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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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3

葉鳴從會館出來,把車直接開到了國隧口的一片未開發的曠地。車子停穩,葉鳴摁下天窗按鈕,調好座椅,關了所有的燈源,仰靠著呆望繁星閃閃的夜空。

她的眼睛裏映出點點星光,孩子般純凈明亮,什麽都不想,神情寧靜又柔和,與之前談笑風聲判如兩人。

料峭的夜風攜著曠野的蠻味,從天窗灌進來,車內的溫度驟然下降。葉鳴攏攏大衣,隨手從夾格裏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支放進嘴裏,叼了一會後,才去摸打火機。

“叭嗒”一聲,車內亮起一小束火光,兩秒不到,這片黑夜中的孤獨就點燃了。那孤獨的煙火忽明忽暗,似乎想從黑夜中召喚出什麽。

一個人,一支煙,恐怕是世間最心照不宣的寂寞搭檔了。一顆流星從天際墜入葉鳴的眼裏,在她黑眸裏漾起晶瑩的水光。葉鳴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煙,有點出神,她感到臉頰有點癢,伸手一抹,原來是淚水。

葉鳴不信似的眨了眨眼,長吸一口氣又緩緩呼出。好久沒流過淚了,她心裏明白這淚是為父親流的。葉鳴對父親的感情有些覆雜。既有依戀又有埋怨,既痛恨他又可憐他。

從小到大父親讓做什麽她就做什麽,壓抑自己,順從父親,已經成了習慣。現在父親突然離世,葉鳴像被抽去了主心骨,精神恍恍惚惚,不知所往。葉鳴雖不滿父親對她的控制,但他卻也是她唯一信任的人。

這煙並不是普通的煙,而是葉家定制的中藥卷煙。他們家有‘遺傳’的失眠癥,這也是葉鳴稍大些才知道的事,心明眼亮後才有的癥狀。

葉鳴的叔叔、父親青少年起就一直吸這種中藥煙,只不過他們吸的口味不一樣。自她踏進會館就嗅到了一絲再熟悉不過的煙味,它同叔叔葉伯鎧渾然一體。可以說那煙味就是葉伯鎧,葉伯鎧就是那股讓她從小到大揮之不散的煙味。

不過,葉家只有堂兄葉通討厭這中藥煙,慶幸是他也沒有失眠癥的困擾。葉鳴想不明白,也不想,天意不可測。

和叔叔及父親的中藥煙不同,葉鳴讓配藥師額外添加了一種香料,那是她媽媽自殺前留給她的唯一念想。葉鳴母親死後,父親瘋魔了幾天,而後把有關她母親的所有,一掃而光。

幹凈的就像這個人不曾存在過一樣,以致那段時間葉鳴的精神都錯亂了,覺得自己是從一個人的夢裏走出來的。這種簡單粗暴的做法,給依戀母親甚深的葉鳴造成極大的身心痛苦。

輕柔絲滑的煙縷,在車內升騰繚繞,一股深沈陶醉的感覺與四周靜謐的月光,由內而外地包裹了葉鳴。她在溫熱熟悉的味道中迎來了久違的困意,關了天窗,和衣睡去了。

這裏地勢高,天邊剛隱隱泛出一絲藍光,葉鳴就已經清醒了。她透過車窗盯著啟明星,似在想什麽,而後拿出手機,撥了電話。

“能出來練嗎?”電話一被接通,葉鳴就問對方。那邊的聲音含含糊糊的,一聽就知是被電話吵醒,意識還不夠清楚。

“你幹嘛?”,對方緩了兩秒,嗓音明顯就變了,變得格外生動柔美,似嬌似嗔的拖著女長音道:“半夜三更地吵醒人家。”

“五點,還算半夜三更?”雖然習慣了餘薇對自己不同尋常的語氣,但大清早的聽來,還是讓葉鳴不由得地打個冷顫,“你家時間呀?”而後有點不耐煩道:“到底來不來?”

