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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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郭芙蓉什麽時候會回來？
或者，換種問法：郭芙蓉還會回來嗎？
她離開已經一月有餘，這個想法時不時地會浮現在大家的心頭。
其他人還好，比如說李大嘴和白展堂。甚至李大嘴對此還有些暗暗的高興，別忘了，他與她之間可還有“奪妻之恨”呢；白展堂呢，覺得郭芙蓉就像妹妹一樣，她率真灑脫，他很欣賞，再加上大家都是武林中人，偶爾切磋切磋武功，也是有趣的很，當然，也就僅限於此了。廢話，掌櫃的女人，誰敢碰啊？
至於呂秀才，雖然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先前對郭芙蓉有意，但可惜落花無情，流水無意，自從佟老爺子來了後引發的一系列事情，包括郭大小姐在眾人面前的深情告白，他就總是沈著臉。即使在人前還是一副酸秀才樣，但其實他心底比誰都不服氣。
為何掌櫃的就可以，他反而不行？
他好歹還是個男人！
至少沒有亂了陰陽、有違人倫！
他有什麽不好，雖然就是窮了點，手無縛雞之力了些，子曰多了些，但憑他的性別，可不就勝過佟湘玉千萬！
本來他還能控制自己求而不得暗戀不能的陰暗小心思，知道什麽是遠遠的欣賞和傾慕，但隨著郭芙蓉離開，他的怒氣逐漸攀升，直至無法按捺。幸好後來溫柔賢惠的祝無雙來了，在一定程度上填補了他內心的空蕩與忿然。也許是祝姑娘太好說話，語氣太過溫柔，讓他有了錯覺，他可以左擁右抱，兩個人都能得到！
結果，自然還是他癡心妄想。
原來還是他一廂情願，人家只不過是人好罷了。自己被點了笑穴然後被扔到後院裏活活笑了一夜，笑得渾身抽筋，直到第二天老白醒過來之後才解了穴。
心情不好的呂秀才推說身體不適需要請假一天，怏怏地回自己房間打算埋頭睡個天翻地覆，好撫慰自己已經跌落至谷底的心情。
被褥還沒鋪好，就聽到門吱的一聲被推了開來，呂秀才以為是大嘴，隨口道：“我要睡覺，別打擾我——”
“且慢，給我一點時間可否？”來人頓了一下，後語調軟糯柔聲道。
是掌櫃的！
呂秀才現在最不想看見兩個人，一個就是祝無雙，另外一個就是掌櫃的。可是有什麽辦法，她還是自己的老板呢。
“既然掌櫃的都這樣說了，那就算再沒有時間，也會擠時間出來的。”呂秀才振了振精神，把雙手籠於袖中，換上一副笑模樣，語氣略有譏諷之意。
面對幾年間從未對她露出過的卻仿若實質的不歡迎與敵對之意，佟湘玉一窒。她緩步走到桌前坐下，打量著眼前的清秀書生，她認識也有好幾年了。她知道他是酸腐秀才，最喜歡說的就是“子曾經曰過”，膽子小，但心眼不壞，面對危險時也不會逃走，會和客棧裏的其他人一同面對和承擔。
對於他喜歡芙兒，若說她沒有一點察覺出來，那是假的。
兩人才子佳人，合在一起，原本也該算般配。
只是——
“昨夜的事情我聽說了，即使你喜歡祝姑娘，也不能如此魯莽。”對於秀才，她終究還是沒辦法硬下心腸來，只得斟酌著道：“被點了笑穴，也算是小小懲戒，你不能因此責怪祝姑娘。再怎麽樣，你也得顧著對方的心意才是。兩情相悅，才是幸事；如果只是單方面的暗戀，恐會給人帶來煩惱。”
