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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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疑是暖氣裏加了些安眠成分的東西,我的頭輕輕靠在冰涼的玻璃窗上,試圖讓自己清醒。窗上的冰晶結了又化,化了又結,始終把沿路的景色擋的死死的,我的眼皮開始變的沈重起來,半夢半醒之際,我感覺有一雙冰涼的手不輕不癢的捏了捏我的耳垂,然後有一道聲音在耳邊輕嘆一句對不起,那聲音極低,氣若游絲般縈繞在耳畔,我想伸手去抓一抓,還是抵不過困意,深深陷了進去。

車子一搖一晃,最後有一個急剎車,把一車字的人集體喚醒。眾人睜開雙眼,無不露出迷茫的神色,可見這回她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我和她們統一起跑線了。

空調“吱呀”一聲,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漸漸停了下來。車上的暖氣如潮水一般迅速散去,李艷梅把車門拉開,寒風裹著雨水將為剩不多的暖意一掃而空。

車上的人被這一變故冷的紛紛縮著身子,我和邱天也不例外。李艷梅今天穿著一身黑色大衣,從頭到腳的黑顯得她更加古板沈悶,她連圍巾都沒戴,外面的寒風似乎對她不起作用,幹癟的臉頰上還有淡淡的紅暈,看上去氣色好極了。

與其對比下,我們顯得狼狽多了,在李艷梅威逼的目光下一個接著一個下了車。

下了車我才發現我們停在一個看上去荒廢的村子裏。這裏還沒鋪上水泥,路是黃土的,因為下雨泥土變得濕潤,車胎上全是泥濘。黃土路旁的野草也被風雨壓得淒慘一片,不遠處建有幾座木屋,有幾處早已坍塌,顯然不能住人了。

天是煙灰色的,我們在蒙蒙煙雨中不知所措。

“來這荒野求生嗎?”

我聽見宋安衾毫不客氣的嘲諷道,她的聲音很小,估摸怕被李艷梅聽見,但也足夠讓我們聽清楚了。

我這才有正當理由去瞧她們。宋安衾一向漂亮的臉蛋都被凍的通紅,面色不佳的抱胸站著,林霽倒是看著不遠處的村落發呆,嚴寒的天也沒耽誤她站著筆直,挺拔的身軀在寒風蕭瑟中有了孤傲的味道。

我看她臉色與車上無異,才唉聲嘆氣的把頭扭回來,然後站沒站相的耷拉著邱天。

李艷梅點完人頭,正好45個人,她又露出那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姐來冬游嗎?笑得這麽開心。

李艷梅開心的笑完之後讓我們排好隊往村子裏走。我發現我們走的方向和林霽前面盯著發呆的方向是相同的,我又疑惑了,我看著林霽的背影,你預判了艷梅的預判。

我想直接問她,又怕她像前面在車上那樣冷冰冰的嗆我,吵也吵不過,打好像也打不過,她和邱天是吃了面包會變身,說到面包,怎麽都是啃面包,邱天雖說也瘦不拉幾的,但精氣神是好的,林霽也瘦,精氣神就像被吸光了一樣。

我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這口氣嘆的太大聲了,惹的前面的大面包俠和她的跟班朝我看了過來。

我在林霽和宋安衾的註視下開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兩,對!我還生氣著呢!

宋安衾還是看我不順眼,回頭就和前面的林霽說:“別理她,她故意引起你的註意呢,理她就輸了。”

林霽:……

我:……大姐我咋不知道你原來這麽幼稚呢。

我悲憤交加,想瞪宋安衾一眼,眼神還沒就位呢,就發現林霽與我短暫的對視了一眼然後扭過了頭。

???這算什麽?

隊伍不緊不慢的走著,我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沿途皆是瓦房,一棟緊挨著一棟,湖邊楊柳依依,我瞅著實在眼熟,卻又一時想起來在哪裏見到過。就在我們路過一棟木制房屋時,半掩的門縫一閃而過一雙青綠的眼珠子,我被驚的往後退了一步,不小心撞上了走在我後面的邱天。

“哎呀,月月你幹嘛呢?”

我又仔細去瞧,門縫後黑漆漆的什麽都沒有。

隊伍不能停,我只好跟上去,那間古怪的木屋離我們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雨霧中。

我不甘心的回過頭,稍微偏著身子對邱天說了一下前面的看見的東西。若是尋常我會懷疑我看錯了,可在這裏什麽都有可能發生。邱天一向上彎的嘴角也拉了下來,她貼著我,輕輕的說:“今天只有我們一個班來,選的地方又是這麽的鳥不拉屎,我估計這兩天會見血。”

這倒是極有可能,只是在邱天提及這是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時,我有點不痛快,忍不住小聲反駁了一句:“鳥不拉屎嗎,我感覺還好吧。”

邱天意外的看著我,顯然沒想到我的重點是這個。

我虛心的指了指一旁的石板地,上面白色斑駁,“這不是鳥屎嗎?”

邱天:……

李艷梅領著我們在村子裏七拐八拐,最後來到一座小學裏。

小學也是空的,沒有人,高高的黃色墻包著整個學校,大門的右邊是一排教室,前面留出來一小片空地,旁邊有一道圓拱形的門洞,大門的左側走兩步就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地了,草地後面也有著一棟教學樓,樓前豎著一根旗桿,上面沒有掛旗子。

這場景真是莫名的親切,我以前來過這裏嗎?