“來”,餘薇有點置氣地咕噥道:“也就你敢跟我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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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天天失眠,還哪兒來的精力呀?”餘薇張著嘴,大口喘氣,半垂下頭,朝葉鳴直擺手,道:“我不行了,累死了。”說著扯下拳套,扔去一邊,抱起能量水,“咕咚咕咚”吸起來。

“我也不知道,”葉鳴甩甩頭發,發間的汗水飛了出去,“或許是提前消耗吧。”說著也摘了拳套,過去喝水,喝完就坐下來休息。

沒料到餘薇一頭撲過去,按倒葉鳴,跪坐她跨上,雙目炯炯有光,眼神壞壞的,“我知道你怎麽這麽有精神了。”說著俯下身,湊的很近,前面兩只‘小白兔子’,擠在兩人中間,凸顯出來,肉嘟嘟的可愛。

“你起來說”,葉鳴被她這麽爬在身上盯著看,細白的臉頓時紅了,羞惱地的警告道,“別逼我,後果你知道。”

“看吧看吧,”餘薇一下彈起,可沒有要下去的意思,“我就說你對女人有感覺吧,我怎麽可能看錯。”

沒等葉鳴反應,她又繼續說道,“哎,知道你為什麽這麽精神嗎?”餘薇雙手撐在兩側,偏著頭看葉鳴,“我告訴你原因,”說著,她的右手掌輕輕覆在葉鳴小腹上,眼波流轉,媚笑道,“這裏有團火。”

“鬧夠了給我起開”,葉鳴眉頭一皺,擡手就要去推她,“醒了半天,還說胡話呢。”

“葉鳴”,餘薇知道憑實力,她擺不平葉鳴,就順勢抱住她的胳膊,柔聲細語道,“我能幫你洩火,想不想試試?”

“餘薇”,葉鳴從餘薇眼睛裏識別出她想來真的,就甩開胳膊,板起臉,底喝道:“別過分。”

“到底怎麽啦,”餘薇見葉鳴真動氣了,不甘心不死心地問,“我哪裏讓你覺得吃虧了?哪裏配不上你了?”。她一生氣,說話就快,聲音有點尖,伶牙俐齒,氣勢逼人,“你說,論相貌,論身材,我哪兒不如你?”

“哼,”葉鳴看她變回原本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玩諷,“你就這麽認為的。”

餘薇楞楞地看葉鳴兩秒,冷笑道,“在我面前還裝什麽高深呀,你不也挺會玩的”,越說餘薇的眼眸越深沈,語中夾著怨氣,“你和秦尚堯,還有那個唐什麽……”

“我喜不喜歡女的我不知道,”葉鳴沒等餘薇說完,就淡漠地出言打斷,她最受不了餘薇的質問口氣。她當自己是誰?葉鳴不再顧及上面的餘薇,一下挺身而起,堅定道,“但我能肯定不喜歡你。”

“啊,”餘薇被掀翻,本能的去拉葉鳴,好穩住重心,沒想的是,葉鳴故意背過手,看她四仰八叉的倒下去。

“你~~”餘薇氣歪著頭,緊抿雙唇,恨恨地瞪葉鳴,“誰喜歡你這樣的人,誰倒黴,”她悻悻道:“一點都不懂~憐香惜玉。”

“我給你機會了”,葉鳴回敬她個白眼,“你還厚著臉皮坐我身上,當我什麽。”

“憋著你不難受嗎?”餘薇就跟沒聽見似的,臉色一轉,自顧吃吃笑道:“我可是知道的”,她拉起葉鳴一只手,搖呀晃的,一副小女人嘴臉,“喜不喜歡有什麽關系,再說了,你又不吃虧,你只管享受就是了。”

“你這樣子,要是讓你公司人見到……?”葉鳴腦子裏似乎有了畫面,不禁笑道:“他們一定想不到,平日不茍言笑,說一不二的餘總竟這麽~~難纏。”

“嘁”,餘薇翹起嘴角,認清了現實,卻一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神情,輕蔑道:“憋久了小心性冷談吧你。”

“那也不管你的事”,葉鳴一句也沒讓她,說完,拿著衣服去了單人洗浴室,轉身走沒幾步,回頭道:“順便和你道個別,我八點的飛機。”

“再見了,餘薇”

“什~~什麽八點飛機?”餘薇楞在那兒,“你~~你飛哪呀?”

“南方”

4

“潮漢~~潮漢”,餘薇修長的手指點著L區的地圖,眼睛尋尋覓覓好一會後,不耐煩叫道,“在哪兒呢?”

