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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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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重光

朝會詭異的如同尋常般順利,沒有人對於寧懷沙和衛含章最晚前後腳步入朝堂表示異議,也沒有人對於堂上缺失的君主提出疑問。

連往日嚷嚷的最厲害的武將群體,都在衛含章就位的瞬間平寧下來。

這很怪異,當昭定帝在之時,他其實是對整個朝堂有近乎全盤的掌控,但他從那臺階上下去了,似乎也不影響朝廷的運轉。

機器的運轉,就是這麽奇妙,究竟哪顆釘子無可替代,只有拔一拔,試試看了之後才知道。

於是眾人從接下來的春闈,聊到對吳事宜,再到東南之安,又談到新君即位登基,轉折順暢,過渡絲滑,似乎無一絲一毫的不對。

滿堂都是聰明之人。

沒有人站出來為如今的太上皇多說兩句什麽,類同當年沒有人站出來給一個試圖在朝堂上一人駁諸公的小孩兒說話一樣。

寧懷沙對於朝堂上要論什麽,心中早有章程,最大的註意力,都拿去觀察右列之首的那人了。

往日眾人依舊會走一個形式,皇帝不在,但跪下呼號“吾皇萬歲”的流程少不了。

眾人如同念咒語,說順口溜一樣的過著那句話,實際上,除了上下兩翻的嘴皮子以外,有幾層的心意,只有自己心裏清楚。

衛含章看起來似乎比別人更加的不走心,他只做了個跪下的動作,甚至嘴上都沒有敷衍地動那兩動。

但由於某個家夥全程的心思都牽掛在了那人身上,再加上地理位置的優勢,寧懷沙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衛含章起身看向禦坐之時的神情。

衛侯的表情管理能力相當強,哪怕下一秒疼死了他也能笑,同樣,不需要多餘神情的時候,他的眉毛絲兒都不會動一根。

此一時,衛含章的表情和他下馬車之後,和他進殿之前,甚至於和他最後在馬車上的那幾分鐘差別都不大。但是寧懷沙能捕捉到,那人掃向上位一眼之後,周身的氣場變了。

黑風烏雲頃刻而至,艷陽天不覆存在。

他痛苦。

是不可否認的痛苦。

或許是瞬間來的頭疼,也或許是多年本能被逆反的難受,亦或許兼而有之,又或只是上首之座沒有了一個姓左的人,這樣簡簡單單的道理。具體是什麽寧懷沙摸不準,但是衛侯此刻的狀態一定和外面的苦雨淒風一個色調。

及至此刻,寧懷沙才大致感覺到了衛含章對他的愛意有多麽的洶湧與深刻。

他在逾越道德底線,掙脫固有枷鎖束縛的來愛我。

縱使我走了九十九步,都不及衛含章邁的那一步腳付出的代價大。

因為我喜歡衛含章是本能,但我家將軍違逆了秉性來喜歡我。

衛含章佇立於堂,他從憂慮有人當朝要跳出來與寧相過不去,到渴望有一兩個人出來,指著自己的鼻子罵幾句背主不忠,呼喊幾聲堅決擁護昭定帝。

但俱都沒有。

平順的朝堂告訴了衛侯一個悲哀的事實,就是如果自己真不去發聲的話,沒有人會願意做那一個馬前卒。

而自己如若要說點什麽,做點什麽的話,今日是最好的時機。

立在這兒,衛含章就知道,他有辦法再擁立起皇帝。

其餘人不說不鬧,其實也相當好理解,當此朝堂,除了自己沒有人再能捍得動自己左側那人的掌控。平靜的水流之下,或許有暗潮,但若無領頭之羊,那些微小細流,終究暗啞無聲。

眾人呼號的哪裏是衛侯,呼喚的是衛侯的態度。

倘或衛侯堅決要做某些事情,自有義憤填膺之士贏糧景從,而若衛侯無動於衷,那麽餘下人也順水推舟就是。眾人擁護是皇帝,而非哪個皇帝,維護的是江山社稷的平穩,不論哪朝的宗廟。

