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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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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夢醒

寂靜溫暖的房屋中亮著一盞油燈,涼風從門縫中竄進來,直到沈念之心口處,將他從熟睡中喚醒。

他滿頭大汗地坐起身來,眼神驚慌未定,用那雙手冰涼的手抓著被子,呼吸急促地坐著。這是他第一次感覺到害怕,那些沈重的夢境忽然被打碎,可他竟沒有一絲輕松。

季瑤婠聽到聲音從桌案上爬起,一臉睡意地望著他,打了個哈氣:“終於醒了,再不醒,我就要瘋了。”她在這裏足足坐了三天,可算把他盼醒了。

他空洞的眼神這才有一絲人的反應,“我睡了多久?”

“三天,這三天我是又給你餵水餵藥的,差點把我累死,生怕把你餓死渴死,好在我有這個,”說著她從衣袖裏拿出一個圓柱形的東西來,又道:“沒見過吧?這是針管,用玻璃做的,世上僅這一個,你能活下來完全靠它。怎麽樣,都看到什麽了?又記起什麽了?”

“全都看到了,也想起來了。”他說,此刻沈念之的眼睛並不明亮,見到季瑤婠手中奇怪的東西也不在意,那種憂郁木然的樣子近數顯現在臉上。

原來他不僅僅是大煜帝師,更是神界星雲神君,原來他是來人間找人的,卻因動情牽動天譴,導致自己短暫性失憶,好在,現在他全都記起來了。

也不知是命運使然還是因果循環,他總能在不同的時間遇見相同的人,幾千年前在巫山,他與風昭相識,而後帶著記憶在修仙界尋覓,收獲那一分神識後又來到人界,兜兜轉轉,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他所尋找的人此刻在哪?

“那就好,我還怕會得不到我想要的結果呢,現在我履行了承諾,該到你了。你昏迷這幾天,我向師父求證了一件事,確定了我的做法是在幫你,她告知我了事情原委,所以現在我清楚的知道你是誰,你能聽懂我說的意思嗎?”季瑤婠收起想要展示給他的針管。

沈念之點頭,他的腦中將這幾句話草草揭過,他沒有心思去想季瑤婠的師父是誰,怎麽會知道他的事。

見狀,季瑤婠也不想提醒,繼續說:“師父說,我不能向他人提起你的身份,也不要管你曾經是誰,要趁早從你們的事中脫身。現在機會來了,幫我查到季家,我就會離你遠些。”

“與姑娘的承諾,沈某必然不會忘記,”他掀開被子緩緩站起身,力氣還有些不足,但足矣站穩,“還要多謝姑娘提醒,沈某在這裏謝過。”他行了一個恭敬的禮。

“不必,都是各取所需。”季瑤婠連忙將他扶起,“不過我想問問你,你的師父影憐,是和你的往事有關的人嗎?”

本就身子不穩的沈念之剛剛被扶起來,誰知這麽一句話擊中他的要害,“影憐,是和他的往事有關的人嗎”,他的腦中不斷閃現在人界與他的交際,六界中,會有誰助他找風昭?又會有誰幫他恢覆內息?

影憐雖抹去了他的六識,讓他再次成了“異類”,但也是這樣,才讓他能以人的軀殼待在人界,不受天譴探查,此刻沈念之沒有神力,他不知道影憐的容貌是否用法術遮蓋,總之他的行為舉止是和帝尊不一樣的,帝尊才是那個不會希望他好過的人。

當年他的記憶就有所缺失,而今全部回來了,他便不會再被帝尊蒙蔽了。

“算了,”她說,“先休息吧,我等你消息,現下我要出去一趟。”

季瑤婠知道,再問下去也沒什麽線索,沈念之這裏還需要日子仔細回味,不過就算知道又怎樣,幫她那可憐師父找回情郎嗎?人家神仙間的愛情,她插什麽手?

