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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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在同福客棧眾人眼裏，佟湘玉是什麽模樣？
對於呂秀才李大嘴來說，佟湘玉是人美心善，救他們於危難之中的女掌櫃，雖然摳門了點小氣了點；在白展堂眼裏，這個女人不一般，她說的話他總是很愛聽，也願意去聽，甚至甘願放棄盜聖的身份而當一個普通的小跑堂，平凡卻快樂；對莫小貝那更加是意義重大，佟湘玉是她這這個世上最親近的人，她雖然不是她的親嫂子，但多年相處莫小貝早已把她當作長姐看待，即使平日裏嘮叨了一些啰嗦了一些，但定是最疼她寵她的人。
對於郭芙蓉而言，自不必說，在她心裏是最好的人。不是完美的人，實話說來，佟湘玉身上有不少缺點，但卻是她郭芙蓉的此生摯愛。
他們何曾見過這樣的佟湘玉？
眾人現在還在被催眠中，自然見不得，否則必定會大吃一驚。
臉還是那張臉，面容未做一點改變，但整個人的氣質已經與先前大相徑庭，判若兩人！她只是眉毛微挑，眼瞼輕斜，唇角淡勾，長發披散，面上泛出紅潤風流之色，緩緩搖著團扇，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優雅的妖氣，眼底含著戾氣混著不耐，渾身氣場大開，媚意橫生。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撕下了面具的，未作任何偽裝的佟湘玉？
聲音也和以前大不相同。平時的佟湘玉說話時，語調軟糯，帶著陜西方言，還未說話便帶了三分和氣的笑出來。就算有時是精明的含著小脾氣的，但被這笑臉一襯，那也是惹人喜愛的。而不是現在這樣，聲調陰柔，吐字清冷，面容平靜嘴裏卻說著如此偏激惡毒的話語，甚至還透著理所當然的嬌柔味道。
不像是對敵人，也不像是對師弟，倒像是對著情人。
“你還沒死，我自然也舍不得死。”自從佟湘玉醒來後，南宮殘花的眼睛就緊緊盯著她，尤其是她一睜眼就仿佛換了一個人，更讓他激動不已。他難以抑制心裏四處沖撞的興奮與火熱，一雙眼更加赤紅，像是要滴出血來，吟嘆道：“師姐啊師姐，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
佟湘玉揮揮扇子，目光冷了下去。“想我做什麽？我可一點也不想你。”她似是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情，噗嗤笑了出來，毫不留情地嘲諷道：“畢竟上次和你見面，你還只是一個被所有人討厭的，什麽事都做不好的無知小兒罷了。”
她還是這樣，高高在上！
是啊，她是師父的寵兒，是七絕宮的未來繼承人，而幼時的自己，蠢笨如豬，什麽都做不好。
可那都是過去了！
愚蠢懦弱的那個自己也已經死掉了！
南宮殘花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下，手緊緊握成拳，忍住想要立即殺了她的沖動，在心裏不斷告訴自己，慢慢來，慢慢來，如果這麽快就殺了她那就不好玩了。南宮殘花深呼一口氣，又擠出了笑容。“大師姐，我早已不是過去的那個我了。”
“是麽？”佟湘玉輕笑，學著他的模樣把扇子遮蓋住半邊臉，另外半邊媚笑嫣然。“我還是更加喜歡以前的那個你，比你現下這副模樣，順眼多了。”
看來過了這麽多年，佟湘玉的嘴還是這麽毒。
南宮殘花冷笑，笑容都要維持不住了。他沒有耐心再在這種無聊的問題上和她糾纏，索性另起話題道：“你可知道，我們的師父死了？”
佟湘玉眸光微動：“死了？”
“沒錯。”南宮殘花洋洋得意，只要看到佟湘玉不自在他就高興，最好是她越痛苦，他就越舒暢。“你走後沒幾年，我也離開了，就剩老頭子一人還守著他的七絕宮。可我回去後怎麽想都不對勁，師父總是罵我，認為我不如你，可憑什麽？於是我勤學苦，發誓一定要超過你。總算最後皇天不負有心人吶，我學會了後又跑回七絕宮，想去看看師父。但沒想到這老頭這麽多年郁郁不得志，人也變得瘋瘋癲癲的，一直想要尋找你的下落，卻始終都不肯承認我。我一怒之下就對他施展了移魂大法，他就自殺啦。”