陛下,實在抱歉。我亦是眾人,我免不了俗,我不希望上京城再受一次烽火了。

同時,我卑劣自私,實在想,同時保下您和縛雲的命。

倘或九天之上真有神明,要懲罰毀信背道之人,我絕不推諉。

俞寒站在這人身後,不僅註意到了寧某人頻頻瞥向這頭的目光,還關註著右列武將群體觀察衛侯動向,蠢蠢欲動的態勢。

衛含章啊,你可莫要再犯傻,畢竟我們這些蠢貨,是真聽您的話。

......

“京城布防如何?”

朝會結束,顯然同寧大相公設想的兩人歡歡喜喜回侯府,有相當大的出入。

他直接掉頭冷臉走人,推拒一切來浪費自己時間的問題,但衛大將軍卻幾乎來者不拒,以至於和人一起回家的想法看起來遙遙無期。

直到白七實在看不下去那出,漂亮丞相試圖跟蹤武將群體的戲碼,過去找事兒般地拉走了寧懷沙。

“烏蕨,別鬧,我聽聽他們在說些什麽。”

寧懷沙給自己找了個像樣的理由。

“相爺,個人覺得您的武功身法要想瞞天過海的話,還得再練練。”剛才他沒有被揍,一定是因為衛侯不知道按住了多少個人的手的原因。

寧懷沙,“......”

寧大相公抱臂倚在闌幹處,還給自己找著理由,“天氣不好,含章不適合在外面久呆。”

“不成,得讓人給他送些暖具。”

“也不行,他手上的傷還沒有好全,這會兒不能抱太重的東西。”

寧懷沙兀自叨叨,“還是盡快回屋的好。”

寧某人居然也有羅裏吧嗦的一天,白七無語,“不咎,侯爺他不是不能自理的小孩兒,也不是養在屋子裏的嬌花,沒那麽不堪彎折的。”

所以這家夥究竟在瞎操什麽心。

“那要是我家將軍出了什麽事,你賠我?”一涉及這種事,寧懷沙就控制不住他的語調。

這人能不能稍微註意一下場合與地點,下朝的官員都還沒走完,要是哪個剛正不阿的史官聽了去,改日就提筆寫下:及至散朝,寧相與禦史白七密語,然驟然發瘋,言,若吾家將軍逢不測,汝賠之。一類的話。

那自己一定是不會背這黑鍋的!

偏生遠處的衛含章不知道是不是還正巧嗆了風,弓腰連聲地咳嗽了起來。

一個將軍當場就紅眼不幹了,那家夥究竟在犬吠些什麽?難不成衛侯因為不忍看見京城動亂,而暫時的妥協,他還能蹬鼻子上臉?

俞寒伸手幫衛含章攔了一把那上頭的人,“劉將軍,侯爺他有話要說。”

衛含章撩起眼簾,他真是謝謝了這一群的人。

“確實不好。”

那位劉將軍登時受到了鼓舞,他就知道衛侯決計不會允許小人嘚瑟的。

“唉,讓我家裏人擔心了,確實不好。那大家到這塊兒就散了吧?有什麽事,我們改日再聊。”

“???”

“!!!”

“......”

“走啊,大家怎麽楞在這兒?這塊兒風大的。”

衛含章狀似不覺他扔了包點燃的巨量火藥包到眾人之間。

未免大家調轉過來的拳頭都砸到了衛含章身上,俞寒趕緊站了那人身邊,還幫他撫了撫後背,“冷靜冷靜,侯爺他現在就是個病秧子,不抗揍。等我送他回府上休養十天半個月的,再來與各位將軍切磋。”

衛含章配合著繼續咳嗽。

扶他上了馬車,俞寒任由他在那兒靠著躺屍,自己捧出了本集子看。

“風禾,其實可以不說的。”

知道他什麽意思的衛含章,撈過他手裏的冊子就給在了他身上,“厲害了啊,俞朗照,知道把我架到火上來烤了,還在這兒賣乖呢。”

“誒,小心點,老師給的詩詞集。”俞寒見他不甚愛惜地卷了就來招呼人,連聲勸止,倒是不害怕挨那兩下子,就怕把本子給弄皺了。

“侯爺,您冤枉好人。我就只說了您有話要示下,哪兒知道您要給大家分享那麽件大喜事呢?”

