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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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眾人以及醒過來看到偶像就走不動道非要湊熱鬧的慕容燕一道跟著展紅綾到了後院一看，發現李大嘴正大張著嘴巴，呂秀才捂著嘴，剛才那聲尖叫正是他發出來的，兩個人都滿臉驚恐之色，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桌上的托盤。
銅制托盤，旁邊一方紅布，裏面的一百兩黃金卻不翼而飛了！
佟湘玉郭芙蓉一楞，這還沒焐熱的黃金，就這樣沒了？
“展捕頭！”呂秀才嗓子尖利地哀嚎了一聲，腳下一軟，差點昏了過去，被身邊的李大嘴一把托住。“我的金子我的金子，我還一分錢沒花呢——你可要為我做主呀！”
展紅綾面色冷凝，踏入現場的一刻便迅速調整狀態，收起了懶洋洋的悠閑模樣，剎那就恢覆成平日裏那個雷厲風行手段利落的六扇門第一女捕頭了。她微一擡手，就止住了呂秀才沒用的絮絮叨叨，冷聲問他：“你們是何時發現賞銀不見的？”
呂秀才從李大嘴肩上撐著自己的身子，仔細回憶道：“昨晚我和大嘴商量著該怎麽用這筆銀兩，到很久才睡著。臨睡前我還把賞銀小心包裹了，特地塞進了坑洞裏。”
眾人神色嫌棄地咦了聲，郭芙蓉啐他：“你也不怕弄臟了。”
呂秀才哭哭啼啼：“這有啥，我想著，放在這麽隱蔽的地方就不會被偷了嘛。誰知道一覺醒來就沒了，展捕頭，你可一定要幫我把銀子找回來啊，不然我真的是死不瞑目呀——”
說著說著，呂秀才又要哭喊起來，形同潑婦。展紅綾嫌他吵鬧，順手伸出指尖輕易一點，便止住了他的穴道。“呂先生，不用太過傷心，否則容易傷了身子。我在這裏，就一定會幫你把賞銀找回來。明白嗎？”
女捕頭的眼神明亮又銳利，淡淡幾句話就讓呂秀才覺得自己所有的小心思仿佛無所遁形，他乖乖地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懂了。
展紅綾又伸手迅速一點解了他的穴，呂秀才動了下身體，蔫吧了，往桌邊一坐，不再像之前那樣動不動就大哭小叫了。
但展紅綾這一手漂亮的點穴讓一旁的慕容燕滿臉熱烈歆慕，令她身後的祝無雙眸光一閃，也驚艷了本被打發去收拾客房後聽見尖叫聲趕來的白展堂。他眼裏已經看不到其他人，情難自已地走向心中深藏的白月光。“你這手點穴功夫當真使的不錯。”
祝無雙站在角落處，清楚看到師兄眼裏滿滿的情意，心裏就是一驚，然後就是一痛。
展紅綾沒像昨日那般回避他的視線，而是不偏不倚地對上去，含笑回答：“那是因為你教的好。”
白展堂貪心地望著他記憶中的那張臉，還是一如既往的顏色，雖不濃艷，卻自有一番動人風骨。“我不過只教了一點口訣罷了，最主要的還是要靠你自己去領悟。”
展紅綾淡笑搖頭：“無非苦練罷了，還不到你的五成。若沒有你的潛心傳授，就算我再苦練也沒用。”她截住了白展堂的下一句話，毫無親昵留戀，不由分說道：“現下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最重要的是要幫呂先生找回賞銀。你我之間，容後再說。”
