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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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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貓膩

“是是是……都是下官的錯……”他連忙道歉,恨不得把這一生的道歉語全部說出來。

“不是你的錯,莫非還能是我們的錯?”李林再次大聲地說,嗓子確實在啞的路上。

桑落不知是哪個空隙手裏就拿了個碗,見機向前對著李林道:“哎呀,帝師,您嗓子啞了,這兒還有獄卒送來的水,不如先喝點?”

“……”

“啪——”

碗被狠狠拍在地上,眾人眼神凝視著做動作的人,那人正是縣令王席,一個跪著跪了太久而被忽視了的人。他此刻青筋暴起,面部紅潤,對於被他打在地上的碗沒有半分可惜。

“不能喝!”他說,那語氣極急,眼神中都帶著擔憂,他看了看同樣為他而驚訝的左邈,似乎有所戒備,正色地說道:“這東西……是給犯人喝的!帝師高貴之人,應配龍井碧螺春,怎能喝這等低俗之物!”

並非這東西低俗,而是如果李林盯著帝師的名號喝這個東西出了問題,那麽朝中的人不會放過他,皇帝更不會。他們千算萬算都沒算到,這次如同往年一樣的賑災儀式,竟然驚動了帝師。

“……想來這位就是這中州的縣令大人了吧?不過……您姓什麽來著?”桑落向來貴人多忘事,前一秒還記得,此刻便是真想不起來了。

王席神色略微變化,強壓著心中的不滿,將憤懣化作不卑不亢地說:“下官姓王。”

“哦……那就是王大人了?您說我這檢查禦史都當挺久的了,頭回見這種事,真不知……該怎麽上報,是該說……你們賑災敷衍,還是該說……偌大的城池,守城將軍也不見了蹤跡呢?這些聽著……好像不是很容易過關的樣子,您說呢?”桑落嘴角一揚,笑臉一擺,平穩的語氣散發出寒冰般的涼意。

“大人……”

“誒,我覺得還是報您賑災敷衍為好,在我朝,陽奉陰違是要抄家的,看左大人和王大人這一身行頭,府中的好東西定然不少,您說是吧?”他冷著的語氣問道。

“大人,大人,”王席連忙抓住桑落的衣袖,“不,不能報啊……下官的家眷就靠下官養著了,要是……”

“要是什麽?要是沒了家當,怕會妻離子散,家破人亡?”桑落揪回自己被他拉住的衣袖,說道:“王大人,我就是說個笑,您怎麽這麽緊張啊?”他拿剛剛扯回來的衣袖擦上他大汗淋漓的額頭,關切十分地說。

王席算是支撐不住這點硬氣了,尷尬地賠笑,瞬間又回味起桑落話的意思,他道:“說笑?那……”

“王大人,就算我想上報,可我沒證據啊,再說您為了安全起見才抓錯了人,這上哪兒說都不會是您管理不嚴,再說這賑災……不就是那麽點事嗎?咱們帝師可是極通情達理的,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處?還是說……左大人您也是有心無力才會到了這種地步?”他開始真的“通情達理”起來。

李林見機說:“有什麽難處直接說,我們來就是為你解決麻煩的,並非新官上任三把火與你在這裏論罪的,你們能明白嗎?”

左邈的神態一下就變了,擡起的眼睛都是帶光的,趕緊拉住李林的手,用他那為官時養成的胖手手深情地抓著,道:“帝師啊,您……您能理解下官們的不易,實乃下官之幸啊!”

他連忙做出“請”的手勢,讓後方跟著他的人讓開路,弓著腰,眼角含著流不下來的淚水,說:“您請,請到縣衙一坐!”

眾人跟在他後面。

彼時獄外已近黃昏,天色朦朦朧的,街上的掛燈在風中搖曳,空蕩蕩的街市上無一人走過,兩旁的住宅無一處明燈。

“左大人,中州城的街市原來到了晚上這麽安靜啊?街上竟沒有災民,您這治理,倒是頗為奏效啊。”李林陰陽怪氣地問了一句。

左貌明顯被問住了,但還得想出個由頭來回答,他說:“是因為最近災民都進不來了……又怕太亂,下官們設了宵禁,想以此穩定住,然後再做其他的安排。”

“原來是這樣,想不到左大人還是個心細的人,連這一層面都能想到,真是不一般呢。”李林微笑著說。

大約走了十幾分鐘的尷尬之路,他們才被送到縣衙,這裏的赤軍早已撤走,在城中央的街道上守著。而按照左邈的意思,他們可以住在他的房間,最不濟也是偏房,總之客棧沒有地方,而專供舉子的客棧就更沒有地方了。

他們只能同意,入住後,整個縣衙開始了歡聚儀式,左邈特意安排了歌姬來,讓這幾個官員換好幹凈的衣服後聽歌賞曲,吃好喝好,縣衙守著的人就站在他們門外,外面寂靜無聲,裏面鶯歌燕舞,高坐之人與下面的人假笑著面對對方,皆舉起滿載的酒杯,將酒倒在剛換好的衣袖上,靜悄悄地放下,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繼續愉快地聽著歌,看著舞。

而坐在李林旁邊的桑落忽然站起來,對著左邈說道:“左大人這般閑情雅致,李某真是享受不來,何況今日李某累了,就不陪各位喝酒聽曲了。”

