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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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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佟湘玉深思熟慮後覺得還是不能這樣放任莫小貝繼續胡鬧下去。為了滿足莫小貝的無理要求,她的三位衡山派師兄已經把自己身上能當的都當掉了。來的時候,還是三個人三把劍,現在就只剩一把劍了。

“再當下去,估計衣服都要被當掉了。”呂秀才邊算著賬,邊搖頭晃腦地說道。

李大嘴給客人上菜的同時不屑一顧:“當就當唄,他們自己願意這樣,有什麽辦法。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啊。”

佟湘玉搖著團扇,一臉凝重:“額就怕啊,等他們東西都當了個精光後,小貝還是要這要那,逼得他們走上犯罪的道路啊。”

白展堂從鼻子裏哼出了一聲,“等著吧,遲早會有這麽一天的。”

佟湘玉還想再說什麽,那邊有客人喊著算賬,她急忙堆起得體笑容迎了過去。客人卻完全沒給好臉色,很不客氣地直言菜很難吃。佟湘玉沒生氣更沒在意,說實話,她最近完全心心念念的都是小姑子,表示這兩天客棧裏有事,請多擔待,這頓飯錢算她請的。

客人趾高氣揚地離開,收拾碗筷的郭芙蓉氣不過想去教訓一頓他,卻被佟湘玉攔住。客人剛走,打著繃帶吊著膀子的錢掌櫃又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佟湘玉有些頭疼,但沒辦法,只要上門都是客,還是擺出關心的笑容上前攙扶起他:“膩這又是咋了?”

錢掌櫃滿臉深情:“只要為了你好,怎樣折騰我都願意。”

聽了這話的佟湘玉反手把他推了出去。“你還是走吧。”

“哎呀哎呀疼!”錢掌櫃叫喚起來,賴在門邊不肯走,眼神示意佟掌櫃自己快不行了。佟湘玉無奈,讓李大嘴過來扶住錢掌櫃。

錢掌櫃在李大嘴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坐下來,剛坐下來就說道:“我就說一句話。”

佟湘玉不耐煩,讓他快說。

“佟掌櫃,你趕緊逃命去吧!”

佟湘玉心裏一緊:“咋了?”

郭芙蓉站在佟湘玉身後,扶住她的肩。

“我娘子回家之後,思前想後,她覺得心裏窩囊,回家搬救兵去了。”錢掌櫃極力睜大仍舊青腫的眼睛,讓他們明白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她家是開武館的!”

郭芙蓉嗤笑一聲:“開武館怎麽了?”

“不光是武館,她還有十二個兄弟,個個都是武混混。我聽說還有一個曾經在太平山當過山大王!”

眾人驚恐:“啊?”

尤其是郭芙蓉,受楊蕙蘭所賜,她現在聽到山賊土匪之類就發怵。

佟湘玉感覺到她的慌,摸索到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拉過來緊緊握住。

錢掌櫃艱難說道:“我這次來,一來是報信,二是來給你送些東西。”他勾了勾手,大家都湊了過來。“我家裏藏了一根長白山的千年人參,你拿去熬湯。只要還剩一口氣,喝下此湯,定能把你的魂給勾回來。”

佟湘玉滿心感動:“老錢,沒想到膩竟然還是好人吶。快拿出來吧。”

錢掌櫃艱難地從自己兜裏掏出了一個紅布袋包著的東西,大家拆開來一看,是幾根白花花的須子。

佟湘玉問:“人參呢?”

錢掌櫃:“人參我已經吃了。還剩下五根須子,你們剛好一人一根,將就著補補吧,保重。”

錢掌櫃壯烈離開。

眾人各想各的,一時沒有言語。

這裏大家還在擔心錢夫人來報仇,那裏身負重任衡山派的三位師兄正在憂愁錢從如何來,又該去何處賺。他們算了又算,把兜裏所有的銀兩倒出來,也不過是一些銅板。要想漂漂亮亮風風光光地舉辦掌門接任儀式,是遠遠不夠的。

陸一鳴:“就這麽多,如果喝水的話,應該是夠了。”

周敦儒鄙夷:“這麽大的儀式,前來道賀的全是各門各派的前輩高人,你讓人家去喝水?像話嗎?”