俞寒心態良好,先順著他的手看清楚了書冊沒有大礙,才為自己辯解。

衛含章點點頭,“天下無不透風的墻,他們總會知道的。”與其讓人臆想多思,不如一開始就明示坦蕩無畏的態度。

順手翻了幾頁來看,發現這人還真夠有閑心的,這些酸話他是半個字都看不進去,“喏,給你。”

“你不多看看?大都是今年進京的舉子們的詩作。”

這批舉子從運數上說是有夠倒黴的,可能才過了個大年就風雨兼程地趕到上京城,誰知還能遇到兵禍。

有仁人心的江老先生還收留了幾個無家可歸的年輕的子弟,但他的寶貝學生顯然就沒有那樣的好心腸,衛含章堅信鮮血尖刀裏出硬骨頭,有這一場對於那些人日後為官未必不是好事。

“不看,等榜單出來了,是龍是鳳自見分曉。”衛含章繼續仰頭靠在車廂上,突然想到什麽,“對了,裏面有沒有個叫沈秦的小孩兒?”

“有,冀州人士,文風曉暢,意境雋永,志向遼闊,是個可造之才。你見過?”

“有一面之緣,說話中聽,長的。”衛含章接到了俞寒的白眼,趕緊將快到嘴邊的“漂亮”兩個字改口,“端正。”

“你就以貌取人吧。”俞寒覺得這人耐造到不需要半點安慰,原還存著的憐憫同情之心一掃而空,深覺白為他擔心這麽些時候了。

結果又看見他靠在那兒,好像在沈思些什麽。心裏一悶,這人不會是一直在強顏歡笑吧?

就聽那人道,“嘖,跟我家那位大美人兒比還是差遠了。”

“滾吧你!”

俞寒不想再跟他廢話半句,垂頭看書,不搭理人了。

過了一會兒,搭順風車的俞寒發現這條道不是去侯府最近的路,“風禾?你人這麽好,要送我去我家?”

“哦,不是,打算去相府呆兩天。”眼含笑意的某人明白著就是告訴他,少自作多情。

俞寒,“......”

“那你為什麽不等相爺一腳?”

俞寒不生氣,俞寒好脾氣。

“哪兒能都歇著呢。讓他為家裏賺銀子去。”

書冊上的字瞬間扭曲了起來,或許他就不該上這輛車。

......

於不遠處看了全程的白七不得不嘆服寧懷沙的手腕,“你故意的,好手段啊。”這不,人家現在就是名正言順的衛侯家裏人了。

“胡說八道什麽。”無心之失,卻又敲到了寧懷沙的心坎上。

“烏蕨,你以後提醒著我一下。侯爺他人實在是太好了,我怕我真忘了自己姓什麽。”昨日江老先生面前,今日金鑾殿前,連著兩日的失誤,足夠讓人警醒他實在是心神松散,有些放任自流了。

但天下還未太平,此時講高枕無憂為時尚早。

能有敲打寧某人的機會可不多,白七毫不猶豫地滿口應下,“好啊。但我不信你真沒使過手段。”追求一個尋常的姑娘,都要費點心思,何況寧懷沙喜歡的那位呢。

望月摘星,怎麽可能不使手段。

寧懷沙並不諱言自己動了頗多心思,“我對侯爺使的最大的手段,就是不使手段。為此,我可是使盡了渾身解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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