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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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架橋上落日紅霞中挺立著一道纖瘦的身影。葉鳴一身白潔的職業套裝把她幹練素雅的氣質襯顯無遺。她雙手直撐在護欄上,精巧的下巴微微擡起,顯明的下頜棱角與修長的脖頸宛成的弧線,如勾似畫,美而有力。若不是表情淡漠的似同麻木,眼神明亮的近乎空洞,無疑讓人看去覺得她是個對事業頗有把握的都市白領。

而此刻的葉鳴周身彌散著神秘般的沈郁氣息,讓人好奇,使人遐想,情不自禁地隨她目光望去。

前方的江面上,行駛著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用途的船只,它們在她的視線裏,或靜靜地錨在水中或鬧騰騰的穿來梭去。

一艘三層的客輪,從橋下,從葉鳴的眼皮子底下,“嗚隆~嗚隆”,趾高氣昂地開足馬力駛向紅透的西邊天際。巨大的船身劃開的江水,在落日餘光下,像千萬條撲騰的紅鯉,緊隨其後。

“哼”,葉鳴盯著江水,眨也不眨,冷嗤一聲。這讓她聯想起父親在世,葉氏集團公司昌盛時,那群為爭取合作機會不惜互相傾紮,明爭暗鬥,巴結討好的人們的樣子。

水光在葉鳴好看的瞳仁裏跳躍,與她眼底的哀傷匯成一條細流,緩緩溢出眼眶。風,無比憐愛地攜著水香,輕柔地拂落她眼角的淚珠,也掀開了過往的記憶。

“你幹什麽?”葉鳴不可置信地厲聲喝道:“你在我爸辦公室裏找什麽?”

“小葉?”唐君瀾僵在原地,眼裏的慌張一閃而過,他略一吃驚後,笑看向葉鳴,“你~~怎麽回來了?”

“你到底找什麽?”那瞬間的慌亂沒能躲過葉鳴敏銳的目光,她眼眸沈沈,狠狠地盯著他,又問:“你找什麽?”

“看樣子,你不會再信任我了,是不是?”以唐君瀾對葉鳴的了解,之前千辛萬苦建立起來的信任,此刻正在她心裏分崩離析。這樣的家族企業,培養出來的繼承人的信任是非常稀有的,可惜她把僅有的一點信任錯付給了眼前人。

“我也不想瞞你了”,唐君瀾重重咽了下,定睛註視著葉鳴,迅速拔出U盤,攥緊在手心,“我要找的,全部在這兒”,他把U盤放進襯衣口袋,濃黑的劍眉緊蹙,正聲道,“我是廉政公署三級警司,凡彬。”

“原來你千方百計接近我,是為了找證據制裁我父親?”在葉鳴看到他時,心裏就猜到了,還是裝作不死心地問了一句蠢話,“你對我的感情~也都是假的~~是不是?”

“不是,”唐君瀾搶言道:“我現在是~~真愛你……只是我有自己的職責……”

“愛我?”葉鳴沒等他說完,眼睫輕顫,黑眸深深,唇角勾起一抹冷嘲,“你這麽算計我?還說愛我?”

“我是警察”,唐君瀾被葉鳴的蔑笑激怒,提高聲音,道,“於公於私,我都沒錯,你不該怨我。”他試圖往門邊靠近,繼續說著:“我提醒過你,不要和他們同流合汙,你不但不聽,還幫他們……”

“借口,”葉鳴極力壓制心中的憤怒,嘶啞著嗓音,咬牙切齒打斷他道:“事情還沒到無法挽回的地步,我只需要時間,可你為什麽就等不及呢?”她冷冷盯著他,淒然一笑,邊說邊向前挪,“我們父女不過是你前程的墊腳石,對不對?你怕失去這麽好的邀功機會,是不是?”

“胡說,”唐君瀾一張俊臉,漲得通紅,“如果犯了法都能彌補的話,那還要法律監獄幹什麽?”

“不過……”唐君瀾的臉色恢覆如初,眼直勾勾看著葉鳴,“看在我們交往一年的情份上,我可以給你機會……”

“你以為你能離開嗎?”葉鳴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麽,毫不掩飾滿臉的嫌惡,冷然道:“別忘了這是哪兒?”