空桑城外密林。

一輛馬車孤零零地停在林中,車上的簾子被風吹起,將裏面黑乎乎的顏色露出,踩雪的聲響是這寂靜林子的擾亂者,雪已經覆蓋了這裏,白茫茫一片。

然而黑夜也是有人擾亂的,譬如這林中竟然放置了燈籠,一盞一盞的燈將這裏照亮,她首先想到的不是浪漫,是防火,這樣做有安全隱患。

季瑤婠停在馬車前,站正身子,道:“你還不出來見我?若是不見,怕是以後沒機會了!”

回應她的,是葉子匆忙接踵而至的聲音,但季瑤婠好像聽到了幾聲烏鴉叫。

她不再停留,轉身就走,誰知身前忽然閃現出一個人,季瑤婠連忙停下,這才沒讓她撞在他身上,然而當她擡頭看那人的面容時,雙眼卻被他那冰冷的手蒙住了。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誰,季瑤婠一定會先用腳將他的腳踩得痛不欲生,然後再退出十幾步遠,告訴他別過來,然後就將自己頭上的簪子拔下來,與他對持。

那人離她很近,近到他們彼此能聽見心跳呼吸的聲音,他的一只大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往前帶了帶。

“你做什麽?”季瑤婠絲毫感覺不到浪漫,為什麽那種韓劇的氛圍感根本沒有出現?迎來的只是她的無語?

“別走。”他輕輕地說,那只覆在她腰上的手只讓她覺得火辣辣的,也將她的心臟辣得發燙。

算了,也還是有點感覺的,她竟然緊張了。

“你……你蒙住我眼睛幹什麽?”她問。

“我的眼睛出了問題,我把手拿開後,你不要看。”說著,他將手輕輕地放下去,可那只攬著她腰的手還在她腰上像黏皮糖一樣粘著。

“先前不是試過了嗎?你的眼睛對我沒作用啊……”她試圖擡眼,然而他卻將頭偏轉過去,她只得看到他的側臉。

“這次不一樣,我用了詭都之術,縱使對你沒影響,但我也不想讓你看到這樣的一雙眼睛。”他說。

在季瑤婠看不見的地方,謝提序的眼睛已不是常人的樣子了,如果在黑夜看到,怕是會將人嚇瘋。

可是按照邏輯推理,去見喜歡的人不應該收拾好再見嗎?謝提序這樣在意自己不能見人的眼睛,怎麽就不蒙起來呢?是太欣喜若狂忘了還是因為不在意而忘了?

“那我不看。”季瑤婠心裏出了想法很快否決了這兩件事,首先他肯定不是欣喜若狂,畢竟他與她是有書信往來的,縱使是在桑落與顧蕭兩雙眼睛的審判下,他還是能傳進來他們不知道的消息。

其次,他要忙著對付詭都的那些人,於他本人而言,本就是件棘手的事,他要讓詭都高層的人知道他在奪權,那麽這其中就一定少不了血雨腥風,他的處境也並不安全。

想著想著,她覺得他好像沒那麽可惡了,竟然將她拱手推給陌生人,報應也許會晚,但一定會到,謝提序的狠心不能只被她一個人承受。

她擡起手,抓住衣袖邊緣用力一扯,將那身淺藍色衣服扯下一個條子,遞給他:“你戴上,我就看不見了。”

他接過,速度快且嫻熟地戴在了眼睛上,這才肯轉過頭來,讓她正視他的臉。

“早知道這樣,當初就不該給你弄什麽眼鏡的,結果現在你眼睛不能見人了,眼鏡不過是個擺設,我得多給你備些這樣的布條子,以免你顧不上形象,不經意間將人嚇死。”

“嘖……”他嘴角難得洋溢出笑容。

“這些年,我一直註視著空桑城的各大家族,其中也有季家。”他說著拉起她的手。

季瑤婠聽著,小動作想拒絕他拉,可看在他“身/殘志堅”的樣子默默忍了下來,他可在她提起季家時沒表露出任何異樣,如今跟她說他知道,幾個意思?

