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二十二章
快要過年了。
這對絕大多數老百姓來說，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時候。大家都忙著張燈結彩，寫春聯貼春聯，置辦年貨買新衣服，好不熱鬧。
就連同福客棧最近一段時間的生意也好了不少。都忙活了一整年了，就算平時舍不得花錢下館子的人們到了這個時候往往也願意來了，點些好菜犒勞犒勞自己；或者開宴請客，聚在一起暢聊過去展望未來。
莫小貝也很開心，快要過年了，學堂也放假了，她也沒有功課需要做，整天和邱小東去西涼河鑿冰摸魚，好不快活。
但客棧裏其他人看上去倒是心事重重的，一點要過年的喜色都沒有。莫小貝自忖最近自己也沒幹壞事吧，最多就是聯合邱小東（邱小東：我是迫於你的淫威！）把李老板的小兒子給欺負哭了，那不算什麽吧，他們最後還給他買了糖把他哄好了呢。只是奇怪的是，怎麽感覺最近嫂子都不罵她了？
莫小貝想來想去，這才慢慢發覺過來，這段時間嫂子好像不像以前那樣時時刻刻關註她了？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怎麽感覺嫂子好像神秘兮兮的，好像在瞞著什麽事情。
而讓大家擔憂的正是掌櫃的。
李大嘴從身後摸出一把菜刀，把莫小貝嚇了一跳。“昨天下午，這把菜刀從廚房裏神秘消失了，我怎麽都找不到。”
莫小貝：“啊？”
白展堂：“昨天晚上，從她房間裏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聲。我一聽不好，趕緊上去敲她的房門，可她死活不開。”
莫小貝：“咦？”
郭芙蓉：“仍舊是昨天半夜，在她房間門口，我聽到了一陣剁東西的聲音，咚咚咚，咚咚咚的。”
莫小貝：“唉？不對，大半夜的，你不睡覺，你去我嫂子房間門口幹嘛？”
郭芙蓉一揮手：“我去茅房了。”
莫小貝懷疑地盯著她：“去茅房你上二樓幹嘛？”
郭芙蓉：“我我我，我去找東西了行了吧。”眾人還是盯著她不說話，郭芙蓉咳了幾聲，擡手掩住自己微紅的臉頰：“這不是重點了啦。”
呂秀才：“今天上午，這把菜刀神奇地又在廚房桌子上出現了。並且——”他放低了聲音：“上面還沾有零星血跡。”
莫小貝：“喔？”
李大嘴：“經初步鑒定，是人血。”
莫小貝：“哈？”
李大嘴：“而且今天一天她偷偷跑出去七八上十趟了。”
呂秀才：“每次出去都會抱著一個包袱。”
郭芙蓉：“每次回來，包袱明顯都會癟下去了。”
白展堂：“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莫小貝已經驚恐地說不出話來了。
“你們的意思是，我嫂子殺人了？還先殺人後分屍，再一塊一塊運出去？”莫小貝奔潰，哭著喊著要上樓去找嫂子，她才不相信呢，她的嫂子才不會殺人呢！她的嫂子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眾人一看，嚇的立馬攔住她。乖乖，瞧這小祖宗這幅模樣跑上去，人家看了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情呢。什麽真相都無法探到，反而打草驚蛇。
郭芙蓉不高興了：“打什麽草驚什麽蛇？掌櫃的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呢。”
莫小貝在旁邊狂點頭。
白展堂搖頭，無奈地看著這兩個佟湘玉頭號粉絲。誰敢說掌櫃的不好，這兩個家夥一定頭一個跳出來。小貝就算了，畢竟一直都是掌櫃的拉扯成長的，小郭才來了大半年，什麽時候就對掌櫃的這麽死心塌地了？再結合之前白展堂發現自己不能再深想下去，不然可能結果很恐怖。