“葉鳴,你別糊塗,”唐君瀾知道葉鳴的身手,心下駭然,他真怕葉鳴和他魚死網破,“我要是出事,你們真就徹底完了,想想你父親,最多只是坐幾年牢……”,他壓下內心的惶恐,強作鎮定道:“難道你想讓他死?”

“你消失,我們就會沒事”,葉鳴說著,脫去她緊身的外套和半高跟鞋,“我也告訴你,我早知道你的底細,可你……”,她擡起臉,杏眼微瞇,沒想繼續再說下去。

唐君瀾聽罷,呵笑一聲,“這麽說來,你也在演戲嘍?你是想利用我對你的感情拖延時間”,他先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後又瞥了眼腕表,呼出一口氣,神情顯得輕松不少,“我承認你是我身邊見過最完美的女人,我也心動了,”他微微搖頭,“可和我的前程相比,女人算得什麽。好了,我的人到了,你的人~~恐怕到不了。”

“你身為執法人員,竟然……”,葉鳴知道唐君瀾臥底身份之所以沒有拆穿,本想借他為父親爭取彌補過失的機會,沒料到他竟知法犯法,被集團內部勢利收買,合起夥來瓜分集團。

“你知道什麽無所謂”,唐君瀾撇下嘴,雙手一攤,“因為沒人會信你。”他見葉鳴勢要動手,後跨一步,忙言道:“我們實力相當,你根本打不贏我,最多兩敗俱傷,我可不想鼻青臉腫的去授獎。”說著,他笑起來,“只要犧牲你父親,對大家都好,我敢保證他過得不會比在外面差。”似乎說到激動處,唐君瀾兩眼放光,聲音微顫,“你我若成一體,不就可以……”

葉鳴實在聽不下去了,長腿高擡,飛起一腳。唐君瀾急忙閉嘴側身避開攻勢,狼狽的險險躲過。

“你怎麽就想不明白呢?”唐君瀾心裏微微吃驚,面上卻還鎮定,不死心地勸葉鳴,“我們聯手,那些人我怎還會放在眼裏,到最後不都還是我們的。”

“你好貪心”

“怪我出身不好,沒有家勢,我立再多功,挺多升到二級警司,就到頭了,能有什麽意思?”

“是沒意思”,葉鳴從牙縫擠出這幾個字後,全力以赴,招招狠厲,步步緊逼,不給對方留一點餘地。

“葉鳴”,唐君瀾吃力地招架她的攻勢,恨恨吼道:“你對誰都沒有放下戒心,可又怎麽樣,事情已成定局,再鬧下去,你輸得只會更慘,何不……”

下午時分的江岸,溫度適宜,風景也好,散步聊天的人多,很是熱鬧。但此刻,葉鳴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對周圍的嘈雜之聲渾然不覺,感覺這人間荒涼的好像只剩她一個了。

“小葉,住手”,葉雲舒不知何時突然沖了進來,“你這是做什麽,爸爸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他用身體擋住葉鳴,語重心長道:“這裏就是個泥潭,越掙紮陷得越深,你早脫身才好。”

“爸爸?”

“聽爸爸的,”葉雲舒眼裏滿是不舍,目光慈祥地凝視葉鳴,哀嘆道:“爸爸走到今天,自己難辭其咎,我能做的就是盡少的牽累你,”他說著咳嗽起來,“你~~~咳咳~~還年輕,爸爸以前逼得你太緊,知道你有喜歡的生活,都來得及,咳咳~~只要你好好的,其他都來得及……”

“爸爸~爸爸”,葉雲舒咳了幾聲,臉色驟然慘白,呼吸困難,葉鳴急忙扶他過去坐到椅子上,“您隨身的藥呢?”,葉鳴急忙去搜父親的衣服口袋,卻沒找到應急藥品。

“沒~事”,葉雲舒艱難的大口喘氣,無力地揮手道,“讓他走,讓他走吧,這也許是最好的收場”。

接應唐君瀾的人趕到了,幾人就勢把他圍在裏面,掩護他往外走。葉鳴看著他們離開,心生無力。外人其實最容易解決,難對付的是自己人。

她的叔叔和堂兄,真是絲毫不念親情,為把他們父女排擠出去,無所不用其極。

“葉總已送去了醫院”,下面人道:“還在搶救。”