白展堂被展紅綾無形之中散發出來的威壓震的一驚，他突然想起來這早已不是五年前那個莽撞沖動抱有一腔熱血的展家小姑娘了，站在他眼前的這位身材修長眉眼波瀾不驚卻面顯大義之姿的女子，隸屬六扇門，是名動天下的第一女捕——展紅綾。
而自己，只是一個東躲西藏找了個小客棧就窩著不敢出去的盜賊罷了。
他露出苦笑，退了一步，退到了展紅綾身後，站在了祝無雙身側。
展紅綾全副心神都放在了賞銀失竊案上，自然沒有註意到白展堂的小動作和少男心被傷到了的小心思。她神色嚴肅，唇角卻微微翹起來，倒是被激起了些許久違的好勝心。“朝廷的賞銀都敢偷，還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好一個膽大包天的小賊。”
郭芙蓉看在眼裏，倒是有些懷念般的露出微笑。綾姐姐自進入六扇門後性子收斂了很多，但她可沒忘記少年時期的綾姐姐原本是一個多麽驕傲的姑娘。
正是她當初堅信，女子並不比男兒差，並一直秉持初心，努力打磨自己，方有這樣的展紅綾。
展紅綾俯身仔細觀察坑洞，又抹了抹，瞥了一眼自己的指尖，陷入思索，輕聲道：“既然呂秀才和李大嘴醒來時賞銀就不見了，那自然是在你們熟睡之時偷的。嫌疑人可以先排除喝醉的佟掌櫃、照顧她的芙妹妹。”頓了下，後道：“以及無雙姑娘。這幾個人都不在現場，沒有作案時間。”
白展堂眨了眨眼，插嘴道：“嗯？雙兒昨夜在哪兒的？如果是在昨晚偷的，那雙兒和小貝的房間也在院子裏，她應該可以看到逃出去的小賊啊。”
展紅綾自然接口道：“看不到，她昨夜在我房內過的夜。”
嗯嗯？
白展堂瞪大眼睛，望了望展紅綾的背影，又轉過臉瞧了瞧自己的小師妹。本來這不算什麽，但是經過掌櫃的和小郭，他怎麽就覺得這句話怪怪的呢？
更加欲蓋彌彰的是，師妹眼神游移，還臉紅了？
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白展堂感覺自己那顆純純的少男之心又開始痛起來了。
展紅綾還在喃喃自語：“竟然能在你們兩人睡著之際偷東西而沒有一絲驚擾——”
“那肯定是個練家子啊！”慕容燕興奮接口道，她直直盯著白展堂：“還是輕功特別好的那種！比如說會踏雪無痕的盜——”
小丫頭話還沒說完，但是話裏的意思大家都聽出來，於是齊齊向盜聖看去。
白展堂本來還在捂著胸口傷懷他的愛情之花還未綻放似乎就要枯萎了，此刻看到大家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當下不幹了，往後退了退。“幹嘛幹嘛，難不成你們懷疑我啊？”
眾人不做聲，慕容燕神色驕縱得意，當先脆生生道：“這裏只有你的輕功最好，況且你還劣跡斑斑，有前科，懷疑你很正常。”
展紅綾道：“不是他。”
“你們這些壞人！竟然懷疑哥！哥早已退出江湖多年，慕容丫頭你不識好人心，虧我還給你講了這麽多你偶像的故事，轉身你就把我賣了。”白展堂委屈地嘟嘟嚷嚷，眼淚都快飈出來了，他張開懷抱就向展紅綾走去。“還是我的紅綾知道疼人。”
展紅綾面無表情地推開他，她不喜在斷案的時候身邊有人吵鬧。她又想了會兒，出去看了看，再回屋子裏心中已經有了主意，剛要開口，就被一臉不服氣的慕容燕打斷：“為什麽不是白玉湯？他明明可能性最大！”
就算是自己的偶像，她也不會隨意就屈服的！
展紅綾面對姑娘總是和顏悅色的，她溫聲提醒她：“看他的手。”
“他的手怎麽了？”慕容燕不解。
白展堂也舉起自己的雙手，困惑地看了看，順便欣賞了下他自己的手：葵花點穴手主要練的就是指力，數年練下來，自己的一雙手早就練的異常修長，青筋浮現，白白凈凈。