大家一合計，準備還是先施個小計策，讓莫小貝裝作請教功課的樣子哄騙掌櫃的來開門，等開了門後，大家再趁其不備一哄而上。計策很成功，但是大家闖進去後卻傻了眼。
他們看到的不是他們以為的，而是一些很普通的物什：搟面杖、面粉、韭菜雞蛋餡、還有已經包好的餃子。
白展堂問：“這是啥情況？”
佟湘玉笑：“我就是包了玩的。”
眾人瞪她：“嗯？”
佟湘玉抿唇，不說話。
白展堂：“那我昨天傍晚聽到的那聲慘叫？”
佟湘玉白他一眼：“廢話，你被刀切到手，膩不會叫呀？”
郭芙蓉目光瞬間轉移到她手上，果然右手大拇指被紗布包紮過了。然後她花了很大的自制力，才沒有過去握住她的手。
真是矯情。
郭芙蓉在心裏唾棄自己。自己從小習武，受過無數的傷，早已習慣傷痛；但現在因為是發生在掌櫃的身上，只是被刀劃傷了，她竟然就覺得無比心疼。
李大嘴：“那就是你偷偷拿了我的菜刀啊？”
佟湘玉：“菜刀是店裏的財物，啥時候變成膩的了？”
呂秀才：“那你幹嘛每天都抱著包袱出去啊？”
佟湘玉捂嘴，不好意思道：“那些都是做壞了的，額抱出去偷偷扔掉嘛。”
郭芙蓉：“那我昨晚半夜聽到剁東西的聲音就是你在剁餡咯？”
佟湘玉難得的露出示軟神色：“我下次保證小聲一些。等等。”她神色一變，探究意味地看向她。“半夜三更，你在我房間外面做什麽？”佟湘玉漂亮的眼中閃過奇異的光。“難不成，你又想進來？”
如此逼迫的視線，如此暧昧的話語，再加上周圍眾人聽到掌櫃的話後露出的驚訝懷疑神色，郭芙蓉差點頂不住，支支吾吾的樣子怎麽看都有些不懷好意另有企圖的味道在裏面。
郭芙蓉委屈極了，其實她真的啥也沒幹嘛。就是感覺這兩天掌櫃的怪怪的，她不放心，再加上每天夜晚她都會靜息打坐，練結束了習慣性地就會上去看一眼掌櫃的再回來睡覺嘛。
掌櫃的這樣說，好像她是采花大盜似的。
雖然說，可能也動過那麽一點點小心思，想要采摘某朵色澤鮮艷無比動人的花朵。
但現在更多的，她只是想要守護。
一個問的如此露骨，一個臉紅的像是不打自招。白展堂看的那個叫瞠目結舌，目光游移，大嘴還是一副傻乎乎的樣子，不去管他；倒是秀才，若有所思表情嚴肅，不知道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樣發現了什麽。他開始好奇這位滿腦子之乎者也的才子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還夾雜著幾分暧昧。
莫小貝率先打破沈默，她才什麽都不管。她拉著嫂子的手不停地晃：“嫂子嫂子，吃餃子你幹嘛要這麽遮遮掩掩的？大家一起包，一起吃啊。”
佟湘玉撫額，緩緩吐出一口氣來。“還不是因為她。”
這句話帶著點怨，又似有些無奈，裏面又藏著一分淡淡的寵愛，簡直比剛才的調笑暧昧還要有殺傷力。
這個“她”明顯指的是郭芙蓉，因為佟湘玉說這句話的時候看的只有她一人。
唰一下，眾人再次盯向郭芙蓉，郭芙蓉徹底茫然了，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道：“我？”
“是啊。”佟湘玉捋了一把頭發，神色也變得悠遠起來。“那還要從去年過年前開始說起——”
“等一下。”郭芙蓉詫異地擡手打斷她。“我才來九個月又零三天，去年過年的時候我還沒來這裏呢。”
“你別打岔。”佟湘玉倒是暗喜她記日子這麽清楚，是不是和自己一樣，每天都在算日子，算她何時來到自己身邊；但轉念一想，她也有可能是在掰著指頭數賣身還債的日子過了多久，又還有多少時候才能還完債回家。這樣想著，臉色便不好看了。再加上，自己為什麽包個餃子要這麽小心翼翼像做賊似的，雖然不是她導致的，但也確確實實是因她而起，她偏偏什麽都不知道，佟湘玉就有些咬牙切齒了，恨不得把眼前這個什麽都不清楚的小姑娘捉過來狠狠咬一口才能出氣。
可現在還不能。
佟湘玉又幽幽吐出了一口氣，這才接著道：“去年過年你確實還沒來，但是雌雄雙煞的名聲已經傳到七俠鎮了......”
