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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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要問白展堂這輩子迄今為止有沒有後悔的事情。
那肯定是有的，那就是對不起姬無命。
一個盜聖，一個盜神。
想當年，兩人都是□□年輕一代中的翹楚，算得上是江湖上響當當的人物。他們二人也是在年少時期機緣巧合下相識，從而一見如故，有心結交成為兄弟，從此一起結伴成為走南闖北劫富濟貧的搭檔。
只是比起太過優柔寡斷婆婆媽媽的白展堂而言，姬無命心更狠一些，也更加果斷。他站的更高，也看得更遠，層次和志向自然和他不一樣。姬無命從不猶豫，面對目標一往直前志在必得，哪怕是要不擇手段，甚至犧牲別人的性命。
姬無命原來希望，他們兩個人可以通過互相配合，將盜賊事業走上一個前人從未企及的高度。白展堂承認，他一開始也心動了。可後來，隨著姬無命的走火入魔以及越來越漠視生命，白展堂疲倦了。他認為，只要能完成這個目標，就算死個把人也沒關系，他們只是墊腳石。他與姬無命的分歧越來越大，終於到了無法調和的地步。
直到碰上掌櫃的那天。
掌櫃的幾句話讓他幡然醒悟，想要徹底拋棄過去的生活，讓他看清自己終究想要的是什麽，可也讓他親手把自己的好兄弟送進了大牢。
白展堂有時候覺得自己其實真的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否則，怎麽會對自己的兄弟出手，還對此毫無愧疚之心？他無法再放任他這樣下去，不然終究會釀成無法挽回的大錯，可這果真只是大義滅親麽，亦或是單純的背叛？
他想，他終究是欠著他的。
所以當他遇上從京城大牢裏逃出來的姬無命神色懵懂茫然地站在他面前時，他心頭百感交集，竟一時之間說不出任何話來。
姬無命穿著一身黑衣，滿身塵土，頭上依舊綁著葛巾，神色混合著稚嫩茫拙與殘忍狠意的異常表情，正疑惑地打量著他。
“你認識我？”音色中含著暴躁的戾氣。
白展堂狂搖頭，同時內心有絲不忍。三年前是他混亂中把掌櫃的烽火霹靂彈扔了出去，卻無意間砸中了他，使得他喪失記憶，神志不清，神識有時會如同三歲稚童一般。
當年那個威風凜凜的盜神姬無命早已在三年前就不在了。
被白展堂通知消息趕過來的佟湘玉乍一見到也是嚇了一跳。當年她也在現場，姬無命深不可測的武功和心狠手辣的手段她也領教過，要不是那時候幸得老白回頭是岸醒悟及時，否則她和小貝或許早就變成兩縷亡魂了。
“我總覺得這個地方很眼熟，我應該來過。”姬無命環顧四周，他雖然經歷大難被困於牢中，但卻喪失了記憶，忘記了自己是誰，也不知道為何會被關進京城大牢中。幸好老天有眼，京城地震了，大牢出現缺口，他趁機逃了出來，但不知道為何茫茫然中來到了這裏，仿佛是有什麽在牽引著他。恍惚中，他總覺得這裏和他失去記憶有關。
佟湘玉矢口否認，聲音斬釘截鐵：“沒有！”
姬無命狂躁地瞪了過去：“你為何如此確定？”
這眼神，如找不到方向的野獸一般，瞪得佟湘玉心一慌，趕忙把小貝秀才和摸不著頭腦的無雙籠到身後，訕笑道：“我的意思是，額一直都在這裏，額從來沒有見過膩，所以膩應該沒有來過。”
“那也有可能是前世來過也說不定——”姬無命喃喃道，突然問道：“這裏是不是有後院？”
白展堂佟湘玉莫小貝呂秀才同時下意識地看向後院方向，後使勁搖頭：“沒有！”
姬無命又問：“後院是不是有口井？”
眾人同時猛烈搖頭：“沒有！”
姬無命再問：“那口井是不是正德年間的？”
眾人恨不得把頭搖斷：“沒有！絕對沒有！”
姬無命卻不再聽他們的回答，自顧自溜到後院想要弄清楚這裏自己到底有沒有來過。
