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課課間,越野把隔壁班的仙道從教室裏喊了出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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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地球的ET登場,這種類似○○大戰的趕腳算神馬!?最後逆天的魔法師居然戰勝了外星人艦隊,如此不科學的劇情怎麽看都讓人想拍磚有木有!還有翔陽的藤真王子和你們學校的那個棕色皮膚的前輩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嘛~寫著寫著就添入對我們魔法部創始人的崇敬之情了。這種小事,乃就不要介意了喵~」說罷,我對繪梨眨眨眼睛。

話說原來繪梨也看過我們學校新聞部的那篇報道麽。= =

「得了吧,你把語尾詞換成『喵~』裝可愛也掩飾不了這個告白情景劇意味不明的事實!」

繪梨不留情面地拆臺。

不愧是在一起混了幾年的基友,這都給她看出來了。

望向窗外,雨似乎停了,街道上的行人們相繼收起了傘。不久,原本聚攏在一起堆成發髻模樣的雲漸漸散開,散出明晃晃的光束。咖啡店的唱片機裏傳出音量不大,柔緩懷舊的女聲,細聽是朱迪.嘉蘭的那首『跨越彩虹』。

…………

「那麽,妹紙,你接下來的打算呢?」

我用勺子攪拌著杯底的黃糖,半是無奈半是激勵地念叨道:

「下周就是湘北籃球隊的首戰了,說不定,三井前輩在接下來的幾場比賽中愈戰愈勇,加上外形也不錯,再過不久,就能從眾人鄙視的中二軍曹一躍成為神奈川的人氣籃球手,粉絲團的人數也會與日俱增吧。」

對面的繪梨聽了,輕咬嘴唇,面色糾結。

我有時候會浮想,人所獨有的蕪雜的情緒,如果能變得像咖啡杯杯沿的那圈線條一般簡明就好了。但真到那個時候,恐怕又會錯過許多風景,喜悅的,或悲傷的。

………

窗外電線桿上立著的青鳥梳理了一會兒引以為傲的羽毛,便展開翅膀朝著雲之彼方飛去。

******************

IH縣預選賽開始的那天,湘南晴空萬裏,惠風和暢,熱血少年的世界依舊河蟹。只是校新聞部的人傳出消息,大意是今天一大清早,本市某條主幹道上發生了小汽車遭遇類似隕石的不明物體撞擊的詭異事件。

