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巴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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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車

我睡在下鋪,林霽躺我上面。燈已經關了,我們幾個人清楚的知道對方都沒睡。

誰都不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麽,怎麽可能睡的著。

“你們看小說嗎?”我說。

邱天悶悶的聲音傳來:“看啊,怎麽了?”

我:“不覺得這裏很像小說裏寫的義莊嗎?”

邱天沈默了一會,回我道:“你不說還好,你這麽一說我覺得了。”

氣氛又歸於平靜,沒人繼續下面的話題,林霽在上鋪傳來沈悶的咳嗽聲。

咳嗽聲勾的我心裏癢癢,於是我又說道:“林霽,你告訴我唄。”

“告訴你什麽?”

我嘆了一口氣:“這裏破事太他媽多了,你肯定有事情不讓我知道,你告訴我唄。”

林霽輕哼一聲:“都說了,沒有。”

白天氣過了,我現在已經習慣了她這態度,老子現在強的可怕!

“你別逼我求你!”

林霽沒理我,我瞪著上面都床板,說:“我求你,告訴我唄。”

宋安衾忍不了了:“你能閉嘴嗎?”

“不能。”

邱天:“月月現在變了,以前我讓她求我,她都不搭理我的,哼!”

我隨口道:“從周薇羽那裏學的。”說完我自己都楞了,我什麽時候從她那裏學的。

我眉頭緊鎖,一些畫面在腦海裏閃回。

那好像是個炎熱都夏天,蟬聲鳴叫,頭頂上的枝椏長滿的綠葉,遮天蔽日。我和周薇羽走在樹蔭下,她興沖沖的和我說:“你知不知道那個超獸武裝?”

“不知道。”

她絲毫不在意我沒看過這個,笑得更興奮了:“那我和你講嘛!它可好看了!”

我懶洋洋的拒絕她:“不了,你每回講故事都講不到重點,太折磨人了。”

“你聽唄,真的很熱血這個故事,我求你嘛!”

“不!”

“嘿嘿嘿,你說氣話!我給你講啊.....”

腦中的某個區域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痛,寒冷的冬日,我什麽都沒蓋就已經出了一後背的汗。心中升起一股恐慌感,我一定忘記了很多重要的東西,不同的場景,同一個人,模糊的面孔…

“林霽,我覺得我們回去以後可以…”我說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怎麽…怎麽這麽安靜?

我瞪著眼睛,有些局促不安,在黑暗裏試探的叫道:“林霽?邱天?宋安衾?你們睡了嗎?”沒有人回應我。

我的心一下子涼了下去。我用力的閉了閉眼,怎麽他媽又是我,鬧鬼也不應該光逮著我薅吧,你們不雨露均沾嗎?老子要死了一定去投訴你們!!!我悲憤的想。

媽的,我還是任命的起來面對這殘酷的現實,我顫抖著雙腿費勁的從床上下來,我的第六感告訴我床底下應該會有東西,我的理智叫我離床底遠一點,萬一有東西伸出來抓我腿呢?

還是得確認一下她們還在不在,暈了也好,要是死了,我就下來找面墻一頭撞死算了,到時候地府相聚好整整齊齊的舉報它。

我屏住呼吸,摸著黑小心翼翼的往上面爬,我沒直接上去,只是抓著欄桿看一眼,人不見了,我稍微在心裏松了一口氣,還好,人不見了,不是直接擺具屍體在我面前。我又去看了看邱天和宋安衾的床,人也一樣不知所蹤。

黑暗裏能見度真的有限,人在單獨在黑暗的環境中就容易胡思亂想,我盡量不讓自己去看沾滿血跡的墻,現在只剩我一個人在這裏,這是我被選中的意思吧。

來都來了,不出去躲躲都說不過去了。

我深吸幾口氣,給自己打氣,江月你可以!不怕嗷!咱不怕!

以最快的速度沖出去就不會有東西抓到你,我堅信這一點。短短幾步的距離,時間好像被拉長,一秒被拆成兩秒用,我頭皮發麻的沖到門口,一邊在心裏祈禱門千萬不要是鎖!千萬不要是鎖的!拜托了!

我迅速的轉動把手,門開了!

我一邊在心裏千恩萬謝,感謝天,感謝地,劫後餘生的喜悅感幾乎將我吞沒,一邊沖閃身而出。

下一秒,走廊上不知何時掛起了紅色的燈籠,裏面的燭火搖曳,將墻面,地板,和我驚恐的臉全部染成詭異的紅色。雨停了很久了,卻起了狂風,樓下那顆瘦削的柳樹隨著風來回搖擺,細長的枝椏揮舞著濕潤的柳條“啪啪”的抽打在破舊的樓宇上。

我僵在原地,怔怔的看著走廊盡頭的那個人。昏暗的燭光一閃一閃,那人身量不高,一身紅色的戲服,腳穿紅色繡花鞋,腦袋上的珠釵滿滿當當,導致蓋在上面的紅蓋頭不能完全遮住她的臉,她腳步生花,咿咿呀呀的唱著不知名的小曲。

