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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我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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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我的自由

倒計時三十天。

“還在看新聞呢?來來來,今天收假回來咱們稍稍放松一下。”陳萍走進教室時語調帶著笑,右手拿著一個四四方方的小鐵盒,左手拎著兩大袋塞得滿滿當當的零食,學生們的視線立馬從《新聞聯播》轉到陳萍身上。

“陳老師!今天是有什麽大喜事嗎,蒼天有眼啊!”一個男生叫喊道。

“陳老師!怎麽能麻煩您親自提著這麽多東西到五樓,小的這就來幫您!”陸知殷勤地上前接過袋子,誇張地將身子向下一沈,“謔!這是下血本了呀!”

“老陳萬歲!!!”

陳萍松松手腕笑罵道:“別在這貧,說得我平時虐待你們似的,能不能吃到還得看你們自己的本事!”

說罷晃了晃鐵盒,盒子裏發出乒乒乓乓的聲響。

“放馬過來!”

“只要不是讓我當場寫一篇八百字作文,什麽都行啊!”

“哈哈哈哈哈哈!”

“規則很簡單,每人從鐵盒裏抽一個紙團,三種顏色分別對應三個不同的零食組合,其中酸奶只有九瓶,能不能喝到就看你們自己了。”說著走到第一排同學面前,前排的學生瞬間聚攏,屏氣凝神。

只見那名學生故作神秘地打開紙團——黃色!

“運氣不錯嘛,來領獎!”

......一輪下來,學生們已經掌握規則——鐵盒裏紙團的顏色分別對應的是全國三類數一數二的大學,而簽的等級越高所對應的零食組合也就越豐富:藍色的簽是一包巧克力豆和一根火腿腸,黃色的簽是一包薯片和一盒餅幹,紅色的簽只有九張,標註的也是國內最好的幾所大學,獎勵是一瓶酸奶、薯片和進口軟糖。

每當有人抽到紅色的簽,教室就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抽完的學生吃著零食湊熱鬧,還沒抽的學生躍躍欲試,更有甚者讓抽到紅簽的人往自己掌心吹口仙氣。

江莞就是其中一名抽到紅簽的幸運兒。

“班長這是有實力加持啊!”

“實至名歸!到時候可得請我們吃飯呀!”

陳萍也笑得特別開心,直言江莞是運氣加實力:“咱們江班長一直都很棒,老師等著你的好消息!”

江莞聽到這些話的瞬間,鼻尖就酸了,眼淚差點掉下來——高考進入沖刺階段,每周都會有大大小小無數場考試,正是這段時間,江莞的成績不斷波動,時好時壞,就像所有的精神高度緊張的高三學生一樣,江莞常常陷入自我懷疑,情緒陰晴不定。

但就像今天陳萍的鼓勵一般,各科老師似乎都料定了江莞一定會在高考大放異彩,那種信任加讚許的目光在那段近乎看不見盡頭的日子裏給江莞以莫大的鼓勵,直至未來仍記憶猶新。

......抽簽仍在繼續,帶著陳萍一句句誠摯的祝福。

江莞將紙條小心翼翼地展開,撫平了每一道折皺。

晚自習結束,那天的星星格外的多,格外的亮,江莞拿著酸奶站在長廊上,看著漫天繁星攥緊了手裏的紙條。直至高考結束,那張紙條仍被妥善地夾在書裏。

......

“陳老師,我們先走啦!”

“老師早點休息!”

“好,你們也是。”

等到最後幾個學生也離開教室,陳萍從講臺上走下來,默默走到教室後面那張空著的課桌前。

不多時,教室的燈熄滅了。

月光下,那張課桌的桌肚裏隱隱反射出一小塊銀白色的光亮。

是一枚雕刻著三角鋼琴的徽章。

教室裏空無一人,課桌上堆放著各種各樣的書本試卷。

柔和的夏風吹動窗簾——

“都要加油啊,孩子們。”

倒計時二十四天。

蘇隱竹手背蓋住眼睛,微曲著腿。沙發早已容納不了如柳樹抽條般迅速生長的體格,他只得將另一條腿搭在地上。

自打出國以來,蘇隱竹將全部的精力集中在學術考試、整理證明材料、提交演奏錄像等工作上,同時還必須完成每日的練琴指標,因此,除了吃飯睡覺,蘇隱竹幾乎住在了琴室。

今天終於將所有錄取所需的材料分類提交,緊繃的神經得以短暫的喘息時間。在提交完成的瞬間,雖不能達到如釋重負,卻也得到片刻精神上的滿足。

蘇隱竹原想放空大腦倒頭就睡,但由於長時間的高壓環境,竟是段時間難以入眠,他從房間出來,不自覺地看著那臺鋼琴,正是從前父親帶他巡演時兩人用以練習的那臺。

像是一種神奇的時空重合,現在他也要用這臺鋼琴走上自己的音樂道路。蘇隱竹駐足許久,繼而走進客廳。

......