李艷梅指了指這兩棟樓對我們說道:“今晚你們就住那,當然,不想住的可以另尋住處,比如大巴車上,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她幹癟的唇角掀起一抹淡淡的笑,之後又迅速放了下來,她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一把黑色的傘,黑色的傘頂將雨水隔絕在外,黑色的身影施施然的消失在殘破的學校大門。

留下一臉懵逼的我們。

許是在她撐傘的那刻,原先的蒙蒙細雨變大了,我們顧不得多想,著急忙慌的往教學樓下跑。

雨近乎是傾盆而下,沒有傘根本走不出這檐下。我竟在潮濕的空氣聞見一股鐵銹的味道,淡淡的,似有似無。

大家身上的衣物微濕,連頭發都濕噠噠的黏在頭皮上,李艷梅的話不知道是什麽意思,眼下大家什麽都做不了,也只好被逼著往樓上走。

這棟年肉眼可見年頭不小,設計風格更傾向於上個世紀末的樣子,白色的墻漆七零八落,地上也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了,就連臺階上也出現了斑斑裂痕。

這真的能住人嗎?

風卷著雨絲從樓道裏貫穿,所到之處皆是呼嘯一片,半點人氣都沒有的樣子。未知的危險永遠是最令人恐懼的,更別提先前李艷梅那段古怪的話了。

不過很快我們就知曉了。

這一間間教室被改成了宿舍的樣子,每間教室不大,只能住下四個人,當然如果你願意,教室是富餘的,完全可以供一部分人單獨住,不過這種陌生的情況下大家更願意一起。

如果只是單純的教室改宿舍,那沒什麽好懼怕的。

我小心翼翼的打開一間教室門,便被眼前的一切驚的叫出了聲,不過我的聲音被另一道尖銳的女聲覆蓋了。

結果估計大差不差。入眼即是血,斑駁的墻面上是噴射狀血跡,鐵架床的墻面上密密麻麻是人抓出來的血手印。血跡顏色陳舊,年代久遠,關鍵就在於教室裏有人最近生活過的痕跡,床上的被褥被疊的整整齊齊,床底下淩亂著拖鞋,是有人在附近走動踹飛的。教室的正中央橫放著一條黑色的長桌,上面放滿了水杯紙巾等生活用品,桌角的書還沒來得及合上。

林霽率先進了教室,我們幾人跟在她的身後。只見林霽用她那瘦長的手指在杯蓋上輕輕一抹,然後回頭對我們說道:“沒有灰,幹凈的。”

這簡直匪夷所思,有人住在這,那現在人去哪裏了?

外面傳來一陣爭吵聲,我們幾人快步走了出去。是一個女生,我記得她的名字叫陸川藍。陸川藍拉著另一個女生的手,顫抖著聲音說:“這裏肯定不能住!誰知道裏面的人會不會回來!我們去其他地方睡好不好?”

被她拽住的女生面色有些猶豫,圍觀的一個男生不耐煩的說:“有什麽好怕的?來這裏這麽久你沒見過血是不是?!”

陸川藍狠狠的瞪了那男生一眼,然後指著教室裏說:“你自己看!今晚睡這裏一定會出事!”

男生不屑的往前走了幾步,在看清裏面的東西時,臉色微變。我們也有些好奇,也湊上前去,這間教室的布局和我們那差不多,除去生活痕跡的不同,不一樣的只有床底下那雙紅色的繡花鞋了。

其他床位下都是拖鞋,布鞋,只有這一張床是繡花鞋。

陸川藍幾乎快哭出來了:“李艷梅不管我們,巴不得我們死呢,我們莫名其妙的被帶到這個鬼地方,什麽都沒說,房間又是這個樣子,我們肯定會死的!”

與陸川藍同行的那個女生也露出了擔憂的神色:“那那我們換一間吧,不是還有很多空的教室嗎?”

能住在屋子裏面肯定比在外面風餐露宿好,陸川藍抹著眼睛點了點頭。

宋安衾在旁邊說:“我覺得不單是她這一間有問題,我們最好還是仔細檢查一下。”

她說的有道理,想到這一點的不止她一人,圍觀的許多同學看到繡花鞋後也紛紛在自己的房間內檢查。

我們沒敢亂翻其他東西,邱天打開一扇櫃子,驚呼一聲:“你們快來!”

我們聞聲過去一瞧,櫃子裏整整齊齊疊放著一套紅色的戲服。

我們表情覆雜的看著對方,不僅如此,其他教室也翻出來巫蠱娃娃,紅蓋頭,帶血的菜刀等等。

元素也太齊全了吧,搞什麽?百鬼夜行嗎?

這還真是避無可避,不少人被嚇得不敢住了,紛紛決定出去另找住處,明天起早點趕回來就是了。

“不是還有車嗎?我們去車上,還有暖氣!”人群裏不知道哪個人提出來。

比起恐怖的教室和荒無人煙的村子,車上簡直太熟悉了,安全感滿滿。

這麽一鬧,走了七女一男。

“我們要走嗎?”我問。

邱天和宋安衾都看向了林霽,她往往是最靠譜的一個。林霽目送這那幾人消失在雨幕中,搖了搖頭:“不走了,就在這睡吧。”

邱天和宋安衾無異議,我走到林霽身邊問她:“有什麽依據嗎?”

她搓了搓手,說:“雨下大了,再走沒有傘太冷了。”

我:....... 又敷衍我。

外面下著大雨,又不知道從哪裏起了霧,雙眼所及之處皆是白茫茫一片,不知方向。

很快夜幕來臨,整個村落陷入可怕的寂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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