說完,他就要往外走,左邈沒反應過來,伸手阻攔時桑落已走到門口,那門口的兩個守衛竟攔住了他,桑落從不怕惹事,抓住他二人的手腕便是一掰,二人毫無還手之力,再擡頭時,桑落已走至院中。

左邈見勢趕緊站起來,連同在場的官員也都站起來,畢竟剛才真正的帝師尚且安穩坐著且二話不說,他們只能跟著他行事,如今這位真的帝師帶頭打了出去,他們肯定是不能繼續停在這裏繼續無聊的。

“左大人,你這縣衙太小,住不下我們,我看我們還是出去找一間空房住吧。”桑落對那些站在左邈後面的人使眼色。

那些官員迅速沖到了桑落這邊,唯恐讓桑落覺得他們也參與在這場陰謀中。

“大人,這……下官早就說了,客棧中已滿員了……再也住不下了……”左邈上前阻攔,身後跟著王席和桑落的兩個手下敗將。

“是麽?”桑落一把將李林推出去,說道:“帝師命貴,不能跟我等一樣,你這縣衙好不容易騰出三個屋子,加上王大人和你本人,怕是只剩一間了,我等怎能跟帝師同住一間?倒不如去外面凍死!再說您們都為了賑災將府邸讓了出去,我們也不能逼迫你搶回來,是吧?”

左邈語塞了片刻,卻只能擠出來個“這這這”、“那那那”的。

李林一下沒反應過來,但在他看來,桑落是個謹慎的人,既然他的赤軍都能無聲無息地跟過來,那他本人肯定也是準備好對付左邈和王席的,現在只需要他添一把火。

他道:“左大人還在猶豫什麽?莫非是中州偏遠都讓你忘了尊卑貴賤?我堂堂帝師,來你這小縣衙,難不成你要我和旁人一起入睡?屋子能裝得下嗎?”

左邈:??什麽意思?帝師本人想一間屋子?可這些官員出去了,萬一亂跑亂竄發現了什麽怎麽辦?可不是說在帝師眼裏從無高低貴賤之分嗎?他這……與傳聞不符吧?

“可是……”他還要留人,哪怕是將自己的屋子讓出來,他也不願讓他們出去。左邈再道:“不如各位同僚勉強一下,住在下官的房中,待明日……明日下官處理好了客棧之事,各位再另行地方?”

沒等李林想到更好的話回應,桑落不知什麽時候手裏便握了一支骨哨,他毫無征召地吹了起來,瞬間在縣衙房頂出現了數十個身著赤紅色衣服的人。

全場目光震驚地向桑落而去。

“真麻煩。”桑落不想繼續和他廢話了,周旋得他太累了,還是直接了當一些的好。

左邈更是震驚,他半天舌頭快要打結了,難道卻是針對錯了人?

只見桑落手一揮,那些人高馬大的男子便從房頂落下,半秒不到的時間便移動到了左邈和王席身後,“哢”的一聲將他二人打暈,連同他們身後的守衛也一起被制裁了。

桑落拍拍手,讓他們的目光從前面轉移到他這裏,道:“各位今晚別休息了,趁著在縣衙,找一找案卷登記有沒有什麽紕漏,還是銀兩支出的具體賬目,以及查一查這些年由他們經手的信件,確保一字不漏。”

他看向他們,嚴肅的神情:“開始吧。”

話落,官員們二話不說先行禮後然後便開始了工作。由赤軍幫忙,那些被鎖住的門都被撬開了,鎖住的箱子也被無破損地打開了。

上至房頂,下至地底,在赤軍的監督下,想漏也沒地方漏。

“秋時初,你來。”桑落看了眼不知所措沒機會幫忙的他說著。

“帝師。”他微微一鞠躬,表現得很正經。

“跟我走。”桑落說。

大約半柱香的時間,桑落剩下的赤軍就翻遍了富元城,將所有客棧中住的人通通趕到了中央大街,桑落本人就坐在中央大街的一家客棧門口,赤軍統領為他安排了座椅,配了一個小桌子,桌子上安放了一盞茶。

“任廉,”他向守在旁邊的赤軍統領示意,任廉迅速反應過來,帖在桑落身前,聽他說話。

不一會兒,他便從桑落旁邊走到了那些被羈押的人群前面,眼珠如虎般地盯著他們。

跟隨桑落而來的赤軍共有五萬人,剩餘的還在空桑大本營中操練,而這五萬人個個是以一打十的存在,他自是不怕被欺負,審訊這種事在軍營也很常見,尤其是針對敵方探子,那手段更是數不勝數,對付這些人只會是綽綽有餘。

眼前這些被圍住的人穿著打扮不像是避難的災民,如果真如那獄中的人所說,他們郡守為賑災費心費力,城外是不可能還會有那麽多流民因饑餓而死的。這些人從體型上來看就不像是餓了很多天才吃上飯的人,他們像被雇傭來演戲的。

任廉在前方審訊,嘈雜聲音自是不小,秋時初站在桑落身後,看著他們被打得鼻青臉腫,不忍再看下去,頻頻閉眼,哪知桑落毫無征兆地回頭看他,他便只能順著他的意思堅持看下去。

他只聽桑落說:“現在不經歷這些,以後真打起仗來找敵方探子的時候有你哭的。”

以前他從沒想過上戰場。

遠處小跑來一隊赤軍,打頭的人到桑落面前,說道:“帝師,糧倉有問題,這裏哪哪兒都是問題,請跟屬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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