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關燈
她又偷跑了出去,又一次。

熬到府裏人都睡著,如升穿了件厚衣便出門了,晏屠嘉這裏不像大官府邸戒備森嚴,這個時辰連守夜人都沒有。

雪夜把到處都照得明晃晃的,連燈都省了。

穿過幾條無人暗巷終於到了風巽的住所,期間她還因走錯路而繞了遠。

如升原本沒想進去,她只是想確認風巽有沒有回來過夜,又或者她心裏期望看到風巽能回來。

陳年舊屋,如升不敢爬上房頂偷看,怕萬一個不小心極有可能從房頂直接掉到風巽房裏,她從門口往院裏望,發現薄雪下面有一串淡淡的腳印,屋裏應該有人。

踩著落雪,如升小心往裏走,她輕踮腳尖,不敢發出聲音,本來她只是想看一眼,可沒等到窗邊就聽見門開了,“吱呀”一聲,嚇得如升腿下一軟,直接倒在了雪地上。

風巽見狀一個健步過去,把剛剛跪地的如升扶起來,兩相對望時雪花飄在他們頭頂,卷起涼意無數。

“這麽晚你怎麽來了?”

“。。。。。。”

如升真沒想到會見著風巽,被他一問滿臉都是懵的。

風巽笑了笑,擡手撣落如升肩膀的雪,摸著她的小臉,說:“先進屋。”

說著如升被他手牽手拉進了屋裏。

相比上次來,這次屋子暖和了許多,如升看到床邊支了盆炭火,燃得正旺。

“冷了吧?”

風巽說著從如升身後環抱過去,雙手緊扣,下巴靠在她的肩上,臉也順勢埋進了她的頸窩裏。

鼻尖兒沾染的涼意讓如升不禁一抖,想躲卻脫不開身。

“哪跑!”

“沒。。。沒跑。”

又是一笑,風巽在如升脖頸上蹭了蹭,嘴唇摩擦著她細嫩的皮膚,掠紅一片。

“風巽。”

“嗯。”

“你下午去蒔花閣了嗎?”

“去了,段鶴最近在那出現過,我去看看。”

原來他真的沒死。

風巽說話間雙手解開了如升腰間的系帶,只幾下前襟四敞,露出了她用來束胸的白布。

“這個不好看。”

如升低頭,瞧見風巽將一根手指插進胸口正當中,用力一拉,人就到了他懷裏,而下一刻,白布解開,落在了地上。

溫暖的,踏實的。

在彼此“怦怦”的心跳聲裏如升有種此生交付之感。

“今夜沒人打擾我們。”

這是風巽對如升說的最後一句話,他眼裏帶火,渾身熱烈,灼燒著懷裏的姑娘。

床上,被下,炭火明亮。

如升不敢睜眼,全程被動,只有身子每一次被風巽用力頂起時她才感覺到這一切是真實地發生了,非想非夢。

倘若要給自己一個交代,如升覺得是命中註定,命中註定她有此劫,而唯他可渡。

。。。。。。

隔日,浩浩蕩蕩的車馬跟隨宸帝出發無量山皇陵,除了原定幾人以外還有一人在名單裏:塵肆。

徐玠欽點,連晏屠嘉都沒有想到。

出發前他曾問過徐玠,為何會選一個剛入府當差的無名小卒伴駕出巡,他不是不想如升跟著,只是為了掩徐玠耳目,再加上他一貫嚴謹的行事作風有必要問此一問。

而徐玠的回答是:“塵肆這位小兄弟眼神純凈,身手又好,有他在,定能引起皇上的註意。”

晏屠嘉不解這“註意”二字包含什麽,但以他對徐玠的了解,目的絕不單純。

路上,晏屠嘉和風巽同乘一輛馬車,而沈燭則和如升一起。

他倆誰都不擔心沈燭會和徐玠告發如升的身份,因為風巽早就用錢封了沈燭的口,一個欠了一屁股賭債的賭棍,錢對他來說真的難以抗拒,何況還是一大筆錢。

“沈燭說要娶姬樾。”

風巽一句話讓晏屠嘉差點跳車,“他倆怎麽勾搭一起去了?”

風巽笑笑,“不知,姬樾跟我講的時候很氣,她覺得沈燭在耍心機,定是想打探什麽。”

“那肯定啊!”

“你這麽覺得?”

“難道你不這樣認為嗎?”

風巽沒答,他緩緩挑開窗簾,向外望了眼宸帝的鑾駕,一時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壓在心頭,無比強烈。

晏屠嘉看他那張數年不變的英俊相貌,問:“想不到你和宸帝竟然相識。”

“不相識。”

晏屠嘉蹭了下鼻尖,疑惑地皺著眉,“你不是說你此番過來是宸帝要求的嗎?”

