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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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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魚幹

霍言強忍住心中那團好奇的大火,不讓它燃得過旺。

他不能讓林小淵知道他對他的好奇度有多大,因為他明顯感知到對方有某種故意,故意讓他產生好奇,故意等著他去問他許多問題。

盡管人林小淵只一直埋頭寫東西。

“還能接著看你寫的東西嗎?”

他想,先忍著不問,看看他寫的東西裏面能否看出些端倪。

畢竟不是有這麽個說法嗎?

人寫的東西裏,不管你編得再離譜,總有些不經意透露出來的本質,屬於你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對人、事、物的看法。

“有興趣嗎?”

林小淵歡欣,覺得是種對他的肯定,高興地理好頁數,遞給他。

“有些興趣。”

有興趣的不是你的寫的故事,而是你的故事。

霍言接過那些紙張,準備開始他的研究。

吳翼自己個兒出門,在走廊那邊兒坐著,望窗外風景,拿著相機拍照。

故事又開始了,還是那三個版本的繼續,相遇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第一個版本。

邱容再次見到丁卓,又是一個休閑靜謐的午後。

還沒到上課時間,他打算睡個午覺。

邱容從小喜歡睡午覺。

春天的時候,他說:春眠不覺曉,春暖的氣息最能烘得人暖洋洋,安能辜負午後這睡覺的大好時光?

夏天呢,他又說:外面那麽熱,知了那麽狂叫,更熱了。多適合在陰涼裏將那些滾燙的東西用閉眼來把它們隔絕在外,享美夢?

秋天了,他還說:秋風涼爽,拂進門來,吹得人眼皮子發軟,閉上眼了,才知道秋天的美好。怎麽形容呢?懶困倚秋風。

冬天一來,更好了,那麽多動物都喜歡冬眠,為什麽人不能冬眠啊,所以午後,最適合將這份遺憾補回來了…

就像今天,夏日外面太熱,不好在室外的角落裏安睡,只好伏在桌上,等待眼皮變沈重。

閉眼的期間,聽其他同學在教室裏談論,說得有趣就聽一聽,當成睡前故事,漸漸入睡。

不過內容太還是太單一。

喜歡聊的是她們追的哪個明星出什麽周邊了,演唱會在哪裏辦了,要不要加入後援會支持了;年級裏誰誰談上戀愛了,誰配不上誰了,誰又跟誰是天生一對了;今天籃球打的時候撞著誰了;跟什麽人打了群架了;誰誰被欺負活該了;今天回家路上,看見教導主任和誰誰誰私聊了…

今天丁卓沒去外面打球,坐在一桌子旁,跟人聊了一個中午。

邱容卻逐字逐句聽著,替代了他的午休。

因為他們在談論——不做人的話,做什麽好。

什麽翺翔在天空獵鷹啦、草原上獨霸一方的獅子啦、帥氣兇狠的餓狼啦、森林裏的麋鹿啦等等等等…

邱容聽半天心想:當然是當一只貓了。

隨意穿梭在大街小巷,任何柵欄、墻壁、都阻擋不了它。

柵欄空隙再小,只需要先伸一只爪子,把頭鉆進去,再側一側身子,將自己的貓身隨意拉長,就能輕松穿過去了。

墻壁再高,只要不是光滑得不像話的,都能通過自己的萬能彈跳,diu——diu——diu地,爬上去。

在屋檐找一個別人都到達不了的地方,趴著,看看今天的藍天,感受今天的陽光,望向前方的建築和來往的人類。

頭一偏,睡大覺…

丁卓像是對他心中所想有了某種回應,哈哈笑著說了句。

“當然是,當一只貓了。”

邱容的心猛地一跳,有了秘密被識破後的心虛。

睫毛微眨,但是沒擡頭,繼續睡他的貓覺,耳朵卻豎了起來,凝神靜聽他繼續描述。

“可以隨意游走在屋頂,穿梭大街小巷,看哪家花園好看,就爬進去肆意玩鬧。看誰家養了魚,伸手一抓就能吃在嘴裏,沒有比它們更自由的了。走幾步累了,隨意走在哪兒,只要覺得安全,就能趴著睡上一覺,房梁、墻角、屋頂、樹枝,沒有比它們更自由慵懶的了。”

邱容手指動了動,好奇心驅使他睜開眼,把那眼珠子抖了抖,往聲音那邊一瞧,迎來一束直直的目光。

那目光不是剛出爐的,因為它堅定且不閃躲,反而是故意遞過來,故意告訴你,我看見你了,當心。

原來他說的喜歡當一只貓,不是說他自己。

可他怎麽知道剛剛自己心中所想?