本來大家開開心心十分期待著過年，但是不巧，聽說有一對兇神惡煞的雌雄雙煞要過來。佟湘玉從邢捕頭那裏聽到消息，身為掌櫃的她，本不想讓夥計們知道這個消息從而擔憂的過不好年，便請求邢捕頭先別告訴他們這個壞消息。邢捕頭跟她是什麽交情，自然滿口答應。但沒想到的是，有個欠了客棧好多飯資的地痞無賴侯三聽到了，從而拿這個要挾她，提出了一些很無理的要求（郭芙蓉急問：他提了什麽無理的要求？！），比如說搶了大家們辛辛苦苦包的餃子，不洗澡還要求住最好的上房。
最後是白展堂發現了其中的不對勁，把侯三趕走了並把他告上了公堂，也給教育了佟湘玉，誰讓她有什麽事情總是不和大家說，喜歡自己一個人承擔，還懲罰了她：就是罰她一年不允許吃水餃。
“從那以後一直到現在，我就真的再也沒吃過餃子了。”佟湘玉抹淚，委屈的不得了：“額就想吃餃子嘛。”
“不給，大嘴端走！”白展堂冷酷無情。
說好了是懲罰嘛，怎麽能允許偷偷吃。
郭芙蓉於心不忍：“掌櫃的想吃就給她吃嘛。”
白展堂冷笑：“該！還想背著我們自己偷偷包餃子，決不允許！”李大嘴和呂秀才也在一邊嘿嘿冷笑，擺明了不能網開一面。“大嘴，把餃子全都下了，我們哥幾個一起吃了。”
李大嘴上前端著餃子就想走，佟湘玉眼淚汪汪地拉住她，她舍不得餃子。在拉扯間，不知道是誰碰到了，稀裏嘩啦，盤子被打翻了，餃子全都掉在了地上，沾滿了灰，眼看著是沒法吃了。
“額的餃子！”佟湘玉眼淚都快飈出來了。“人家就是想吃一頓餃子嘛，膩們憑啥這麽欺負人。”
郭芙蓉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佟湘玉，這樣絲毫不大氣，猶如孩子般的掌櫃的，她很少看到。她也沒想到，為了一頓餃子，掌櫃的竟然真的會哭。她眨了眨眼，眼中就隱隱的有淚光，再一眨，淚珠就如珍珠般撲簌撲簌從細密的睫毛上滾落下來。
如此的——惹人憐愛。
郭芙蓉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化了，情不自禁脫口而出道：“掌櫃的，我做餃子給你吃。”
此話一出，不光是佟湘玉看向她，就連大家都瞬間看向她，如出一轍的懷疑表情。
不能怪大家這樣，實在是因為郭大小姐的手藝讓人恭維不起來。之前做出來的東西，就算是別有企圖的賽貂蟬賽掌櫃吃了聽說回去都差點虛脫。郭大小姐最不拿手的就是廚藝，這是公認的事實，無可辯駁。
“我是認真的。”郭芙蓉底氣不足地低嚷：“既然當初是因我而起，那自然這次應該是讓我來補償大家。今年我一定會讓大家過個好年的，也會做一頓餃子給掌櫃的，這是我欠她的。”
“那就這麽說定了，額等著。”佟湘玉瞬間變臉，淚意全斂，轉而露出真切期待的神色，仿佛她早就料定她會這樣說，抿嘴嫣然一笑，便點亮了這沈寂的夜色，風采十分動人。
嗯？
嗯嗯？
郭芙蓉怎麽感覺自己好像掉進坑裏了？
但回味著掌櫃的最後的笑容，郭芙蓉想了想，慢慢也笑了。
她欠她的，又何止是這一頓餃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快要過年了。
這對絕大多數老百姓來說，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時候。大家都忙著張燈結彩，寫春聯貼春聯，置辦年貨買新衣服，好不熱鬧。
就連同福客棧最近一段時間的生意也好了不少。都忙活了一整年了，就算平時舍不得花錢下館子的人們到了這個時候往往也願意來了，點些好菜犒勞犒勞自己；或者開宴請客，聚在一起暢聊過去展望未來。