白白凈凈？
展紅綾淡淡一笑：“呂秀才將賞銀藏在坑洞裏，如若是他，他的手怎麽會如此幹凈，沒有一絲臟漬？”
眾人恍然大悟點頭，唯有慕容燕疑道：“他從外面回來，很有可能是在外面洗幹凈了手。”
眾人又看向白展堂，展紅綾讚賞地瞥了一眼小丫頭，這細膩的心思，倒確實有幾分做捕快的好料子：“沒錯。所以方才我出去看了看，院子裏井邊幹燥整齊，並無打水痕跡。而整間客棧就只有這一處水源，我也問了門口的丐幫弟子，他日夜都守在同福客棧門口，並未看到有一人進出。所以，真相很簡單，這小賊就是你。”
她最後看向了立在角落裏異常安靜的李大嘴，李大嘴被看的身體一抖。
眾人楞住了，佟湘玉咬了咬牙，面色嚴肅地問李大嘴：“大嘴，此事當真？”李大嘴下意識搖頭：“不是我。”他想走，卻被慕容燕捉住手，揚了起來。“他的手是黑的！”
李大嘴一用力，使勁把手抽了回來，為自己開脫道：“我這是剛剛做飯的時候弄臟的。”
對啊，李大嘴是廚子，手被弄臟再自然不過了。
展紅綾胸有成竹笑道：“你可忘了，現下時候尚早，竈臺都還沒有生火。”
李大嘴臉色一白，呼吸緊促起來，連連擺手喊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佟湘玉眼眸微瞇，臉色愈發冰冷：“李大嘴，銀兩在哪裏，快點交出來。”
“是小六，是燕捕頭讓我這樣做的，不是我！”
“出嘛事情了？嘛事情是我讓你做的？”燕小六打著呵欠走進了屋子，收到眾人齊刷刷視線數枚，嚇的他立即清醒了，跳到展紅綾身邊拔出刀作出戒備狀態。“這是咋了！是不是有壞人出沒！展捕頭不要怕，我來保護你！”
展紅綾輕輕一曬：“壞人就是你啊。”
“啊？”燕小六摸了摸腦袋，白展堂把他拉到一邊，向他解釋。他才點頭，毫不在意道：“噢，你們原來在說這個呀，是啊，那賞銀是我讓大嘴拿給我的。”
“你憑什麽拿？！”呂秀才眼中怒火燃燒，恨不得撲上去咬死這個家夥的樣子。
“是你告訴我的呀。”燕小六表情真誠道。
啊？
眾人迷惑不解。
時間倒流，回轉到昨夜。
呂秀才捧著賞銀和李大嘴回到自己房間，興奮不已。兩人商量了半宿，李大嘴本來建議呂秀才應該拿這錢蓋房子娶媳婦，呂秀才狠狠心動了一下子，但後來又想到他呂家是書香世家，祖上還做過知府，祖訓要為百姓著想，多做些善事，豈能只為了私心私事？想來還是要讓燕小六拿去，看看哪裏需要才對。李大嘴嗤之以鼻，口中說著您老高風亮節，格局就是不一般，就卷了被子自己睡了。而呂秀才越想越興奮，沈浸在我果然是大俠的自我陶醉中，又跑去把燕小六叫了回來，囑托他要去做哪些利民的事情，比如：“把西涼河河堤修一修，增高五十米。碑上一定要刻我的名字，得是隸書。”或者“把西街牌坊翻新一下。”亦或是“米倉開放，免費發放給鎮上貧苦群眾。”再加上興起時拉著燕小六喝了些酒，最後臨走前還想把賞銀直接塞給燕小六，讓他帶走。那個時候已經是半夜，燕小六自己也喝的迷迷糊糊的，哪裏敢帶著這麽多銀兩隨處走，就把睡著的李大嘴拍醒，讓他第二天一大早起來的時候拿給自己就好了。
“那樣也好，也好。”呂秀才腳步都不穩了，舌頭都大了起來，還沒忘了囑咐李大嘴。“大嘴，看好了啊，我把錢放坑洞裏了，你明兒一早直接拿就好了。”
李大嘴被吵醒，還有起床氣，不耐煩地敷衍他：“知道了，趕緊睡吧你，真是折騰人。”
呂秀才狂笑幾聲，身形踉蹌躺回自己床上：“如此，我呂輕侯才算沒有辱沒了列祖列宗啊！我這樣，也是一個大俠了吧。”笑完，閉眼瞬間睡死過去。
