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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賑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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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賑災

帝師府。

大半夜的,聽聞桑落醒了皇帝穆風便火急火燎地趕來,他恨不得腳踩風火輪,第一時間趕到他面前道歉,可他卻和顧蕭秋時初一樣被晾在門外。

他真是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明明從前他從不疑心桑落,可卻在那一刻,他認為桑落是個披著羊皮的狼,遲早能將他一口吞了,然後占據皇位,或者再立新主,自己掌權。

這很可怕,他怕以後再也沒有他能信任的人,他怕他自己無時無刻不在懷疑大臣的諫言是別有用心,他怕成為那些人玩弄權術的堅硬靠山。

但桑落的房裏,如今只有季瑤婠一個人,也就是說,此刻不管是誰在冰天雪地裏站著,也都只能站在那裏,沒有桑落的允許,誰都不能進來。

桑落遞給季瑤婠一張紙,上面寫著季家的地理位置,並列舉了季家主要的三個人物。

桑落開口道:“季家是大家族,若你想安然無事的進入,須得得到這三個人的支持。我知你有麒麟血,所以你必是季家血脈,可他們三人未必會有,季家多年培養,無一人擁有麒麟血,你的出現或許正是他們想看到的。”

季瑤婠點頭。他再道:“還有,季家內部有些人與詭都牽連不清,那些人善於使用巫術,雖不及謝提序半分,但對一個普通人來說已是足矣,你要時刻保持清醒,我曾與季家的二公子有些交情,你可先找他。”他戳了戳紙上的名字,季瑤婠將他說得全都記了下來,臨走時道:“這場交易我相信還沒有結束,我們會有一天再見到彼此的。”

***

三月後。

桑落已班師回朝了,但卻待在顧蕭府中不常見人,每天一副惆悵的樣子。

這日,秋時初來給他端茶,順便說了說他在顧蕭軍營的一些事,桑落無精打采地回應了幾句,他剛要走,桑落卻一聲叫住了他。

“你身上的傷……是在軍營弄的?”他看著秋時初胳膊上的幾條還在流血的傷口問道。

“軍營嘛……總會有傷的……”他特意用袖子遮擋,尷尬的臉上擠出了笑容。

“那你疼嗎?”他一時想這麽問。

“疼啊,我最怕疼了。”秋時初認真回答著。

怕疼……風昭也這麽說過。只是不知道,他被迫散去神魂時,到底疼不疼,被迫解開同命咒時,又疼不疼……如果他當時離他再近點,再關心點,他會不會就不用死了?

“帝師?”他叫了叫無神的桑落。

“沒事了,你出去吧。”他擺了擺手,接著用手抵住了眉頭。

這一夜,真難熬,整個冬日除了下雪的時候會令他心情稍加放松,其餘的每日都過得很稀松平常,他好像失去了想要追求的。

春日起來後的第二個月,中州發生災情,桑落主動請纓,帶著一幹人等離開了空桑城,前往中州賑災。

馬車日夜顛簸,每一日看到的景色都不一樣,一開始是剛從冬日度過來的綠水青山,來往穿著布衣褐衣的人戴著鬥笠扛著扁擔,臉上洋溢著笑容,慢慢從馬車旁經過,桑落不讓跟隨他的人攔下,他望著那人走的樣子,心裏五味雜陳。

再後來,路上過路的人就少了,綠水青山也成了枯水黃山,桑落見著那滿山路的流民,他們全都身著破洞的臟衣服,臉上灰黑灰黑的,倒在路上瞇著眼睛看著馬車經過。

隨著馬車的深入,這條通往中州的山路再也走不了了,前方空地而坐的人一堆接著一堆,擋住了原本的小路,他們只能下車步行進城。

桑落一身的高貴衣服,他從馬車上走下來,吸引了一幹人等的眼光,馬車的普通再也隱藏不住其內裏藏著的貴人了,桑落就這樣被暴露在大眾的眼光下,他不知下了馬車的第一步該怎麽走。

他身後承載著隨行官員的馬車上也走下了人,秋時初從最後的車裏出來,他們互相看了看對方,又看了看災民,一時的心情無以言表。

本來走山路是為了快點到達中州,因為官道雖然廣而寬,但路程遠,中州災情來得很迅疾,他想快點到,卻沒想到災民已經住到了城外,堵塞了道路。

桑落吩咐他身旁的一個人去官道上看看是否也是這樣的場景,得到的回覆果然如他所料,官道上同樣擠滿了人。

中州的大旱,幾個月沒下雨,百姓顆粒無收。一時間,饑民遍地,無數百姓流離失所,無處可去。

那些流民的眼光仿佛能穿透他的心臟,他們看著他這般富貴的裝扮,再想想自己的處境,全都化悲憤於行動,渾身上下瞬間充滿了力氣,挺著虛餓的身體站起來,如狼似虎地擋在他面前。

桑落的護衛全都欲拔劍護他,他擺手,看著那些災民說道:“像你們這樣的人還有多少?城裏呢?”