上午第三節課課間,班導通知說下一節課我們的現代文老師臨時有事,全班自習。神宗一郎同學便慫恿一年級的清田君和他一起去市體育館,觀摩湘北對戰三浦臺的比賽。

今年的湘北是一支潛力股,籃球部的某前輩曾如此預言。

…………

「松浦桑不一起去看嗎,湘北的比賽……聽清田說,你似乎是流川的粉絲?」

「作為訛傳的謝禮,生徒會下次在各社團抽選校園環保天使(免費勞動力)的時候,我會留一個名額給信長君的。」

「……看來是他弄錯了。」

「不過的確打算去瞧瞧,做完最後兩道英文練習題之後。」

「那我先走了。想趕在下半場結束前的話,松浦桑要快一點哦。」

「嗯。」

…………

我抵達縣大賽會場的時候,比賽還剩最後四分鐘。湘北隊遙遙領先,勝利在望。

大汗淋漓的少年們在球場上奔跑著,熱烈而執著,耀眼得刺目。

隨便找了個座位坐下,從前排三三兩兩坐在一起的觀眾的歡脫反應看來,坐在冷板凳席沮喪幽怨的紅毛君方才一定有什麽驚世之舉。

諾大的會場,由於觀眾分散,所以顯得有些空曠罷了,實際上人不算少。繪梨她現在應該也在這個體育館的某處,默默註視著場上背番號為「14」的那個少年吧。

順帶一提,三井前輩斷發明志裝上假牙後,脫盡中二不良時期的乖張戾氣,腦袋構造仿佛煥然一新。看來,籃球運動在這個世界還起著治愈心靈的作用。

籃球比賽裏的勝敗,必然是一家歡樂一家愁。青春如此張揚,也不乏殘酷。

哨聲響起,湘北眾人首戰告捷歡呼雀躍的同時,三浦臺那邊看似作風硬派的少年們臉上已是汗淚難辨。

很久很久以前,我曾和友人漫無邊際地閑侃道,同一秒鐘,世界上有人笑也有人哭。具體的,就像某部小說裏所寫:「笑,全世界便與你同聲笑;哭,你便獨自哭。」

只不過,這個世界,你笑的時候有人陪你笑;哭的時候,也未必獨自一人。

…………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14

比賽結束,經過一場激烈角逐的會場漸漸冷清下來。原本閃耀的燈光帶上了昏黃的味道,讓空曠的會場變得更像一個可以凝固時光的劇場。不似同樣被我硬打上昏黃標志的,華頓筆下十九世紀七十年代舊紐約劇場的波濤暗湧,這裏有的只是少年們七彩琉璃般的夢。

觀眾多是兩兩三三地離場。當然,也有組織性很強的成隊的生徒們,比如說我往二樓樓梯走時,在場館的走廊上望見的前方那群身穿深色運動服的高校生。原本從容走向樓梯口,氣勢迫人的少年們不知何故停了下來,從旁經過,才發現他們被若幹個大學生模樣的青年男女半路堵截。耳邊陸續傳來類似「XX同學」「簽名」之類的零碎言語,漾著興奮情緒的詞匯像游離不定的音符搖擺在通風的過道上。

隨著人潮走到體育館門口的時候,神和清田正站在不遠的樹蔭下聊些什麽。和由襯衣背心裙絲帶蝴蝶結組成的女生制服相比,海南的男生校服顯然更貼近西裝,也許是因為裏面搭著的是白色T恤的緣故,站在那兒的神和清田兩人穿起來倒不顯得拘束刻板,反而出落著輕秀活潑的味道,如同頭頂上沙沙作響,郁綠的初夏的葉。

沒想到的是,走近後清田見了我竟故作沈痛狀,清清嗓子道:

「咳,松浦前輩,不瞞你說……你命不久矣~~」

我聽了皺眉:「小子,我不記得自己有做過什麽讓你憎恨到期待我快點領便當的事。」

說這種晦氣話幹嘛,這貨早飯吃撐了?還是人到中午餓糊塗了?

「清田,這種話不要亂說。」神嘆了口氣,用手指彈了下清田君的腦袋。

野猴子吃痛,面帶委屈地揉頭,嘴裏嘟嚷著:「神前輩你也聽見了吧,剛才那個女生惡狠狠的說要『清理門戶』什麽的。」

見我面生疑惑,神說明緣由道,他和清田來時在大門口遇見我的友人,身為資深吃貨的她叫住他們,咨詢海南是否有位能在三分鐘之內嗅出一個陌生區域最好吃的東西在哪,渾身金閃閃的「神奈川No.1美食家清田秀吉」存在時,清田信長面掛黑線,差點就擺出失意體前屈狀,囧然相告曰:「這位姐你被忽悠了,那個秀吉是偶家萌犬~!」;真相了的柴田同學怒道饒不了松浦千佳那個無良腦抽女總有一天要替月行道清理門戶雲雲。

「上帝啊,原諒我吧,」

聽完神的描述,我雙手交握虔誠望天,

「我太大意了,沒想到她居然會找我們學校的人核實。」

「你懺悔的方向錯了吧?」清田吐槽,想到了什麽又問道:「對了,前輩是不是騎車過來的?」

「呃,不是。」自己為了一睹湘北對戰三浦臺那最後幾分鐘攔了輛出租趕過來。偶爾熱血一把也是需要代價的。

「既然這樣,那我和神前輩先回校了嘍,哈哈哈Goodbye~!前輩你就一個人在站臺孤獨守望江之電吧~(≧▽≦)/~……貝克特的戲劇裏有句臺詞叫什麽來著……噢噢我想起來了——『希望遲遲不來,虐死了等待的人』!」

清田信長,十五歲,神奈川縣私立海南大附屬高校一年生,素來信奉熱血即青春,青春即熱血的他,如今開始嘗試著走文學少年的路線,令人感到世界今天抽得如此沒有真實感。

「噗——」沈默半晌,一雙盈盈杏眼幹瞪著某抽風筒子的神宗一郎憋不住了,扭過頭撫著樹幹笑彎了腰。

「那個,這位同學…你…真的是清田君?」我語氣狐疑,踱到清田身後,沒有發現拉鏈,於是長籲短嘆拿出手帕佯裝拭淚。

見狀,清田額頭上爆出幾根歡脫跳躍的青筋:「豈可修,你們這是神馬意思……給我適可而止啊餵!!」

…………

手表上的指針剛剛轉過十二點,因為太陽不時被綿綿流雲遮擋著,這天中午倒不算太熱。向對我保證了會領著清田安全返校中途不給他任何機會為海南抹黑的神揮揮手作別後,我朝附近的電鐵站走去。