呂秀才一楞，嘲諷之色斂去。他還以為她是為了別的事情和別的人過來興師問罪的，沒想到卻是為了祝無雙。“昨夜之事確實是我誤會了。”他垂頭喪氣道：“是我的錯，等會我就去和祝姑娘賠不是。”
“還有一事——”佟湘玉沈吟。
切，沒想到，還是躲不過！
呂秀才心裏冷笑，臉上依舊端著讀書人的架子彬彬有禮道：“還請掌櫃的明示。”
“你是否是真心喜歡芙兒？”佟湘玉不再繞圈子，直截了當地問他。
呂秀才雖然早就料到，但被她這樣直接當面問出來，還是覺得心神一震。更別說，她口中喚出的“芙兒”為何如此令人如鯁在喉？他以前仗著比小郭大個兩三歲想要拉近距離喊她芙妹，都被小郭冷著臉教訓了。她卻可以如此大方自然地喚出來，好像天經地義就應當如此一般！心頭怒火又起，他梗著脖子承認道：“沒錯！我是喜歡小郭！不可以嗎！”
軟弱膽小的呂秀才平日裏說話大多都是輕聲細語的，但這時候倒是鏗鏘有力，一字一句，毫無遲疑躊躇。
本就應當如此！
這才是正常的！
面對著呂秀才仿佛宣誓主權一般的罕見霸道氣勢，佟湘玉失笑道：“當然可以，喜歡她是你的權利。”
呂秀才眼神亮了一下，心說有戲。“那掌櫃的你能讓給我嗎？”
見佟湘玉不語，呂秀才緊接著道：“子曾經曰過，一男一女才為陰陽倫常。兩個女子在一起，不被世上所接受，實為大害。掌櫃的，你也是讀過書的，應當知道一個女子的清譽有多麽重要。先前日子小郭為了不讓你離開，所以才使了這麽亂七八糟的方法，即使只在我們面前，但也對她名譽有損。她和你不同，她還是一清白姑娘。就算你們之間姐妹情誼深厚，也斷不能拿此開玩笑啊。”
佟湘玉啞然，後慢慢一字一句道：“我和她之間，不是玩笑。”
她對芙兒，從來都不是玩笑。
是的，芙兒和她不同。她作為一個寡婦，早就沒有了所謂的名聲，而芙兒是官家小姐，尚未出閣，一身清白，豈可與她相提並論？
“不是玩笑，那是什麽？”看出掌櫃的臉上似有遲疑與隱憂，呂秀才步步緊逼。“難不成還真的是情？我們都知道當初上官雲頓來的時候，掌櫃的不顧個人安危擋在小郭面前，所以對她有救命之恩。你就沒有想過，小郭對你那麽好，其實只是為了報恩而已？”
要論嘴上功夫，呂秀才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沒人能比得過他。枉他飽讀詩書，他就不信靠他的三寸不爛之舌還無法說動掌櫃的放棄這兩女相戀的荒唐行徑！
就算明知道現在呂秀才作為情敵為了讓自己放棄芙兒什麽話都說的出來，但佟湘玉心裏還是被他所說的“報恩”給微微刺痛了。
她清楚知道，芙兒對自己態度轉變就是從那一夜開始。
芙兒自己說：謝謝你的救命之恩。你對我的大恩我記在心裏，以後我會好好報答你的。
所以她開始對自己越來越好，註意自己的一言一行，聽話乖巧，為她掃去一切障礙，給她取得一切她想要的事物，滿足她的一切心願，哪怕犧牲自己的名節。
這是源於報恩之心，還是真的心悅於卿？
佟湘玉臉色變得慘白，雙目微闔，說不出話來。
呂秀才欺身向前，他看出來掌櫃的已經處於崩潰邊緣，他想再給予最後一擊，好讓她徹底醒悟過來！
“你就不怕，小郭在這段時間裏其實已經幡然醒悟，所以她不會再回來了？”
佟湘玉身子猛然一震，眼角微顫，面上泛起痛楚之色。
芙兒。
恍然間，內心深處苦苦壓抑的擔憂與苦痛轟然碎裂。
她還會不會回來？
她是否就此遠走天涯，與自己相隔萬裏，從此再無相見之日？
她怎麽可能沒想過！
所以日日夜夜輾轉反側，寤寐思服，再也無法泰然處之，再也無法保持清明
。
呂秀才忽然安靜下來，不再出口咄咄傷人，而只是沈默地看著掌櫃的雙目緊閉，似是陷入極大的痛苦之中。