陸一鳴也火了:“那你說怎麽辦,就這麽點錢!還得勻出一部分給她吃糖葫蘆!”他又從本來就不多的銅板堆裏劃出了一部分。

周敦儒皺眉:“昨天不是才給她買了一垛嗎?”

陸一鳴沒作聲,倒是祝小蕓笑了一下,冷的很。

周敦儒不可思議:“全吃光了?”

“誰知道她吃的這麽快?!”陸一鳴賴他。“你也真是的,就不能一顆一顆給她啊!”

周敦儒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我那把劍就這樣沒了,那可是俺師娘給我的呀!”

陸一鳴也懊悔慪氣:“我那把劍還是我師父傳給我的呢!”

“別吵啦,討厭。”祝小蕓細聲細氣道:“大不了,把我這把劍也去當了吧!”

周敦儒按住他的劍,看上去比他還著急。平常兩個人鬧歸鬧,動不動就打架,但是最了解他的這位小師弟的還是他。“那怎麽行,這可是你娘給你留的唯一一件遺物啊!”

“可是那怎麽辦,我們的錢不夠啊!”

“都別爭了!”陸一鳴制止他們。“就算把小師弟的劍當了也不夠。吃食、酒水、住行、儀仗,零零總總加起來得這個數。”他伸出一只手,攤開手掌,朝他們晃了晃。

“想來想去,我們只能這樣做了。”陸一鳴給了他們一個眼神。

周敦儒也是豁出去的樣子,同意道:“是的,只能這樣了。”

祝小蕓最終默默地點了點頭。

三個男子抱在一起,為了看上去迷茫的未來,默默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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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大廳的大家繼續擔心中。

佟湘玉:“如果他們打上來怎麽辦?”

郭芙蓉摩拳擦掌:“那我就跟他們拼了!”

白展堂斜眼:“你沒聽老錢說的?其中一個還是山大王,手底下百來號人,我們就五個人,怎麽和人家去拼?”

“啊,這樣啊。”郭芙蓉抿唇,笑得羞澀。“不是五個人,是你們三個人了啦。”

白展堂:“嗯?”

“因為你看嘛。”郭芙蓉拿腔作勢,矯揉造作,聲音嬌羞地白展堂聽了想吐。“我和掌櫃的都是婦人嘛。掌櫃的,對不對?”

說完還往佟湘玉懷裏躲了躲,像是要表現自己是多麽柔弱。

佟湘玉極其自然地攬著她,臉上是包容的溫柔笑意。

白展堂瞠目結舌。

呂秀才開口:“不對啊,是你們兩個人了啦。”見眾人一臉疑惑地看過來,他放下賬本一本正經道:“我是個讀書人啊,君子動口不動手的,對不對,大嘴?”

被點到名的李大嘴迅速咽下嘴裏嚼的花生米,幹笑:“那啥,我是個獨苗。如果我有什麽事,我老娘吃不消的,對吧,老白?”

大家都看向白展堂。

白展堂哈哈幹笑了兩聲,笑聲十分蒼白。“我是朝廷要犯。如果我不在了,那麽多重案要案誰來抗啊?”

眾人嘁他。

正當大家嘻嘻哈哈,看似好像在擔心,但好像又沒那麽擔心只是在借機耍嘴皮玩鬧增加感情的時候,邢捕頭來了。還給他們帶來了一個壞消息,說是萬利當鋪出事情了。

眾人心都提了起來。

邢育森:“萬利當鋪好幾十兩銀子突然都沒啦!”他用手撐腮,臉上是對大案的向往。“這在我們鎮上,已經能算是大案啦!我終於又能大顯身手啦!”

眾人心又放了下來,但是佟湘玉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眉頭微蹙,隱有憂色。

還在擔憂的口兒,陸一鳴就扔給了她一包銀兩。佟湘玉稱了稱,還不少。她略微變色:“這些錢,是從哪兒來的?”

陸一鳴端著架子,冷言冷語道:“這您就甭管了。多幫我們準備些好酒,明天的接任儀式決不能寒酸!”

佟湘玉想了又想,跑去找莫小貝算賬。本來是想借機好好教訓下小貝,讓她看看自己做錯的事情。本來三個根正苗紅擁有大好前途的少俠,被她逼的只能去偷東西了。莫小貝聽了,也是震怒,連忙把三人喊過來問話。仔細詢問後方知,他們根本就沒有偷東西,這是他們昨天連夜趕去左家莊,今天賣了一天藝賺來的錢。

陸一鳴:“就算衡山派現在日漸式微,但我們身為衡山派的弟子,再落魄也不會做那雞鳴狗盜之事!敦儒小蕓,送客!”