“這兒,”女助理與她一桌之隔,傾著身子,指給她看,弱弱道,“就這。”

“這兒?”餘薇瞅見半個指甲大的地方,不可置信地擡頭看她,長眉團蹙,語氣重重地問道,“你查清楚沒有?確定嗎?”

“是~~裏面人打探到的消息,”餘薇的目光一投向她,何潔就下意識低頭躲開,雙頰微紅,結巴道,“我~我也不知道……”

“行,我知道了”,餘薇無意地瞥到何潔垂在眼前的頗有深度的溝壑,收地圖的手,頓了頓,抿下唇,轉動老板椅,側身對著何潔,眼盯著前方,一副陷入思考的樣子,而後揮揮手,淡漠道,“出去吧。”

“看來,”餘薇聽到關門聲,才轉過來,表情嚴肅,目光幽深,自言自語道:“老頭是不想讓葉鳴翻身了?”

L區

葉鳴左手拖著行李箱,右手去推辦公室的門,剛要邁進去,一個熟悉身影搶先撞入她的眼簾,瞳孔隨之微微一縮,而後慢條斯理地露出一絲驚訝。“秦尚堯?”,葉鳴不無意外地脫口道,“活見鬼,你怎麽跑我前面了?”

“大白天的說什麽呢?”秦尚堯濃眉一挑,看了眼腕表,笑著迎過去,“我也就快你二十一分鐘”。

“你來做什麽?”葉鳴朝他擺擺手,示意他別過來。她放好行李箱,疲乏地坐下沙發,緩了口氣,轉臉看向秦尚堯淡淡道,“是工作交接有什麽問題嗎?”

“都沒問題”,秦尚堯坐在對面有點脫皮的沙發裏,胳膊很放松得垂搭在沙發扶手上,目光游移不定,掃視各處。

坐半天飛機,動也沒動,葉鳴這時感到累地慌。她環顧著四周,抽出一支煙,偏頭點燃,猛吸了一口,微微一張嘴,淡藍色煙霧絲滑地從她兩片飽滿有型且紅潤的唇間溜出,葉鳴斜去一眼,抿著煙,吐納間,不甚有興趣地隨口咕噥道:“那你來幹什麽?無聊啊。”

“是你工作的地方離雲上茶莊不遠”,秦尚堯挺了挺背,“這沙發太不舒服了,坐得人腰疼”,抱怨一句後接著說道,“我們家的茶都是從那定制的,上一代人就有交往,這新人第一次送茶,我該來認識認識的。”

“哦”,葉鳴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你是回來了,還是沒去呢?”

“我一下飛機,就先趕你這了,”秦尚堯坐直了身子,眼裏透著點希冀之光,“陪我一起去唄?”葉鳴一口拒絕的概率很高,他並沒抱什麽希望,問的語氣很平淡。

葉鳴微微仰著臉,面朝百葉窗,吸煙的動作變得緩慢,似在沈思。秦尚堯對葉鳴極有耐心,他全程觀看了一塊塊煙灰從星火處雕落,而後悄無聲息墜到地板上。

南方午間的陽光,還是蠻熱情的,爭先恐後從百葉窗外擠進這間灰暗的辦公室來看它的新主人。影隨光動,此刻靜默的葉鳴宛如被光線繪就成的一副透視感很強的人物肖像。

葉鳴籠在清香淡藍的透著光暈的煙霧中,把她美麗的輪廓勾勒得虛虛幻幻,朦朦朧朧,格外動人心弦。

秦尚堯細心欣賞著這樣的葉鳴,她落落寡歡的模樣,真是楚楚動人,可以迷惑眾生,連惆悵都那麽鮮魅無比。雖說難得一見,但最好不見,否則定力不夠,難以自持。

葉鳴覺得累,卻不想休息。一種從未有過的百無聊賴之感,席卷全身,她瞇了瞇眼,道:“去!”。

“那~現在就走?”秦尚堯面露一絲驚喜,站起來道:“你該好好放松一下了,生活哪能只剩工作呢,換個環境和方式,我覺得對你沒什麽不好。”

“走”,葉鳴有點同意秦尚堯後面所說的話,但她想多說點什麽,卻做不到。腦子空蕩蕩的,不能想事,一想就百思齊湧,最終全都卡在了那兒。

溪嶺鎮

“這一帶高山峻嶺,氣溫宜人,雨量充足,是產名茶的天然優勢”,秦尚堯手指右邊不到800米的一座高山道,“你看,那山腳下,就是雲上茶莊,地理位置非常好,剛采摘的茶葉即可進入工序......”,說到這,秦尚堯才註意到葉鳴半張臉被墨鏡蓋著,“我說,你能不能把墨鏡摘了,大好風景都讓它給敗壞了。”

