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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赤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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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赤軍

大約過了一時半刻,桑落從前方回來了,回來之時,這些被打暈的獄卒有的將將醒了過來。

桑落一言不發地看著這個正在緩緩睜開雙眼的獄卒,官員們也都安靜地看著,就連只言片語也不曾與桑落說。他們心裏有一種感應,如果帝師自己不主動開口的話,那就是他不想說,所以他們就不會問。

他看見一個穿著不那麽華貴的男子俯視著他,見他慢慢地蹲在自己面前,距離這麽的近,那雙柔和卻又像刀一樣鋒芒的眼睛就這麽看著他,讓他頓時涼意十足,瞬間忘記了所有事,滿腦都是他方才打自己的畫面。

“是誰命令你們給我們送蒙汗藥的?”桑落輕輕地開口,眼睛鎖著他。

從那湯被端來時,他就聞了出來,這是一種專門供人沈睡的湯藥,嚴重者能睡幾天幾夜,俗稱蒙汗藥。

“……”他一時說不出話來,但聽他說了一句“是你們縣太爺嗎?”身子霎時軟了下來,那種慌張的眼神是欺騙不了人的,還有那不安的心跳,正在覆述著他想要隱藏的秘密。

“城衛兵是誰管理?彭將軍嗎?”他又問。

彭將軍,乃是彭錚,是這一方城池的護城將軍,在場的官員都知道,彭錚的名聲向來很好,要是讓他做一些偷雞摸狗的事,他一定會義正言辭的拒絕,所以他們皆不信他會貪汙。

他仍舊沒有說話,試圖用沈默來蒙混過關。

桑落素來沒耐心,他一手掐住對方脖子,力道足夠阻止他暢通呼吸,不出須臾,他的臉色就開始變得又紅又紫,就在他呼吸快要斷絕之時,桑落忽的把手放開,對方從瀕死之跡重獲新生,隨即劇烈咳嗽起來,一張臉紫得要命,脖子上的勒痕也顯而易見。

在場的眾人皆倒吸了一口涼氣,慶幸現在被審問被掐脖子的不是自己。桑落性格向來冰冷寡言,如果讓他做獄中的審判官,那那些犯人便都會乖乖交代,受不住他那身心上的折磨。

“我給你一個機會,若是再什麽都不說,恐怕你就真的要見閻王爺了。”桑落說著用袖子擦了擦手,神情冰冷刺骨。

“先說說你叫什麽吧,不然我將你當他們同夥殺了,會很愧疚的。”他陰陽怪氣的說著,眼睛散發出涼涼的目光。

“別……別殺我……”他嗓子啞啞的,眼睛充滿血絲,渾身無力地癱坐著,說:“只要別殺我……我知道的,都會說。”

“那好,先回答剛才我問的第一個問題。”他平靜地說。

他問的第一個問題?他問什麽來著?一時驚慌,讓他的腦袋像裝了漿糊,一下說不出什麽,思考片刻對上他的眼神,頓時恍然大悟。

“好像是縣爺身邊的幕僚……姓郭,他總跟在縣爺身邊出謀劃策,之前抓人就是他出的主意。”他說。

“他什麽來歷?”

“據說是個舉人,沒什麽錢,就靠縣爺給他口飯吃。”

“再說說彭將軍,他人呢?”

“彭將軍?他早就出城了啊,不是說鶴壁那邊出了匪情,需要派人去支援嗎?彭將軍領了一千人馬三天前就出發了。”

眾人皆微怔,什麽匪情是朝廷不知道的?身為一州的鎮守將軍,竟然就這麽領兵剿匪去了?是有多大的匪能驚動他?

“你們……不會真的是朝中之人吧?”他半遲半疑地問著,有一刻他覺得自己是在被高官審問,對方氣場太強大了,讓他沒有立身之地。

他沒有回答,而是繼續審問道:“郡守左邈和縣令王席是怎麽應對賑災之事的?”

“我們郡守和縣令應對賑災那可是盡職盡責!起初剛發旱災時,城中就湧進了百十來名難民,還是王縣令親自指揮,為他們安排住處,提供吃食。由於人太多,難以全部安置,郡守便將自己的府邸也讓了出來,供難民居住,縣令還特別交代客棧也要用來安放難民,確保他們度過寒春,而現在大街上的難民已悉數減少了。”

提到郡守和縣令,他那雙眼睛冒著金光,一臉的崇拜佩服,圓潤地瞪著他,聽語氣看神情,桑落覺得他沒說假話。

“所以到現在,已經沒有難民再來投奔這裏了嗎?”他沒有問“城外的難民為什麽沒有安置”,反而問的是“難民沒有再投奔嗎”,正是不給他猜疑的機會。

中州此次災情來得迅猛,周邊小城鎮都遭了災,只剩這麽一坐主城還能挺著,起到心臟的作用,可是周邊最少有五個鎮,來的人不可能這麽快就全部安置。

(前文提到中州受災,指的不止是一個地方,而因為中州主城也就是富元城地廣人富,主要的官員在此定居,所以難民會來這裏投奔。)

“怎麽會再有難民來啊?不是說只有水靈鎮的地方發旱災嗎,他們那個小鎮能來多少人?郡守早在三天前就就停止收攬難民了,難道……這其中有什麽不對?”他越說越沒有底氣。

對上這些官員審判的目光,他都覺得自己這發自內心的真話成了假話,他還不如再多暈一會兒,省的遭罪。

“沒有,”桑落微微一笑,再道:“那這些被關在這裏還被餵蒙汗藥的人是怎麽回事?”