白展堂見狀，以飛快的速度弄了包蒙汗藥下到了菜裏，想要迷昏姬無命。打算趁他還沒清醒時趕緊把他拾掇拾掇再扔回大牢裏，他不介意做個順水人情給老邢。反正三年前也是老邢抓的他，從而當上捕頭的。他和掌櫃的商量過後，佟湘玉也同意他的計策，兩人加上李大嘴火速弄了滿滿一桌菜，各色菜系都有，以防止姬無命挑嘴。但卻被什麽都不知道的邢捕頭壞了事，極度饑餓的邢捕頭看著滿桌菜肴，不顧眾人阻攔直接吃了下去，結果佟湘玉和白展堂望著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邢玉森無奈極了。
白展堂沒辦法，只能又跑去後院和姬無命閑聊想要借此拖延，好讓其他人有收拾包袱逃命的時間。佟湘玉感激地看著他，白展堂撩了撩劉海，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卻看得佟湘玉眼眶發熱。
他一來到後院，就看到姬無命神色迷茫地坐在那口他當初想要把秀才扔進去的井中，就心口發麻雙腳打顫，立即把姬無命拉了過來，隨口道：“小姬啊，那裏危險，別坐那兒。”
“等等！”姬無命反手拉住他，本來混濁模糊的視線驀的銳利起來。“你叫我什麽？”
白展堂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自己這張賤嘴啊，當下也只能裝瘋賣傻哈哈道，想要蒙混過去：“我喊的是小雞。我這個人啊，就喜歡給人取外號。剛才外面你見到的那些人，我一般都叫他們小魚小蝦小鴨子。”
見姬無命還是半信半疑，白展堂清了清嗓子，裝出善解人意老大哥模樣和他談心，問他來這裏的目的，以及是否有什麽難言之隱。
正經起來的白展堂還是很一表人才翩翩風采，再加上總是帶著溫和笑意，唇白齒紅細皮嫩肉，十足的好面相，是輕易就能讓人卸下心防的。
無論是當年少年時期聰明機靈的姬無命，還是現在喪失記憶懵懵懂懂的小姬，都逃脫不掉白展堂。
稍稍被引導一下，姬無命就如同倒豆子般把自己為什麽來，自己怎麽了，一股腦全告訴白展堂了。
“你姓什麽？”姬無命突然皺眉問道：“為什麽，我感覺和你是如此熟悉？”
白展堂小心肝顫了顫，含糊答道：“我姓周，很常見的一個姓氏。”
姬無命皺眉，疑惑道：“奇怪了，我好像不認識這個姓呀。”他又孤疑地瞥了一眼白展堂，把白展堂嚇得心怦怦跳，只能想話題撇開他的這個想法。“既然你說你來是覺得自己被冤枉了，想要找出真相，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真的是犯了錯，才被關進去的，怎麽辦？”
姬無命露出渾不在意的漠然笑容：“那我也不回去了，我又不傻。既然老天讓我逃出來了，我還巴巴的回去做什麽。就算我真的是壞人，或者是殺人犯，我也不會再回去。”
白展堂默默抹了一把額上冒出來的汗。看來小姬就算失去記憶神識不清，但骨子裏還是聰明堅定卻又殘忍的他。
“除非是我娘子讓我回去。”姬無命撅著嘴，小聲嘟囔道。
“娘子？”白展堂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是啊。”姬無命綻放孩童般幹凈的笑顏，很有幾分自豪的模樣。“雖然我不記得了，但我肯定有娘子。你不知道啊，我這幾年算是明白了，家是永遠的港灣。如果是我娘子讓我回去，我就會聽她的話，回去好好做人。”
白展堂不說話，卻心生一計來。他趁著姬無命四處晃蕩的時候，悄悄溜回大堂看看眾人收拾行李收拾的如何了。李大嘴去東街雇馬車了，其他人行李也收拾的差不多了，雙兒什麽也不懂，但她知道事態嚴重，也很乖地沒有詢問而是幫忙一起收拾細軟，就連自己把自己迷暈的老邢也被白展堂和呂秀才兩人聯手擡到客房去了，除了小貝還在房間裏磨蹭糾結她的玩具到底該帶哪些走。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掌櫃的還有些猶豫了。