他忽然就有些不忍心。
畢竟這是當時一手擲千兩而挽救他於水深火熱之中的掌櫃的啊。
這三年來，他們始終在一起，他們是上下級，更是夥伴與家人，對於從小雙親身亡無親無故的他來說，掌櫃的就是他的家人。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掌櫃的竟然會和他搶同一個心上人？這都算是什麽事？
呂秀才頓覺索然，嘆了口氣想要再勸上幾句。“掌櫃的，我看你還是放棄吧——”
“我為何要放棄？”
不同於方才的軟糯柔弱，這句話說的是氣勢橫生，十足十的傲然自負。
呂秀才定眼瞧去，佟湘玉不知道何時睜開了眼睛，柔和的面具出現了裂痕，眸中一片冰冷，面若寒霜，氣勢凜然中卻含著一絲妖異之色，這樣瞧著好像是陌生人一般，與平日裏總是笑吟吟的佟掌櫃判若兩人。
“呂輕侯。”佟湘玉聲色陰柔幽冷，眉宇間暗含瑰麗煞氣，終究還是露出了她迄今為止從未在人前暴露出的陰暗一面。“芙兒對我是什麽心思，是否是報恩，那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情，容不得你這個外人置喙。”
呂秀才駭然望著她，如同見了女鬼一般。
“呂輕侯，你不能再喜歡她。”
“為何！”呂秀才感覺渾身冰涼，掙紮著喊了出來。
頭一次，他竟然害怕掌櫃的！
害怕這樣一個沒有任何武功的弱女子，但卻讓他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與恐懼感，仿佛會被撕碎，甚至更可怕......
“因為，我不允許。”
佟湘玉唇角微翹，笑意冷漠卻又狂狷，淡淡道。
屋外，聽說呂秀才因身體不適而請假，祝無雙感覺有些不安。她擔心是因為自己昨日夜裏一時沖動點了他笑穴，還把他扔到後院受凍挨餓才導致的。她想要去探望呂秀才，卻在門口被掌櫃的攔住了，忐忑地告訴掌櫃的自己心中擔憂，掌櫃的安撫自己表示沒有關系，她進去看望即可。
於是，她在屋外等了好久才等到掌櫃的出來。
“呂先生他沒事吧？”祝無雙迎上去，自責道：“都怪我，是我太沖動了。掌櫃的，對不住。”
“無妨。”佟湘玉微微笑，平靜優雅道：“秀才他沒什麽事情，現在只是需要好好睡一覺。昨夜之事不怪你，是他的錯，他跟我說等他歇息好了，會主動親自來向你認錯。”
祝無雙絞著手，有些手足無措，內心卻是震動不已。感動於佟掌櫃竟然沒有為了與她更親近的呂秀才而責怪自己，反而對錯分的極是認真。真是一位明察秋毫，深明大義的好掌櫃啊。“不用了不用了。”
“用得。”佟湘玉輕曬，語調悠然中又暗含一絲理應如此的高傲之氣。“做錯了，就該受罰。”
她動作輕柔地搖了搖團扇，扇上繡有一支剛浮出水面的清靈荷花，出淤泥而不染，煞是好看。她搖了搖後，不知想到什麽，舉起扇子擋在自己面前，遮蓋住所有表情和外露的情緒，露出來的只有一雙眼睛。
她的眸色清淺，眸光似水，眼色如寂滅的琉璃。
祝無雙心中微微一震，又見她把扇子收了起來，倚袖支頜，杵在石桌上遙遙望向北方，隨即嘆了口氣。
嘆氣很輕，卻又仿佛很重，祝無雙感覺自己心裏也仿佛跟著沈了一些。
祝無雙心中一動，脫口而出：“掌櫃的，你在思念人嗎？”
佟湘玉眼眸微垂，內裏似有幾不可察的苦楚，倒是坦然承認道：“是的。”
“可是那郭小姐？”這話一出口，就連祝無雙自己都嚇了一跳，卻又覺得這就是答案。大家的諱莫如深，呂先生說會等她，而佟掌櫃的家人聽說前段時間才來過，她的其他親友都在此，不曾離開，那麽想念的人，會是誰？