莫小貝也很開心，快要過年了，學堂也放假了，她也沒有功課需要做，整天和邱小東去西涼河鑿冰摸魚，好不快活。
但客棧裏其他人看上去倒是心事重重的，一點要過年的喜色都沒有。莫小貝自忖最近自己也沒幹壞事吧，最多就是聯合邱小東（邱小東：我是迫於你的淫威！）把李老板的小兒子給欺負哭了，那不算什麽吧，他們最後還給他買了糖把他哄好了呢。只是奇怪的是，怎麽感覺最近嫂子都不罵她了？
莫小貝想來想去，這才慢慢發覺過來，這段時間嫂子好像不像以前那樣時時刻刻關註她了？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怎麽感覺嫂子好像神秘兮兮的，好像在瞞著什麽事情。
而讓大家擔憂的正是掌櫃的。
李大嘴從身後摸出一把菜刀，把莫小貝嚇了一跳。“昨天下午，這把菜刀從廚房裏神秘消失了，我怎麽都找不到。”
莫小貝：“啊？”
白展堂：“昨天晚上，從她房間裏傳來一陣淒厲的慘叫聲。我一聽不好，趕緊上去敲她的房門，可她死活不開。”
莫小貝：“咦？”
郭芙蓉：“仍舊是昨天半夜，在她房間門口，我聽到了一陣剁東西的聲音，咚咚咚，咚咚咚的。”
莫小貝：“唉？不對，大半夜的，你不睡覺，你去我嫂子房間門口幹嘛？”
郭芙蓉一揮手：“我去茅房了。”
莫小貝懷疑地盯著她：“去茅房你上二樓幹嘛？”
郭芙蓉：“我我我，我去找東西了行了吧。”眾人還是盯著她不說話，郭芙蓉咳了幾聲，擡手掩住自己微紅的臉頰：“這不是重點了啦。”
呂秀才：“今天上午，這把菜刀神奇地又在廚房桌子上出現了。並且——”他放低了聲音：“上面還沾有零星血跡。”
莫小貝：“喔？”
李大嘴：“經初步鑒定，是人血。”
莫小貝：“哈？”
李大嘴：“而且今天一天她偷偷跑出去七八上十趟了。”
呂秀才：“每次出去都會抱著一個包袱。”
郭芙蓉：“每次回來，包袱明顯都會癟下去了。”
白展堂：“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莫小貝已經驚恐地說不出話來了。
“你們的意思是，我嫂子殺人了？還先殺人後分屍，再一塊一塊運出去？”莫小貝奔潰，哭著喊著要上樓去找嫂子，她才不相信呢，她的嫂子才不會殺人呢！她的嫂子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
眾人一看，嚇的立馬攔住她。乖乖，瞧這小祖宗這幅模樣跑上去，人家看了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情呢。什麽真相都無法探到，反而打草驚蛇。
郭芙蓉不高興了：“打什麽草驚什麽蛇？掌櫃的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呢。”
莫小貝在旁邊狂點頭。
白展堂搖頭，無奈地看著這兩個佟湘玉頭號粉絲。誰敢說掌櫃的不好，這兩個家夥一定頭一個跳出來。小貝就算了，畢竟一直都是掌櫃的拉扯成長的，小郭才來了大半年，什麽時候就對掌櫃的這麽死心塌地了？再結合之前白展堂發現自己不能再深想下去，不然可能結果很恐怖。
大家一合計，準備還是先施個小計策，讓莫小貝裝作請教功課的樣子哄騙掌櫃的來開門，等開了門後，大家再趁其不備一哄而上。計策很成功，但是大家闖進去後卻傻了眼。
他們看到的不是他們以為的，而是一些很普通的物什：搟面杖、面粉、韭菜雞蛋餡、還有已經包好的餃子。
白展堂問：“這是啥情況？”
佟湘玉笑：“我就是包了玩的。”
眾人瞪她：“嗯？”