經過三百多米其間繞了幾道彎,種有幾棵不知名落葉喬木的阪道前方,就是修築成古典木屋樣式的站臺建築。由上至下兩排印著『郵〒便;POST』白字的紅色郵筒依然醒目。一時間回憶起去年正月開始放送暮春完結的月九劇的最後一集,同男主角一道探訪其家鄉的旅途中,在愛媛縣大洲市某條名不見經傳的道路旁,女主角將那張趁著他去買飲料時寫的道別明信片偷偷塞入郵筒那個情節;無可奈何故事的結局不盡如人意,當年亦有不少觀眾為之唏噓,或許其中也有誰會像這樣自我排遣:任歲月倥傯時光流轉,那兩人的名字曾經並排在一起就已足夠。

不明所以的想法來的去的得也快,宛如輕繞單軌拂過阪道的柔風。我踏著厚實的石階走上改劄口,腳下傳來的足音是穩當和藹的,摩挲著衣裙的夏初熏香和木質站舍獨有的靜謐仿佛凝滯了時間。這一站是單式站臺,兩個方向的電鐵通過調度和列車交換交錯而來,形容得文藝點就是,從今往後要踏上的道路完全相反的旅人,會在同一站臺相遇相離。

我小步走到等車人稀疏的站臺,在長椅上坐下,百無聊賴地盯著對面蔓草叢生的山坡出神,直到耳邊響起某小物落地的清脆金屬音。

原來是一枚百円銅板從站臺左側滾了過來,然後殘念地在長椅前方結束了它短暫的體驗自由的征途;彎下腰,很幸運地,剛好能夠拾起。

「…昭和61年啊。」

起身,望著躺在手心的這枚銀色的硬幣,我低聲自語道。隨即緩緩將目光移向離左手邊越來越近的身影,直覺告訴我那應該就是它的主人沒錯了。

「這個是你的…吧」

待自己擡頭,準確地來說是仰頭對上來人的霎那,我有些愕然,因為對方竟是我單方面知道的人。而且相當有名。

四目相對間,未曾料到,這位與我素不相識的人的眼中和面龐上掠過的愕然絲毫不亞於我,甚至還有難以形容的更多東西。不過數秒,這種失態般的情緒就被本人刻意收斂起,俊朗的眉目重新換上似於夏日湘南寧靜的海蘊藉的波瀾不驚,好像剛才所見都僅是我的錯覺。

…………

啊拉,這個年代的少年不可能這麽不可愛。

以上就是我所以為的第一次遇見仙道彰時,腦袋裏一晃而過的句子。讓人記憶猶新的,除卻他輪廓分明俊逸不俗的陵南○○○部頭牌臉(霧),更有那種將一切情緒都默然隱藏在那雙深眸中,單單揀出願意示人的部分給他人看的超越年齡的城府。

我也不否認,人對人的印象,往往都是臆斷居多。

…………

「…是的。謝謝你。」

頭頂上傳來對方略略低沈,節奏不急不緩的道謝聲。

站在我對面,頭頂一把刷子的少年面帶微笑,眼睛裏溢出的光讓我無端聯想到了小時候看的精靈故事中那顆最明亮的埃蘭迪爾之星。

「…啊,不用謝的。」我頷首,見少年已伸出右手,便將那枚百円銅板交還之,物歸原主。

「這位同學,你是…海南大附屬高的學生?」仙道少年很自然地打量了下我身上的校服,如此詢問道。大概是為了避免即將而來的沈默的尷尬。

「嗯。」

「一年級?」

「……二年級。」

「抱歉…真巧,我也是二年級。」

我早就知道他是二年級,而且還知道他們美麗高貴的生徒會會長和泉瑞樹那廝將他作為圈錢利器寫進了陵南文化祭吸金計劃A。不過為了和泉前輩的人身安全,這種事還是不說為好,況且我也沒有向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童鞋透露這種「黑暗內|幕」的必要。