直到今日早晨，呂秀才醒過來，因為醉酒失去了記憶，然後發現賞銀沒了從而發出一聲嚇死人的尖叫。
眾人哭笑不得，郭芙蓉笑罵他：“搞了半天，這都是你自己弄出來的啊。雖然也許動機沒那麽純，但勝在你做的也是好事，繼續保持哦。”
佟湘玉有點心疼錢：“事都是好事，但秀才膩是不是有些太大手大腳了？”
額滴神吶，這一百兩黃金，還沒聽個響兒呢，就都沒了？
郭芙蓉好笑地攬住自家小財迷拍了拍。
呂秀才面色僵硬地呆了一會兒，然後突然想起來般從脖子裏掏出了昨夜就用紅繩串起來套在脖子上的“關中大俠”牌子，傻乎乎道：“你們就說我是不是能擔得上這個俠了？”
大家憋笑憋的很辛苦，紛紛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呂秀才呼出一口氣，仰天狂笑出門去，嘴裏還搖頭晃腦吟道：“天生有才必有用，有錢難買也高興；千金散盡還覆來，爺想怎麽用就怎麽用！”
一堆人怕呂秀才一時想不開，同時也抱著看熱鬧的心態跟在他後面出了屋子，留在最後的祝無雙身形停了下，後也出去了。最後，屋子裏只剩下展紅綾和白展堂。
白展堂清了清嗓子，還是沒忍住激動心情道：“終於只剩下你和我了。紅綾，這些年來，你可還好？”
“我很好。”展紅綾神色也柔和下來，他對於自己而言亦師亦友，終究不是一般人。沒有他當初的指點，何來現在的自己？她忽然欠身，朝著白展堂拜了一拜，神色鄭重。“白玉湯，五年前的那晚，多謝你的《緝盜指南》和技藝傳授。你是我的夫子，傳授之恩，時刻銘記於心，絕不敢忘懷。以後只要你有需要我的地方，無論我身處哪裏，都會第一時間趕來，拼盡性命全力相幫。”
白展堂瞠目結舌，面色難看地被迫受了這一拜。夫子？誰想當這個？
誰又需要她拼盡性命，全力相幫？好重的報恩，白展堂仔細地瞧著展紅綾，她臉上一派坦然，眼神清澈，是與故交的親昵，可裏面卻絲毫沒有他想要的女兒家情意。
可他也不是笨蛋，也知道展紅綾這樣也算是斷了他的念想了。他吐出一口濁氣，垂頭喪氣道：“我當時只是無心之舉，你已經做的足夠好了。”
展紅綾笑著搖頭，又問他：“你可還好？”
“我也好的很。佟掌櫃對我很好，大家對我也都很好，我就打算暫時待在這裏，不挪窩了。”白展堂雙手交疊抄在腦後，狀似瀟灑地依靠著門，笑著看院子裏的眾人圍著呂秀才打打鬧鬧，熱鬧的很。
“你這次除了來給秀才送禦賜銘牌和賞銀，還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嗎？如果沒有的話，可以在這裏多待幾天，讓我們好好盡一盡地主之誼。”白展堂嘿嘿笑道，神色輕松，毫無芥蒂。
他是誰呀？英俊風流的盜聖啊！
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該死，他的純純少男心為何還是如此之痛啊？
“嗯——”展紅綾視線悄然追隨著院子裏那道穿著黃色衣衫的嬌俏人兒，沈吟了好一會兒才含糊道：“還有些其他事情。”
“你看誰呢，這麽目不轉睛的？”白展堂跟著她望過去。
大概是誰說了什麽好笑的話，那道身著黃杉的身影也跟著大家露出了嬌媚無限的笑顏，柔軟如春日裏最燦爛的花朵，令展紅綾看的目不轉睛，忘卻時間。
“無雙。”
她低聲笑起來回應，眸光是從未見過的溫柔。
嗯嗯嗯？
白展堂臉綠了。
哢嚓哢嚓。
展紅綾左右轉頭環顧，奇怪：“這是什麽聲音？”