“不是我有意不告訴你,季家很亂,這我早就說過,我怕你知道後會攪和到裏面,所以沒告訴你。

而且我的人在季家也並沒有位高權重到知道一切,他們隔三差五傳出來的消息零零碎碎,實在沒什麽用,我知道你想回去,所以才叫你找桑落,他手眼通天,知道的定然比我多。”他恨不得將自己的嘴皮子磨破把這事解釋清楚。

“那我還要感謝你了唄?”季瑤婠將手從他手裏抽出來,對著他恭恭敬敬地作了揖,謝提序卻慌張地扶著她,怎麽也不肯接受這個禮。

學人就要學得像,沈念之對她這樣,尚且讓她這個算半個恩人的人感覺荒謬,那他呢?他會心態平和的接受嗎?

“不要這樣……我……”他的手在顫抖,冰冷得只有他自己知道,似乎只有是在和她觸碰時,他才能有那麽點溫度。

“既然你早就想好了,幹什麽弄那麽一出將我送到桑落身邊?你就不怕我真的死了?”她到彼時竟還對他有幻想,他將她從那麽高的懸崖扔下,是有多篤定她最後能活著?

“我安排了人手,如果出了意外,他們會接應你,我明白……這件事是我思慮不周,可要讓你躲開詭都的人,我只能如此……”他說,“如果你死了,我會和你同去,不會丟下……”

“不會丟下我一個人?從你為了要躲開詭都視線想要納我為妾時我就知道,你的腦袋裏裝的都是你自己,根本不會真的為了我而豁出性命。”她冷冷道。

“你或許是有那麽點喜歡我的,”她再說,“只不過是種新鮮感,你很霸道,很無情,可無情裏透著的不是不得已,是你生來的狠辣,我有時在想,是什麽能夠動搖你呢?權力、性命、地位……還是什麽,終究是猜不出,但我自己很明白,與虎謀皮,受傷的不會是虎,會是我。”

謝提序怔了怔,還欲解釋,卻被季瑤婠手動叫停,“我們都應該想想,這段感情要不要維持,如果你只當我是能利用操控的人,那麽你賭對了,我會幫你,因為你會時不時給我些甜頭,那點微不足道的喜歡或許不會讓你要了我的命。可是我很惜命,如果你危及到了我的性命,讓我不安全了,我不會停留的。”說著她向前走了幾步,看那背影像是要離開。

“等等,”他伸手去抓,然而卻慌張收回手,“我在季家安排了人,如果你孤立無援的話,這個東西或許能幫上忙。”

她這才轉過身來,看著他從袖中拿出的指環,“這個是暗器,遇到危險時,按住這個虎頭,會有毒針發出,中毒者不會立刻死亡,但三天之內必死。”

季瑤婠沒理他,只是盯著他看,心說為什麽他們間的隔閡越來越大,是自從當初相遇開始就錯了嗎?

她沒有後悔剛才說的話,她只想著能夠通過這層布子看到他的眼睛,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那麽一點愧疚不舍。

沈淪也好,清醒也好,季瑤婠想兩個都占據。

“不用了……”她看了一眼那暗器,剛說出的話卻想收回,她在逞什麽能?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沒有保護自己的東西怎麽生存呢?她就應該厚著臉皮收下。

“拿著吧,”謝提序不甘心收回,“求你了,之前種種是我不對,可不管怎麽樣,去到季家,有個能幫你的也好啊。”縱然看不見他的眼睛,但聽他的語氣,不知道是不是幻聽,或者是她自作多情,她覺得他快哭了。

但一時間,季瑤婠那只想收下的手竟擡不起來。

“我看不見你,卻能聽見,你不願意接下,我也無法遞給你……”

“我要就是了。”她想著不要白不要,暗器這東西,自然是越多越好,她說過她很惜命,現在他在幫她保命,她為什麽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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