正疑惑,見他起身,走到自己桌子前,語調調配出了多少故意。

“而且,誰要是想摸它一把,還得看它心情,心情好,能從頭讓你摸到尾,甚至把肚皮展現給你…”

說著伸手過來,剛要摸到邱容的頭發,迎來一個嗤之以鼻,手停在了空中。

丁卓無謂一笑:“可是心情不好,或者特別討厭你,你摸它頭,它能“瞄——”一聲警告你,並且抓你一把,沒有誰比它更隨心所欲的了。”

他那些好朋友在後面哈哈一笑,隨後把兜裏的錢放桌上,輸了的罵罵咧咧,贏了高聲狂樂。

丁卓收了手往兜裏一踹,嘴角扯出弧度,轉身。

“贏的晚上請客吃飯!”

“好嘞!”

在嘻嘻哈哈的笑聲裏,丁卓俯視他一眼,聲音很是拐了幾個彎,就像流動的音符那麽飄進邱容的耳朵。

“貓啊…還喜歡吃人類給它的免費食物,比如…小魚幹。”

笑聲遠去,邱容桌上有了一包零食。

瞄了眼,真的是小魚幹…

第二個版本。

自從邱容被班主任選上,坐在丁卓右邊,當了堵隔絕他在課上騷擾別人的墻,日子就開始變得難過了。

因為他現在開始要面對左邊和前邊傳來的兩種聲音。

一種是他愛的,老師的講課聲。

另一種就是他煩的,丁卓的吵鬧聲。

後來他想,這難道是種考驗,因為人有兩只耳朵,厲害一點的人,必須要同時處理兩邊的信息,才能對得起女媧捏出來的左右兩只耳?

好吧,那我努力看看,老師講的,被影響了的,趕緊記下來,他講的,左耳進右耳出…

嗯?

他講了什麽?

窩窩頭的故事,什麽窩窩頭?

一個小販在街上賣著一籮筐窩窩頭,叫賣聲簡單,就是:“賣窩窩頭啦!”

喊完對著一只烏鴉喊:“輪到你了——”

烏鴉接過吆喝,(學烏鴉的嗓音)大喊:“賣窩窩頭啦!”

隨後烏鴉對著那一筐窩窩頭說:“輪到你們了——”

結果窩窩頭都張開了大嘴巴大喊:“賣窩窩頭了!”

“?!”

邱容轉頭,這是什麽故事?

學窩窩頭的聲音怎麽那麽奇怪…

啊…遭了,老師講過一題,完了…

正著急黑板上寫的公式快被擦掉,趕緊記下來的同時。

為什麽!右邊的人,也要加入。

我可沒有三只耳朵啊!

讓他傳紙條,傳一次不行,還要傳兩次!

他好希望現在站在講臺上的老師,能丟只粉筆砸向丁卓的腦袋,讓他停止吵鬧。

拿眼瞪他,嘴撅得厲害,就差喊他:“閉嘴!”

他沒能喊出去,因為他著急,手忙腳亂。

他手忙腳亂的時候,說話打結,還說不清楚。

邱容深深地覺得,自己的兩只耳朵沒能處理兩種聲音,是一種辜負,腦子遇事慌亂,是個笨蛋…

丁卓對於邱容坐在他旁邊,一開始覺得不過又是一個凡人,坐我這種神的旁邊,不得點頭哈腰成為我的手下,聽我號令?

結果從來不往他這裏註目,上課認真聽講,課間休息睡覺。

幾天下來,他覺得他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於是變本加厲,不僅講無數個稀奇古怪的故事,還讓他右邊的人故意通過他給自己傳紙條。

問他借筆、借書、借筆記,最後看他撅嘴氣呼呼對自己想罵不敢罵那樣,簡直歡喜得要死。

那天一下課,見他整理筆記,好像還在氣自己又影響了他的課堂聽課的完整,嘴撅得老高。

他一伸手,大拇指食指夾住他的嘴唇,忍住笑說:“生氣啊?想罵人?”