只剩下一個月前離開的郭小姐。
可看她們的關系，似乎並不像姐妹或者閨中密友，那是——祝無雙咬唇，深覺自己問了個不得了的問題，就連真正的答案可能也是驚世駭俗的。
佟湘玉淡淡點頭笑道：“嗯，便是你想的那般。”
祝無雙退後一步，不可置信地望著她。
佟湘玉不偏不躲，神色清明坦蕩，清然自負，倒是讓祝無雙無顏以對，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覺得自己只是一介外人，既然當事人都沒意見，她更加無資格無立場說什麽阻擾的話。
“如此，也甚，甚好。”祝無雙結結巴巴道。
“嗯？”佟湘玉神色一亮，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她本以為祝無雙是那種恪守世俗傳統的姑娘，對此應該是十分不屑並以此為羞恥的。
祝無雙眉心微蹙，仔細想了想，又很快舒展開來，認真答道：“我覺得，這感情之事，應屬於兩當事人之間，與其他人無關。只要彼此喜歡，就可以了。”
佟湘玉神色更亮，情不自禁面露喜色讚道：“好，說得好。”
倒是她小瞧了祝無雙，人家明明心思玲瓏剔透，看得比很多人都透徹多了。
她正想再和祝無雙說些什麽，就聽到白展堂從大堂大呼小叫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一臉驚恐。
“發生什麽事情了？”她連忙問道。
“姬無命來了！”
佟湘玉瞳孔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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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蓉什麽時候會回來？
或者，換種問法：郭芙蓉還會回來嗎？
她離開已經一月有餘，這個想法時不時地會浮現在大家的心頭。
其他人還好，比如說李大嘴和白展堂。甚至李大嘴對此還有些暗暗的高興，別忘了，他與她之間可還有“奪妻之恨”呢；白展堂呢，覺得郭芙蓉就像妹妹一樣，她率真灑脫，他很欣賞，再加上大家都是武林中人，偶爾切磋切磋武功，也是有趣的很，當然，也就僅限於此了。廢話，掌櫃的女人，誰敢碰啊？
至於呂秀才，雖然任誰都看得出來，他先前對郭芙蓉有意，但可惜落花無情，流水無意，自從佟老爺子來了後引發的一系列事情，包括郭大小姐在眾人面前的深情告白，他就總是沈著臉。即使在人前還是一副酸秀才樣，但其實他心底比誰都不服氣。
為何掌櫃的就可以，他反而不行？
他好歹還是個男人！
至少沒有亂了陰陽、有違人倫！
他有什麽不好，雖然就是窮了點，手無縛雞之力了些，子曰多了些，但憑他的性別，可不就勝過佟湘玉千萬！
本來他還能控制自己求而不得暗戀不能的陰暗小心思，知道什麽是遠遠的欣賞和傾慕，但隨著郭芙蓉離開，他的怒氣逐漸攀升，直至無法按捺。幸好後來溫柔賢惠的祝無雙來了，在一定程度上填補了他內心的空蕩與忿然。也許是祝姑娘太好說話，語氣太過溫柔，讓他有了錯覺，他可以左擁右抱，兩個人都能得到！
結果，自然還是他癡心妄想。
原來還是他一廂情願，人家只不過是人好罷了。自己被點了笑穴然後被扔到後院裏活活笑了一夜，笑得渾身抽筋，直到第二天老白醒過來之後才解了穴。