…………

那句話說完,仙道彰一時未再多言,只是望著我揚起嘴角淺笑,恰到好處的弧度透出自然的暖色調的溫柔。忽然我有一種懷念的感覺:自己似乎是認識這笑容的。

「噔噔—噔噔——」

看來電鐵快進站了。我拋開奇怪的想法揉了揉太陽穴,瞇起眼往少年站著的後方看去。很幸運的發現,是我所等的那一趟。

「那麽,告辭了。」向對面的少年點點頭,我表達了這樣的意思。

此時,改劄口和站臺連接的拐彎處傳來活潑過度的大阪腔,緊接著便是誰的頗為煩躁的厲聲抱怨——

「啊啊太好了是仙道前輩欸他果然已經先到了——」

「吵死了彥一給我小聲點啦!」

再看看仙道同學這身運動服,我後知後覺原來剛才在體育館走廊上被粉絲圍住的是陵南籃球隊的一夥人。

…………

在此世生活得越久,前世記憶裏的東西就變得越是稀薄,有些賽事只記得大致的結果。至於過程裏出現的形形色|色的人與事,好比剛畫好的水彩靜物不小心掉進了水池,撈起來後,即使沒有全部褪色,也難辨其形了。

作者有話要說:

BW的話,我會傷心的哦QAQ

☆、Chapter.15

記得很久之前在某本書上看到的只言片語,大致說是人和人相遇或者錯過都是隨機,手中的線斷了,人也就散了;緣起緣滅,世間紛擾,雖有遺恨而終歸沈寂。當年逛圖書館習慣隨手開卷,很多次都是見了內容興趣大減。那本書囫圇吞棗看過前兩章,我就把它放回書架繼續和其他硬皮厚書作伴,轉而投入通俗可親的偵探小說的懷抱。

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我都對生命中的某些巧合抱著不求甚解的態度,同時自詡不是一個命運論者。後來的後來,回首時分,才慢慢體味到次元魔女壹原侑子小姐的口頭禪其實很在道理。

生命如遠航,我們於困頓中搖著漿,未曾停歇,直到自己的扁舟被浪吞沒為止。

……………

「O!she doth teach the torches to burn bright

It seems she hangs upon the cheek of night

Like a rich jewel in an Ethiop’s ear;

Beauty too rich for use, for earth too dear!

So shows a snowy dove trooping with crows,

As yonder lady o’er her fellows shows……」

灑落穿過玻璃窗的朝曦將教室分成了一暗一明兩重世界,英文老師河村麻呂寫在墨綠色黑板上那排字體軟萌軟萌的箴言「Time waits for no one」也由於反光的緣故在視線中遁隱起來。坐在正數第一排的逢阪君在河村先生讚許的目光中用其標準的英式發音念完了莎翁經典劇作裏的臺詞,換來了同窗們頂禮膜拜的眼神,外加部分男生的口哨聲和「二組學霸!!」「海南凹凸曼!(在此意譯為:卡密一般的存在)」之類的調侃。

「千佳,橡皮擦~~」

班上同學起哄的時候,我的前座,紮著兩個羊角辮的滝石加奈轉過頭,一邊用口型這樣說一邊拿走了我桌上的小熊橡皮。

不由得回想起來那天中午,某個相貌煞是好看的少年也是這樣,無聲地用口型配合著豐富的面部表情,傳達了一句簡單的話。那是一句寥寥數字,卻讓足以讓人體味到深層次脫力感的言語——

「你真是個好人」

而接收這句話的對象,一個在十六七歲青蔥年華莫名其妙領了卡的孩子,是陵南高校籃球隊的中分型劉海少年,越野宏明。

起因是一個有些滑稽的錯誤。

那天中午,我走進車廂,刺猬同學也隨即步履輕快走了進來,見繼他之後沒有其他乘客,車門君便爽朗地合上了。

不遠處有誰驚呼了一句「咦,仙道前輩為何在車裏?」,於是,站臺上那群本在談笑風生的少年陡然靜默下來,會意出這是何種狀況後集體一陣淩亂,其中幾人還爆發出頗具穿透力的高喊:

「那是反方向的車啊你搞錯了啊餵!!」

「前輩你腫麽了你腫麽了不要拋棄我們啊啊啊——」

「仙道,如果沒有及時趕回學校的話,我會幫你向老師解釋的!」

聽到最後一句話,身為旁觀者的我也不禁肅然起敬:陵南高校少年間的同學愛是如此美麗動人。

再望著站在車門旁,即使坐錯了車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懊惱不甘焦慮等情緒的仙道彰同學,似乎也被那句話所感動,隔著車門,一臉真誠對著他的隊友們的方向用嘴型仔細地比劃道——