還是睡不著。

蘇隱竹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從沙發上坐起來,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時差。

他這邊正值傍晚,如此算來宋懷景應該已經下自習回到家好一會兒了。

蘇隱竹劃拉著手機頁面,才發現兩人上一次聊天已經是三天前,他們都心照不宣認為對方很忙,再加上時差,常常沒說幾句話另一頭就沒了動靜。

他看著宋懷景的備註,已經是自己一周前練的曲子——小蘇同學最近養成的習慣,喜歡把男朋友的備註改成自己正在練或是馬上要練的曲目,據說此舉有奇效,能夠讓偶爾處於瓶頸期而焦慮的小蘇同學最快恢覆到心如止水的狀態。

思來想去,他還是沒忍住準備騷擾一下宋懷景。

蘇隱竹:提交完材料了,還要等面試通知。

蘇隱竹:我來查崗看你有沒有好好睡覺。

蘇隱竹:現在回覆就算被我抓包了!

......

小少爺又躺回沙發上信息轟炸得起勁,也不指望對方馬上就有空回覆,屬於單方面騷擾。

一分鐘不到,頁面上方的備註變成了“正在輸入中”,蘇隱竹指尖一頓,竟是移不開目光。

宋懷景:在崗。

宋懷景:【圖片】

蘇隱竹把手機湊近,看到一張寫得滿滿當當的數學試卷,尚未來得及誹腹幾句,又是一條信息。

宋懷景:我很想你,能開視頻嗎?

“啪!”蘇隱竹險些被手機直擊面門,機角磕到下巴傳來的鈍痛讓他慌忙坐起身,沖到廁所擦了把臉才點了視頻。

“你不忙嗎?”蘇隱竹說完又覺不妥,這話聽著像是不想跟宋懷景多聊似的,又禿嚕嘴補了一句,“我是說高考、高考好像沒幾天了,我怕你沒時間...”

宋懷景笑起來:“不差這一會兒,我也需要充電。”

“充電?”蘇隱竹詫異。

“嗯,比起聊天,視頻充電比較快。”

“!”蘇隱竹反應過來也不像從前那麽容易羞臊了,笑問道:“跟誰學的?”

宋懷景不答,忽然將身子彎下去,下一秒抱起小少爺許久未見的小福,蘇隱竹的註意力自然而然地被吸引過去:“小福同學,有沒有想我?”

“喵——”小福拖著長音急躁地想往手機屏幕上湊,宋懷景只得按住躁動的貓頭溫聲安撫。

“它很想你,經常躺在書房你常坐的位置上發呆。”

“我想也是,”蘇小少爺翹起尾巴,“到底還是我養大的崽子。”

“換了老師還適應嗎?”

蘇隱竹腦海裏浮現出戴安娜笑意盈盈的面容——蘇隱竹抵達住所後馬不停蹄地接連拜訪了幾位大家,憑借卓越的能力成功贏得了幾位前輩拋出的橄欖枝,蘇隱竹最後選擇了一位年輕且才華斐然的女性,戴安娜。

一則,她的教學與賀卿大相徑庭,如果說賀卿的音樂象征秩序理性,那麽戴安娜的音樂則純粹灼人。

蘇隱竹喜歡她音樂裏由內而外迸發出的活力,第一次見到戴安娜時,她斜倚在門欄稀松平常地說:“‘音樂的技巧是為發現服務的’,個體的感知是音樂的靈魂,鋼琴不是創造完美和時髦聲響的工具。”

蘇隱竹知道,她的音樂將為自己註入新鮮的血液。

當然,也有第二層重要的原因,戴安娜正是畢業於蘇隱竹的目標院校,倘若能得到戴安娜的青睞,這封推薦信的作用將舉足輕重。

“很好啊,我很喜歡她,”蘇隱竹通常不會同旁人說這些,若不處在同一專業領域,無論如何賣力地闡述自己的看法也只是在空耗兩人的時間。

但宋懷景不一樣,愛屋及烏使然,他很樂意傾聽蘇隱竹的世界,蘇隱竹也願與其共享,長久以往話就多了些,“她似乎從來不曾對自己感到厭倦,古爾德曾經形容西貝柳斯的風格是‘熱情,但不濫情’,我覺得同樣適用於戴安娜。”