人恐懼到一定程度,真的發不出任何一絲聲音。我連卡在喉頭的那聲“救命”都沒膽子喊出來。

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死亡的恐懼來臨,最後殘存的理智把我驚醒,我不顧一切的轉身往樓下跑。

我不敢回頭看,幾級臺階大步的向下跨去,在連跑幾層後,我終於一腳踏空,整個人失去平衡,不受控制的迎面摔了下去。我雙手抱頭,蜷縮著身子,破裂的臺階此時變得十分堅硬,我的肩,肘,胯等不同部位遭受不同程度的撞擊,翻滾了一下後,我的後背重重的撞向墻壁,墻上的粉塵落了我一身。

我疼的大腦發白,四肢痙攣,全身上下火辣辣的疼。可我顧不得那麽多,還好頭沒有受太嚴重的傷,我立馬爬了起來,連滾帶爬的往外跑。

寒風夾著石粒往我臉上打,朝我眼睛裏鉆,眼睛很快紅,淚水不斷的分泌出來,氣氛到這裏了,我開始控制不住的在風裏痛哭。

一邊哭,一邊頂著風朝校門口跑。

身上的棉衣已經抵擋不住這種程度的狂風,寒氣爭先恐後的往我袖口,領口灌進,在我身上游走,肌膚上的熱意一點一點的被帶走,我凍得手腳僵硬,臉色發青。眼瞼上的淚被風帶走,又重新分泌,循環反覆,眼睛像被刀子刮得生疼。

腳下不知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我“撲通”一聲摔在了沙地上,粗粒的沙糊了一嘴,手上的傷口和沙子摩擦開始灼燒起來。

我避開手上的傷,用手腕勉強撐著自己起來。一股子焦味刺激我的口鼻,我瞇著腫脹的眼睛向天上望去,村落的不遠處爆氣驚天的火光,狂風為其聚力,火焰不斷竄高,雲卷起火舌一團又一團,滾滾黑煙被風吹得四處發散。

我跌跌撞撞的往火光處跑,沿途比經過那些古老無人的木屋,門洞裏,窗子裏都是黑漆漆的,像漩渦,有著奇怪的吸引力,誘惑著人進去,我低著頭跑,不去看他們。

我離村落越來越遠,最後來到一條空蕩的黃土地上。

我們來時坐的車在風中熊熊燃燒著。

原本結滿白色冰霜的窗子,被火燒的烏漆嘛黑,有的玻璃被高溫烤化,可以看見裏面的人來不及逃跑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定格在火光中黑化的手。

“七女一男,為煞。”

滾燙刺鼻的濃煙灌入我的口鼻,“咳咳咳”我發出驚天動地的咳嗽聲,整個肺部好像也在被火燒著。

我咳的彎著腰,血氣往臉上湧去,滿臉通紅。

我擡眸尋找那道聲音,卻在車頭看見了周薇羽,我想上前拉她過來,一個不留神,她瞬間消失了。

我捂著口鼻,直起腰來,再看見她時,她正站在我面前。

我想伸手觸碰,周薇羽如鬼魅般再次消失。我記得在四周查看,世界天旋地轉,我緩緩神,定睛發現周薇羽突然出現在著火的車子裏,我與她隔著濃濃烈火相望,她歪了一下頭,面無表情的看著我。

火舌逐漸將她的身影淹沒,我這回沒看錯。

她要在我面前燒死了,腦海中有這麽一道聲音說著。我站在原地,耳邊是尖銳的風聲呼嘯著,視線模糊,濕潤的液體滾滾而下,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我想擡手擦擦臉上的淚,可我連擡手的力氣也沒有了。膝蓋也支撐不住我沈重的身體,我重重的跪在沙土裏,將臉頰貼於沙子之上。

淚水橫流沾濕一片又一片,周薇羽並沒有露出痛苦的神情,依舊是呆呆的看著我,這讓我想起了第一次周考公布最後五人時,她也是像這樣看著我。

眼神空洞,你是在問我為什麽沒人記得你嗎?連我都會忘記你嗎?“你是誰啊?你是誰啊?”我沙啞著嗓子問我自己。

血肉模糊,可怖的鮮血最後躺滿了她的臉龐,眼中的一小塊色素沈澱慢慢擴大占據了整個瞳孔,周薇羽保持著看我的姿勢慢慢倒下了,同我一樣。

“呼呼呼”。

我聽了好久,才意識到這是我的呼吸聲,它怎麽是這樣的,帶著腥甜的味道,是血。

我的口中,我的鼻腔全是噴發的血,無邊無際的痛苦吞噬著我的意志。

眼皮變得好沈重啊。

我用最後的力氣翻了身,仰面對著黑色的天空,再也看不見刺得人流淚的灼灼火光。

我突然想起曾幾何時,我也像此刻一樣躺在地上看著天空,那時的心是平靜的,向上是幹凈的天和懶洋洋的白雲,身下是軟乎乎的草地。此時的我躺在潮濕的黃土上,上面可能有我的淚水,可能有他人的血液。

我昏去的最後一刻,我看見黑色的雲散開,露出一彎皎月,潔白如玉。

它好像與我在夢裏看到的月亮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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