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課課間,越野把隔壁班的仙道從教室裏喊了出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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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意萌發出了即使受傷也希望打破自設的牢籠,跨越彼此間無形的距離這樣的思緒,想必那就是…

和「山之彼方,虹之所向」同樣遙遠,卻又無比綺麗的東西。

…………

「剛才那位翔陽的同學是老顧客啊。」

整理完新貨的小胡子店長走過來,捶捶肩膀說道:

「上次來的時候,我問他是不是籃球隊正選隊員,人家默認了。奇怪的是這兩年一直有看海南對翔陽比賽的我竟然對他沒什麽印象,想想自己真有點兒失禮。」

「……」放心吧店長,您不是一個人。

「不過,翔陽的王牌大叔我還是知道的,是個栗發的面相很貴氣的男孩子。叫做藤真…藤真什麽來著?」店長手扶下巴陷入了思考。

「藤真健司。」看他想了幾分鐘也沒想出個所以然,我忍不住提醒道。

「對對,就是他!我記得從前年的這個時候開始,藤真同學和你們海南的牧同學就杠上了,兩人還被球迷們譽為神奈川的沙紮比和v高達。不愧是開創了一個時代的少年才俊吶~~」

談到牧前輩和藤真前輩,這位歐吉桑言語間滿是讚譽之詞。

「…店長,有什麽奇怪的東西亂入了哦。」我瞪著死魚眼吐槽道。

【註:沙紮比和v高達,1988年公開的劇場版動畫『機動戰士Gundam 逆襲的夏亞』中登場的機體。】

******************

時間過得比想象中要快。時鐘的指針轉到七點之前,這天下午的頂班就結束了。

「今天真是辛苦你啦,松浦君。」

「哪裏,沒幫上什麽忙反而給您添了些麻煩。」

向好心讓我早點回家的店長大叔鞠躬道別後,我獨自走在華燈煌煌的街道上。

霓虹燈的色彩略顯俗氣晃眼,周遭的跫音節奏匆匆,微涼的晚風從行人略顯疲憊的臉龐輕快拂過,趕往它未知的目的地。

夜幕悄悄掛起,方才天空的布景中夕燒還未褪盡,最後仍不緊不慢被漆黑收服了去,細看時可以數出幾顆銀光閃爍的星星。

多數恒星的壽命是十億歲到一百億歲……也就是說,無論這條街和街上的行人隨著時間的推移發生怎樣的改變,它們也一直一直會像如今這樣,靜靜地觀望這裏吧。

我這樣漫無邊際地聯想著。

…………

回到家的時候,父母正在為到底該不該買某種款式新穎的吸塵器而拌嘴。

母親譏誚父親不懂時尚,父親據理力爭:

「吸塵器君靠的不是長相而是內在!只是因為覺得可愛就買回家的話,太沒說服力了。」

母上聽罷睨了他一眼:「是誰時不時捧著一本明星寫真,雙眼放光猥瑣念叨『XX小姐真可愛』來著?」

靠在起居室門口的我後腦勺掛上一滴汗,提高音量對他倆喊道:「我回來了——」

******************

翌日,明知搭乘電鐵會讓去商業街的行程變得覆雜,但我還是那樣做了。

理由很簡單,只是想繞道看看湘南海岸。

星期天早上車廂乘客較少,顯得有些空曠。伴著電鐵和軌道接觸發出的噔噔鳴響,綠色的車廂將一幢幢鍍上晨曦的小樓房迅速的拋到身後。

不知過了幾站,窗外晃過不知多少幢民居後,視野才豁然開朗。

瞳孔中映出溫柔得令人眷戀的湛藍色,辨不出色彩的海平線穩當地將澄空與大海分隔開。低空盤旋的海鳥和騰起的浪花有些相似之處,顏色裏都帶著細膩的白,而且,個性都是活潑的。