說到這裏，南宮殘花摸摸鼻子，好似露出了難過愧疚的神情，其實他內心裏激蕩起伏，翻來騰去的全是對師姐的癡迷、崇拜、憧憬以及嫉妒、怨恨、殺意。“對不住師姐，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看看現在師父到底在想什麽，卻沒想到他功力大減，尚不到過去的三成，輕輕松松就被我擊破了防線，選擇了自我了斷，上吊死啦。”
佟湘玉臉上覆著寒霜，眼神幽深莫測，搖著團扇的手也停了，像是壓制不住，下一刻就要發作。
南宮殘花心裏一樂，還沒等他出言諷刺就見佟湘玉唇角微微一挑，嫣然一笑，雲淡風輕道：“他也不是什麽好人，死了就死了吧。”
南宮殘花：“......”他懷疑地看向佟湘玉，疑心她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大師姐，你說的當真？”
佟湘玉嗯了一聲，相當的漫不經心，眼瞼輕擡，睨向他。“他以前怎麽對我們的，小師弟你忘了？”
這樣的佟湘玉，既讓南宮殘花感到陌生，卻又有一種由衷的熱切和歡喜。他不得不承認，還是這樣的女人才有資格當他的大師姐。就他以前觀察中看到的，那個慢慢吞吞，對誰都笑得一臉白癡的掌櫃的，才不是他的大師姐呢！
他的大師姐啊，就該這樣睥睨眾生，誰都不在意，誰的命都可以在談笑間毀掉，這樣才對。
他的大師姐與他是同一種人。
能看見這樣的佟湘玉，也不枉這麽多年他精心修煉，不負這幾年他的跟蹤隱藏。
“對！”南宮殘花昂然點頭：“邱機子絕對不是什麽好人，他為了延續七絕宮香火，想要找到最合適的人來學習本門派心法，十多年前到處去搜羅有天賦的小孩，有很多孩子甚至是被他拐來的騙來的偷來的搶來的！可憐有些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又認賊作了父，一心向他，對他無比恭敬順從！”他想到過去的時候，血紅的眼睛裏像是有紅色的淚流了出來，聲音也開始顫抖。“那麽多孩子，那麽多師兄師姐們，每個月月圓之夜他都把大家都關在籠子裏，命令我們對彼此用移魂大法自相殘殺，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繼續做他徒弟，好多血，地上全都是血——”
佟湘玉靜靜地望著他，沒說話。
沒錯，邱道長邱機子確實不是好人，這是大實話。他為了一己私欲，做了很多喪盡天良的事情。其實一開始，點倉山上不是只有她們兩人，而是有很多孩子。可到最後，只剩下她和南宮殘花。
其他的人，要不就自殺了，要不就永遠陷入幻境之中再也無法清醒過來，始終瘋瘋癲癲的，被邱機子當作垃圾一樣扔掉或者送回去了。
最後留下來的只有佟湘玉，以及傻傻的南宮殘花。
“......所以我殺了他，我最終讓他自己也嘗到了那般滋味，被迫去死的滋味。”南宮殘花扔掉扇子，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發抖的手掌，緩緩收緊了手指握成拳。“師姐，我做得沒錯，對嗎？他活該，對嗎？”
南宮殘花這個人，面上溫文爾雅彬彬有禮，性格詭異多變喜怒無常，看似十分憎惡佟湘玉，為了找她報仇不惜傷害她身邊的人；可有時候又像很依賴信任她，事事追求她的認同，把她的話奉為圭臬，以她的意志為主。
實在是一個無法用常理推斷的人。
佟湘玉嘆了口氣，眸中神色覆雜，淺金色光芒閃爍。她摸了摸南宮殘花的腦袋，用極輕極軟的調子柔聲道：“或許他確實是活該，但你也犯了很多錯，不是嗎？”
大師姐的聲音還像當年那樣輕聲細語，那樣溫軟綿巧，如月光如微風，總是能撫平他心裏所有難過和慌亂。
那段時間，如果沒有大師姐陪伴著他，他恐怕早就撐不下去了。
七絕宮裏，夜夜都是哭聲和慘叫聲。在那裏存活，發瘋會更加容易一些。移魂大法，可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學會的。移魂移魂，首先要把自己一片一片拆解開來，才能去控制別人的心神和思想。
而師姐，永遠寧靜安然，永遠從容不迫。
他曾經信奉佟湘玉為神明。
他能感覺到停留在自己頭上的這只手溫滑如玉，氣息馥郁如蘭，他多麽想這一刻就是永遠，他的師姐能永遠在他身邊，並未離開過，只對他露出那樣的笑容......