“芙兒如果回來會看不到我的。”佟湘玉咬唇，目中泛起一片沈郁的憂色，拿不準是不是就這樣直接離開。
白展堂快拿她沒轍：“我的姑奶奶，又不是走了就不回來了，我們只是出去避避風頭，過兩天等姬無命走了就回來。”
“可是——”佟湘玉還是有些躊躇，心中驀然一痛。
誰知道這樣走了以後到底何時才會回來，她原是打算一直在同福客棧裏等著她的。既然當初在這間客棧裏相遇，那自然她也會在這裏等她回來。如果她走了，何時能回來，又何時能與她重逢？
她的心頭滑過一陣深不見底的恐懼，先前呂秀才說的話還言猶在耳，若真的再也無法與芙兒相見，那她——
定不會輕饒了姬無命！
佟湘玉閉了閉眼，覆又睜開，眸中已毫無無猶豫，而是充滿堅毅之色，不容置喙道：“展堂，你帶著小貝和其他人先行離開，我留在這裏。”
白展堂哀嘆一聲，捶胸頓足：“我的好掌櫃啊，趕緊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啦，小姬心狠起來從不會手下留情的——”
“看來你真的很了解我。”姬無命哈哈笑道，眼中卻沒有任何笑意。他從後院施展輕功跳過來，不顧眾人害怕神色，直奔白展堂佟湘玉而去。“你們肯定認識我，我這就抓一個人過來好好問問。如果還不說實話，那可別怪我不客氣了！”
姬無命輕功不比白展堂差，瞬息之間已到面前。佟湘玉躲避不及，眼睜睜地看著姬無命朝自己伸長手抓來。
關鍵時刻，白展堂突然朝他深深鞠躬，大喊道：“大佬！”
眾人疑惑地嗯了一聲，就連姬無命也停了下來，困惑地看向他。
白展堂神色肅穆道：“實不相瞞，你原名叫姬無命，是這間同福客棧的掌櫃的和大當家的。幾年前因為犯了錯被關進大牢，而佟掌櫃，就是你面前這位，一直盡心盡力操持著客棧，等你回來，還帶著你們的女兒，就是後院房間裏那小姑娘。”
眾人又啊了一聲，這次是驚恐的。
佟湘玉在心裏也是咬牙切齒地罵了白展堂好一會兒，怪他胡說八道想的什麽餿主意，但是這個時候也只能將計就計，先把姬無命騙過去再說。
不知道為什麽，他對於這位姓周的人說的話，總是沒來由的相信，哪怕他說的前後矛盾邏輯不清，姬無命也是從心底裏相信他。
他腆著臉靠過去，張開手臂就想要抱他的娘子。“娘子......”
佟湘玉不動聲色地避了開去，抓住他手臂轉了個圈，把背對著大家，裝作傷心神色道：“膩還記得要回來？”她給了大家一個眼色，眾人表示接收到悄咪咪離開大堂。“膩可知道我等了你有多久？我又有多麽害怕膩離開後，永遠不會再回來？”
一開始還只是做戲為了騙姬無命，到後來她的聲音也漸漸顫抖起來，大約是透過他隱約想到芙兒，想到這些日子裏自己每一份思念和每一份渴求，以及心底深處被死死掩埋的恐懼和焦灼，還有那一絲無法言狀的痛苦，於是再也難以抑制。
她又何嘗想讓她離開？
可她不得不這樣做，她害怕以後芙兒會怨她會責怪她，怕她會對她失望，怕兩人的感情出現無可挽回的縫隙。
佟湘玉有自己的驕傲和自尊，她不會哭哭啼啼，更不會出言挽留讓她不要走，她只盼望芙兒能確定自己的真心。
就算結果不是她，那她也能承受。
這樣倔強地想著，她卻感覺眼眶滾燙濕潤，情不自禁地便流下淚來。
姬無命看她哭了也是慌亂起來，喊著娘子就想要來抱住她，卻被她冰冷地一把推開。
佟湘玉淚水在眼睫處閃爍，面上卻是一片冰寒，冷聲道：“我難過與你無關。我早已喜歡上了別人，有了新的心上人。”
姬無命勃然大怒，緊緊地鉗住她問道：“你的心上人是誰？”
竟然敢有人搶他的女人？
突然有一陣清朗颯然如明月般的笑聲從門外傳來，語調有那麽一絲橫勁兒的自負，字正腔圓的京腔，卻不惹人討厭，反而是令人心生歡喜。