葉鳴耳邊不斷響起父親遠在天邊似的微弱聲音:“過你喜歡的生活吧,都來得及,來得及……”

“爸爸,”葉鳴的兩道秀眉漸攏漸深,瓷肌映著霞光,白裏透紅,分外嬌魅。“來不及,來不及啊”,她在內心痛聲高呼。

雲上茶莊

風輕輕掀起窗簾,俏皮的陽光就從窗外一下翻進屋來,撩撥著一人睡顏。

“嗯”,花蟬皺起眉,手在臉上撓了撓,深深出了一口起床氣,咂了下嘴,摸到手機,瞇縫著眼睛一看,“才七點啊,再躺會。”

花蟬再睜開眼已是兩小時以後了。手機上有溫禾的留言,她手指一點,響起溫禾殷勤的嗓音:“阿蟬,我上班去了。茶葉準時發貨了啊,簡訊你再查一下”、“給你留了粥”

“抱歉抱歉,”花蟬按著語音鍵,滿含歉意的輕笑道,“昨晚月色太好了,守茶守的晚,辛苦你啦”,說完,放下手機,緊忙收拾好自己。她還得盡快趕去茶舍,清明前的茶市比較忙,只高叔一人很難應付過來。

對開茶館的人來說,一年之生計,全指望初春這短短兩月的運營。盡管花蟬副業幹的也不錯,可這茶舍畢竟是外祖父的心血,在當地有很好的知名度和穩定的客戶。她不敢怠慢,怕影響外祖父辛苦積讚創下的聲譽。

花蟬的工作室距茶舍不遠,平日茶舍由高叔打理,中下品質茶客也是他招攬。與其說花蟬接管的是茶舍,不如說她繼承了外祖父禦用茶師的身份更合適。

‘茶蟬一世’茶舍除給些茶商供應一般茶品外,還為幾家高門府邸制作私人茶。這些人喝茶極為講究,花蟬一連幾晚上守的茶,就是為他們準備的。

趕在清明前送出茶葉,是自外祖父以來不曾打破的約定。

“抱歉高叔”,花蟬跨進茶舍的門,朝高興田粲然一笑,“我來晚了。”

“這段時間你熬的夠嗆,”高興田中等身形,一襲水青長衫,顯得儒凈沈斂,他從一堆訂單中擡起頭來,溫和笑道:“小禾給你留了飯,快去吃吧。”

“嗯~~”花蟬一掀開砂鍋,濃郁的米香夾著淡淡的青澀迎面撲來,不禁讓她長吸一口氣,由衷讚道,“好香,真不錯。”

花蟬舀起一勺奶白粘稠的粥剩進碗裏,才使人瞧見,這粥裏竟有嫩綠的茶芽兒。茶葉也能熬粥吃嗎?答案是:可以的。

“喔,還行”,花蟬挑起茶葉,仔細端詳顏色後隨口咕噥一句,“要是放新茶就更好了,這丫頭就這麽會過。”

私人會館

“葉鳴”,早春晚間的氣溫還比較低,葉鳴穿的是黑色過膝,面料有形的羊絨大衣。她本就高挑,外加一雙高跟鞋,身型更顯修長。

秦尚堯稱得上帥,身段也算棒,一看就是鍛煉達人,美中不足的是,個子不夠高。他仰著臉,目光炯炯,身上散發著事業型熟男的韻味。他盯了葉鳴幾秒,語含憐惜地說道:“你瘦了。”

葉鳴的唇角微微揚起,禮貌性地沖他點頭一笑,舉止還是一貫的率性自然。

“你是怕冷,還是太虛,溫度調這麽高。”葉鳴說著,脫去大衣,掛在衣架上,玩也似的笑道:“我說我減肥你信嗎?”。

解去一身黑的葉鳴,上身白色立領衫,黑色直筒褲,使她看去不似方才那麽冷肅。此刻剛柔相濟,又美又颯,魅力更甚。

男人若在同樣身高,氣場夠大且穿高跟鞋的女的面前一站,委實有被比下去的危險。秦尚堯微微一楞,眼裏露出欣賞及愛慕,和聲道:“我真以為你又不會來呢,”他抿著嘴,饒有興味地搖搖頭,“看來這件事對你打擊真不小”。