“沒錯。”

風巽自己都想不通的事情也自然沒法和晏屠嘉講清楚。

話鋒一轉,晏屠嘉改問其他,“聽聞這次抄念經文的人是忽爺。”

“嗯,無想師父雲游去了,沒人找得到他。”

“可忽爺不是佛門中人。”

“但他心中有佛,足夠了。”

其實宸帝選擇忽爺是因為他年少時便仰慕“壤駟清河”的大名,要不是忽爺後來隱居梵凈山,定能被宸帝重用。

“說起忽爺,他還是如升的師父呢,你們師徒三人,倒真像同出一門。”

風巽抿嘴不接話,冷峻的眉峰挑起,心思難測。

此時距出發已經過了兩個時辰,也就是說有兩個時辰他沒有看到如升,這讓他既思念又擔憂。

思念自不必說,擔憂是因為怕沈燭刁難。

雖然現今的如升已不是當初那個憑著一腔覆仇心只身去九江找他的如升,她變得更勇敢,更沈穩,更懂得分辨是非善惡,可這不是風巽全然放手的理由,何況他們的關系在很久前就已生死相系了。

。。。。。。

途徑松槐官驛眾人停下來歇息,如升從馬車上下來好不容易在混亂的人群中找到風巽,兩人對望一眼,不過很快就被沖散了。

“到裏邊喝點兒水吧。”

說話的是沈燭,這一路他一直旁敲側擊地打聽有關姬樾的種種,無奈如升知之甚少,能告予的並不多。

“沈先生去吧,我不渴。”

沈燭瞇了瞇眼,說:“進去吧,這裏人多,你最好跟著我,晏屠嘉和風巽都不便照顧你,只有我名正言順。”

“為何?”

“因為對外你由晏屠嘉舉薦,風巽樹大招風,而我才是實實在在可以幫你說話又不會遭受懷疑的人。”

如升笑了笑,“那就進去吧。”

說起來她從第一次見沈燭的時候就不覺得他有多壞,“賭棍、殺手、替奸臣賣命”等等這樣那樣的標簽猶如一張網罩在他身上,而他內在所擁有的東西反而被人忽略了。

松槐驛官驛長在數日前就接到上頭旨意,所以這幾日一個外人也不接待,所有人肅等宸帝出巡,絲毫不敢怠慢。

眼下宸帝坐在官驛最大最亮的房間中小憩,賀公公照例在旁陪著,不過還有風巽。

“風先生平時關心國事嗎?”

風巽不知宸帝這一問有何深意,他如實回答:“陛下,風巽乃一介江湖草莽,不懂政治。”

“那正好,朕有一事想聽一下你的看法。”

“。。。。。。”

還真是湊巧。

“陛下請講。”

“坐過來。”

風巽一楞。

“朕讓你坐過來!”

宸帝拍著身旁的座位,可能是天家威嚴所在,即使他正常說話也像發號施令。

風巽走過去坐下,隨即聽到宸帝說:“聽過如世初的名字嗎?”

“。。。略有耳聞。”

“朕好幾年都沒有下旨處死過誰了,沒想到攢到一塊了。”

一百四十口,如升跟他說過,他記得清清楚楚。

“你覺得朕這道處置如何啊?”

“這些都是朝中之事,草民實在不便妄議。”

宸帝轉頭看了看風巽,隨即長手一伸搭在了風巽肩上,“朕問的話你敢不答?信不信朕連你一塊兒殺?”

風巽定定神,說:“我只知道如世初是先帝的生死之交,是開國大將軍,平生樂善好施,軍功赫赫。”

“所以你覺得他不該死,是嗎?”

風巽把臉別過一邊,方才還在一旁的賀公公不知何時退到了門口,屋裏只留下他和宸帝兩個人。

“陛下不也那麽覺得嗎?”

風巽肩膀上的手用力抓了一下,“笑話!朕是親自下令!”

“那皇上既然相信自己的判斷為何還來問我呢?”

從未有人敢如此跟宸帝說話,他沒有動怒,反而覺得渾身舒暢,一種過去在所有男人身上都沒得到過的舒暢。

“朕近來一直在琢磨把軍權交與誰。”

這是在向風巽征得意見?可笑了。

風巽站起身,重重行了個禮,說:“軍權是國事之重,陛下要是拿不定主意可與大臣們商議。”

宸帝不理他,自說自話道:“太尉徐玠、禁軍統領溫潮,軍中副將裴綸,嗯,都不錯,你更偏向哪一個?”

“陛下。。。。。。”

宸帝見風巽唯諾的樣子,他起身,負手走到風巽跟前,擡起他的下巴,笑道:“風先生是怕朕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