周敦儒、祝小蕓:“佟掌櫃請!”

佟湘玉知道自己想錯了,在幾人的怒視中訕訕離開。

三個男子在佟掌櫃離開抱在一起痛哭,哭訴他們為了衡山派已經盡力了,累死累活不說還要遭人侮辱。但是無論再怎麽艱難,只要能讓衡山派重現光明,那就算要了他們的命,他們也願意。

莫小貝默默聽著,說不出話來。

甚至覺得嘴裏的糖葫蘆都嘗不出甜味來了。

然後這個夜晚,她看著放在枕頭邊的掌門長袍和玉扳指,她頭一次失眠了。

而且她覺得沒有小郭姐姐和她一起睡,晚上怎麽感覺這麽可怕呀。

第二天清晨,趁大家都在前廳準備的時候,她悄悄地收拾好包裹準備溜走。還沒走出門口,就被嫂子給攔下了。

“膩要去哪裏?”佟湘玉神色波瀾不驚地問她,似乎早就料定她會有此舉。

“沒什麽,就想出去玩玩。”莫小貝一開始還想蒙混過去,然後看佟湘玉就是不肯放她走,才把包裹往地上一摔,崩潰大哭起來。“我想走,我不想當掌門了!”

佟湘玉反手帶上門,沒有像以往那樣把她拉到懷裏給她擦眼淚,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望著她。

“當時是你自己答應了要當掌門的,現在怎麽又反悔了?小貝,這可不是兒戲。”

莫小貝抽抽噎噎的:“當初我只是覺得好玩兒,而且還有人供我使喚,我讓他們幹嘛就幹嘛,我覺得很有面子。我沒想到他們竟然對這個事情這麽認真,我害怕了,我覺得自己做不好一個好掌門。”

“既然你當初答應了,就一定要做好。”佟湘玉在她面前緩緩坐下,聲音裏有種讓人安心的味道。莫小貝聽著聽著,就忘記了哭泣。“你的三位師兄,為了能讓你順利接任掌門,為了今天的掌門儀式能風光漂亮,為了不讓你被各位前輩笑話,緊衣縮食省吃儉用,甚至把自己的劍都給當了。小貝,你自己也是習武之人,應當知道佩劍對於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麽。”

莫小貝默然。

“你現在臨陣脫逃,與背信棄義何異?”佟湘玉看著她,淺色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我不記得,自己有教過你這樣做人。”

佟湘玉的聲音很輕,但是卻如同炸雷一般,在莫小貝心裏炸開。

莫小貝羞愧地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半晌才道:“好啦,那我去就是了。”

莫小貝這才發現,其實直到現在她對身為衡山派掌門要擔負的職責還是懵懵懂懂的。或許是原來她被保護的太好了,被父母,被那個她討厭的哥哥,然後是被嫂子。也許她並不是一個掌門的最佳人選,但是她最害怕的是讓嫂子失望。

她害怕看到嫂子失望的眼神,害怕她對自己不再有期待。

害怕自己不能再成為她眼裏永遠那個最閃亮的能讓她驕傲的小姑子。

為了嫂子,她想要試一試,去正視自己的責任,去主動承擔起屬於自己的使命。

佟湘玉拉住她。“且慢,膩去了知道要說什麽嗎?”

莫小貝想了想道:“這些飯菜和酒都是我嫂子提供的,你們吃好喝好啊。”

佟湘玉讚賞地笑,還知道幫她宣傳,沒白養。“還有呢?”

莫小貝又道:“還有,你們別吃的太多,我嫂子很摳的。”

佟湘玉嗔羞:“你跟他們說這個幹嘛,說點你自己的事情。”

莫小貝又想了想,眼神一亮,試探性道:“我想看金槍鎖喉,你們誰會這個,來表演一下?”