「陵南高校前!陵南高校前!」耳邊響起熟悉的報站聲。

今天這一站上下的乘客似乎沒幾個人的樣子。

這樣思量著,電鐵加速出站時,我悠然轉過頭向這邊的窗外望去。

******************

陵南高校生的日常Ⅱ

沿著海岸線的晨跑結束後,陵南籃球部的部員們邊聊天邊往回走。

「唉,和湘北的練習賽過後,田岡教練制定的訓練計劃更加慘烈了。」植草抱怨道。

「是啊,連星期天的練習時間也變長了。」越野附和。

「教練這麽做自然有他的道理。」素來耿直誠實的魚柱這樣說道,「再說,星期天你們都很閑不是嗎?既不參加校外補習班也沒有約會什麽的。」

頃刻間,周圍陷入了詭異的靜默。

於是,相田彥一掏出隨身攜帶的記事薄,奮筆疾書:「五月X日,今天,不善言辭的魚柱前輩偶爾也犀利了一把,籃球部的前輩們紛紛中槍,我也跟著倒下了……」

「…其實,今天我有一個約會。」池上冷不防說了這麽句話。

「欸——!!」其他人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我自己一開始也不相信。」池上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呵呵,還是對方主動提出的。作為男人,我實在是有點丟臉吶~」

「……」

現在很流行這種變相的炫耀方式嗎?剛剛跑步的時候,真應該順便把這魂淡五花大綁扔進海裏餵鯊魚。

此乃陵南籃球部越野植草等人不約而同的內心寫照。

「對了,仙道前輩呢?仙道前輩不見了耶!」

相田彥一略帶焦慮的話語,打斷了其他人幻想著給池上舉行純天然食物鏈循環式葬禮的恐怖思考回路。

「應該去買東西了吧。彥一,他又不是小孩子,丟不了。」

對仙道在集體活動時玩失蹤時不時翹掉練習等散漫行為早就習以為常的魚柱為了讓彥一鎮定下來,如此勸解。

…………

此刻的仙道,也的確如魚柱所說,在陵南高校站前的自動販賣機那兒挑選灌裝汽水。

電鐵緩緩進站,行人寥落的腳步聲在他耳邊響起。

仙道拿起合乎口味的汽水,轉身,漫不經心地將視線投向那班沒有久留便匆忙駛出站的綠色電鐵。

只是一瞬而已,他瞥見了一雙似曾相識的眼睛。

「……」

江之島電鐵急行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噢噢~這章就到這裏了。

註:文中「多數恒星的壽命是十億歲到一百億歲」這句話是wiki百科上查的。

☆、Chapter.11

臉上的驚愕與左胸下方的顫動也不過一瞬,少年很快便重歸平靜。

似曾相識。僅此而已。

那家夥的面影,早就被簌簌流過的光陰沖洗得模糊不清了。況且時過境遷,她不會一直保持著從前的身形相貌,亦如他已從當年的稚嫩正太成長為現在的翩翩少年。如果再邂逅,很有可能…和越野那小子曾經故作深沈無比酸氣吐出的那句「縱使相逢應不識」同步。他這樣推測。

望著江之電消失在視野盡頭的俊朗少年,像是嘲解自己剛才那份驚愕一般,勾起嘴角,轉身離開站臺。

踏著沈穩﹑看似釋然的步子走在通往學校的阪道上的他,任由身後細碎的潮聲喚起自己的回憶。

…………

他和她的相遇,是在五年前的七月。

他生性喜歡自由不願受拘束,在假日裏不會像其他小孩那樣三五一群地玩耍,常常一個人去露天籃球場,或是跟父親一起去參加市裏的釣魚比賽。這種在旁人眼中略顯單調的假日生活,他怡然自得。

某天去打球的途中,他望見街區的公園裏的秋千上坐著一個正在發呆的小女孩,一時興起跑去搭話。當口是心非的讚美被人家拆穿還被定義為「小鬼」的時候,彼時的他毫無紳士風度地和人家較起勁來,很幸運地欣賞到了朦朧記憶中那張漲紅的包子臉。

隨後,兩人因為常去同一個地方而熟稔起來。

最後一次見面,她只是坐在初見的那架秋千上,一邊低頭翻『JUMP』,一邊非常難得地作了一段相當冗長的發言:

「父上明天要來接我回家。小鬼你好生保重,平日多行善積德。實在太找抽被人痛扁後缺了胳膊斷了腿你也甭灰心,入院後會收到很多漂亮的花束,而且,病號的套餐味道不賴;