“不用管。”白展堂跪地，朝天哭喊：“這是我的那顆少男之心破碎的聲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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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以及醒過來看到偶像就走不動道非要湊熱鬧的慕容燕一道跟著展紅綾到了後院一看，發現李大嘴正大張著嘴巴，呂秀才捂著嘴，剛才那聲尖叫正是他發出來的，兩個人都滿臉驚恐之色，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桌上的托盤。
銅制托盤，旁邊一方紅布，裏面的一百兩黃金卻不翼而飛了！
佟湘玉郭芙蓉一楞，這還沒焐熱的黃金，就這樣沒了？
“展捕頭！”呂秀才嗓子尖利地哀嚎了一聲，腳下一軟，差點昏了過去，被身邊的李大嘴一把托住。“我的金子我的金子，我還一分錢沒花呢——你可要為我做主呀！”
展紅綾面色冷凝，踏入現場的一刻便迅速調整狀態，收起了懶洋洋的悠閑模樣，剎那就恢覆成平日裏那個雷厲風行手段利落的六扇門第一女捕頭了。她微一擡手，就止住了呂秀才沒用的絮絮叨叨，冷聲問他：“你們是何時發現賞銀不見的？”
呂秀才從李大嘴肩上撐著自己的身子，仔細回憶道：“昨晚我和大嘴商量著該怎麽用這筆銀兩，到很久才睡著。臨睡前我還把賞銀小心包裹了，特地塞進了坑洞裏。”
眾人神色嫌棄地咦了聲，郭芙蓉啐他：“你也不怕弄臟了。”
呂秀才哭哭啼啼：“這有啥，我想著，放在這麽隱蔽的地方就不會被偷了嘛。誰知道一覺醒來就沒了，展捕頭，你可一定要幫我把銀子找回來啊，不然我真的是死不瞑目呀——”
說著說著，呂秀才又要哭喊起來，形同潑婦。展紅綾嫌他吵鬧，順手伸出指尖輕易一點，便止住了他的穴道。“呂先生，不用太過傷心，否則容易傷了身子。我在這裏，就一定會幫你把賞銀找回來。明白嗎？”
女捕頭的眼神明亮又銳利，淡淡幾句話就讓呂秀才覺得自己所有的小心思仿佛無所遁形，他乖乖地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懂了。
展紅綾又伸手迅速一點解了他的穴，呂秀才動了下身體，蔫吧了，往桌邊一坐，不再像之前那樣動不動就大哭小叫了。
但展紅綾這一手漂亮的點穴讓一旁的慕容燕滿臉熱烈歆慕，令她身後的祝無雙眸光一閃，也驚艷了本被打發去收拾客房後聽見尖叫聲趕來的白展堂。他眼裏已經看不到其他人，情難自已地走向心中深藏的白月光。“你這手點穴功夫當真使的不錯。”
祝無雙站在角落處，清楚看到師兄眼裏滿滿的情意，心裏就是一驚，然後就是一痛。
展紅綾沒像昨日那般回避他的視線，而是不偏不倚地對上去，含笑回答：“那是因為你教的好。”
白展堂貪心地望著他記憶中的那張臉，還是一如既往的顏色，雖不濃艷，卻自有一番動人風骨。“我不過只教了一點口訣罷了，最主要的還是要靠你自己去領悟。”
展紅綾淡笑搖頭：“無非苦練罷了，還不到你的五成。若沒有你的潛心傳授，就算我再苦練也沒用。”她截住了白展堂的下一句話，毫無親昵留戀，不由分說道：“現下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最重要的是要幫呂先生找回賞銀。你我之間，容後再說。”
白展堂被展紅綾無形之中散發出來的威壓震的一驚，他突然想起來這早已不是五年前那個莽撞沖動抱有一腔熱血的展家小姑娘了，站在他眼前的這位身材修長眉眼波瀾不驚卻面顯大義之姿的女子，隸屬六扇門，是名動天下的第一女捕——展紅綾。