“她的心上人，自然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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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問白展堂這輩子迄今為止有沒有後悔的事情。
那肯定是有的，那就是對不起姬無命。
一個盜聖，一個盜神。
想當年，兩人都是□□年輕一代中的翹楚，算得上是江湖上響當當的人物。他們二人也是在年少時期機緣巧合下相識，從而一見如故，有心結交成為兄弟，從此一起結伴成為走南闖北劫富濟貧的搭檔。
只是比起太過優柔寡斷婆婆媽媽的白展堂而言，姬無命心更狠一些，也更加果斷。他站的更高，也看得更遠，層次和志向自然和他不一樣。姬無命從不猶豫，面對目標一往直前志在必得，哪怕是要不擇手段，甚至犧牲別人的性命。
姬無命原來希望，他們兩個人可以通過互相配合，將盜賊事業走上一個前人從未企及的高度。白展堂承認，他一開始也心動了。可後來，隨著姬無命的走火入魔以及越來越漠視生命，白展堂疲倦了。他認為，只要能完成這個目標，就算死個把人也沒關系，他們只是墊腳石。他與姬無命的分歧越來越大，終於到了無法調和的地步。
直到碰上掌櫃的那天。
掌櫃的幾句話讓他幡然醒悟，想要徹底拋棄過去的生活，讓他看清自己終究想要的是什麽，可也讓他親手把自己的好兄弟送進了大牢。
白展堂有時候覺得自己其實真的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否則，怎麽會對自己的兄弟出手，還對此毫無愧疚之心？他無法再放任他這樣下去，不然終究會釀成無法挽回的大錯，可這果真只是大義滅親麽，亦或是單純的背叛？
他想，他終究是欠著他的。
所以當他遇上從京城大牢裏逃出來的姬無命神色懵懂茫然地站在他面前時，他心頭百感交集，竟一時之間說不出任何話來。
姬無命穿著一身黑衣，滿身塵土，頭上依舊綁著葛巾，神色混合著稚嫩茫拙與殘忍狠意的異常表情，正疑惑地打量著他。
“你認識我？”音色中含著暴躁的戾氣。
白展堂狂搖頭，同時內心有絲不忍。三年前是他混亂中把掌櫃的烽火霹靂彈扔了出去，卻無意間砸中了他，使得他喪失記憶，神志不清，神識有時會如同三歲稚童一般。
當年那個威風凜凜的盜神姬無命早已在三年前就不在了。
被白展堂通知消息趕過來的佟湘玉乍一見到也是嚇了一跳。當年她也在現場，姬無命深不可測的武功和心狠手辣的手段她也領教過，要不是那時候幸得老白回頭是岸醒悟及時，否則她和小貝或許早就變成兩縷亡魂了。
“我總覺得這個地方很眼熟，我應該來過。”姬無命環顧四周，他雖然經歷大難被困於牢中，但卻喪失了記憶，忘記了自己是誰，也不知道為何會被關進京城大牢中。幸好老天有眼，京城地震了，大牢出現缺口，他趁機逃了出來，但不知道為何茫茫然中來到了這裏，仿佛是有什麽在牽引著他。恍惚中，他總覺得這裏和他失去記憶有關。
佟湘玉矢口否認，聲音斬釘截鐵：“沒有！”
姬無命狂躁地瞪了過去：“你為何如此確定？”
這眼神，如找不到方向的野獸一般，瞪得佟湘玉心一慌，趕忙把小貝秀才和摸不著頭腦的無雙籠到身後，訕笑道：“我的意思是，額一直都在這裏，額從來沒有見過膩，所以膩應該沒有來過。”
“那也有可能是前世來過也說不定——”姬無命喃喃道，突然問道：“這裏是不是有後院？”
白展堂佟湘玉莫小貝呂秀才同時下意識地看向後院方向，後使勁搖頭：“沒有！”
姬無命又問：“後院是不是有口井？”
眾人同時猛烈搖頭：“沒有！”
姬無命再問：“那口井是不是正德年間的？”
眾人恨不得把頭搖斷：“沒有！絕對沒有！”
姬無命卻不再聽他們的回答，自顧自溜到後院想要弄清楚這裏自己到底有沒有來過。
