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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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公公適時拿了壺暖茶進來,救了風巽的場,以往沒有任何一刻讓風巽這般心神不定,他想出去看看如升,卻脫不開身。

“風先生喜歡喝什麽茶?”

“回陛下,碧螺春。”

宸帝看著面前冒著熱氣的茶蓋,說:“現在是冬日了,喝紅茶會暖和一些,你來嘗嘗,朕從宮裏帶過來的,你肯定沒喝過。”

賀公公聞話要去倒茶,誰知卻被宸帝攔下了,他親力親為地倒了兩杯,賀公公明眼人,自然知道宸帝的心意,他沒說什麽,又退到門外去了。

“喝啊!”

宸帝見風巽不動,於是端了一杯給他。

風巽見狀趕忙接過去,他之所以猶豫是因為心生顧忌,倘若這不是一杯單純的茶水。。。。。。他必中招無疑。

“聽聞你是壤駟先生的徒弟。”

“是,陛下。”

“朕還聽聞他前不久又收了個徒弟。”

“?!”

風巽啞然,如升拜忽爺為師這件事知之者甚少,怎會傳到宸帝耳朵裏?

“忽爺前幾日進宮見朕的時候講的,他說這個小徒弟如今在徐玠的手下當差,叫“塵肆”,你去把他叫來,朕想見見。”

風巽手裏的茶隨之一飲而盡,宸帝一席話足以證明這茶裏沒有下藥,可另一面他又拋出了一個火雷,一個隨時都會炸掉的雷。

茶杯放回桌上,“草民,遵旨。”

屋外,寒風呼嘯來去,風巽一路都在琢磨忽爺此舉是何目的,他如此直白地將如升推到宸帝面前,只是為了在查清如家滅門這件事上推波助瀾嗎?

風巽自認了解忽爺,所以盡管心裏猶疑還是選擇走一步看一步,起碼他相信忽爺不會加害如升,否則跟宸帝說的時候就不會用“塵肆”的名字了。

。。。。。。

“這個馬是從西境鄰國引進的品種,體力好,適合長途跋涉。”

“它都跑一路了,多給它吃點兒。”

沈燭瞪著眼睛,“剛才都吃一筐了,還餵?!”

“可我不確定它吃沒吃飽啊。”

如升手裏捧著一籃子的草料,和沈燭在馬棚前叨叨,有了路上的接觸,他倆比之前熟悉了許多。

就在如升猶豫著要不要再餵一筐的時候忽然感覺身後一股涼意,她下意識轉過頭去,看見風巽站在身後,眼裏全是寒光。

如升想到身旁的沈燭,抿抿嘴,說:“先生有何事嗎?”

“有事。”

一旁的沈燭莫名地笑了一聲,從如升手裏拿過草料,什麽也沒說就走了。

沈燭走後,馬棚前就只剩下如升和風巽,她走過去,四下瞄了瞄,確認沒人才敢沖風巽笑,笑的同時還用小手指點了點風巽的下巴。

一瞬間,他眼底的寒意盡散。

“在做什麽?”

“餵馬。”

“那怎麽和沈燭在一起?”

如升不解,“一起餵馬啊,我不懂,他給我講這馬的品種。”

“。。。。。。”

風巽一步邁前,靠近如升,俯身在她嘴上輕輕啄了一下,說:“你想知道的都可以問我。”

唇上的熱度還未消退,如升舔了舔,問:“你怎麽來了?不怕別人看到嗎?”

被沈燭擾了心思的風巽這才想起自己為何而來,說:“你準備準備,皇上要見你。”

如升心中一驚,“見我?!”

“對,忽爺跟他講了你,你只要知道自己是忽爺的徒弟,名字叫“塵肆”就可以了,走吧,我陪你去,不怕。”

此時如升心裏和風巽有一樣的疑問,她雖然敢混進太尉府,但徐玠到底不比皇上,一界帝王,擁有廣闊疆土,霸氣藏於骨中,誰人敢不畏懼呢?!

何況她還是戴罪之身。

“風巽,有件事。。。。。。。”

“講。”

“其實,皇上見過我。”

這完全出乎了風巽的意料,“何時見過?”

如升說:“很多年前,我還很小的時候,有一次皇上到我父親軍營中查看戰前演練,就見了。”

風巽聽後放下心來,笑笑,說:“那沒事兒,反正你和小時候長得也不太像。”

“你怎麽知道我以前的模樣啊?”

“猜的,人長大了都會變。”

風巽是老江湖,撒謊信手拈來。

。。。。。。

如升奉話進到宸帝房裏,行過重禮後宸帝沒有馬上問話,而是盯著如升和風巽看了好長時間。

“忽爺以前說過只收一個徒弟,所以朕特別好奇是何人讓他打破了規矩。”

如升大氣不敢出。

“看著弱不禁風,和風巽倒是差別真大。”

“。。。。。。”

差別能不大嗎?一個男人,一個女人。

“朕要是把你從徐玠那要來,你可願意啊?”

如升慌了,“塵肆不知陛下何意?”