“怕光”,對此葉鳴也是無奈,她平常極少外出,加上這段時間休息不好,黑眼圈重不說,被強光一刺激眼睛就會流淚,還伴著微微的澀痛。

“......”,秦尚堯不再說什麽了,拿出手機撥通電話,“餵,你好花女士……”,對方應該問了什麽,葉鳴見他擡頭前後望了望,“我們剛經過石牌,對,我們下車步行過去,大概十五分鐘左右能到。”

“叮鈴叮鈴~~”

突然上坡左轉方向,沖下來一輛自行車,葉鳴雖然精神有些渙散,但日積月累的訓練,讓她的反應極快,一把拉過秦尚堯。

“餵,”秦尚堯眼睛一楞,緩了緩神,才斯文地朝後喊了一聲,“別騎那麽快嘛”。

“叮鈴~~叮鈴~~”,騎車的女孩停在前面,轉過頭,疑惑地看了看他倆,卻什麽都沒說,按了幾下車鈴,點點頭後,便繼續朝前騎去。

“啞巴嗎?”不知秦尚堯是揶揄那女孩,還是真的有所以為。葉鳴也是無語。

雲上茶莊

“抱歉,抱歉”,秦尚堯一進門雙手合十,對來迎他們的主人歉意道:“長久沒有步行,錯估了時間,我沒想到看著不遠,竟走了半多小時。”說完,忙伸出手,微笑道:“秦尚堯,很高興見到你。”

“你好”,對面的女子與秦尚堯握了握手,隨即側身道,“請進。”

雲上茶莊的主人,正是花蟬,她得知茶莊的客人到訪,也做了一番打扮。臉上略施薄粉和唇釉,馬尾綰成了雅致的發髻,寬松的棉衫,換成了比較有質感的束腰棉麻連衣裙,水青色。

整個人清新脫俗,又不失風韻。秦尚堯什麽美女沒看過,像花蟬這樣一系天然的美女,倒真是少見。高山出好茶,高山也出美人呵。

空氣是香的?葉鳴輕輕呼吸,嗯,很清爽,很提神的香。

花蟬微微偏頭,院裏的空氣中有股陌生的香味。肯定不是眼前這位秦總身上的。她正悉心感受這個獨特的氣味,就聽秦尚堯朝後道:“耶,人呢?”。

“餘香溪月露,喜樂嶺雲濤”,葉鳴輕聲吟出門柱牌匾上的字,唇角微微一動,笑跟沒笑差不多少。

“葉鳴你看什麽呢?”花蟬循聲也朝後望去。

“看字,”清清淡淡的語氣,不疏遠也不親近。隨著那人越來越近,花蟬的瞳仁漸漸被一摸修長的黑影占滿。原來是她的味道!

她,黑墨鏡,敞開的過膝黑風衣,圓領薄款灰針織衫,垂感很好的黑西褲,休閑款黑皮鞋,還有白的冒冷氣的皮膚。一眼望去,上下唯一鮮亮的顏色,僅是不笑也自帶三分樂感的彎角紅唇。黑白灰色系,暈染出一身的冷酷氣質。

“你好,我叫葉鳴”,葉鳴摘掉墨鏡,向花蟬伸出白皙的手,“秦總朋友,打擾。”

“你好,花蟬”,花蟬莞爾一笑,握住她的手。她盯了一眼葉鳴,這人笑得雖然有些敷衍,卻不失禮貌。這樣好看的唇型,真要笑起來,肯定很迷人。

葉鳴自己的樣貌就很出眾,所以花蟬並沒讓她多感驚艷。只覺得她的眼珠子很黑,眼白卻不白,而是青藍色,這在成人間很少有,小孩子差不多都是。

“我備了茶水和小點心。”幾人進室內落座後,花蟬說了聲,“失陪”,便起身看茶,拿點心。好一會才回來。

秦尚堯笑望花蟬離去,轉頭對葉鳴說道,“嗯,這裏的小點心我吃過,很不錯,你待會要嘗嘗。”

