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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天,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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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天,秋天

邱天打斷了我的回憶:“別想了,我就是隨口一問。早點洗漱吧。”說完這句話,她就起身去陽臺了。

我停在原地,雙手死死攥著抽屜的邊框,努力放慢呼吸,試圖讓自己的心跳平穩下來。感覺好多了,我抽了張紙擦了擦額前的汗,才去陽臺。

我裝作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樣,和邱天搭著話:“你別害怕,邱天。”

邱天慢吞吞的的刷著牙,含糊的回答我:“我不害怕。”

我啊了一聲點了點頭:“不害怕就好,我晚上來和你一起睡,我保護你。”

邱天看了我一眼:“算了吧,我上次要求和你一起睡的時候,你也沒讓我一起。”

我說:“我不是擔心連累你嗎,那後來怎麽樣了?”

邱天沈默刷著牙,然後漱口把嘴裏的泡沫給吐了,把牙刷杯子放回架子上,簡單抹了把臉,丟給我一句忘了,然後走了。

我真怕她到時候不讓我一起,忙把泡沫吐了,用涼水抹了把臉然後急匆匆的跟了上去。

我抱起我的枕頭,噔噔噔的爬上樓梯,在她的床上放好。

邱天叉著腰瞪著眼睛看著我,眼圈有些紅了,看上去氣得不輕,我訕笑著:“下次我也讓你一起好不好?我這不是擔心你一個人嘛。”

邱天沒說話,只是拉著臉。我的心顫了顫,還是有點怵她這個樣子的,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你別生氣,先把這一關過了好不好?”

邱天依舊目光沈沈的看著我,壓著我的肩膀喘不過來氣,終於她妥協了,語氣還是冷的:“讓一下,不然我怎麽上去。”

我大喜過望,忙收了腿讓她上來。

我睡靠桿子的這一側,邱天睡墻那邊,我潛意識覺得靠墻會更安全一點。即使並肩躺著,我不安的心情並沒有得到絲毫的緩解,我忐忑的抱著邱天幹瘦的胳膊,邱天被我整的不耐煩,把手臂抽了出來:“你到底要幹嘛!”

她這麽一兇,我竟有些哽咽,想哭的沖動,我小聲的說:“我只是有點害怕。”

也許是我的哭腔太明顯了,或是因為這句害怕,旁邊的人沈默了一下,放軟了語氣:“你哭什麽,我還沒死呢。”

“我不是害怕你死嗎,你死了我在這裏一個認識的人都沒有了,只剩我一個人有什麽意思…”

“大家到最後都是一個人的。”

我的鼻頭酸澀,接受不了這個事實。反駁道:“屁!我就喜歡和你們待在一起,和你們一起我就不害怕了。”

我又自顧自的道:“我每天坐在這裏,腦袋裏都是我,你,周薇雲,陸雀以前的樣子,我可以和你們說話,但是現在你們一個個都先走了,就留我一個人,我每天都在我們一起生活過的地方想你們,回到宿舍就剩我一個人,沒有人和我說話,我還會把你們都忘掉了,好像整個世界就剩我一個人了。”

邱天說:“可是你以後會遇到新的朋友。”

我用力的搖了搖頭:“可是我現在被困在這裏,我沒有力氣走出去了,我試過好多,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閑下來的時候想你們,忙起來的時候羨慕其他人,然後每天晚上睡覺又夢到你們,打開手機有我和你們的群,照片,哪裏都有是不是?可我…我我就是找不到啊。”

邱天默不作聲的把胳膊放了回來,我又繼續抱著她的胳膊,流著淚近乎卑微的懇求她:“你答應我,答應我會活著好不好?我接受不了死亡,我真的害怕你死。”

我知道說這些沒用,能不能活著不是我們可以決定的,我病態的想向邱天尋求一個保證,我希望她有個生的念頭,這些日子以來我只能在她身上看到濃郁的死氣,我怕她明明有生的機會,卻偏偏選擇了放棄。

這個保證能讓我安心,只要她說。

邱天苦澀的笑了一下:“我以前就不怕疼,很耐疼,你們總說我對這個世界的一切感知很遲鈍,確實如此,我很難為一些事情感到生氣,哪怕它傷害到了我,我就是生氣不起來。我以前很少有朋友,我的世界很簡單,簡單的只有我一個人,但是現在這個世界被你們捅了一個口子,有光進來了,我很幸運很開心有你們這一群的朋友,那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可是我卻很輕松的拿到了。”

我呆了呆,記憶中邱天很少會和我說這些,她接著說:“以前的快樂很單一,現在的快樂更多來源於你們。於是我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我之前和你們說過沒想過以後幹什麽,只想著隨遇而安,有一份可以供我自己住,能支持我有時間畫畫的工作就好。可是現在我變了,我喜歡畫畫,我想每天都畫畫,如果能有一份和畫畫有關的工作該有多好,然後和你們繼續做朋友,那幸福真的太簡單了。”