“哼”,葉鳴低頭很輕地笑了一下,秦尚堯自認從她的笑裏聽出了無奈和逆來順受。

“葉叔真不地道”,秦尚堯抱怨道,“把你這樣的人才發配出去,他太感情用事了,犯了商家大忌。”

“你不會犯,對吧?”葉鳴坐在椅子上,微瞇杏眼看著秦尚堯,修長筆直的左腿放在右腿上,胳膊肘支著扶手,姿勢放松,樣子有點意興闌珊。

“那要看為誰?”秦尚堯的眼睛一絲不錯地打量葉鳴,“你的話,我就願意。”

葉鳴從秦尚堯身上收回目光,垂下長長的睫羽,只不過兩秒,像想到什麽似的,輕笑著轉過臉。

“你不信?”

“我不信你,還能和你合作那麽久?”

“說真的”,秦尚堯認真且豪氣的說道:“只要你肯來,我保證你在公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你就這麽放心?”葉鳴淡然一笑道:“你不怕我吞了公司?”

“你的能力我自然知道,”秦尚堯走過來,緩緩俯下身,幾乎單膝著地,在葉鳴身邊,用顫顫的男低音溫情脈脈地說:“我們成了一家人,是誰的不都一樣嗎?”

“知道我們不可能,說這話哄誰開心呢?”,葉鳴沒心情陪他演了。她本打算不來,可畢竟是生意夥伴,離開前見面道個別,長遠來說還是有必要的。

“你就甘心替你堂兄做嫁衣,當你叔叔的馬前卒?”秦尚堯識趣地站起身,繼續說道,“你付出多少心血,才打下自己的一片天地,他讓你走你就走,你這麽聽話的嗎?”

“我不聽話?”葉鳴唇角翹起,眸色沈沈,似笑非笑,道:“難道要和他死磕,弄得兩敗俱傷,讓人趁火打劫嗎?”

“你想太多啦,”秦尚堯眨眨眼,幽幽笑道:“唉,我是勸不動你的”,話鋒一轉,切換了話題:“品品我剛到的新茶,聊聊你的打算吧。”

“晚上還喝茶?”葉鳴挑下眉,擺擺手道,“我從來不喝茶,睡眠本來就不好。”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秦尚堯從櫃子裏捧出乳白瓷器,拉開瓷蓋,拿過去放在葉鳴鼻子前,“你聞聞,香不香?”

葉鳴不得不裝裝樣子,嗅了嗅,“嗯,蠻好聞的”,擡起眼問他,“什麽茶?”

“紅茶,”秦尚堯用指尖輕輕捏了一小撮,放進茶杯裏,“手工定制”,他有點得意地擡擡下巴,說道,“今兒太晚了,要不然我讓你看看我泡茶的工序。”

“我最受不了繁瑣,”葉鳴眉頭一皺,要起身穿衣服,“算了吧,你自個慢慢品吧,我回了。”

“哎,”秦尚堯急忙出言阻攔,“你還沒說你怎麽打算呢?”

“沒打算。”葉鳴穿上衣服,轉身回他一句,“你要閑的沒事,幫我打算唄。”說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我能閑的沒事?”秦尚堯蓋好蓋子,咕噥道,“你倆演哪出我不還得研究呀。”

“我倆沒演,”小隔間裏走出一位肩寬體長的中年男人,神情肅穆,不怒而威,“我是真要治治她,和她父親一個德性,目中無人,自以為可以掌控一切。。”

“我說葉叔”,秦尚堯嘴角扯出一抹好奇,“你可都聽到了,丫頭的心胸可比你大,你這麽算計她,她還替你防著我呢,你可別太絕情嘍。”

“廢話,”男人吸了一口手裏的煙,意味不明地凝神看著門外,好一會兒後,轉頭盯著秦尚堯道,“你和她說得是你的真心話吧?”

“是呀,”秦尚堯撇撇嘴,“你家丫頭什麽段位,你不清楚,哪個男人不愛,除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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