「越野,你~真~是~個~好~人~ ^o^」

然後我就看見站臺上的越野宏明搶過隊友手上的特大瓶寶礦力準備往這節車廂上砸,被其他人束手縛腳好說歹說勸住了。

看起來他是迫切地想讓某人斃命的沒錯。

出言戲謔的肇事者本人倒是笑得輕巧如煙雲,怎麽看怎麽無良。轉過頭對上了站在不遠處囧囧有神的我的視線之後,他迅速擺出一副「同學讓你見笑了我們家越野就是這樣肝火旺盛剛剛那一幕沒嚇到你吧~~」的樣子。

那一刻,我心中溢滿對越野少年的同情。

……………

綠色的電鐵隆隆駛過幽暗的隧道,被隔絕在窗外的時空在漆黑裏悠然打著盹。我坐在靠近車門的位置,將重心交給身後的靠椅,闔上眼,細細辨認通風處溜進來的紫藤花的味道,咫尺之間,是那位身材高挑的少年。雖然那時沒有留意觀察,想來拉著扶手的他一定是身姿挺拔,氣度從容。

沒過多久黑暗的禁錮被打破,視野豁然開朗。偶然經由軌道兩旁民居的窗反射到車內的光斑,好似游曳的金魚的尾鰭。

恍然間,原本是站著的刺猬君也坐了下來,同我聊了一些無傷大雅的閑話,然後在電鐵將要駛入下一站車廂內提示音響起時禮貌地道別。

……………

「神奈川的夏天挺熱的。」

「是啊。」

「比我的實家(老家)還要熱的樣子~」

「實家?你不是神奈川……」

「我高中才轉到陵南,出身是東京都府中市。一個很不錯的地方。」

「那兒的確是很好的。」

「聽同學你的口氣,是去過那裏的麽?」

「嗯。」

和那個人的交談,即使是頭一次,即使被對方有意無意牽著鼻子走,自己都沒有任何適應不良,我傾向把這種異樣的熟稔歸結於少年自然間流露的親和力和他和煦溫暖的招牌笑容,下意識過濾掉他向隊友發卡的瞬間那欠揍的樣子於我到底是初見還是舊識這個問題。

對待可能性只有千萬分之一的事情,我往往急於自我否定,打消那些看似可笑的念頭。只有如此,才不至於在與期待相反的結局來臨時倍感苦澀;向腦海中「不可能」這種念頭繳械投降,不過是軟弱拙劣的保護自我。因為明白失望總是來源於希望。

總覺得……有著如此思考回路的自己太扭曲。= =

節奏分明的下課鈴在眾人的期待中響起,處於庸人自擾中的我竟毫無知覺。

「千佳……千佳…千佳!」

「欸?!」

「真是的發什麽呆呢~~人家都叫了你好幾遍啦!喏,門口有個同學找你。」

……………

那天上午,戴著細框眼鏡一臉嚴肅的財務委員長椎名君找到我,說是放學後要去看牙醫,讓我幫忙把「六月社團經費預算表」送到籃球部交給其負責人填寫,然後叮囑其在下周一午前上交。

因此社團活動開始前,我便來到體育館門口將十多頁的預算表遞給牧前輩。對方接過那疊紙時,年齡成迷的臉上交錯陳雜出幾分斑斕,那正是傳說中的,一些社團的部長收到分類詳盡的表格時常露出的「受虐式表情」。與頗有微詞卻最終妥協的籃球部天文部文學部等社團的領軍人物不同,棒球部部長和弓道部部長等人走的是激進派路線——回家拼命釘小人。