“我不怕死,因為我無所謂活著,我活著的實感是因為有你們撕開的那個裂口,現在裂口依舊存在,但是沒人再繼續為我撕開了,我和你一樣被困在這裏,所以當我知道周周,陸雀時,我真的感覺天塌了,每天向泡在苦海裏,我不能思考了,我畫不了畫了,我拿起畫筆就好難過。我可以放棄我自己,但是我最後還是希望你能好好的,過的好好的,因為你是我最後的朋友了,我不想看你每天和我一樣痛苦,所以,你明白嗎,月月。”

邱天全程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和我講完這段話,平靜不是因為沒有觸動,而是心死。我哭的不能自已,邱天把這殘酷的現實從心裏掏出來,血淋淋的擺放在我眼前,讓我不得不接受。

黑夜降臨,把唯一的光擋住了。

“這些話我想對你說,也只能對你說。因為周周太樂觀,沒有必要,她的生命燦烈如太陽,傷心一陣子她可以過來的,陸雀太悲觀,天上掉落一顆石子,就覺得世界都要崩塌了,自己的人生何來希望呢?所以她會繃著,藏著不讓我們發現,其實內裏早就千瘡百孔了,她們兩個真的像個二極管,極端的很。但是你不一樣,你會勸陸雀看開點,你會打擊周周想的太美好,太不切實際,你嘴上說著一套,其實心裏想的是另一套,你太知道怎麽走是對的了,但你又太擰巴了,也就比陸雀好一點,也好不到哪裏去。所以我說這些你會聽進去,你會仔細思考,我放心你。”

邱天舉起手,大力的拍了拍胸脯,最後歡快的說道:“你看!邱天已經不是以前的邱天了!我成長了!”

我無聲的流著淚,亂跳的心慢慢沈寂了下去,我帶著厚重的鼻音誇她:“邱天真棒!邱天一直都很棒!”

邱天開心的笑了一下:“耶,聽到月月誇我了!月月很少誇我呢!”

她轉過身來,悄悄的在我耳邊說:“等你醒來後,去我的抽屜裏看一個東西,一個禮物。”

我想問是什麽,邱天用手捂住我的眼睛,冰涼涼的很舒服,她輕輕的嘆息一聲:“我講累了,睡吧,月月。”

我被她捂著眼,在她輕柔的歌聲中睡了過去。

次日,清晨的曙光透過陳舊的床簾輕灑在我薄薄的眼皮上,我被光叫醒了來。

我呆坐在床上,眼神清明後,我才慢騰騰的從床上下來。我光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奇怪的回頭望向我睡過的床。

腦子裏如一團漿糊,我這才把鞋穿上,一個人洗漱完便出了門。

臨走時,我鬼斧神差的看了眼門旁的記錄單,上面記錄著每個寢室的衛生狀況和人員扣分,我所住的414就排在第一個,上面我的那欄寫著一個大大的良字,後面跟著幾個名字,卻被黑筆塗黑了。

我狐疑的放下記錄單往樓外走去。昨晚貌似下了一場大雨,路邊的水窪晶瑩剔透,天氣很冷,食堂的人已經很少了,我沒什麽胃口,就只買了一個饅頭和一杯豆漿。

人少位置就空了很多,我隨便找了角落坐下,一口一口的啃著饅頭。

甜味在嘴裏逐漸散開來,有些乏味。我的斜對面坐著一個女孩,她看上去很瘦小,眼底一片青黑,默默哭泣著吃著早飯。

我有些無聊,竟盯著小姑娘看了很久,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麽也流不完。

“你在哭什麽?”我突然問。

女孩一楞,沒想到會有素不相識的人問她這個問題,她沒有感到冒犯,因為我真的單純的好奇是什麽讓這麽傷心。

她抽抽嗒嗒的說:“我想回家,我想我爸爸媽媽…我我一定都不喜歡這裏,我想家了…”

我一時無言,這算是觸及我的知識盲區了,我好像很久沒有想過家和父母了。我突然想起第一次離開家時候的樣子,我也曾像眼前的這個女孩一樣對著父母嚎啕大哭,父親和我講道理,中心思想只有一個這個校我非住不可了。

我依然記得躺在宿舍床的每一個晚上,我都害怕的躲在被子裏偷偷哭,不敢出聲,怕人問我怎麽了。我沒有選擇和他們打電話,每天渾渾噩噩的過完,回到寢室就睡覺,睡覺時間就會過的快些了吧,只要到周末我就可以回家了,時間過的很快的江月。

我無非是自己在騙自己,睡覺根本沒有用,在這裏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難熬。我還是向他們哭訴著想回家,一次次的被無視後,我逐漸放棄了,我不是接受了,我是承受了。

從來沒有人問過她這個問題,女孩心中的玄崩了,眼淚洶湧,怎麽都止不住。我只好從兜裏掏出一張紙遞給她,然後帶著早飯默默離開這兒。

我沒有走遠,就坐在食堂門口,豆漿在寒風中飄起絲絲熱氣,很快熱度就被帶走,我楞了楞,忙把冰涼的豆漿喝完,然後才想起自己把饅頭給忘記了,幹吃太幹了,我無奈的把它包好塞進了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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