佟湘玉面色一黑,怒。

莫小貝連忙改口,努力擺出最真摯的模樣:“我會努力當個好掌門的,請各位前輩拭目以待。”

佟湘玉這才滿意,輕拍了下她的頭,笑容雲淡風輕卻又帶著讓人晃眼的自信:“那還等什麽,我們走吧。”

莫小貝看到嫂子的笑容,感覺本來被迷霧纏繞的心也瞬間明朗起來。

她被嫂子牽著一同往大堂走,去迎接她的接任儀式。還沒走到門口,就被小郭姐姐攔下來了,她氣喘籲籲地告訴她們現在先別去前面了,前面很亂,那個錢夫人帶著一堆人上門砸場子了。

莫小貝感覺牽著自己的手緊了緊,似乎想帶著自己逃跑。

小郭姐姐搖手,示意她們不用跑。因為錢夫人倒黴,剛好碰上了各大派掌門,已經被收拾的差不多了。比如說少林方丈啊、武當派的沖虛道長啊、峨眉派的靜心師太啊,莫小貝聽得咯咯笑。

最後,她的這個接任儀式還是順利舉行了。

但是儀式過後她的師兄們想接她回衡山,莫小貝不想走,她才不想離開嫂子。佟湘玉也不想放她走,開玩笑,這三個男人身上連一兩銀子都拿不出,就連衡山地皮都被賣了,怎麽去振興衡山?

本來陸一鳴他們還死鴨子嘴硬,表示他們自有辦法。被佟湘玉直接冷嘲熱諷一頓嗆:劍都當完了,接下來準備當什麽?衣服還是鞋子?還是打算集體上街賣藝掙錢?

衡山派弟子們臉色慘白,羞愧難當。

佟湘玉:“所以啊,你們現在最重要的應該就是想辦法賺點錢,回衡山置辦一些房產地產。等小貝長大後,再來接她。”

陸一鳴周敦儒祝小蕓吶吶稱是,但是不知道該去哪裏賺錢。

畢竟他們幾個從小在衡山派長大,除了一身武藝,什麽手藝都不會。

佟湘玉笑吟吟道:“額倒是有一個辦法,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適。”

三人抱拳,收起了架子,此刻的態度誠懇的不得了:“請佟掌櫃明示!”

佟湘玉:“我們家在漢中開了個鏢局。”

周敦儒失聲叫道:“龍門鏢局?”

不要怪他失了儀態,這個龍門鏢局可不是普普通通的小鏢局,可以說是中原最大的鏢局,光鏢師就幾百人,威名顯赫。真是沒想到原來佟掌櫃竟然是龍門鏢局的大小姐,失敬啊失敬。

“正是。”佟湘玉眉頭一動,有些微笑。“我可以推薦你們去當鏢師。如果你們不嫌棄的話,可以多走走鏢,每趟下來,最少也可以賺七八兩銀子。”她從懷裏掏出自己親筆寫的推薦信,交給陸一鳴。“我這裏有封推薦信,你們過去之後,直接找我爹就可以了。”

陸一鳴周敦儒祝小蕓相互看了看,然後對著佟湘玉深深一拜。

“佟掌櫃,大恩不言謝,後會有期!”

“慢著。”

佟湘玉叫住了他們,眼神示意郭芙蓉把東西拿過去。

三人接過來一看,是他們已經拿去當掉的劍!

佟湘玉含笑:“我特意為你們贖回來的,走鏢總要帶家夥吧。”她擡手示意,柔聲道:“不送。”

最後莫小貝的三個師兄弟是哭著離開同福客棧的。莫小貝聳聳肩,表示不解,她很開心嫂子沒讓她現在就離開。但是很快她也笑不出來了,因為嫂子對著她很快變了臉色,冰冷嚴肅地讓她去做多日沒做導致堆積起來的功課了。還放了小郭姐姐監視她,她沒做完功課就不允許出門。

但盡管這樣,她始終堅信:她的嫂子是很愛很愛自己滴!

郭芙蓉也是星星眼看著掌櫃的,她認為掌櫃的這樣做真的很好。既照顧到了他們的自尊,也讓他們以後的努力有了方向,不再是茫然而急躁的。更關鍵的是,她知道小貝對於掌櫃的來說有多麽重要,她是無法失去小貝的,就算只是暫時。

她總是被掌櫃的驚艷到,她覺得她是如此的柔軟卻又如此的強大。她覺得自己眼裏心裏只看得到她,其他人都只是背景板而已。

唯有佟湘玉,色彩明艷卻又溫柔內斂,深深地印刻在心底。

從此以後,再也無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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