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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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氣溫驟降,溫潮在外凍得直哆嗦,要不是聽到有關如世初的事情他可能已經離開了。

酒肆裏只剩栢堰和奉廷瑞一桌,燈火冉冉,荒涼一室。

栢堰剛才還在喝茶,轉而就要了一壺溫酒,眼下他需要喝口酒來鎮定心神。

“先生。。。少喝一點。”

“無礙。”

栢堰放下酒杯拿袖口擦了擦嘴,說:“如家被滅之前我一點風聲都沒聽到,皇上越過我這個丞相直接下旨,一夜過後如家一百四十口全部被滅,惹得朝野震驚,連我後知後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日我派人查過,說如家滅門前幾日,徐玠往來宮中甚密,不日皇上便下旨,說如世初將軍叛國投誠,與西境蕃國暗中勾結,準備利用手裏的軍權滅了當朝皇上,自立新政。”

“證據呢?”,奉廷瑞問。

“證據,呵!”

栢堰搖了搖頭,說:“怪就怪在這,那封與蕃國使節往來的書信的確是如世初的親筆。”

奉廷瑞:“如世初是武將,書讀得不多,平時也只喜歡看兵書,所以他寫字並不好看,也很好認。”

“我知道的只有這麽多,好了,如世初的話題到此為止,我們還是想想怎麽才能把被劫鏢的事解決,你這次入不敷出,賠了不少銀子,這種事一次可以,多了誰也承受不住。”

奉廷瑞腦子裏靈光一閃,說:“對付徐玠這種小人不能用律法相要挾,處理不好還容易被他鉆空子,只能揀他的命門往死裏按,方能事半功倍。”

“你有何良策?”

“當然是查他了,彼此鉗制讓力道平衡,他以後才不會再來找咱們的麻煩。”

栢堰嘆了口氣,搖搖頭,說道:“徐玠覬覦官鏢這件肥差已久,看來他要是拿不到手誓不罷休,劫鏢還只是個開始,以後他會不斷尋釁滋事,倘若我不拱手相讓,可能不久後他就要動我了。”

“先生放心,給我十日時間,我定給你一個交代。”

酒肆外面,溫潮小心挪身,避開窗口視線後人站起來,很快離開了正臨巷。

。。。。。。

三日後,宸帝的車馬終於抵達了無量山,先帝皇陵在東面山脈的一處風水絕佳處,早在先帝在世時此皇陵便已擇址修建,直到先帝駕崩才蓋棺封土,宏大壯麗,奢華至極。

宸帝剛從馬車上下來就看見守陵軍整齊排列道路兩旁,各個神情肅穆,戒備森嚴。

守陵軍是軍中副將裴綸所帶領的一批軍隊,自從主將如世初被滅後他就主動請纓到皇陵守衛,宸帝當時顧著穩定朝局,也沒多想就批準了。

當一切逐漸沈澱下來時宸帝才有些後悔自己的唐突決定,所以這次來皇陵,他想探一下裴綸的口實。

而當如升看到前來迎接宸帝的守陵軍首領是裴綸時頓有種一切要化為泡影的頹敗感。

不錯,裴綸認得她,不是兒時,也不是數年前,準確的說在如家滅門幾日前他們還見過。

如世初貴為開國大將軍,手下副將眾多,而最讓如升看不透的就是這位裴綸,他平時不善言談,為人嚴肅苛刻,即使見到如升時也不會因為她是如世初之女而多幾分柔色。

前往皇陵陵邑的途中,如升找機會跟風巽說了此事,一向沈著的風巽臉色突變,他盯著前面開路的裴綸,沈默了好久方說:“交給我,不怕。”

如升回想,好似認識風巽這麽長時間以來遇到任何事情他總是跟她說:“不怕。”

他一直都在,為心愛的女人遮風擋雨,更不惜一再打破自己的底線,為她做任何事都心甘情願。

待眾人到陵邑中休息時如升終於見到了忽爺,他只身先一步到達皇陵,還是那副放蕩不羈的江湖浪人形象,甚至見到皇上也不拘禮節,瀟灑得很。

如升按捺著見到師父的歡喜心,待到晚上皇上就寢後才和風巽一齊到忽爺房中小聚。

“別來無恙啊小如升。”

忽爺一邊說著一邊打量如升的裝扮,“嘖嘖”兩聲,說:“不錯不錯,倒真像那麽回事兒,除了模樣不比你師兄外其他都很好。”

“師父,許久不見,您近來可好嗎?”