而自己，只是一個東躲西藏找了個小客棧就窩著不敢出去的盜賊罷了。
他露出苦笑，退了一步，退到了展紅綾身後，站在了祝無雙身側。
展紅綾全副心神都放在了賞銀失竊案上，自然沒有註意到白展堂的小動作和少男心被傷到了的小心思。她神色嚴肅，唇角卻微微翹起來，倒是被激起了些許久違的好勝心。“朝廷的賞銀都敢偷，還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好一個膽大包天的小賊。”
郭芙蓉看在眼裏，倒是有些懷念般的露出微笑。綾姐姐自進入六扇門後性子收斂了很多，但她可沒忘記少年時期的綾姐姐原本是一個多麽驕傲的姑娘。
正是她當初堅信，女子並不比男兒差，並一直秉持初心，努力打磨自己，方有這樣的展紅綾。
展紅綾俯身仔細觀察坑洞，又抹了抹，瞥了一眼自己的指尖，陷入思索，輕聲道：“既然呂秀才和李大嘴醒來時賞銀就不見了，那自然是在你們熟睡之時偷的。嫌疑人可以先排除喝醉的佟掌櫃、照顧她的芙妹妹。”頓了下，後道：“以及無雙姑娘。這幾個人都不在現場，沒有作案時間。”
白展堂眨了眨眼，插嘴道：“嗯？雙兒昨夜在哪兒的？如果是在昨晚偷的，那雙兒和小貝的房間也在院子裏，她應該可以看到逃出去的小賊啊。”
展紅綾自然接口道：“看不到，她昨夜在我房內過的夜。”
嗯嗯？
白展堂瞪大眼睛，望了望展紅綾的背影，又轉過臉瞧了瞧自己的小師妹。本來這不算什麽，但是經過掌櫃的和小郭，他怎麽就覺得這句話怪怪的呢？
更加欲蓋彌彰的是，師妹眼神游移，還臉紅了？
這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白展堂感覺自己那顆純純的少男之心又開始痛起來了。
展紅綾還在喃喃自語：“竟然能在你們兩人睡著之際偷東西而沒有一絲驚擾——”
“那肯定是個練家子啊！”慕容燕興奮接口道，她直直盯著白展堂：“還是輕功特別好的那種！比如說會踏雪無痕的盜——”
小丫頭話還沒說完，但是話裏的意思大家都聽出來，於是齊齊向盜聖看去。
白展堂本來還在捂著胸口傷懷他的愛情之花還未綻放似乎就要枯萎了，此刻看到大家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當下不幹了，往後退了退。“幹嘛幹嘛，難不成你們懷疑我啊？”
眾人不做聲，慕容燕神色驕縱得意，當先脆生生道：“這裏只有你的輕功最好，況且你還劣跡斑斑，有前科，懷疑你很正常。”
展紅綾道：“不是他。”
“你們這些壞人！竟然懷疑哥！哥早已退出江湖多年，慕容丫頭你不識好人心，虧我還給你講了這麽多你偶像的故事，轉身你就把我賣了。”白展堂委屈地嘟嘟嚷嚷，眼淚都快飈出來了，他張開懷抱就向展紅綾走去。“還是我的紅綾知道疼人。”
展紅綾面無表情地推開他，她不喜在斷案的時候身邊有人吵鬧。她又想了會兒，出去看了看，再回屋子裏心中已經有了主意，剛要開口，就被一臉不服氣的慕容燕打斷：“為什麽不是白玉湯？他明明可能性最大！”
就算是自己的偶像，她也不會隨意就屈服的！
展紅綾面對姑娘總是和顏悅色的，她溫聲提醒她：“看他的手。”
“他的手怎麽了？”慕容燕不解。
白展堂也舉起自己的雙手，困惑地看了看，順便欣賞了下他自己的手：葵花點穴手主要練的就是指力，數年練下來，自己的一雙手早就練的異常修長，青筋浮現，白白凈凈。
白白凈凈？
展紅綾淡淡一笑：“呂秀才將賞銀藏在坑洞裏，如若是他，他的手怎麽會如此幹凈，沒有一絲臟漬？”
