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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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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

到教室的時候,班上人已經到了差不多了。我在我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茫然的看著黑板發呆,我感覺好像缺了什麽東西。

渾渾噩噩了一天,晚飯時間,宋安衾過來敲了敲我的桌子,我被這聲音嚇了一跳,呆楞了半秒才看向她。宋安衾見我反應奇怪,問:“你怎麽了?不去吃飯,坐在這裏臆想些什麽呢?”

我搖了搖頭:“有點難受,大腦放空會舒服很多。”

宋安衾哦了一聲,還是站在我的桌子前面,沒走的意思。她垂著眸看著我的桌子,好像上面有什麽讓她特別感興趣的東西。

我問:“你找我有事嗎?”

她瞪著我沒說話,我突然有了個猜測,她不會是來找我一起吃飯的吧?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我知道我直接這麽問肯定會被她嘲諷一頓,然後披上自作多情的帽子,於是我換了個說法。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飯?”

宋安衾眉頭舒展,我這句話完美的戳到了她的心坎,她高傲的把頭一揚,“楞著幹嘛?走啊。”

我懶得去戳穿她,在宋安衾的催促下慢吞吞的收拾好書包,兩個人一路無話的到了食堂。

11月底,溫度驟降,天色一暗下來,風如刀子般吹的人生疼。

我們倆沈默的面對面坐著,大眼瞪小眼。好在這樣的尷尬沒有持續太久,不然我要後悔和她一起來吃飯了。我不知道吃什麽,就隨便點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宋安衾瞪著眼質問我就這麽吃能吃的飽?

我說我今天沒胃口,她聞言恨恨埋頭吃飯。

我沒吃多少就感覺味同嚼蠟,有一搭沒一搭的攪動半碗粥,視線不由自主的被對面的宋安衾吸引,食堂能吃的飯菜簡單的很,她今天是真餓了,暴風吸入中。

我不得不承認宋安衾生的是真好,即使今天吃的嘴巴旁邊都是,在她臉上都莫名有幾分可愛起來。

宋安衾吃的滿足,擡起頭來就見我毛毛的盯著她,她不滿道:“你看什麽?”

“不想吃了,就隨便看看。”我隨口道。

宋安衾追著我問:“那你看我幹什麽?”

我深深嘆了口氣,無奈的誇讚道:“因為你好看,所以看你,開心了吧。”

宋安衾鼻腔裏滿意的發出一聲哼響。我擡眸看著她,問:“你今天怎麽想來等我一起吃晚飯?”

宋安衾糾正道:“是你邀請我來的!”

我有些頭疼,連忙應道:“好好好,我說錯了,那你告訴我怎麽會願意來陪我吃飯。”

宋安衾臉上的神色不自在了一會,硬邦邦的道:“那那還不是因為這裏就我和你認識嘛,不然誰來找你吃飯。”

我一楞,仔細一想我與班上的其他同學確實不怎麽熟悉,我之前確實經常和宋安衾一起吃飯來著。我的內心有些觸動,由衷的對宋安衾表示感謝。

宋安衾被我搞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她拿紙巾擦了擦嘴,問我還吃不吃,不吃就走了。

那碗皮蛋瘦肉粥我還是沒吃完,晚上下了晚自習,我在稀疏的人流裏獨自背著書包回到了414。

414現如今只有我一個人住,我把燈打開,放下書包,無聊的坐在凳子上。南方的天氣,室內比室外冷多了,我感覺我像進了冰窖裏,寒意從我的腳底向上蔓延,手背上密密麻麻藍紫色的血管遍布,我忍不住蜷縮起來。

空蕩蕩的房間,就我一個人住著,也沒人和我說話,不禁有些淒涼。

我趴在桌上,看著旁邊的桌面發呆。我的腦子裏天馬行空的幻想著,孤獨像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我困住,我的大腦裏輸入了懶惰的信號,快速上傳下達到身上的每一條神經,每一個細胞,全身充滿疲憊。

旁邊的這張桌子很幹凈,它的抽屜裏會不會也像桌面一樣整齊?我沒由來的冒出這個想法,等我反應過來時,我已經拉開了抽屜。

抽屜裏的東西沒有書架上的多,有一個粉色的迷你吹風機,風油精和一些零食,讓我最感興趣的是抽屜最裏面被黑色皮筋卷起來的一幅畫。

我的眼睛產生了些許困意,我努力眨了眨眼睛讓自己集中註意力來,我鬼斧神差的拿起那副畫卷,黑色的皮筋磨損很久了,露出裏面黃色的筋來,因為是有人經常用它紮頭發。

我把畫卷拆開,緩緩展開,畫的內容很簡單,總的來講就是一座房子前站著五個小人,其中三個人的模樣畫的很細致,能看出主人花了大把時間在裏面,剩下的兩個人像是作畫者意識到自己忘了,然後在兩旁補了上去,線條來來回回改了很多遍,有的地方被橡皮擦得快破了,作畫人才作罷。