心情不好的呂秀才推說身體不適需要請假一天，怏怏地回自己房間打算埋頭睡個天翻地覆，好撫慰自己已經跌落至谷底的心情。
被褥還沒鋪好，就聽到門吱的一聲被推了開來，呂秀才以為是大嘴，隨口道：“我要睡覺，別打擾我——”
“且慢，給我一點時間可否？”來人頓了一下，後語調軟糯柔聲道。
是掌櫃的！
呂秀才現在最不想看見兩個人，一個就是祝無雙，另外一個就是掌櫃的。可是有什麽辦法，她還是自己的老板呢。
“既然掌櫃的都這樣說了，那就算再沒有時間，也會擠時間出來的。”呂秀才振了振精神，把雙手籠於袖中，換上一副笑模樣，語氣略有譏諷之意。
面對幾年間從未對她露出過的卻仿若實質的不歡迎與敵對之意，佟湘玉一窒。她緩步走到桌前坐下，打量著眼前的清秀書生，她認識也有好幾年了。她知道他是酸腐秀才，最喜歡說的就是“子曾經曰過”，膽子小，但心眼不壞，面對危險時也不會逃走，會和客棧裏的其他人一同面對和承擔。
對於他喜歡芙兒，若說她沒有一點察覺出來，那是假的。
兩人才子佳人，合在一起，原本也該算般配。
只是——
“昨夜的事情我聽說了，即使你喜歡祝姑娘，也不能如此魯莽。”對於秀才，她終究還是沒辦法硬下心腸來，只得斟酌著道：“被點了笑穴，也算是小小懲戒，你不能因此責怪祝姑娘。再怎麽樣，你也得顧著對方的心意才是。兩情相悅，才是幸事；如果只是單方面的暗戀，恐會給人帶來煩惱。”
呂秀才一楞，嘲諷之色斂去。他還以為她是為了別的事情和別的人過來興師問罪的，沒想到卻是為了祝無雙。“昨夜之事確實是我誤會了。”他垂頭喪氣道：“是我的錯，等會我就去和祝姑娘賠不是。”
“還有一事——”佟湘玉沈吟。
切，沒想到，還是躲不過！
呂秀才心裏冷笑，臉上依舊端著讀書人的架子彬彬有禮道：“還請掌櫃的明示。”
“你是否是真心喜歡芙兒？”佟湘玉不再繞圈子，直截了當地問他。
呂秀才雖然早就料到，但被她這樣直接當面問出來，還是覺得心神一震。更別說，她口中喚出的“芙兒”為何如此令人如鯁在喉？他以前仗著比小郭大個兩三歲想要拉近距離喊她芙妹，都被小郭冷著臉教訓了。她卻可以如此大方自然地喚出來，好像天經地義就應當如此一般！心頭怒火又起，他梗著脖子承認道：“沒錯！我是喜歡小郭！不可以嗎！”
軟弱膽小的呂秀才平日裏說話大多都是輕聲細語的，但這時候倒是鏗鏘有力，一字一句，毫無遲疑躊躇。
本就應當如此！
這才是正常的！
面對著呂秀才仿佛宣誓主權一般的罕見霸道氣勢，佟湘玉失笑道：“當然可以，喜歡她是你的權利。”
呂秀才眼神亮了一下，心說有戲。“那掌櫃的你能讓給我嗎？”
見佟湘玉不語，呂秀才緊接著道：“子曾經曰過，一男一女才為陰陽倫常。兩個女子在一起，不被世上所接受，實為大害。掌櫃的，你也是讀過書的，應當知道一個女子的清譽有多麽重要。先前日子小郭為了不讓你離開，所以才使了這麽亂七八糟的方法，即使只在我們面前，但也對她名譽有損。她和你不同，她還是一清白姑娘。就算你們之間姐妹情誼深厚，也斷不能拿此開玩笑啊。”
佟湘玉啞然，後慢慢一字一句道：“我和她之間，不是玩笑。”
她對芙兒，從來都不是玩笑。
是的，芙兒和她不同。她作為一個寡婦，早就沒有了所謂的名聲，而芙兒是官家小姐，尚未出閣，一身清白，豈可與她相提並論？
“不是玩笑，那是什麽？”看出掌櫃的臉上似有遲疑與隱憂，呂秀才步步緊逼。“難不成還真的是情？我們都知道當初上官雲頓來的時候，掌櫃的不顧個人安危擋在小郭面前，所以對她有救命之恩。你就沒有想過，小郭對你那麽好，其實只是為了報恩而已？”