“我很高興你們能夠彼此欣賞。”宋懷景眼裏透著笑意。

蘇隱竹也笑起來,短短二十分鐘卻感受到比完成提交材料那一刻更久違的放松。

短暫的沈默,彼此瞧著對方都沒有說話。

“哥,”蘇隱竹垂眸,夜幕降臨,窗外大廈的燈光愈發醒目,映在蘇隱竹臉上顯得略為蒼白,“我...出國前那段時間就覺得有點兒奇怪,偶爾練琴時間長了,會感覺手臂不受控制的肉跳,手指也不太...嗯...使得上勁,不過頻率不高,一個月大概也就一次吧,而且都是在相對超負荷的情況下。出國後倒是沒遇到這種情況了。”

鋼琴家往往把手指看作與生命同重,故手指出現任何細微的異常都不得不引起重視,多疑總好過愚鈍。

蘇隱竹擡眼看向屏幕,宋懷景神色果然變了,眉間皺起:“去醫院檢查過嗎?”

“沒有做細致的篩查,時間挺緊的我抽不出那麽長的空檔,只做了簡單的常規檢查。”

“怎麽說的?”

“醫生說沒有問題,沒檢查出什麽異常,也不是腱鞘炎,最大可能就是手指疲勞過度,讓我好好休息。”

蘇隱竹回想起來也覺得是自己太敏感,見宋懷景面上仍舊凝重,還寬慰道:“其實也沒什麽,可能是我說得比較誇張,也不算是使不上力,只是比正常情況下多用那麽一點點力度。”說罷,又用手指比劃出一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距離。

“去大醫院檢查更穩妥,這不是能開玩笑的事情。”因為父親的病,宋懷景對這方面的事顯得十分警覺。蘇隱竹並不知道那場變故,自然也就不明白宋懷景為什麽這麽緊張。

他下意識算算空檔,發現那才是真正可以忽略不計的時間——學院的面試是比占比最高的一環,更考驗學生的臨場發揮能力、應變能力和音樂素養,萬萬不能掉以輕心,從明天開始將是更加嚴苛的練習。

見宋懷景並沒有讓步的意思,蘇隱竹又笑嘻嘻道:“馬上就要面試了,時間緊任務重,沒辦法呀,要不等我回國你帶我去檢查?”

小少爺又軟磨硬泡了一陣,宋懷景考慮到最多也就一個月的時間,再加上初查也確實沒查出什麽異常,這才勉強妥協。

蘇隱竹一想到對方即使面對自己的一點小烏龍也格外認真關切,最後又不得不讓步的無奈表情,兀自傻笑起來。

“怎麽了?”

“咳,沒什麽,宋懷景,你有沒有想過自由是什麽?”

宋懷景一頓,對蘇隱竹思維的跳脫露出不明所以的困惑表情。

“我發現你因為我緊張的時候特迷人,”蘇隱竹半開玩笑地繼續說,“我一直覺得自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只要我不為任何人所動,讓自己遠離一切會造成羈絆的事情,即使終將受縛於凡胎□□,也好過被情感裹挾著畫地為牢,但我現在好像越來越喜歡你擔心我的樣子了。”

“從前我覺得有錢,有去任何地方的底氣,那就是自由——何其有幸,我比很多人都幸運,至今為止我去過很多地方,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生。”

蘇隱竹看向對方的眼睛裏泛著光亮,像蕩漾著流光的湖泊:“我不敢輕易定義自由,也一直在追尋我的自由,小時候,在音樂裏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我的脈搏無數次為音符跳動,在無數夜晚以求得暫且撫慰自己的烏托邦。”

他依舊笑著,從前用雙眼守護著的某道門卻為宋懷景敞開了:“但現在我不這麽想了,愛彌補了我人生的缺憾,人們都說勇敢是人類最寶貴的品質,敢於去愛也是。”

“所以,宋懷景,我的一生仍將為自由而生,音樂是我追求的精神自由,你是我在孑然一身的世界裏追求愛的自由。在尋找自由的這條路上,我希望有你,也必須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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