就在南宮殘花即將要沈溺進去的時候，他突然眨了眨眼，悚然一驚，右邊袖中滑出一把匕首，朝自己左手狠狠紮了下去！
“啊！”鉆心的疼痛令他瞬間清醒了過來。南宮殘花唇邊勾起奇異的笑容，看著佟湘玉，眼中不知道是癡戀還是殺意。“差點就栽在你的手裏了。想必剛才故意對師父的死不聞不問，就是要作態引我講過去的故事，再趁我心神慌亂時下了移魂吧？”
佟湘玉收手背在身後，不置可否。
南宮殘花苦笑一聲：“為什麽那些人裏偏偏是你活了下來？還不是因為大師姐心機城府冠絕無雙，最會騙人？”他將插進左手手掌的匕首拔了出來，也不去管血流如註的左手，右手手腕一翻，匕首刀尖光芒閃爍，直往佟湘玉身上刺去。
“可最該死的人，是你！”
他不該給佟湘玉反擊的機會，他早就應該殺了她！
佟湘玉不會武功，避無可避。
她身後有一只手伸了過來，準確地捏住了匕首的刀尖，指縫間血汩汩流下。
佟湘玉一直以來無懈可擊的面孔終究還是露出了裂痕。
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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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福客棧眾人眼裏，佟湘玉是什麽模樣？
對於呂秀才李大嘴來說，佟湘玉是人美心善，救他們於危難之中的女掌櫃，雖然摳門了點小氣了點；在白展堂眼裏，這個女人不一般，她說的話他總是很愛聽，也願意去聽，甚至甘願放棄盜聖的身份而當一個普通的小跑堂，平凡卻快樂；對莫小貝那更加是意義重大，佟湘玉是她這這個世上最親近的人，她雖然不是她的親嫂子，但多年相處莫小貝早已把她當作長姐看待，即使平日裏嘮叨了一些啰嗦了一些，但定是最疼她寵她的人。
對於郭芙蓉而言，自不必說，在她心裏是最好的人。不是完美的人，實話說來，佟湘玉身上有不少缺點，但卻是她郭芙蓉的此生摯愛。
他們何曾見過這樣的佟湘玉？
眾人現在還在被催眠中，自然見不得，否則必定會大吃一驚。
臉還是那張臉，面容未做一點改變，但整個人的氣質已經與先前大相徑庭，判若兩人！她只是眉毛微挑，眼瞼輕斜，唇角淡勾，長發披散，面上泛出紅潤風流之色，緩緩搖著團扇，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優雅的妖氣，眼底含著戾氣混著不耐，渾身氣場大開，媚意橫生。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撕下了面具的，未作任何偽裝的佟湘玉？
聲音也和以前大不相同。平時的佟湘玉說話時，語調軟糯，帶著陜西方言，還未說話便帶了三分和氣的笑出來。就算有時是精明的含著小脾氣的，但被這笑臉一襯，那也是惹人喜愛的。而不是現在這樣，聲調陰柔，吐字清冷，面容平靜嘴裏卻說著如此偏激惡毒的話語，甚至還透著理所當然的嬌柔味道。
不像是對敵人，也不像是對師弟，倒像是對著情人。
“你還沒死，我自然也舍不得死。”自從佟湘玉醒來後，南宮殘花的眼睛就緊緊盯著她，尤其是她一睜眼就仿佛換了一個人，更讓他激動不已。他難以抑制心裏四處沖撞的興奮與火熱，一雙眼更加赤紅，像是要滴出血來，吟嘆道：“師姐啊師姐，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