要論嘴上功夫，呂秀才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沒人能比得過他。枉他飽讀詩書，他就不信靠他的三寸不爛之舌還無法說動掌櫃的放棄這兩女相戀的荒唐行徑！
就算明知道現在呂秀才作為情敵為了讓自己放棄芙兒什麽話都說的出來，但佟湘玉心裏還是被他所說的“報恩”給微微刺痛了。
她清楚知道，芙兒對自己態度轉變就是從那一夜開始。
芙兒自己說：謝謝你的救命之恩。你對我的大恩我記在心裏，以後我會好好報答你的。
所以她開始對自己越來越好，註意自己的一言一行，聽話乖巧，為她掃去一切障礙，給她取得一切她想要的事物，滿足她的一切心願，哪怕犧牲自己的名節。
這是源於報恩之心，還是真的心悅於卿？
佟湘玉臉色變得慘白，雙目微闔，說不出話來。
呂秀才欺身向前，他看出來掌櫃的已經處於崩潰邊緣，他想再給予最後一擊，好讓她徹底醒悟過來！
“你就不怕，小郭在這段時間裏其實已經幡然醒悟，所以她不會再回來了？”
佟湘玉身子猛然一震，眼角微顫，面上泛起痛楚之色。
芙兒。
恍然間，內心深處苦苦壓抑的擔憂與苦痛轟然碎裂。
她還會不會回來？
她是否就此遠走天涯，與自己相隔萬裏，從此再無相見之日？
她怎麽可能沒想過！
所以日日夜夜輾轉反側，寤寐思服，再也無法泰然處之，再也無法保持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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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秀才忽然安靜下來，不再出口咄咄傷人，而只是沈默地看著掌櫃的雙目緊閉，似是陷入極大的痛苦之中。
他忽然就有些不忍心。
畢竟這是當時一手擲千兩而挽救他於水深火熱之中的掌櫃的啊。
這三年來，他們始終在一起，他們是上下級，更是夥伴與家人，對於從小雙親身亡無親無故的他來說，掌櫃的就是他的家人。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掌櫃的竟然會和他搶同一個心上人？這都算是什麽事？
呂秀才頓覺索然，嘆了口氣想要再勸上幾句。“掌櫃的，我看你還是放棄吧——”
“我為何要放棄？”
不同於方才的軟糯柔弱，這句話說的是氣勢橫生，十足十的傲然自負。
呂秀才定眼瞧去，佟湘玉不知道何時睜開了眼睛，柔和的面具出現了裂痕，眸中一片冰冷，面若寒霜，氣勢凜然中卻含著一絲妖異之色，這樣瞧著好像是陌生人一般，與平日裏總是笑吟吟的佟掌櫃判若兩人。
“呂輕侯。”佟湘玉聲色陰柔幽冷，眉宇間暗含瑰麗煞氣，終究還是露出了她迄今為止從未在人前暴露出的陰暗一面。“芙兒對我是什麽心思，是否是報恩，那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情，容不得你這個外人置喙。”
呂秀才駭然望著她，如同見了女鬼一般。
“呂輕侯，你不能再喜歡她。”
“為何！”呂秀才感覺渾身冰涼，掙紮著喊了出來。
頭一次，他竟然害怕掌櫃的！
害怕這樣一個沒有任何武功的弱女子，但卻讓他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與恐懼感，仿佛會被撕碎，甚至更可怕......