佟湘玉抿唇，不說話。
白展堂：“那我昨天傍晚聽到的那聲慘叫？”
佟湘玉白他一眼：“廢話，你被刀切到手，膩不會叫呀？”
郭芙蓉目光瞬間轉移到她手上，果然右手大拇指被紗布包紮過了。然後她花了很大的自制力，才沒有過去握住她的手。
真是矯情。
郭芙蓉在心裏唾棄自己。自己從小習武，受過無數的傷，早已習慣傷痛；但現在因為是發生在掌櫃的身上，只是被刀劃傷了，她竟然就覺得無比心疼。
李大嘴：“那就是你偷偷拿了我的菜刀啊？”
佟湘玉：“菜刀是店裏的財物，啥時候變成膩的了？”
呂秀才：“那你幹嘛每天都抱著包袱出去啊？”
佟湘玉捂嘴，不好意思道：“那些都是做壞了的，額抱出去偷偷扔掉嘛。”
郭芙蓉：“那我昨晚半夜聽到剁東西的聲音就是你在剁餡咯？”
佟湘玉難得的露出示軟神色：“我下次保證小聲一些。等等。”她神色一變，探究意味地看向她。“半夜三更，你在我房間外面做什麽？”佟湘玉漂亮的眼中閃過奇異的光。“難不成，你又想進來？”
如此逼迫的視線，如此暧昧的話語，再加上周圍眾人聽到掌櫃的話後露出的驚訝懷疑神色，郭芙蓉差點頂不住，支支吾吾的樣子怎麽看都有些不懷好意另有企圖的味道在裏面。
郭芙蓉委屈極了，其實她真的啥也沒幹嘛。就是感覺這兩天掌櫃的怪怪的，她不放心，再加上每天夜晚她都會靜息打坐，練結束了習慣性地就會上去看一眼掌櫃的再回來睡覺嘛。
掌櫃的這樣說，好像她是采花大盜似的。
雖然說，可能也動過那麽一點點小心思，想要采摘某朵色澤鮮艷無比動人的花朵。
但現在更多的，她只是想要守護。
一個問的如此露骨，一個臉紅的像是不打自招。白展堂看的那個叫瞠目結舌，目光游移，大嘴還是一副傻乎乎的樣子，不去管他；倒是秀才，若有所思表情嚴肅，不知道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樣發現了什麽。他開始好奇這位滿腦子之乎者也的才子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還夾雜著幾分暧昧。
莫小貝率先打破沈默，她才什麽都不管。她拉著嫂子的手不停地晃：“嫂子嫂子，吃餃子你幹嘛要這麽遮遮掩掩的？大家一起包，一起吃啊。”
佟湘玉撫額，緩緩吐出一口氣來。“還不是因為她。”
這句話帶著點怨，又似有些無奈，裏面又藏著一分淡淡的寵愛，簡直比剛才的調笑暧昧還要有殺傷力。
這個“她”明顯指的是郭芙蓉，因為佟湘玉說這句話的時候看的只有她一人。
唰一下，眾人再次盯向郭芙蓉，郭芙蓉徹底茫然了，眨了眨眼，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道：“我？”
“是啊。”佟湘玉捋了一把頭發，神色也變得悠遠起來。“那還要從去年過年前開始說起——”
“等一下。”郭芙蓉詫異地擡手打斷她。“我才來九個月又零三天，去年過年的時候我還沒來這裏呢。”
“你別打岔。”佟湘玉倒是暗喜她記日子這麽清楚，是不是和自己一樣，每天都在算日子，算她何時來到自己身邊；但轉念一想，她也有可能是在掰著指頭數賣身還債的日子過了多久，又還有多少時候才能還完債回家。這樣想著，臉色便不好看了。再加上，自己為什麽包個餃子要這麽小心翼翼像做賊似的，雖然不是她導致的，但也確確實實是因她而起，她偏偏什麽都不知道，佟湘玉就有些咬牙切齒了，恨不得把眼前這個什麽都不清楚的小姑娘捉過來狠狠咬一口才能出氣。
可現在還不能。
佟湘玉又幽幽吐出了一口氣，這才接著道：“去年過年你確實還沒來，但是雌雄雙煞的名聲已經傳到七俠鎮了......”