“好好好,你走之前把師父的房間打掃得那麽幹凈為師我都不敢下腳了,生怕弄亂沒人給我收拾。”

如升連同一旁的風巽皆回想起在梵凈山的那段日子,往事不宜追憶,定惹相思。

短暫懷念過後,風巽走到忽爺身旁,問道:“忽爺,你前幾日來西京怎麽沒到蒔花閣找我們?”

“因為我要去找皇上,哪有功夫理你們這些小輩。”

“找皇上就為了將如升引給他認識嗎?”

“對,以小如升的膽子想讓她主動接近皇上短期之內不太可能,所以我必須推她一把。”

窗外不時有衛兵巡視,忽爺講得小心,如升見狀忙檢查門窗是否關嚴。

“如升現在需要在宸帝面前混個臉熟,況且她性情討喜,定能給宸帝留下良好印象,即使日後東窗事發,我也想讓如升有另一手牌可以打。”

風巽聽了點點頭,說:“你的做法我明白,可是忽爺,這批守陵軍的首領是裴綸,他認識如升。”

忽爺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知道裴綸為何年紀輕輕卻執意要來這深山裏看守皇陵嗎?”

風巽搖頭,如升也搖頭。

“裴綸貴作為如世初曾經的副將雖然面相兇狠,但為人正義,如家出事後他心生愧疚,所以主動請纓來這裏守陵,一方面躲避了朝中亂流,另一方面他自己在這無量山中給如世初修建了一處小型墓地,時常祭拜。”

相比忽爺知道的,如升頓時覺得自己才是那個隱居深山的老人。

“師父,你從何得知啊?”

“前不久我經過無量山一處山坡時恰好撞見裴綸偷偷建了一處很小的墓陵,以此祭奠如世初。”

風巽:“敢在無量山私建,真有膽啊!”

“他是真正的忠義之士,遺憾啊,咱們南晉朝中像他這樣的人已所剩無幾了。”

所以這一切都在忽爺的安排當中,如升聽了暗暗感激,她慶幸自己撿了一條命的同時還結交了這樣一些心存良善之人。

“師父,謝了。”

如升彎腰,重重行了一禮,再起身時眼角泛淚,楚楚可人。

風巽哪裏受得了這個,他攬過如升的肩膀輕輕拍了兩下,說:“師父對你可比當年對我好多了。”

忽爺早就料到這兩人不日必將在一起,所以一點都不意外,反而覺得欣慰。

“小如升,風巽為了和你在一起楞是讓我當了你師父。”

如升眨眨眼,不明何意。

忽爺笑笑,說:“他要是當了你師父還怎麽娶你為妻啊,這不符人倫道義,所以只能讓我破戒了。”

原來他那時就已經。。。。。。如升心頭湧過一陣暖意。

敲門聲這時響起來,如升聞聲忙閃到一旁,與風巽保持兩步的距離。

風巽過去開門,伴著一陣寒風晏屠嘉邁進來,雙手不停地搓著,進屋便嚷道:“就知道你們都在這,這破天好冷,怕是又要下雪了。”

如升往一旁靠,沒吱聲。

可不吱聲不代表晏屠嘉就看不見,他先是跟忽爺招呼,隨即走到如升身旁,說:“怎麽樣?宸帝有沒有難為你啊?”

如升搖頭,“沒。”

“那就好。”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忽爺一直盯著風巽看,他從晏屠嘉進屋便面朝窗外,像是刻意回避。

早晚定要撕破臉。。。。。。

忽爺在心裏沈沈一嘆,感慨風巽的人生沒有幾時順風順水過,好不容易看上個女人還可能承受“於兄弟不義”的罵名。

罷了,老來情味減,忽爺慨嘆他連自己的路都走不明白,怎能去撐別人的船。

晏屠嘉跟如升說完話才走到忽爺跟前,傻笑兩聲,說:“忽爺,你。。。。。。胖了。”

“胡說!”

晏屠嘉“哈哈!”笑了兩聲之後,在忽爺肩上拍了兩下,說:“忽爺,你多年不幹朝政,怎麽這回肯來了?”

忽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著窗前的風巽,說:“他不也來了嗎?”

相同目的,匯聚了一群人。

站在床邊的風巽應話轉過身,雙手背後,他的淡然之貌不是裝出來的,而是歸功於他多年混跡江湖,處萬事不驚。

“風巽,你要小心了。”,晏屠嘉收回剛才的嬉笑,一臉嚴肅。

如升聽得心頭一緊,人定住了。

“怎麽?皇上要派我來守陵嗎?”

晏屠嘉擡擡下巴,說:“宸帝看上你了。”

“。。。。。。”

忽爺和如升都以為宸帝讓風巽為官,只有風巽才真正明白晏屠嘉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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