眾人恍然大悟點頭，唯有慕容燕疑道：“他從外面回來，很有可能是在外面洗幹凈了手。”
眾人又看向白展堂，展紅綾讚賞地瞥了一眼小丫頭，這細膩的心思，倒確實有幾分做捕快的好料子：“沒錯。所以方才我出去看了看，院子裏井邊幹燥整齊，並無打水痕跡。而整間客棧就只有這一處水源，我也問了門口的丐幫弟子，他日夜都守在同福客棧門口，並未看到有一人進出。所以，真相很簡單，這小賊就是你。”
她最後看向了立在角落裏異常安靜的李大嘴，李大嘴被看的身體一抖。
眾人楞住了，佟湘玉咬了咬牙，面色嚴肅地問李大嘴：“大嘴，此事當真？”李大嘴下意識搖頭：“不是我。”他想走，卻被慕容燕捉住手，揚了起來。“他的手是黑的！”
李大嘴一用力，使勁把手抽了回來，為自己開脫道：“我這是剛剛做飯的時候弄臟的。”
對啊，李大嘴是廚子，手被弄臟再自然不過了。
展紅綾胸有成竹笑道：“你可忘了，現下時候尚早，竈臺都還沒有生火。”
李大嘴臉色一白，呼吸緊促起來，連連擺手喊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佟湘玉眼眸微瞇，臉色愈發冰冷：“李大嘴，銀兩在哪裏，快點交出來。”
“是小六，是燕捕頭讓我這樣做的，不是我！”
“出嘛事情了？嘛事情是我讓你做的？”燕小六打著呵欠走進了屋子，收到眾人齊刷刷視線數枚，嚇的他立即清醒了，跳到展紅綾身邊拔出刀作出戒備狀態。“這是咋了！是不是有壞人出沒！展捕頭不要怕，我來保護你！”
展紅綾輕輕一曬：“壞人就是你啊。”
“啊？”燕小六摸了摸腦袋，白展堂把他拉到一邊，向他解釋。他才點頭，毫不在意道：“噢，你們原來在說這個呀，是啊，那賞銀是我讓大嘴拿給我的。”
“你憑什麽拿？！”呂秀才眼中怒火燃燒，恨不得撲上去咬死這個家夥的樣子。
“是你告訴我的呀。”燕小六表情真誠道。
啊？
眾人迷惑不解。
時間倒流，回轉到昨夜。
呂秀才捧著賞銀和李大嘴回到自己房間，興奮不已。兩人商量了半宿，李大嘴本來建議呂秀才應該拿這錢蓋房子娶媳婦，呂秀才狠狠心動了一下子，但後來又想到他呂家是書香世家，祖上還做過知府，祖訓要為百姓著想，多做些善事，豈能只為了私心私事？想來還是要讓燕小六拿去，看看哪裏需要才對。李大嘴嗤之以鼻，口中說著您老高風亮節，格局就是不一般，就卷了被子自己睡了。而呂秀才越想越興奮，沈浸在我果然是大俠的自我陶醉中，又跑去把燕小六叫了回來，囑托他要去做哪些利民的事情，比如：“把西涼河河堤修一修，增高五十米。碑上一定要刻我的名字，得是隸書。”或者“把西街牌坊翻新一下。”亦或是“米倉開放，免費發放給鎮上貧苦群眾。”再加上興起時拉著燕小六喝了些酒，最後臨走前還想把賞銀直接塞給燕小六，讓他帶走。那個時候已經是半夜，燕小六自己也喝的迷迷糊糊的，哪裏敢帶著這麽多銀兩隨處走，就把睡著的李大嘴拍醒，讓他第二天一大早起來的時候拿給自己就好了。
“那樣也好，也好。”呂秀才腳步都不穩了，舌頭都大了起來，還沒忘了囑咐李大嘴。“大嘴，看好了啊，我把錢放坑洞裏了，你明兒一早直接拿就好了。”
李大嘴被吵醒，還有起床氣，不耐煩地敷衍他：“知道了，趕緊睡吧你，真是折騰人。”
呂秀才狂笑幾聲，身形踉蹌躺回自己床上：“如此，我呂輕侯才算沒有辱沒了列祖列宗啊！我這樣，也是一個大俠了吧。”笑完，閉眼瞬間睡死過去。
直到今日早晨，呂秀才醒過來，因為醉酒失去了記憶，然後發現賞銀沒了從而發出一聲嚇死人的尖叫。