葉鳴抿了下唇,點點頭。她早晨就沒吃,在飛機上也沒吃。來的路上一點胃口還都沒有,現在倒真覺得有些餓了。

“謝謝”,當花蟬濾完茶水,端起公道杯,為客人倒茶時,葉鳴及時阻止道,“我不喝茶。”

一個往前傾身倒茶,一個往前傾身阻攔,面面相覷,四目相對,各自眨了眨眼。一雙滿蘊溫柔,一雙微帶憂愁。都是沈靜型美女,但又靜的各不相同。一位是超然的靜,一位是沈澱的靜。

“喝一點吧”,花蟬微微地笑,透著柔柔的善意。

“喝一點吧”,這句略帶央求且有點點自然親昵的語氣,合著她身上怡人的清香,讓葉鳴恍了神。

“我為你調了烏龍酸棗茶,安神助眠”

5

難卻盛情,葉鳴接過乳白茶盅,傳遞間茶水微微震蕩,漾出濃郁的芬芳。葉鳴雖不喝茶,但也知道品茶第一步:聞茶。她不用學秦尚堯捏著只有半個乒乓球大小的茶盅聞,茶香已然串進鼻腔去了。

葉鳴一邊小口小口啜飲花蟬特意為她調制的茶,一邊胃口大開津津有味地品嘗點心。

秦尚堯和花蟬聊著茶事,她插不上嘴,就隨手撈本書翻看。看了會後覺得劇情還挺狗血,食指一翻,瞟了眼書名--《愛籠》。葉鳴眉頭微挑,眼角瞥向花蟬,輕笑著搖搖頭。

葉鳴一目十行,邊看邊吃,當手指觸到盤底時,心下一涼,隨即縮回,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看書。作為客人,有點尷尬呀。花蟬向杯中續完茶水,隨手自然地收起空盤,換上新的茶點。

不知秦尚堯和花蟬聊到什麽,各自笑起來。葉鳴擡頭,見他們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落在自己身上,就禮貌性地跟著點頭笑了笑。葉鳴的笑茫然。花蟬被她表情逗的又想笑,怕對方誤會,她只得抿起下唇,轉臉看向別處。

“我說的沒錯吧,”秦尚堯朝她點點下巴,道:“很美味是不是?”

“咳,”葉鳴看他似乎聊得特開心,表情比平時生動,點點頭,笑道,“好吃到停不下來。”

“……”

“……”

秦尚堯和花蟬皆一楞,他們不確定,葉鳴是說玩笑還是在陳述一件事實。她的表情認真,腔調四平八穩,只就語調有點俏皮,讓人不知怎麽接話才好,不敢貿然出聲。

“……”

“葉鳴,你幽默啊,”還是秦尚堯出聲打破了這突如其來的靜寂。

葉鳴有時也會和秦尚堯打趣,但都是虛虛實實的場面話,亦或是話中有話的套話。幾乎沒有這麽純白的直面話。

“……”

不過啜飲兩杯茶,葉鳴秀挺的鼻尖冒出一層細密汗水。她看了看自己和秦尚堯今天穿的衣服,驀地明白,從坡上騎車沖下來的女孩眼睛裏的那抹奇怪神色。

他們來自北方,身上多多少少有點北方天氣的餘威。都沒有意識到北方的春天,在南方已是夏天。

那女孩肯定是對他們的穿著感到吃驚,至於吃驚到有沒有懷疑他們智商的程度,還不好說。葉鳴不動聲色脫掉風衣時,眼睛看似無意地掃過花蟬。但願她沒發現什麽。

“你不熱嗎?”葉鳴趁花蟬離開的間隙,問秦尚堯。

“有點......,”秦尚堯說著脫去外套,剛要伸手解襯衫最上面那顆扣子,餘光瞥到花蟬進來,手立馬放到嘴前,清清嗓子,話鋒一轉,“咳,還好,山裏不太熱。”

其實秦尚堯說錯了。這裏被山嶺圍著,近似一座小盆地,氣溫雖不多高,但很悶熱。花蟬剛見兩人時,明白他們還帶著北方的心情,身上寒氣還未散盡,幾杯熱茶入腹,不熱才怪。

“兩位遠道而來,我們這裏的風俗是不能讓客人空腹回去的,”花蟬誠摯地邀請道:“最近的飯店離著還有些遠,留下來吃頓山裏飯菜,怎樣?”