平時仗著自己腦袋好使就耍著別人玩兒不是你的錯。但俗語有雲慧極必傷,我很期待你人到中年用腦過度對著鏡子裏的地中海把雙眼哭瞎。

PS,在此重申,有一點不勞你費心。我若幹年後的身高,即使沒能超越你,也勢必不會演變為你妄想的那樣——『狠刷成年女性國民身高的下限』。」

真是個性格扭曲的家夥。那時的他聽著聽著就抖起肩膀,啞然失笑。

明明是關心,卻一定要用這種詛咒似的詭異表達方式。還有,她對他那句玩笑話的怨念究竟有多深啊?!說到最後那句都磨牙了。

唔,當然,她生氣不是沒道理。被人打擊身高…還有,被人隨便起綽號,誰都多少會有些不爽吧。

回想起自己小學時代「欺負」女生的不光彩事跡,少年有些無奈地呼出一口氣。

…………

「小圓,明年夏休…還會來探望你家祖父?」

「嗯…等等,誰是小圓啊!?」

「因為你的臉很圓很像中華肉包嘛~~再說你又不肯告訴我真名。」

「…居然用中華肉包形容女孩子的臉,真是失禮。名字什麽的,你不會問麽?」

「不,我要等你親口告訴我。」

「哼~按照常理,你是這個地方土生土長的,也就是所謂的『主』,我好歹也算是『客』,應該由你先說吧?」

「我們這裏的風俗沿襲江戶,由遠方來客先自我介紹。」

「……你唬誰呢。」

異常頑固地,在自報家門這件事上秉持著奇異自尊心的兩個孩子誰都不肯先「低頭」。結果就是,到了夏天接近尾聲的時候,他們還不知道彼此姓甚名誰。這也是他國中一年級打贏了第一場比賽後,稚氣未脫突發奇想打算寫封信向某人炫耀一番,卻在文房具屋的信紙專櫃前楞了很久的原因。

——名字是「小圓」,居所是「神奈川縣」。這種像惡作劇一般,單單在信封上寫收信人的昵稱和一個涵蓋範圍過廣的縣名的信……寄得到才有鬼吧。

結果,傳達不到的心情就順其自然地,被棄置在時光的角落。

分別的時候,相信第二年還會再見面,便什麽都沒有多說多問的自己,是不是太過缺心眼?

…………

與其將時間浪費在惋惜過去,不如瀟灑的活在現在。這樣的道理,不算特別愚笨的人都明白。

少年是大家公認的天資聰慧者,個性也絕對算得上豁達。

然而他發現記憶的匣子被打開後,心底終有一絲悵惘。

*********************這裏是視角回歸的分割線*********************

初夏時節,草木葳蕤。

窗外的櫻花樹上,數只鳴禽輕巧地撲著羽翼嬉鬧其間,音色宛轉怡人,讓校庭顯得更加靜謐。

…………

時光匆匆催催,周一下午的授課結束後,生徒會室召開例會,在那兒,一幹人等圍著會議桌喝起下午茶來。

「啊~我們海南大附屬高,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和平吶~~」

站在窗前雙手捧著咖啡杯的我,愜意地閉上雙眼,如此感嘆道。

「是啊~~」

身後響起了生活委員長小笠原前輩,風紀委員長瀧澤前輩,文化委員長村田桑,體育委員長多賀谷君四人同樣悠閑的應和聲。

「……會長呢?」

多賀谷三郎漫不經心地問道。

「會長啊…好像去巡視社團活動了吧。」

村田茉莉翻著其他學校文化祭的照片合集,百無聊賴地回答。

「他不在更好不是嗎?說實話,那家夥每次提一些不考慮預算的方案時,我都有種想把他先【嗶——】然後【嗶——】再【嗶——】的沖動。」

有些冰山傾向的財務委員長椎名浩祐推推眼鏡,直白地說出自己的心聲。

「餵餵,椎名,別走極端啊餵。」瀧澤前輩扶額。「雖然秋山他有點傻缺,但好歹也是我們的會長啊。」

「哦?上次會長說『風紀委員要對犯錯的學生溫柔點』,和他起爭執並揚言要『代表月亮砍了你這個廢材』的劍道高手,是誰?」椎名冷然道。

瀧澤前輩一時被噎的說不出話。緩過來後,他無言地繼續喝茶吃餅幹。

…………

正所謂天有不測風雲。

海南的校園並沒有完全像風紀委員長打包票所說的那樣:『我們已將方圓五百米內的恐怖勢力扼殺於萌芽狀態』。

生徒會的人正在處理各自的事務時,某個剛入會不久的妹紙猛然拉開生徒會室的門,喘了幾口粗氣後,高聲喊道:

「大事不好了!秋山前輩他被放倒了啊啊——!!!」

「……」

…………

秋山前輩向來運氣有點背,不過至今僅局限在某些小事上。例如,作為學生代表上臺發言被話筒線絆摔跤;喝年糕小豆湯時被年糕哽到;有時候最後一個離開生徒會室卻發現自己被鎖在裏面,等等。

但是今天他不幸中了特等獎。

…………

去了一趟醫務室,我們發現秋山前輩沒什麽大礙才松了一口氣。

據校醫說,秋山前輩被擡進醫務室的時候臉上有一條豎著的紫青色印記。

結合把他擡進醫務室的兩位學生『離校的路上,發現生徒會長倒在足球場的電線桿旁,身體僵硬口吐白沫腦袋周圍轉悠著一圈小鳥』的證詞,大家初步斷定,這是他腦抽撞上電線桿造就的意外。

「…你們真的認為這只是一場意外嗎?」

就在我和其他四位委員長準備離開的時候,椎名君清洌的聲音讓大家紛紛停住了腳步。

「既然他是不小心撞上電線桿的,那麽,校醫說的『出了很多汗』那一點,又該怎麽解釋?」

椎名君的鏡片閃過一道光線。

「……」

其他人聽見他說的話後,不禁楞在原地。

「如果真是走路撞上電線桿的話,為什麽要挑一個那麽遠的電線桿撞呢?」

椎名君接著說,

「熟識會長的人都知道,那貨死板的很,每天只按自己頭天寫在日程表上的計劃來辦事。你們趕來醫務室的時候,我翻了翻他的私人日程表,上面寫有今天下午他要參觀的三個社團:天文部,籃球部,電影研究部。無論是哪個,都和事發地點很遠,不是嗎?」

「只是一個巧合而已吧。椎名君,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我揉揉太陽穴,語氣無奈地說。

「我讚成千佳的說法。」小笠原前輩表態,「椎名君,你是不是偵探電視劇看多了?別把世間的發生的偶然事件覆雜化。」

誰知椎名用他透著銳利的眼神盯著我們,吐詞清晰道:

「如果聽見學校裏有人在議論說『剛剛好像有個男生在大喊救命欸』,你們還會覺得這是個巧合嗎?」

「難道…椎名君的意思是?」村田茉莉被椎名想要傳達的信息震驚到了。

…………

沒過多久,校生徒會的委員長們在趕去籃球部調查詳情的路上,碰見了押挾著清田君前往校醫務室請罪的牧前輩。

用清田君的話來描述,就是自家的愛犬秀吉沒事又溜達到了體育館,看到站在籃球部門口,同樣有著金棕色頭發的秋山前輩,對其很有好感就追著他玩。未料膽小的會長居然被它嚇到落跑,而秀吉的個性,大家懂的,越跑它越追。

「後來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清田說罷,接過牧前輩的眼神暗示,低頭大聲道:

「抱歉,給大家添麻煩了!」

………

「清田君,等會長醒過來之後,你再去道歉一次便可。」

和大家商量了下,我這樣回覆清田信長。

「咦?松浦前輩,你什麽時候變善良……唔好疼——」

沒等清田說完這句失禮的話,牧前輩就一掌拍向他的腦袋。

…………

就這樣,海南大附屬高的校園,今天…也是一片和平。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就到這裏。

では、また

☆、Chapter.12

黃昏像如歌的柔板一般把世界包圍。

湘北高校體育館內,籃球部的社團活動還未結束,館內回蕩著男孩們的激昂意氣,偶爾也混雜著類似「哈哈哈我果然是天才」「大白癡」之類的司空見慣的自讚與吐槽。

無人知曉的是,體育館側面,有一個紮著高馬尾辮的女孩子正焦躁地來回踱著步子。

突然,少女停下腳步,直視前方,擺出空手道比賽開始前鐵了心要將對手KO掉的殺氣騰騰的眼神。這種眼神,曾被她的好友敬畏地命名為「魔王覺醒之眼」。

「……」想到這裏,女孩搖晃著腦袋碎碎念:「不行,表情要再溫柔端莊一點……」

深呼吸後,女孩子用顫動的嗓音輕聲練習道:

「三…三井前輩,那個,那個…請不要大意的被我逆推吧……啊呸!姐在胡說些什麽啊啊啊——都是那個閑來無事向人家灌輸什麽『三井前輩很有可能是個M』的二貨的錯,一定是這樣!」

女孩獨自抓狂了一會兒。

氣息平和後,她緩緩低下頭,斜靠在身後體育館的白色墻壁上。

右手拿著的粉色信封,被手指捏住的地方已經生出了褶皺。

…………

******************

周末,我和繪梨少女約好在市中心一家喫茶店見面。

那天晨間,我迷迷糊糊從床上爬起,趿著拖鞋輕撚頭上的呆毛,按部就班地打開窗戶,卻被突如其來溜進室內的冷空氣弄得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向窗外望去,暗淡的天空中疾走著灰白的羊群似的雲。

殘念,是陰天呢,我揉揉鼻子。看來等會兒得帶把傘出門了。

…………

洗漱後走進餐廳,一股濃郁的巧克力香撲鼻而來。

「早安,歐卡桑。」我邊說邊端起馬克杯。

「早啊,小千。我試著做了巧克力蛋糕哦,等下你和繪梨醬有個約會吧,帶一半給那孩子嘗嘗怎樣?」說著,母親大人將一個直徑約21厘米的戚風蛋糕端上餐桌。

「……啊諾,一半是不是…有點多?」我望著那個蛋糕,汗顏道。

歐卡桑,敢情你把柴田家那位青蔥少女的胃當做是神奈川的海了嗎!?

「唔,聽小千這麽一說,的確有點……」

經過磋商,母上同意把原定的二分之一的量縮減為六分之一。

…………

出門的時候接近九點。

戶外已飄起細細綿綿的小雨。

徜徉在三丁目居民區的小道上,撐著那把自己很是喜歡的,印著滿月和搗年糕的兔子紋案的雨傘。空氣是潮濕的,一路上嗅到的馨香表明,附近的居民們對花卉養殖很是用心,慚愧的是,我辨得出的品種屈指可數。偶爾目光迎上了某家窗臺上娟秀的雛菊,見她們被晶瑩雨滴劃過的花瓣,白凈裏透著些許哀愁的味道。

走到十字路口準備過馬路時,遇到了家住二丁目的同窗。

海南的學生之間,家住得近的確實不少,為人熟知的例子就是秋山前輩和他家正對門的牧前輩。雖然稱不上什麽幼馴染,但他倆也算是擡頭不見低頭見。不過令秋山前輩郁悶與費解的是,牧前輩從來都刻意避開和他一起上下學。

………

「松浦桑——」

身後,倚在肩上的花傘所構築的小世界之外,有誰在這樣叫喚著。

回頭看見的是,穿著熊貓T恤和牛仔褲的神宗一郎同學,撐一把格紋傘朝我所在的方向走來。

「猜對了呢,果然是松浦桑。」面容恬靜的高個少年用清潤的嗓音打招呼說:「早上好。」

「早上好,神君。」我頷首,然後仰起腦袋,「唔…這把傘有點顯眼吧。」

少年抿嘴而笑,眼神誠摯的說:「我覺得,小兔子很可愛。」

我微楞,隨即嘴巴形成一道括弧,

「謝謝。」

聽見自己很喜歡的事物被他人稱讚,心底會不由得產生簡單的快樂。

………

「說起可愛的話,兄臺的熊貓君才是實至名歸的萌物啊!」想起了什麽,我目光堅定斬釘截鐵地望著對方這樣說。

第一眼看到少年這件T恤,我就瞬間腦補了『白熊咖啡廳』裏熊貓君被熊貓媽媽用吸塵器□□時蹦出的那句名臺詞。

「…呃,謝謝。」

「啊糟糕都這個時間…神君,我有點事先告辭了,明天學校見~」再這樣磨蹭下去會遲到的。

******************

神宗一郎目送方才向他道別的女孩快速地走過人行道。

松浦是他升上二年級後的同班同學。雖然相信著一些他不太理解的超自然力量,但依舊是個會說笑會吐槽,喜歡可愛東西的普通女孩子。

先前能認出前方拐彎的地方冒出的人是她,一半是那把眼熟的傘的功勞,還有一半是直覺,怎麽說呢,大概就是所謂的人與人之間不同的氣場吧。眨了眨杏眼的少年如此思考。

漸行漸遠的那把傘和它的主人在眼簾裏逐漸模糊,神宗一郎輕輕轉了下手中的傘柄,雨滴飛旋。

剛剛他有留意,女孩今天穿的是米色圓領針織衫和藍色長百褶裙。

神宗一郎認為,她穿在身上的藍,既非大海的色調,與天空也並無相似之處。

那種感覺,就像在宣紙上蘸了水鋪開的露草色。

也許…更貼近明月院初夏盛開的姬紫陽花;