“他們?說來都是他們活該!他們這些人不知道從哪裏來的,一身的好功夫,穿著朝廷的官服,打著欽差的名號,怎麽都要進城,上頭的人說欽差才不會來這裏,所以他們肯定是假的,叫我們把他們抓起來。為了防止他們反抗,只能給他們餵蒙汗藥,跟……你們待遇一樣,如果不是出了變故,此刻你們身上這身假官服也會被脫下,安靜地睡在這裏,幾天幾夜都不會醒。”

事情逐漸變得越來越微妙了。

大半夜的時候,獄外傳來了沈重的擊打聲,“哢擦哢擦”的一直在撞。

這些人員只有桑落知道,他對那門做了什麽——

“該死的!怎麽還撞不開?!趕緊給我撞開!”

“大人!裏面有人上了門栓,須得拿重物才能把這鐵門撞開!”

“重物?那就去找彭將軍,讓他把軍用的沖車拿來!”

沖車,又稱對樓車,是攻城塔,具有八輪高樓,最下層驅動呂公車前進,四層則裝載戰兵。

“大人!彭將軍早就離城了,軍營內的武器庫只有彭將軍有鑰匙,別無他法打開啊!除非……還有人有鑰匙……”

“找郭縉,他不是號稱無所不能嗎?”

片刻,監獄的門被四分五裂地撞開了,這位五十歲的郡守大人終於功夫不負有心人的完成了一件大事。

“他們在哪兒?趕緊給我帶路!”他嘶聲力竭地說著,恨不得將他那帶著痰的喉嚨喊破了天。

“在前面!就在前面!”身為縣令的王席屁顛屁顛地跟在其後面,滿頭大汗地弓著腰說道。

須臾之間,他們便到了桑落一行人所在的房間,左邈慌不擇亂地沖了進去,但卻怔了怔,他先是看了看那些灰頭土臉的獄卒,又看了看同樣灰頭土臉的同僚,一時間有些說不上話來。

他張開了口,眼睛瞪得溜圓地看著他們,結巴著問:“你們……怎麽會被……弄成這副模樣?”

沒等他們中的人回話,李林瞧準時機拍拍手站起,厲聲卻又帶著幾分嘲諷的語氣說道:“哎呀左大人來得可真及時,你說今日若不是李大人在旁,我這堂堂二品官員怕是要枉死在這裏了!”

眾人皆楞,眾人皆靜,眾人皆驚!

二品官員?敢問朝中人誰不知道,除了內閣學士郭少森是從二品,還有誰會是三品上?

可是郭少森今年已年過四十,怎麽看眼神的這個人都不會是他!朝中現存的,最年輕的,最有權力的,是帝師,而他的穿著、樣貌,似乎都與那傳聞中的帝師大差不差!

他他他是帝師!

他那個受先帝遺命負責輔佐幼帝登基的人,是見到皇帝不用跪的人,更是朝裏唯一的百官之首,是宣宜殿內受百官朝拜的掌權者,是那位擁有至高地位的帝師!

怪不得郡守大門、縣衙大門前圍了那麽多兵馬,那些穿著赤色衣服的赤軍是他的人,是他的軍隊!

他早該在匆忙來之前就想到,有赤軍的地方,就一定會有桑落,可是,他這樣位高權重之人,為何要來賑災?他賑災就賑災吧,為什麽要來他的地方?!

“怎麽?是因為年老記憶力減退了而不記得我了嗎?還是因為覺得這裏山高皇帝遠,皇上管不了你了,所以你就可以肆意妄為地關朝廷命官了嗎?”李林氣勢毫不減弱,他練就了一腔的理直氣壯,早就想著把謊言演成真的了。

“不不不!”他趕緊下跪,連同他後面的人也都膝蓋迅速地著了地,低著頭,只聽他再辯駁道“臣絕沒有這個意思!給臣一百個膽子臣也不敢關帝師狴犴①啊!”

(①對監獄的別稱,指監獄門上的神獸)

“多虧有那神獸鎮守,不然我等今日便都交代在這兒了!你身為郡守,管理不了地方政事,竟問也不問地便將同僚關進獄中,怕是根本不想讓我們賑災吧!”

“不是!絕對不是這樣!”他大汗淋漓,後背上直冒冷汗,雙手冰冷,連同那位縣令大人,也是跪著不安。

“下官……下官只是先前遇到過騙子……怕再上他們當……”

“身為一方郡守被騙子所騙,傳出去怕不是要被笑死!我等是來賑災的,不是被你們的豐功偉績活活笑死的!”李林甩著長袖,袖口擦過他的額頭,沾上滴滴汗水。

“這算什麽事嘛?幾位大人真是不小心,我們帝師也算脾氣好的,竟被你們氣成這樣,看看,嗓子都啞了,你們真是有本事。”桑落瞇著眼在李林後面笑道,一臉的看不出情緒,只不過明白的人都知道,他這是假笑。

脾氣好?剛才被掐脖子被“人身攻擊”的某位獄卒不高興了,但還是敢怒不敢言,畢竟自家老大還被人遏制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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