“我沒問題,”秦尚堯的目光從花蟬那兒慢慢移向葉鳴,“你不是後天才正式到任嗎,不著急的對吧?”。葉鳴手插口袋,抿嘴笑笑。

秦尚堯轉臉朝花蟬點頭道,“不必多費周折,簡單隨意就行”。

葉鳴在吃上不挑剔,卻也不將就,每頓吃什麽還是有所考慮的。現在她最不想動的就是腦子,既然有人安排,樂個坐享其成。

晚宴上,加上高叔,一共四人,圍著一張圓木桌坐下。菜品還是蠻豐富的。有清炒酸筍絲,紅茶雞丁,茶香桂魚片,茶末圓子,孜然羊排......

“這份‘骨肉茶’是我們一位師傅做的”,花蟬特意介紹了這份菜,“師傅早年旅居海外,吃後說有家鄉的味道,就跟哪兒的廚師學過,你們吃吃看,不油膩。”

“嗯,聞著很特別”,秦尚堯輕吸口氣,“我去過很多地方,嘗過不少菜品,這菜呀真是頭次聽。”

在醒酒器中泛著寶石色澤的紅酒,醒了大致有十多分鐘了,清新的空氣中夾漫著絲絲的酒香。

“這紅酒聞起來也不錯,”葉鳴深長的眼眸掠過紅酒,看向花蟬,拇指指腹從唇邊緩緩劃過,嘴角微揚。

“額~去年會展時買的,”葉鳴那小小的無意舉動,讓花蟬微微一怔,感到瞬間眼熱。

“葉鳴是喝紅酒的行家,她說不錯,肯定沒錯”,秦尚堯放下筷子,“我給諸位倒酒。”

花蟬輕聲勸道:“你是客人,讓高叔來吧”。

“不不不,高叔是長輩,還是我來”,秦尚堯手握長頸醒酒器,很紳士地為他人和自己杯中倒好紅酒。

飯間,沒有客套,沒有寒暄,更沒有勸酒,氛圍隨意自然輕松。吃吃喝喝,說說笑笑,人與人的生疏感自然就淡了。

“我和你通話的時候,一聽聲音,就知道你肯定長的很漂亮”,秦尚堯不失禮貌地點頭道,“看吧,我果然猜中了。”

兩輪對飲,不過兩半杯紅酒,秦尚堯後勁上來放得開了。他邊說邊解開最上的一粒襯衫扣,不再那麽拘謹。

“謝謝”,花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轉臉去看葉鳴,葉鳴眉頭微蹙,與她目光對上。花蟬這眼深望,葉鳴有所以為。

“說實話,我沒被什麽聲音打動過,就這麽......這麽......”秦尚堯正斟酌詞匯,眼睛瞥到葉鳴。

“發你定位,過來接我們”,葉鳴說完就掛掉電話。

“耶,你給誰打電話?”秦尚堯微醺著口氣問葉鳴,“這兒~~有你認識的人嗎?”

“你司機”,葉鳴懶懶看他一眼。不再理會秦尚堯。她端起酒杯,對向花蟬,彎唇淺笑,“謝謝,這酒我敬你。”

這笑,真誠而溫柔。但花蟬覺得她溫柔得不夠正派?什麽叫‘不正派’,花蟬在後來解釋說“就是看著有點壞”。

“不用客氣”,花蟬舉杯,兩人各在彼此的餘光中喝完了杯中酒。

“我本來打算讓師傅開車送你們回去的”,花蟬放下酒杯,開口道,“他們對路況熟悉。”

“不勞煩,”葉鳴扯出一抹如月光般清冽迷人的笑,紅唇啟動:“今晚月光很亮,也很美,不會有什麽問題,你放心。”

“嗯,”花蟬眸色黑亮,映著閃閃星光,微微點頭,“那好”,她轉而看向高叔,高叔笑笑進屋,手提兩份精致包裝的盒子很快返了回來。

“這是為兩位準備的”,高叔有點神氣道:“全是花蟬一手制作,好看且好用。”

“我~~應該用不到”,葉鳴看包裝知道是茶具,笑道,“我平日不喝茶。”

“以後你在這兒,會用得上”,花蟬神色篤定且充滿自信地凝視葉鳴道,“即便不用,放它在架上也是件不錯的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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