白展堂見狀，以飛快的速度弄了包蒙汗藥下到了菜裏，想要迷昏姬無命。打算趁他還沒清醒時趕緊把他拾掇拾掇再扔回大牢裏，他不介意做個順水人情給老邢。反正三年前也是老邢抓的他，從而當上捕頭的。他和掌櫃的商量過後，佟湘玉也同意他的計策，兩人加上李大嘴火速弄了滿滿一桌菜，各色菜系都有，以防止姬無命挑嘴。但卻被什麽都不知道的邢捕頭壞了事，極度饑餓的邢捕頭看著滿桌菜肴，不顧眾人阻攔直接吃了下去，結果佟湘玉和白展堂望著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的邢玉森無奈極了。
白展堂沒辦法，只能又跑去後院和姬無命閑聊想要借此拖延，好讓其他人有收拾包袱逃命的時間。佟湘玉感激地看著他，白展堂撩了撩劉海，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卻看得佟湘玉眼眶發熱。
他一來到後院，就看到姬無命神色迷茫地坐在那口他當初想要把秀才扔進去的井中，就心口發麻雙腳打顫，立即把姬無命拉了過來，隨口道：“小姬啊，那裏危險，別坐那兒。”
“等等！”姬無命反手拉住他，本來混濁模糊的視線驀的銳利起來。“你叫我什麽？”
白展堂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自己這張賤嘴啊，當下也只能裝瘋賣傻哈哈道，想要蒙混過去：“我喊的是小雞。我這個人啊，就喜歡給人取外號。剛才外面你見到的那些人，我一般都叫他們小魚小蝦小鴨子。”
見姬無命還是半信半疑，白展堂清了清嗓子，裝出善解人意老大哥模樣和他談心，問他來這裏的目的，以及是否有什麽難言之隱。
正經起來的白展堂還是很一表人才翩翩風采，再加上總是帶著溫和笑意，唇白齒紅細皮嫩肉，十足的好面相，是輕易就能讓人卸下心防的。
無論是當年少年時期聰明機靈的姬無命，還是現在喪失記憶懵懵懂懂的小姬，都逃脫不掉白展堂。
稍稍被引導一下，姬無命就如同倒豆子般把自己為什麽來，自己怎麽了，一股腦全告訴白展堂了。
“你姓什麽？”姬無命突然皺眉問道：“為什麽，我感覺和你是如此熟悉？”
白展堂小心肝顫了顫，含糊答道：“我姓周，很常見的一個姓氏。”
姬無命皺眉，疑惑道：“奇怪了，我好像不認識這個姓呀。”他又孤疑地瞥了一眼白展堂，把白展堂嚇得心怦怦跳，只能想話題撇開他的這個想法。“既然你說你來是覺得自己被冤枉了，想要找出真相，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真的是犯了錯，才被關進去的，怎麽辦？”
姬無命露出渾不在意的漠然笑容：“那我也不回去了，我又不傻。既然老天讓我逃出來了，我還巴巴的回去做什麽。就算我真的是壞人，或者是殺人犯，我也不會再回去。”
白展堂默默抹了一把額上冒出來的汗。看來小姬就算失去記憶神識不清，但骨子裏還是聰明堅定卻又殘忍的他。
“除非是我娘子讓我回去。”姬無命撅著嘴，小聲嘟囔道。
“娘子？”白展堂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是啊。”姬無命綻放孩童般幹凈的笑顏，很有幾分自豪的模樣。“雖然我不記得了，但我肯定有娘子。你不知道啊，我這幾年算是明白了，家是永遠的港灣。如果是我娘子讓我回去，我就會聽她的話，回去好好做人。”
白展堂不說話，卻心生一計來。他趁著姬無命四處晃蕩的時候，悄悄溜回大堂看看眾人收拾行李收拾的如何了。李大嘴去東街雇馬車了，其他人行李也收拾的差不多了，雙兒什麽也不懂，但她知道事態嚴重，也很乖地沒有詢問而是幫忙一起收拾細軟，就連自己把自己迷暈的老邢也被白展堂和呂秀才兩人聯手擡到客房去了，除了小貝還在房間裏磨蹭糾結她的玩具到底該帶哪些走。
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掌櫃的還有些猶豫了。