佟湘玉揮揮扇子，目光冷了下去。“想我做什麽？我可一點也不想你。”她似是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情，噗嗤笑了出來，毫不留情地嘲諷道：“畢竟上次和你見面，你還只是一個被所有人討厭的，什麽事都做不好的無知小兒罷了。”
她還是這樣，高高在上！
是啊，她是師父的寵兒，是七絕宮的未來繼承人，而幼時的自己，蠢笨如豬，什麽都做不好。
可那都是過去了！
愚蠢懦弱的那個自己也已經死掉了！
南宮殘花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下，手緊緊握成拳，忍住想要立即殺了她的沖動，在心裏不斷告訴自己，慢慢來，慢慢來，如果這麽快就殺了她那就不好玩了。南宮殘花深呼一口氣，又擠出了笑容。“大師姐，我早已不是過去的那個我了。”
“是麽？”佟湘玉輕笑，學著他的模樣把扇子遮蓋住半邊臉，另外半邊媚笑嫣然。“我還是更加喜歡以前的那個你，比你現下這副模樣，順眼多了。”
看來過了這麽多年，佟湘玉的嘴還是這麽毒。
南宮殘花冷笑，笑容都要維持不住了。他沒有耐心再在這種無聊的問題上和她糾纏，索性另起話題道：“你可知道，我們的師父死了？”
佟湘玉眸光微動：“死了？”
“沒錯。”南宮殘花洋洋得意，只要看到佟湘玉不自在他就高興，最好是她越痛苦，他就越舒暢。“你走後沒幾年，我也離開了，就剩老頭子一人還守著他的七絕宮。可我回去後怎麽想都不對勁，師父總是罵我，認為我不如你，可憑什麽？於是我勤學苦，發誓一定要超過你。總算最後皇天不負有心人吶，我學會了後又跑回七絕宮，想去看看師父。但沒想到這老頭這麽多年郁郁不得志，人也變得瘋瘋癲癲的，一直想要尋找你的下落，卻始終都不肯承認我。我一怒之下就對他施展了移魂大法，他就自殺啦。”
說到這裏，南宮殘花摸摸鼻子，好似露出了難過愧疚的神情，其實他內心裏激蕩起伏，翻來騰去的全是對師姐的癡迷、崇拜、憧憬以及嫉妒、怨恨、殺意。“對不住師姐，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看看現在師父到底在想什麽，卻沒想到他功力大減，尚不到過去的三成，輕輕松松就被我擊破了防線，選擇了自我了斷，上吊死啦。”
佟湘玉臉上覆著寒霜，眼神幽深莫測，搖著團扇的手也停了，像是壓制不住，下一刻就要發作。
南宮殘花心裏一樂，還沒等他出言諷刺就見佟湘玉唇角微微一挑，嫣然一笑，雲淡風輕道：“他也不是什麽好人，死了就死了吧。”
南宮殘花：“......”他懷疑地看向佟湘玉，疑心她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大師姐，你說的當真？”
佟湘玉嗯了一聲，相當的漫不經心，眼瞼輕擡，睨向他。“他以前怎麽對我們的，小師弟你忘了？”
這樣的佟湘玉，既讓南宮殘花感到陌生，卻又有一種由衷的熱切和歡喜。他不得不承認，還是這樣的女人才有資格當他的大師姐。就他以前觀察中看到的，那個慢慢吞吞，對誰都笑得一臉白癡的掌櫃的，才不是他的大師姐呢！
他的大師姐啊，就該這樣睥睨眾生，誰都不在意，誰的命都可以在談笑間毀掉，這樣才對。
他的大師姐與他是同一種人。
能看見這樣的佟湘玉，也不枉這麽多年他精心修煉，不負這幾年他的跟蹤隱藏。