牧前輩嘆了口氣,四十五度仰望白雲皚皚的天空。若不是他的皮膚顏色過深,大概此人此刻能扮出一點小言裏常寫到的,明媚而憂傷的味道。

良久,他遠目道:「看來,這個星期天沒時間沒辦法重溫『小熊維尼歷險記』了,唉。」

聽見這句話的人,半張臉都不一例外打上了重重的陰影。

「…其實,是陪妹妹一起看。」他的解釋聽起來有點欲蓋彌彰的趕腳,盡管他說這句話時板著臉,一本正經。

牧前輩的妹妹牧芙由美,據秋山前輩回憶說,是個剛剛升上小學五年級的元氣蘿莉,日常之中剪貓胡子毆打同齡的男生拿獨角仙嚇唬秋山前輩之類的事情沒少做。

「真好呢,自從奏太升上國中二年級後,就再也沒扯著我陪他看動畫玩游戲了。」

神語氣裏滿是遺憾。

「我家那個毛頭小子天天一副拽樣,一天下來同我講的話累計不會超過五句。」

不知道何時冒出的,來籃球部圍觀帥哥的綾瀨前輩如是說。

「知足常樂吧諸君,你們讓沒有弟弟妹妹可控可萌的我情何以堪?」

我感慨道。

綾瀨杏子聽罷對著天空翻了翻白眼,意思是,家弟壓根不具備那種屬性。

☆、Chapter.16

五月將盡的那個周末,放學之後繪梨妹紙不辭千裏跑到海南大附屬,輾轉三五個樓梯走廊後終於在頂層角落找著了以神隱聞名的黑魔法部。所以部裏的活動結束後,我就瞥見這樣一副場景:立在夕陽斜照下的走廊的繪梨少女背挺得筆直,眼波流轉面容明麗,但嘴角卻以每秒一次的頻率抽動著。

我想,她大概是聽見了剛剛那幾個陸續從黑魔法部部室走出的部員們的談話——

「殘念吶~難道是天氣的原因麽?今天召喚韻龍(風系的使魔)又失敗了~」

「水系的比較好養活吧,是青蛙的話還可以放在學校池塘裏。」

「ne~聽說了嗎有個前輩的曾祖父曾與『法之書』的作者有過一面之緣。」

「啊拉啊拉~這不是柴田家的小繪梨嗎?」

我趁妹紙的臉沒有完全抽筋之前趕忙奔過去。

她見了我,指著門口那個用哥特字體刻著社團名字的黑底白字雕花門牌,感慨系之:「果然,能接收你這種家夥的社團必定是陰暗詭異系。」

我沖著妹紙蕩漾一笑,不予置否。

十多分鐘後,兩人坐進了某個前輩推薦過的,學校附近新開的一家冷飲店。

店面比想象中的要寬敞,開了適度的冷氣。顧客多是附近的學生,有刻意壓低聲音傾訴衷腸的青年情侶,四人一組歡快地商討著什麽的國中女生,也有聚精會神翻著文庫本不時啜一口冰咖啡的小說迷。

剛剛進門後環視四周,感覺裝潢設計簡約而不乏意趣。大眾化的木桌藤椅,桌面上置著小壺形狀的玻璃器皿,一枝粉色的仿制風鈴草斜倚其間,銀色的圓錐形小吊燈懸在距離桌面一米多的半空。深棕色墻壁上掛著尺寸或大或小的相框,照片取材多為歐洲風景:高空俯瞰下的威斯特敏斯特宮,秋日托斯卡納的怡人曠野,聖彼得大教堂,海德堡古橋……不一而足。

這天下午我從手袋裏掏出一只軟綿綿白衣黑褲劍眉星星眼的人偶擺在桌上,正準備把服務生剛送來的草莓沙冰往嘴裏送的繪梨動作頓了頓,隨即雙眼放光。

「哇~這是什麽,好可愛!」她放下勺子,不客氣地拽住它使勁□□了一番,片刻後方才質疑道,

「唔,它看起來好像有點面善?」

「少女果然眼力過人。實不相瞞,它的原型正是你家三井前輩。」

「還原度還挺高的說……莫非你也對三井前輩圖謀不軌…不…有所垂涎…啊不…居心叵測?!」

繪梨醬驚悚的眼神配上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很是搞笑。只不過她想象力太過豐富腦補太過科幻。那個完全不著邊際的推測,讓我不禁有點郁悶。

「唉~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喜歡那種門牙碎光正值青春期就為世界烤瓷技術的發展化身小白鼠而且不得不和假牙相親相愛一輩子的家夥麽,少女?簡單來說,就是我對那位前輩沒有私人的興趣。」