“芙兒如果回來會看不到我的。”佟湘玉咬唇，目中泛起一片沈郁的憂色，拿不準是不是就這樣直接離開。
白展堂快拿她沒轍：“我的姑奶奶，又不是走了就不回來了，我們只是出去避避風頭，過兩天等姬無命走了就回來。”
“可是——”佟湘玉還是有些躊躇，心中驀然一痛。
誰知道這樣走了以後到底何時才會回來，她原是打算一直在同福客棧裏等著她的。既然當初在這間客棧裏相遇，那自然她也會在這裏等她回來。如果她走了，何時能回來，又何時能與她重逢？
她的心頭滑過一陣深不見底的恐懼，先前呂秀才說的話還言猶在耳，若真的再也無法與芙兒相見，那她——
定不會輕饒了姬無命！
佟湘玉閉了閉眼，覆又睜開，眸中已毫無無猶豫，而是充滿堅毅之色，不容置喙道：“展堂，你帶著小貝和其他人先行離開，我留在這裏。”
白展堂哀嘆一聲，捶胸頓足：“我的好掌櫃啊，趕緊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啦，小姬心狠起來從不會手下留情的——”
“看來你真的很了解我。”姬無命哈哈笑道，眼中卻沒有任何笑意。他從後院施展輕功跳過來，不顧眾人害怕神色，直奔白展堂佟湘玉而去。“你們肯定認識我，我這就抓一個人過來好好問問。如果還不說實話，那可別怪我不客氣了！”
姬無命輕功不比白展堂差，瞬息之間已到面前。佟湘玉躲避不及，眼睜睜地看著姬無命朝自己伸長手抓來。
關鍵時刻，白展堂突然朝他深深鞠躬，大喊道：“大佬！”
眾人疑惑地嗯了一聲，就連姬無命也停了下來，困惑地看向他。
白展堂神色肅穆道：“實不相瞞，你原名叫姬無命，是這間同福客棧的掌櫃的和大當家的。幾年前因為犯了錯被關進大牢，而佟掌櫃，就是你面前這位，一直盡心盡力操持著客棧，等你回來，還帶著你們的女兒，就是後院房間裏那小姑娘。”
眾人又啊了一聲，這次是驚恐的。
佟湘玉在心裏也是咬牙切齒地罵了白展堂好一會兒，怪他胡說八道想的什麽餿主意，但是這個時候也只能將計就計，先把姬無命騙過去再說。
不知道為什麽，他對於這位姓周的人說的話，總是沒來由的相信，哪怕他說的前後矛盾邏輯不清，姬無命也是從心底裏相信他。
他腆著臉靠過去，張開手臂就想要抱他的娘子。“娘子......”
佟湘玉不動聲色地避了開去，抓住他手臂轉了個圈，把背對著大家，裝作傷心神色道：“膩還記得要回來？”她給了大家一個眼色，眾人表示接收到悄咪咪離開大堂。“膩可知道我等了你有多久？我又有多麽害怕膩離開後，永遠不會再回來？”
一開始還只是做戲為了騙姬無命，到後來她的聲音也漸漸顫抖起來，大約是透過他隱約想到芙兒，想到這些日子裏自己每一份思念和每一份渴求，以及心底深處被死死掩埋的恐懼和焦灼，還有那一絲無法言狀的痛苦，於是再也難以抑制。
她又何嘗想讓她離開？
可她不得不這樣做，她害怕以後芙兒會怨她會責怪她，怕她會對她失望，怕兩人的感情出現無可挽回的縫隙。
佟湘玉有自己的驕傲和自尊，她不會哭哭啼啼，更不會出言挽留讓她不要走，她只盼望芙兒能確定自己的真心。
就算結果不是她，那她也能承受。
這樣倔強地想著，她卻感覺眼眶滾燙濕潤，情不自禁地便流下淚來。
姬無命看她哭了也是慌亂起來，喊著娘子就想要來抱住她，卻被她冰冷地一把推開。
佟湘玉淚水在眼睫處閃爍，面上卻是一片冰寒，冷聲道：“我難過與你無關。我早已喜歡上了別人，有了新的心上人。”
姬無命勃然大怒，緊緊地鉗住她問道：“你的心上人是誰？”
竟然敢有人搶他的女人？
突然有一陣清朗颯然如明月般的笑聲從門外傳來，語調有那麽一絲橫勁兒的自負，字正腔圓的京腔，卻不惹人討厭，反而是令人心生歡喜。
“她的心上人，自然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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