………

少年對自己久違的文藝情懷稍感訝異。而後,有些好笑地低頭看了看自己T恤上那只黑白相間的熊貓君。

對街一爿商店的櫥窗,映出的世界不甚明晰。

******************

到了約定的那家店,繪梨妹紙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正端著白瓷的咖啡杯往嘴邊送。

「小千真慢。」妹紙註意到了我,這樣抱怨道。

「不好意思啦~剛剛碰見了同學……喏,乙女的福利。」

我邊說邊從手提袋中拿出蛋糕盒和刀叉放在桌上。

「哇好香…阿姨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nice啊~謝謝啦小千,我不客氣地開吃了!」

打開紙盒後,繪梨堆起笑臉,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消滅眼前的食物。

「…妹紙,敢問你今天吃了早飯麽?」

我汗顏,然後向服務生姐姐點了一杯拿鐵。

「放心吧,我的胃和美食永遠能融洽相處。」坐在我對面的少女繼續奮戰。

唔,有點不對勁……繪梨今天的吃相,好像在發洩什麽一樣,平時就算很餓的時候,這貨也會稍稍顧忌一下詩織阿姨平時千叮嚀萬囑咐的,「淑女的形象」。= =

「我說,你該不會是被他拒絕了吧?」想了想,覺得還是直線球比較好。

繪梨妹紙好像被噎住了,然後猛灌一口咖啡。

「……」不會吧,我的第六感這麽準!?

對面的少女咽下蛋糕後,神情晦暗地嘟噥了句:「真是那樣倒好,我就能徹底死心了…問題是,我壓根就……」

說到這裏,少女的嗓音微顫,溢出濃烈的不甘心——

「…連遞封情書說一句『請你收下它』都做不到。」

是在鄙視著畏頭畏尾的自己吧。

因為太重視對方的感受,反而沒有限制地壓抑著自己的情感。

「……」我默默從包裏掏出幾張壘成一摞的原稿用紙,把它們遞給繪梨妹紙。

「?」妹紙疑惑著接過它們。

「在下所作的『湘○高校物語』,說的通俗點,就是『告白情景劇』之類的東西。」

繪梨汗顏,念起原稿用紙上那些用鉛筆寫的密密麻麻的豎排文字——

「4月1日,是本作女主人公升上高中的第一天。櫻花滿開,春光燦漫。身穿西裝制服迷你短裙,口裏叼著蘸有番茄醬的面包片的女主人公三井唯,正在通往學校的櫻樹道上奔跑著……啊諾,松浦老師,我有個問題……」

「請說。」

「『三井唯』是誰啊?!」繪梨少女頭爆青筋,看起來很想掀桌。

「這種性轉換的人設算什麽?只是為了滿足你變態的妄想而已吧?!」

「不要小瞧在下,在下可不是什麽變態……」我輕闔雙眼,然後緩緩睜開,嚴肅道:

「在下只是,單純想看容貌頗佳的男生打扮成妹紙罷了!」

聽罷,繪梨醬脫力地趴倒在桌子上。

………………

作者有話要說:

對白熊咖啡廳裏的熊貓君的那句“不要吸我”,印象深刻。腹黑的熊貓媽媽也很有愛。

謝謝看到這一章的妹子。

留爪哦~~。●ω●

☆、Chapter.13

事實證明繪梨醬是個做事善始善終的妹紙,把臉貼在木桌上虛脫了幾分鐘後,又打起精神看我遞給她的那個算不上故事的故事。

「……紮著雙馬尾的三井唯跑到湘○校門口的時候,不幸踩到神奈川○○市立動物園潛逃的猴子隨手扔的香蕉皮,噗咚一聲滑倒在地。『嗚嗚嗚…好疼~』少女纖細的雙手擦破了皮,左膝也因為擦傷略帶血跡,天生麗質的臉蛋配上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像極了春雨中垂首待放的山吹花……豈可修!你妄想劇場裏的三井前輩性轉換之後連性格都隨之改變了嗎?!」讀了幾句,繪梨妹紙不滿地質問。