我放下畫卷,捂著臉僵坐著,宿舍太安靜了,靜的只能聽見我的呼吸聲,我的心跳聲。

我感覺我的血液在看到畫的那刻瞬間涼透了,困意夾雜著其他情緒在眼底流轉,無論我閉上眼睛還是選擇睜開,畫中那個與我相像的小人歷歷在目,揮散不去。

我顫抖著手小心翼翼的捧起這張單薄的紙,重新用皮筋給它固定好,然後把書包裏的書本全部拿出來,確保書包裏沒有其他東西會壓到它。

我在書包的一角摸到了一個冰涼發硬的饅頭,我想起這是我早上吃剩下來的,為什麽會吃剩下,因為在食堂看到一個女孩子在哭,又因為她和曾經的我很像。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麽,只是看到這個令人毫無食欲的饅頭時,肚子奇怪的叫了一聲,骨子裏仿佛結了層厚厚的霜,酸痛酸痛,唯有胃部尚有餘溫,我拿起饅頭就往嘴裏塞。

我大口大口的嚼著,突然聽到一聲聲抽泣聲,我正奇怪呢,這裏除了我難道還有其他人?莫非是心有執念不得轉世的孤魂野鬼?

不不不,我又很快在心裏否認了自己,這裏□□死亡,靈魂不得超生,哪裏來得孤魂野鬼。那就是有歹徒藏在這裏了!

我一邊吃著饅頭一邊在寢室巡查,廁所看過了,窗簾後面看過了,床底下看過了,連只蒼蠅都沒有。

前面起的緊張和興奮在尋找一番未果後消失殆盡,我有些累了,身上有些溫熱,我無所謂的在冰涼的地上坐下。我繼續低著頭啃著饅頭,耳邊斷斷續續傳來哭泣聲,我想這個人一定是遇到什麽特別令她難過的事情吧,哭的如此壓抑。

有水滴掉落在淡黃色的瓷磚上,一滴接著一滴,我仰頭看了看天花板,上面沒有漏水。

真是奇怪。奇怪到有人在哭,奇怪饅頭嚼著嚼著怎麽是鹹的了。

饅頭下肚,我起身去陽臺洗漱。夜晚的風真大,刮得掛在上面的校服搖搖晃晃,我不禁縮起脖子裏,看到鏡子裏的我時,忍不住笑了。

原來在這啊!你哭什麽?我對著鏡子裏的我說,她眼睛紅紅,鼻子紅紅,沒理我,只是悲傷的看著我。

直到盆裏的水變得冰涼無比,將我的雙手凍的通紅,我才遲緩的用毛巾把臉上的淚水擦幹凈。我回到寢室內,呆望著周薇羽的位置,她會不會也有東西是要交給我的?

我來到她的桌前坐下,桌面上已經落了薄薄的一層灰了。她的書架上只放著幾本書,我突然想起周薇羽每晚都很晚回來,手裏老是抱著幾本書。

會不會就是這幾本?

我隨手拿了一本下來看,這是本語文書,我翻了翻書本上紅色黑色的水筆交織著,密密麻麻都是筆記。

“你的字能不能站起來?”

我笑了一下,把其他幾本都看了,每一頁都細致的翻過,什麽都沒有。我又把抽屜拉開,我不禁有些失望,裏面只有一個眼鏡盒。周薇羽近視嗎?我從來沒有見過她戴過眼鏡。

我把眼鏡盒打開,一副黑色的圓框眼鏡被粉色的眼鏡布包裹的好好的。腦袋中突然閃過一絲東西,我來不及抓住它,不知為何,我看這個眼鏡盒十分眼熟,於是我也把它放進了我的書包裏。

手腳凍得快沒了知覺,我把衣服脫了用被子緊緊包裹住自己。我沒拉簾子,有點光進來總是好的,我怕一個人待在黑暗的環境中。我又摸到了放在床墊下的那本日記本,我知道我又忘了一些人和事,但日記本會幫我記得她們。

我從第一頁開始念,逐字逐句的念。當讀到10月4號時,我的日記本出現了一個叫做林霽的女孩子,又出現了一個叫邱天的,我當下就感到腦中嗡的一聲,一陣天旋地轉後,我才痛苦的從床上爬起來。

我捧著日記本不顧腦海裏的劇痛繼續顫抖的念下去,日記本留給我的信息很少很少,所以當我一遍又一遍的念完時,總是短暫的失去幾分鐘的意識。

我努力的去記住曾經發生的一切,日記本上的內容在我眼前一點點模糊起來,我的眼裏沒有淚水,我是真的看清楚了。我感到我的體溫急劇升高,呼吸變得困難,最終,我看到觸目驚心的紅,有東西從我的鼻子裏流出來,啪嗒滴在日記本上,血跡暈開了部分字跡。

我淡定的擦了擦鼻血,越擦越多,我看著血猛地想起了那片綠色的草坪上那點點血跡。

冥冥之中早已註定,我活不久了,我想。

意識到這一點,我並沒有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種解脫的情緒,解脫過後就是深深的遺憾,遺憾那麽多人的保護,最後只換來這樣的結局。

我看著手指上的血,有些不明白,我知道有些事情我還沒搞清楚,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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