本來大家開開心心十分期待著過年，但是不巧，聽說有一對兇神惡煞的雌雄雙煞要過來。佟湘玉從邢捕頭那裏聽到消息，身為掌櫃的她，本不想讓夥計們知道這個消息從而擔憂的過不好年，便請求邢捕頭先別告訴他們這個壞消息。邢捕頭跟她是什麽交情，自然滿口答應。但沒想到的是，有個欠了客棧好多飯資的地痞無賴侯三聽到了，從而拿這個要挾她，提出了一些很無理的要求（郭芙蓉急問：他提了什麽無理的要求？！），比如說搶了大家們辛辛苦苦包的餃子，不洗澡還要求住最好的上房。
最後是白展堂發現了其中的不對勁，把侯三趕走了並把他告上了公堂，也給教育了佟湘玉，誰讓她有什麽事情總是不和大家說，喜歡自己一個人承擔，還懲罰了她：就是罰她一年不允許吃水餃。
“從那以後一直到現在，我就真的再也沒吃過餃子了。”佟湘玉抹淚，委屈的不得了：“額就想吃餃子嘛。”
“不給，大嘴端走！”白展堂冷酷無情。
說好了是懲罰嘛，怎麽能允許偷偷吃。
郭芙蓉於心不忍：“掌櫃的想吃就給她吃嘛。”
白展堂冷笑：“該！還想背著我們自己偷偷包餃子，決不允許！”李大嘴和呂秀才也在一邊嘿嘿冷笑，擺明了不能網開一面。“大嘴，把餃子全都下了，我們哥幾個一起吃了。”
李大嘴上前端著餃子就想走，佟湘玉眼淚汪汪地拉住她，她舍不得餃子。在拉扯間，不知道是誰碰到了，稀裏嘩啦，盤子被打翻了，餃子全都掉在了地上，沾滿了灰，眼看著是沒法吃了。
“額的餃子！”佟湘玉眼淚都快飈出來了。“人家就是想吃一頓餃子嘛，膩們憑啥這麽欺負人。”
郭芙蓉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佟湘玉，這樣絲毫不大氣，猶如孩子般的掌櫃的，她很少看到。她也沒想到，為了一頓餃子，掌櫃的竟然真的會哭。她眨了眨眼，眼中就隱隱的有淚光，再一眨，淚珠就如珍珠般撲簌撲簌從細密的睫毛上滾落下來。
如此的——惹人憐愛。
郭芙蓉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化了，情不自禁脫口而出道：“掌櫃的，我做餃子給你吃。”
此話一出，不光是佟湘玉看向她，就連大家都瞬間看向她，如出一轍的懷疑表情。
不能怪大家這樣，實在是因為郭大小姐的手藝讓人恭維不起來。之前做出來的東西，就算是別有企圖的賽貂蟬賽掌櫃吃了聽說回去都差點虛脫。郭大小姐最不拿手的就是廚藝，這是公認的事實，無可辯駁。
“我是認真的。”郭芙蓉底氣不足地低嚷：“既然當初是因我而起，那自然這次應該是讓我來補償大家。今年我一定會讓大家過個好年的，也會做一頓餃子給掌櫃的，這是我欠她的。”
“那就這麽說定了，額等著。”佟湘玉瞬間變臉，淚意全斂，轉而露出真切期待的神色，仿佛她早就料定她會這樣說，抿嘴嫣然一笑，便點亮了這沈寂的夜色，風采十分動人。
嗯？
嗯嗯？
郭芙蓉怎麽感覺自己好像掉進坑裏了？
但回味著掌櫃的最後的笑容，郭芙蓉想了想，慢慢也笑了。
她欠她的，又何止是這一頓餃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