眾人哭笑不得，郭芙蓉笑罵他：“搞了半天，這都是你自己弄出來的啊。雖然也許動機沒那麽純，但勝在你做的也是好事，繼續保持哦。”
佟湘玉有點心疼錢：“事都是好事，但秀才膩是不是有些太大手大腳了？”
額滴神吶，這一百兩黃金，還沒聽個響兒呢，就都沒了？
郭芙蓉好笑地攬住自家小財迷拍了拍。
呂秀才面色僵硬地呆了一會兒，然後突然想起來般從脖子裏掏出了昨夜就用紅繩串起來套在脖子上的“關中大俠”牌子，傻乎乎道：“你們就說我是不是能擔得上這個俠了？”
大家憋笑憋的很辛苦，紛紛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呂秀才呼出一口氣，仰天狂笑出門去，嘴裏還搖頭晃腦吟道：“天生有才必有用，有錢難買也高興；千金散盡還覆來，爺想怎麽用就怎麽用！”
一堆人怕呂秀才一時想不開，同時也抱著看熱鬧的心態跟在他後面出了屋子，留在最後的祝無雙身形停了下，後也出去了。最後，屋子裏只剩下展紅綾和白展堂。
白展堂清了清嗓子，還是沒忍住激動心情道：“終於只剩下你和我了。紅綾，這些年來，你可還好？”
“我很好。”展紅綾神色也柔和下來，他對於自己而言亦師亦友，終究不是一般人。沒有他當初的指點，何來現在的自己？她忽然欠身，朝著白展堂拜了一拜，神色鄭重。“白玉湯，五年前的那晚，多謝你的《緝盜指南》和技藝傳授。你是我的夫子，傳授之恩，時刻銘記於心，絕不敢忘懷。以後只要你有需要我的地方，無論我身處哪裏，都會第一時間趕來，拼盡性命全力相幫。”
白展堂瞠目結舌，面色難看地被迫受了這一拜。夫子？誰想當這個？
誰又需要她拼盡性命，全力相幫？好重的報恩，白展堂仔細地瞧著展紅綾，她臉上一派坦然，眼神清澈，是與故交的親昵，可裏面卻絲毫沒有他想要的女兒家情意。
可他也不是笨蛋，也知道展紅綾這樣也算是斷了他的念想了。他吐出一口濁氣，垂頭喪氣道：“我當時只是無心之舉，你已經做的足夠好了。”
展紅綾笑著搖頭，又問他：“你可還好？”
“我也好的很。佟掌櫃對我很好，大家對我也都很好，我就打算暫時待在這裏，不挪窩了。”白展堂雙手交疊抄在腦後，狀似瀟灑地依靠著門，笑著看院子裏的眾人圍著呂秀才打打鬧鬧，熱鬧的很。
“你這次除了來給秀才送禦賜銘牌和賞銀，還有什麽重要的事情嗎？如果沒有的話，可以在這裏多待幾天，讓我們好好盡一盡地主之誼。”白展堂嘿嘿笑道，神色輕松，毫無芥蒂。
他是誰呀？英俊風流的盜聖啊！
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該死，他的純純少男心為何還是如此之痛啊？
“嗯——”展紅綾視線悄然追隨著院子裏那道穿著黃色衣衫的嬌俏人兒，沈吟了好一會兒才含糊道：“還有些其他事情。”
“你看誰呢，這麽目不轉睛的？”白展堂跟著她望過去。
大概是誰說了什麽好笑的話，那道身著黃杉的身影也跟著大家露出了嬌媚無限的笑顏，柔軟如春日裏最燦爛的花朵，令展紅綾看的目不轉睛，忘卻時間。
“無雙。”
她低聲笑起來回應，眸光是從未見過的溫柔。
嗯嗯嗯？
白展堂臉綠了。
哢嚓哢嚓。
展紅綾左右轉頭環顧，奇怪：“這是什麽聲音？”
“不用管。”白展堂跪地，朝天哭喊：“這是我的那顆少男之心破碎的聲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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