“對！”南宮殘花昂然點頭：“邱機子絕對不是什麽好人，他為了延續七絕宮香火，想要找到最合適的人來學習本門派心法，十多年前到處去搜羅有天賦的小孩，有很多孩子甚至是被他拐來的騙來的偷來的搶來的！可憐有些孩子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又認賊作了父，一心向他，對他無比恭敬順從！”他想到過去的時候，血紅的眼睛裏像是有紅色的淚流了出來，聲音也開始顫抖。“那麽多孩子，那麽多師兄師姐們，每個月月圓之夜他都把大家都關在籠子裏，命令我們對彼此用移魂大法自相殘殺，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繼續做他徒弟，好多血，地上全都是血——”
佟湘玉靜靜地望著他，沒說話。
沒錯，邱道長邱機子確實不是好人，這是大實話。他為了一己私欲，做了很多喪盡天良的事情。其實一開始，點倉山上不是只有她們兩人，而是有很多孩子。可到最後，只剩下她和南宮殘花。
其他的人，要不就自殺了，要不就永遠陷入幻境之中再也無法清醒過來，始終瘋瘋癲癲的，被邱機子當作垃圾一樣扔掉或者送回去了。
最後留下來的只有佟湘玉，以及傻傻的南宮殘花。
“......所以我殺了他，我最終讓他自己也嘗到了那般滋味，被迫去死的滋味。”南宮殘花扔掉扇子，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發抖的手掌，緩緩收緊了手指握成拳。“師姐，我做得沒錯，對嗎？他活該，對嗎？”
南宮殘花這個人，面上溫文爾雅彬彬有禮，性格詭異多變喜怒無常，看似十分憎惡佟湘玉，為了找她報仇不惜傷害她身邊的人；可有時候又像很依賴信任她，事事追求她的認同，把她的話奉為圭臬，以她的意志為主。
實在是一個無法用常理推斷的人。
佟湘玉嘆了口氣，眸中神色覆雜，淺金色光芒閃爍。她摸了摸南宮殘花的腦袋，用極輕極軟的調子柔聲道：“或許他確實是活該，但你也犯了很多錯，不是嗎？”
大師姐的聲音還像當年那樣輕聲細語，那樣溫軟綿巧，如月光如微風，總是能撫平他心裏所有難過和慌亂。
那段時間，如果沒有大師姐陪伴著他，他恐怕早就撐不下去了。
七絕宮裏，夜夜都是哭聲和慘叫聲。在那裏存活，發瘋會更加容易一些。移魂大法，可不是那麽容易就能學會的。移魂移魂，首先要把自己一片一片拆解開來，才能去控制別人的心神和思想。
而師姐，永遠寧靜安然，永遠從容不迫。
他曾經信奉佟湘玉為神明。
他能感覺到停留在自己頭上的這只手溫滑如玉，氣息馥郁如蘭，他多麽想這一刻就是永遠，他的師姐能永遠在他身邊，並未離開過，只對他露出那樣的笑容......
就在南宮殘花即將要沈溺進去的時候，他突然眨了眨眼，悚然一驚，右邊袖中滑出一把匕首，朝自己左手狠狠紮了下去！
“啊！”鉆心的疼痛令他瞬間清醒了過來。南宮殘花唇邊勾起奇異的笑容，看著佟湘玉，眼中不知道是癡戀還是殺意。“差點就栽在你的手裏了。想必剛才故意對師父的死不聞不問，就是要作態引我講過去的故事，再趁我心神慌亂時下了移魂吧？”
佟湘玉收手背在身後，不置可否。
南宮殘花苦笑一聲：“為什麽那些人裏偏偏是你活了下來？還不是因為大師姐心機城府冠絕無雙，最會騙人？”他將插進左手手掌的匕首拔了出來，也不去管血流如註的左手，右手手腕一翻，匕首刀尖光芒閃爍，直往佟湘玉身上刺去。
“可最該死的人，是你！”
他不該給佟湘玉反擊的機會，他早就應該殺了她！
佟湘玉不會武功，避無可避。
她身後有一只手伸了過來，準確地捏住了匕首的刀尖，指縫間血汩汩流下。
佟湘玉一直以來無懈可擊的面孔終究還是露出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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