邱容掙脫開他的手,他又說:“給你個機會,我想聽你怎麽罵我。”

“你!能不能!把嘴巴…閉上…”

呵呵,果然結巴。

那黑板上的筆跡快被值日生擦完,邱容眼珠子在黑板和自己本子上來回快速動,手一邊記,繼續表達他的怨氣。

“影…影響別…人,不知道…不好嗎?”

換來的是丁卓繃不住的狂笑,哈哈哈地,整個教室都兜不住他的快樂,覺得自己找到個寶藏。

一個,眼睛只有學習沒有他、罵人結巴、被嘲笑後還會臉紅的寶藏。

第三個版本。

星期五那天,邱容拖著疲累的身體回家,畢竟繞操場跑了十圈。

他不喜歡跑步,不是因為跑步累,而是因為跑步的時候聽見的東西全是他不喜歡的。

包括喘息、黏糊糊地汗水,還有撲通撲通要跳出心口的心跳,那讓他覺得,世界走得好快,自己控制不住,還有不小心因為心跳太快驟停後,自己消失在世界上的恐懼感。

他每天都得在店裏幫幫忙,因為單親家庭,他媽媽一個人打理一家米粉店,從早累到晚。

所以早上他得早起幫忙泡米粉、切佐料、熬湯,下午回家幫忙端粉、收錢,擦桌子,晚自習回去,幫忙打掃、收拾碗筷、關門。

那天下午放學,一進到店裏,就見到丁卓在他家店裏等著吃粉。

一個人霸占一張桌子看菜單,半天不點,好像在猶豫到底是吃牛肉粉好啊,還是吃肥腸粉好?或者,酸菜肉絲粉也不錯。

邱容把書包放好,當上了服務員上前。

“想好吃什麽了嗎?”

“沒有,有什麽好推薦?你們店裏,什麽最好吃?”

“都好吃。”

“都好吃?”丁卓瞇眼看他,“我不信。”

“那就牛肉粉,點的人最多。”

“那…點兩碗,你跟我一起吃。”

“……”

“怎麽了?你不是也要吃晚飯嗎?一起吃委屈你了?”

“沒看忙不過來嗎?”

“那等你忙完。”

“可你霸占一張桌子。”

邱容望了眼門口排隊等位的人,在想他到底來做什麽來的,太像故意找茬的。

“所以啊,”丁卓得意,把手肘柱桌上,捧著自己的臉,笑得一臉無害,“趕緊陪我吃完,好讓位不是。”

邱容進廚房燙了兩碗粉,邊燙邊跟他媽媽說:“媽,晚飯我就吃碗粉,餓了,先吃了。”

他媽媽忙活,隨口答應。

邱容將兩碗粉端上桌,就開始吃,吃完見他根本沒打算吃的樣子,皺眉。

“你來,不是來吃粉的吧。”

“是啊——”丁卓拿筷子吃了兩口,隨後拿了包紙,打開,裏面是亂爬的螞蟻,擡眼看他,眉眼彎彎,“啊…你說,你們家粉裏,為什麽會有螞蟻?”

邱容擡眼去看監控。

“指定是誰故意放進去的。”

丁卓撲哧一笑:“那…一個人是自己放的,一群人呢?”

邱容沒懂,瞧他一臉的志在必得,發現四周的座位上齊刷刷望過來的眼神,明白過來,是故意來為難的。

他仔細分析,雖然有監控,能證明這些人的故意,但是時間成本太長,而且人雲亦雲,損失不好估量。

沈住氣問他:“你想怎麽樣?”

“當我小弟。”

“小弟?”邱容覺得幼稚,“多大了,□□啊,還有,你小弟那麽多,幹嘛還來招我?”

“這個你就管不著了,全看我心情。”

“當你小弟需要做什麽?我時間不多。”

“知道,要當乖孩子,還要當好學生,我也不太為難你,目前嘛…”丁卓嘴角一扯,“上學侯著,放學侯著,其它再說。”

邱容無奈之下,只好答應。

他以為,這人肯定就是一時心血來潮,耍人玩,玩膩了自然就得放過他。

而且要不了多久,他就知道自己是挺無聊一人,跟無聊的人在一起,折騰的時間肯定不長。

人生在世,不得忍點兒辱負會兒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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