宸帝說著雙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一左一右,說:“你和風巽做朕的貼身侍衛,如何?”

作為一個江湖中人,凡是有廟堂之志的都會覺得這是天大的殊榮,可如升和風巽皆志不在此,他們從頭到尾只想查清如家命案。

“多謝陛下厚愛,我和塵肆既然是壤駟清河的徒弟,想法自然和他一樣,當年他也沒有選擇廟堂,我們兄弟二人自然奉行他做事之道,遵從本心便好。”

這一番婉轉拒絕的話自然不會是如升說的。

宸帝臉色沈下,想必登基這些年都沒有幾個人敢忤逆他的話,不過因為是風巽,他也竟覺得無可厚非。

“那就各退一步吧,朕回都城之前你們二人暫時做我的左右侍衛。”

這已是宸帝的底線了,如升和風巽心底都清楚,二人雙雙拱手應承,斷不能再拒絕了。

。。。。。。

入夜西京,禁軍守衛多了往常的一倍。

沒有皇帝坐鎮的都城,守衛不但沒有松懈,反而比以前更多了,溫將軍這次沒有隨從宸帝去皇陵,而是留下來監守都城。

最近朝局動蕩,此時皇上選擇祭拜皇陵,一方面是為了祈福國家安穩,另一方面是宸帝自己的一塊心病。

他召溫潮進宮,說了近來經常夢到先帝,先帝質問他為何處死如世初一家,他四處翻找如世初叛國的那紙罪證,可怎麽都找不到。。。。。。

夢魘反覆,宸帝夜裏飽受折磨,這才想著去皇帝祭拜,以慰亡靈。

酉時,溫潮率一小隊侍衛行走在蒔花閣前的街巷,這個時辰蒔花閣正熱鬧,來往行人熙熙攘攘,絡繹不絕。

溫潮瞥了一眼蒔花閣氣派的大門,本是無意之舉,卻瞄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丞相栢堰。

他沒有進蒔花閣,只是從門前經過而已,他身著常服,戴了頂普通的黑帽,甚是掩人耳目,這要是換了別人定認不出來,但溫潮和栢堰是同僚,彼此的行為舉止自然熟悉,何況栢堰走路的姿勢有點怪,溫潮一眼便認出來了。

這麽晚了堂堂丞相一人出門,連個侍衛都沒帶,聯想最近聽到的一些風聲,溫潮不得不起疑,他尋了借口清退左右,跟了過去。

栢堰這個人對於溫潮來說簡直是謎一樣的存在,早年年輕時他極善權謀,從一個小小的地方官吏再到輔佐先帝安邦立國,就算在先帝駕崩後,宸帝繼位血洗朝局之時也能明哲保身,著實不是簡單人物。

又好比這一次,如世初全家都沒了,栢堰作為其多年好友竟然一點都沒有被連累,讓人不得不佩服。

溫潮想,這大概就是文臣和武將的區別所在。

正臨巷盡頭有一家極其隱蔽的酒肆,白天的時候人就不多,到了晚上也只有零星幾個。

溫潮小心跟在後面,他穿了官服不便進去,所以最多也只能跟到酒肆門口。

不過好在栢堰坐在了窗口的位置,溫潮小心蹲在窗下便能聽清裏面的談話。

栢堰此番約見的人是奉廷瑞,他們要談前段時間官鏢被劫一事。

“先生,這事兒上奏給皇上了嗎?”

“沒有,以我之力還能暫時壓制一段時間,不過你也要抓緊查清才行。”

只聽奉廷瑞嘆了口氣,說:“明明知道就是徐玠派人幹的,卻找不到證據,廷瑞愧對大人信任。”

“先別自責,你這批貨很重要,值不少銀子,可不是賠錢就能了事的,你比我清楚。”

當然,這是官鏢,而且還是皇上親賜,雖然奉廷瑞已經將貢品補救,但這事兒遲早要露相,總要給個交代才行。

“徐玠在朝中聲勢浩大,他現在連我都不放在眼裏了,想要扳倒他,不容易。”

徐玠腦子裏突然蹦出一個人的名字,咬咬牙,說:“先生,如家的死是否也是他所為呢?”

事情過去那麽久奉廷瑞從未正面問過栢堰,之前只是稍有懷疑,現在是疑惑陡增,他必須證實一下,否則心裏總琢磨。

栢堰喝了口茶,突然沈默。

“先生,倘若可以的話能不能給廷瑞講一下來龍去脈,我真的很想知道。”

“他死了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嗎?如今三個男人沒了倆,溫淩宜也只有你可以倚靠,你還擔心什麽。”

被戳中心思的奉廷瑞有些難堪,他尷尬地笑了聲,說:“讓先生取笑了,我這輩子的情都用在一個女人身上,雖然我沒想取代誰,但他們命短,也算變相成全我了吧。”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告訴你,但是出了這間酒肆你就要把話爛在肚子裏,同誰也不能講。”

栢堰知道,倘若自己再年輕個十歲一定不會像現在這般畏首畏尾,今非昔比,他。。。只能保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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