「凡事皆有可能。說不準不久的將來,三井前輩因為成績太差大學入學考試屢試屢敗,心灰意冷,經歷一番思想鬥爭後幹脆去偽娘居酒屋發展……我錯了,請把你的正義之拳收起來……真是的,你自己不是都說這是我的妄想劇場嗎?別把現實和虛擬混淆了嘛。」我無奈道。

「呼~~也是。」繪梨想了想,保持平和,繼續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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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們堅強的女主角準備用手支撐起身體站起的時候,眼前出現了一只白皙的手。『這位同學,你沒事吧?』溫文爾雅的男聲隨風入耳。擡起頭,少女看見自己眼前立著一個英俊,或許稱之為『美麗』更合適的栗發少年。恍惚間,如同踏入夢境一般的少女已經被對方從地上扶起,並獲贈兩枚創可貼。『請問,你的名字是?』眼看助人為樂的少年就要離去,面生紅暈的少女這樣問道。

一頭栗發柔滑得可以直接拉去給資○堂洗發水拍廣告的美少年停下腳步,回眸一笑,傾城傾國——『路德維希,藤真.路德維希。』

少年這樣回答。

這就是那年櫻吹雪的四月,少女和她命中註定的人的邂逅。

隨著時間的推移,三井少女對恰巧和自己進入同一個社團的藤真君的好感與日俱增。第二年秋天的學園祭前夕,少女和少年被安排一起去市中心購買模擬店的裝飾品,難得和意中人單獨相處的少女準備乘機說出自己的心意時——

災難降臨於世。

『%﹠※¥□@#※﹩﹪……顫抖吧!地球的愚民們喲~~』

一瞬間,世界上所有電視的畫面,包括少女所處的商業街的廣告屏幕,都被切換成一個矮小外星人頭目的影像,

『如你們所見,地球已經被我們M星球的黑暗艦隊所包圍,再過兩個小時,我們就會將地球從宇宙中徹底抹消,為它的歷史畫上圓滿的休止符…ho~ho~ho~』

而後,視頻切換成藍色星球的大氣層外飄浮著數十萬個圓盤狀不明飛行物的畫面。

『…騙人的吧?!』市民們眼中滿是驚恐。

『呀滅爹!任天○的新款游戲機還沒有發售我還不想死啊!!』『昨天才晉升為課長的我怎麽能在今天就掛掉!!不甘心啊啊啊——』身邊響起了各式各樣的哀嚎。

『藤真君,』眼睛被劉海遮住的少女看不清表情,『如果我和普通人不太一樣,你會…害怕我嗎?』

『欸?』少年給少女突如其來的話語弄迷糊了,連地球危機都被暫時拋之腦後。

三井少女猛然被一陣煙霧圍繞,然後再次現身的她,已經披上了一襲黑袍,手持魔杖凜然道:『吾之真實身份為——傳說中的魔法師,塞拉維.馮.艾斯瑪依路是也!』

然後,少女利用古籍『啟示錄』的記載召喚出被賦予神之力的使魔,令其用四大元素扭曲外星人艦隊所在空間的力場,並賦予它們毀滅。在那之後,魔法師由於生命值耗盡,倒在少年的懷裏。

辭世之前,三井唯用微弱的聲音喃喃道:『有些話,再不說恐怕就沒機會了——

——我喜歡你,從相遇的那天開始直到現在。能不能…請你不要…忘記……』

緊握著她的手的少年眼眶紅了,卻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嗯,絕對,不會忘的。』

聽見對方的回答後,少女慘白的臉上也綻放出笑容,隨即向摯愛永別:

『撒喲哪啦,弗朗西斯。』

『…那個,我叫路德維希。』

~終~

—————————————————

花了點些時間將原稿用紙上的東西讀完後的繪梨,終於忍不住連珠炮似的吐槽道:

「起先明明走的是傳統校園戀愛劇路線,後來奇怪的東西不斷亂入。一句『災難降臨於世』就隨隨便便的神展開,企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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