“因為，我不允許。”
佟湘玉唇角微翹，笑意冷漠卻又狂狷，淡淡道。
屋外，聽說呂秀才因身體不適而請假，祝無雙感覺有些不安。她擔心是因為自己昨日夜裏一時沖動點了他笑穴，還把他扔到後院受凍挨餓才導致的。她想要去探望呂秀才，卻在門口被掌櫃的攔住了，忐忑地告訴掌櫃的自己心中擔憂，掌櫃的安撫自己表示沒有關系，她進去看望即可。
於是，她在屋外等了好久才等到掌櫃的出來。
“呂先生他沒事吧？”祝無雙迎上去，自責道：“都怪我，是我太沖動了。掌櫃的，對不住。”
“無妨。”佟湘玉微微笑，平靜優雅道：“秀才他沒什麽事情，現在只是需要好好睡一覺。昨夜之事不怪你，是他的錯，他跟我說等他歇息好了，會主動親自來向你認錯。”
祝無雙絞著手，有些手足無措，內心卻是震動不已。感動於佟掌櫃竟然沒有為了與她更親近的呂秀才而責怪自己，反而對錯分的極是認真。真是一位明察秋毫，深明大義的好掌櫃啊。“不用了不用了。”
“用得。”佟湘玉輕曬，語調悠然中又暗含一絲理應如此的高傲之氣。“做錯了，就該受罰。”
她動作輕柔地搖了搖團扇，扇上繡有一支剛浮出水面的清靈荷花，出淤泥而不染，煞是好看。她搖了搖後，不知想到什麽，舉起扇子擋在自己面前，遮蓋住所有表情和外露的情緒，露出來的只有一雙眼睛。
她的眸色清淺，眸光似水，眼色如寂滅的琉璃。
祝無雙心中微微一震，又見她把扇子收了起來，倚袖支頜，杵在石桌上遙遙望向北方，隨即嘆了口氣。
嘆氣很輕，卻又仿佛很重，祝無雙感覺自己心裏也仿佛跟著沈了一些。
祝無雙心中一動，脫口而出：“掌櫃的，你在思念人嗎？”
佟湘玉眼眸微垂，內裏似有幾不可察的苦楚，倒是坦然承認道：“是的。”
“可是那郭小姐？”這話一出口，就連祝無雙自己都嚇了一跳，卻又覺得這就是答案。大家的諱莫如深，呂先生說會等她，而佟掌櫃的家人聽說前段時間才來過，她的其他親友都在此，不曾離開，那麽想念的人，會是誰？
只剩下一個月前離開的郭小姐。
可看她們的關系，似乎並不像姐妹或者閨中密友，那是——祝無雙咬唇，深覺自己問了個不得了的問題，就連真正的答案可能也是驚世駭俗的。
佟湘玉淡淡點頭笑道：“嗯，便是你想的那般。”
祝無雙退後一步，不可置信地望著她。
佟湘玉不偏不躲，神色清明坦蕩，清然自負，倒是讓祝無雙無顏以對，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覺得自己只是一介外人，既然當事人都沒意見，她更加無資格無立場說什麽阻擾的話。
“如此，也甚，甚好。”祝無雙結結巴巴道。
“嗯？”佟湘玉神色一亮，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她本以為祝無雙是那種恪守世俗傳統的姑娘，對此應該是十分不屑並以此為羞恥的。
祝無雙眉心微蹙，仔細想了想，又很快舒展開來，認真答道：“我覺得，這感情之事，應屬於兩當事人之間，與其他人無關。只要彼此喜歡，就可以了。”
佟湘玉神色更亮，情不自禁面露喜色讚道：“好，說得好。”
倒是她小瞧了祝無雙，人家明明心思玲瓏剔透，看得比很多人都透徹多了。
她正想再和祝無雙說些什麽，就聽到白展堂從大堂大呼小叫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一臉驚恐。
“發生什麽事情了？”她連忙問道。
“姬無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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