說罷我長籲一口氣,暫時不看她,無聊地從裝有冰檸檬紅茶的玻璃杯裏掐出吸管,懸空將一滴水滴到吸管的包裝上,看著白色的空心紙條染上淡淡的橘紅。

「對不起,是我誤會了……不過,你到底要吐槽幾次人家的義齒啊餵!」繪梨的語氣有點小心翼翼的感覺,後來到底沒有忍住,憤憤然為三井前輩不斷躺槍的境遇打抱不平。

「其實,這個人偶是送給你的。」

「真是的,早點說啊…看在你這麽有心的份上,我就收下啦!嘻嘻,謝謝~~」

繪梨少女輕微傲嬌片刻,而後笑顏舒展,抱著玩偶的手緊了緊。

「話說這個萌物你是怎麽做的,我似乎記得你國中時對手工什麽的不太積極啊。」

「嘛~上次在商業街抽獎時遇見了我們學校縫紉部的孩子,我把抽到的限量版小狐貍讓給了她,對方說很感謝一定要做些什麽,後來,我就畫了一張三井前輩的Q圖讓其作為參考……」

「就知道你這二貨做不出這麽高端的東西。」她一臉姐早把你看透了的表情。

「對了,還有一個可拆卸的配件!」我想起了那個東西,連忙從書包裏掏出一個紙袋遞給她。

「?」繪梨醬帶著疑惑接過。

「既然是三井前輩的人偶,怎麽能少得了這麽重要的配件——絨線中長假發哦吼吼吼~」

掏出那團黑色絨線後,繪梨少女半邊臉打上了重重的陰影。

原本把繪梨約出來也想趁機問問她攻略前輩的近況及進展,思量後又不知該不該或怎樣開口,便幹脆不主動提起。

年少時的暗戀能否等到一場柳暗花明,年少時的愛戀能否度過水闊山長,一切的答案,唯有時光知曉。

掃了眼坐在我對凝視著人偶默不啃聲的繪梨,我用右手的食指輕輕蘸著沿著玻璃杯外壁滑落的清涼水珠,試著以指尖在淺棕桌面上勾出一朵朵透明的雛菊,然後又用紙巾拭去,在反覆的徒勞中尋找微小的樂趣。

這天和繪梨二人朝著校門以西的車站行走的途中,她終於如願以償地見到了傳說中的秀吉君。

彼時,秀吉正在拖著自己的主人清田信長朝著夕陽的方向絕塵而去,宛如疾風。

一路上,眾多同學望著地平線上那一人一犬消失的方向嘖嘖稱奇,感慨道「生命的意義在於奔跑」的人亦有之。

隨後走來的神宗一郎碰見我們,面帶歉疚地對我說,剛才他不該順著秀吉的意思,軟下心腸給它喝可樂的。(請勿模仿)

我在心裏替清田默哀了幾秒,然後調整好情緒,笑著向繪梨介紹來人,言語自然流暢一氣呵成:

「我們班的班花君,神宗一郎。」

話一出口我就掩面了。

我忐忑不安地望向神,發現他正用帶著抵觸情緒的眼神看著我,但始終未說出什麽反抗性的話。我被那雙秀美的杏眼瞪出了負罪感,便朝他雙手合十:意思是,同學我知錯了還望見諒。

大概是適應了我以花喻少年的習慣,繪梨倒不覺違和,爽朗地對神作自我介紹。

「你好,我是松浦千佳國中時代腦殘抽風史的見證人,湘北高校二年一組的柴田繪梨,請多指教。」

「我是松浦的同班同學,神宗一郎,請多指教。」

啊諾…少年,你對繪梨醬的介紹內容沒有任何懷疑淡然接受的態度讓人有點受傷啊餵。

於是乎,這天送繪梨去車站的短途路程的兩人行變成了三人行。

繪梨和神的談話順暢地進行著,幸運地沒有冷場。話題也順應了熱血漫的規律,從最平淡無奇的天氣問題慢慢轉向了籃球運動。

「神同學好高啊,是籃球隊員麽?」

繪梨妹紙對三井壽以外的神奈川高中籃球手的認知,一直停留在那篇扯淡的『昔年,神奈川雙璧不得不說的故事』上,僅知道翔陽有個藤真女王,海南有個和女王相愛相殺的棕色皮膚的帝王。對神君的事情未聞其詳,也在意料之內。

「是的。」神點頭作答,眉宇之間是沈靜的自信。

「海南籃球隊的正選?」

「嗯~」

「好厲害的樣子!」

「哪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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