“旱災毀了我們的心血,城中早已住滿了人,昨日關閉城門我們便無處可去,只能在這山間等死!你看看那邊用衣服蓋著的人,他們已經餓死了!你們這些貴人怕是沒見過這般的場景吧!”站在中間的人大聲吼著。

眾官員連同桑落的眼睛看向他所指的地方,那裏安穩的躺著沒了呼吸的人,身體用破洞衣服蓋著,令他們此刻的心情覆雜沈重。

桑落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見到這種場景,還是以這種高貴的身份見到的,跟這些流民相比,他好像一個睥睨眾生之苦的神,他此刻完全沒資格說他自己是神,是神竟阻止不了苦難、避免不了天災。

他動容了,之前沈重不堪的心情已被這些場面擊碎,於這些苦難的人而言,他所遭受的不過是離別,尚且有挽回的機會,可這些死去了的人已經沒有機會了。

“我向大家保證,進城後一定會改變現狀,讓大家有容身之地,不必死於災荒。”桑落微微行禮。

“你保證?你憑什麽保證?難道你是官?可誰知道你是不是個貪官?中州現在都沒有分發賑災糧食,肯定是被當官的貪了!”那人繼續說,他身後有很多附和他的人。

“我是官,是帝師。”桑落道。

“帝師?什麽是帝師?”那人小聲的問後方的人,得到的回覆是“也許是……比縣令還高的官?帝師……這個官沒聽過……”

“這位是當今皇上的老師,不管你們遇到了什麽事,我們都會竭力解決的!”隨行桑落的監察禦史李林上前解釋。

“皇上的老師……那官一定很大吧?”那人鼓搗了一句,虛晃的眼神看向桑落,半信半疑地問道:“你……真的有權力管這件事?”

這裏沒有人認識桑落,更沒有人知道當朝帝師,他第一次成了眾人眼中的普通人,也沒有阿諛奉承和偷奸耍滑,他正面對的是一群猶如白紙的人。

桑落一招手,身後五個官員都走上前來,“我們一行人,皆是為此事而來。”說著,他們的目光皆對向流民。

“這些人都是朝廷委派下來的察賑大臣,你們有什麽事,都能跟他們說,各位的問題我們都會一一解決的!”李林作為這一行中除了桑落的領導人自然有資格說這句話。

話落,這些流民全都擁上來,有的握住這些官員的手,有的抓著他的衣衫,嗓音帶著啞,眼睛帶著淚,萬般無奈地訴說著自己的苦楚,恨不得把這五天躺在林中的苦日子都說出來。

桑落對著的人是剛才和他大聲吼叫的男子,他先開口:“你們來……不會就是走個過場吧?然後跟那些城裏的貪官哼洩一氣便不理我們了,最後再向朝裏說明是災民的問題,你們已經做了該做的事,需要派兵鎮壓吧?”

桑落聽到他這麽問有點疑惑,他道:“你怎麽會這麽想?難道之前別處賑災發生過這樣的事?”

“當然,我父親就是這種人,”男子冷笑一聲,“他當官的時候皇帝還不是這個,那時他貪了不少錢財,家底雄厚,我也有幸過過幾天富人的生活。可紙包不住火,流民的亂動讓他被人順水推舟得推了出去,糊塗地背下一堆罪名,家被抄,人被殺,我們活著的人無處可去,只能給富人幹活,種糧食養活自己,奈何今年旱災,一點收成沒有,還要交沈重的稅,只能從鄉下跑出來,一路走到這裏。”

桑落對他的回答驚了驚,也怪不得他會問出這種問題,他說道:“你放心,就算這一幹人等中有貪官,朝廷也不會放過他的。”

“是啊是啊,你不知道,帝師人可好了,誰貪他都不會貪的!”秋時初從遠處跑來,氣喘籲籲地站在桑落面前,自信滿滿地解釋道。

“你是誰?這麽小,不會是當官的吧?”男子問。

桑落:“他不是。”

“對啊我不是,但我曾經是個小乞丐,多虧帝師才能活命,你說他連我這種卑賤的人都能相救,更何況你們呢?”他面帶笑容。

從下馬車起,他再次見到了往日的情景,這些人與他遭遇不同,但情感都是相同的,他們一樣渴望遇到貴人,救自己脫離苦海,過上本來的日子。

桑落聽到“卑賤”二字,不由得說:“你不卑賤。”

秋時初當即嘴角上揚。

“是麽?乞丐你都覺得不卑賤?你還真是不同!話說如今的官已經這麽善良了嗎?我希望你如他所說,在這裏可沒人當你是帝師還是天師,辦不成事,縱使是皇帝親臨,也壓不住我們的怒火。”他說著,眼神示意桑落向後看。

後方是怨聲載道的流民向官員挨個哭訴,樣子都畢恭畢敬,彎腰能彎到九十度,甚至還有人跪倒在他們面前。

他又道:“他們很希望朝廷派人來,心裏藏著的苦想近數對他們說,可你別看他們這會兒弱小無助,真要是知道有貪官霸占糧食,第一個沖上去的就是他們,地方的暴亂對朝廷影響不會太小。

這些年我也想明白了,為什麽最後死的只有我父親一個人,因為他是領導,底下有上百個官員,朝廷總不會全部斬殺,但要有所表示,最後被選出來的,也就只有我父親了。”

“你是帝師,這群人裏你最大,出了事最先被問責的肯定會是你。”他篤定地說。

“怎麽會?帝師與皇上關系很好的……”

“哈哈……你果然還是個孩子!”他不禁失笑,“他是皇上親人嗎?關系好又怎麽樣?你也不想想,是他的皇位重要,還是他這個帝師重要,是他的江山重要,還是關系重要,一個人到了必須要選擇的時候,他可不會放棄對於自己最有利的選項!”

秋時初被他的話打斷了,又真的沒什麽能硬氣回覆他,只能看著桑落,等他說話。

“你有當官的潛力,賑災之後,若我還官在原職,你來吏部提我的名字,有人會給你分配。”桑落說。

男子怔了怔,事情如意的太突然,這位當朝帝師竟真如傳言的那樣,知人善任!他極力的表現自己,為的就是得到他的賞識,如果能有官職在身,他就能查到,當年到底是哪些人從中作梗,讓他父親背了莫須有的罪名,才會毫無轉機,不明不白的替他們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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