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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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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換故事

“其實…遇見以後,用不著再寫那麽多版本了吧,擱到一起,不也一樣嗎?”

霍言看完這第二次相遇,給出他的看法。

“可是…”林小淵思忖,“因為第一次的相遇不同,相處模式肯定不同,喜歡上對方的機遇,肯定也不同。”

“那你不等於用一樣的人物性格背景,寫了三個故事?”

“你的意思是,太沒必要?”

“也不是,只是覺得,寫那麽多,最後還是只能選擇一個,另外兩個得拋棄,不可惜嗎?”

林小淵沒說話,眨巴眼看他,裏面充滿質疑。

霍言看出來了,那內容不是自己說的意思他沒聽懂,而是質疑他為什麽會覺得另外兩個版本拋棄掉後會覺得可惜。

他等他說出那句話。

“人生裏面,不到處都是你舍棄的東西嗎?你會為它們感到可惜?”

果然沒猜錯,不過他到底什麽意思!

霍言忍不住問:“你是不是覺得我沒珍惜好林雨菲,讓她搶了你的方永源?在這怪我呢?”

林小淵又眨巴著他那無辜的杏眼,裏面還有點淚花,不說話了。

霍言見他那樣,以為是自己說中了他心中所想,有些生氣。

“這個怪我?你這不跟那些沒管好自己老公被拋棄後,怪第三者那些人一樣?”

“我不是這個意思…”林小淵在紙上畫了個委屈的圓臉,拿起來遮自己臉上,在紙後面發出可憐又可樂的聲音,“唔…對不起嘛——”

“……”

林小淵道完歉,臉從紙後頭把頭偏出來,嘴巴嘟起來一秒後展開笑容。

“我說的,是我們日常裏,隨意扔的水瓶啦、橡皮擦啦、玩兒了以後扔的玩具啦、穿舊了的衣服啦…”

“那還是我想多了?”

霍言手肘柱桌上,拿手刻意遮擋自己的嘴,被他那奇怪的神情變化逗得發笑,得忍。

卻在眸子裏閃著無比好奇的光。

他問他:“你意思是你寫的東西就跟那些不重要的東西一樣了?不用這麽妄自菲薄吧?”

“這叫清晰的自我認知——”

林小淵把紙從臉上拿下,手裏那支鋼筆轉了轉。

“其實,如果它有人想看,比如說你,那就不算不重要,你看這支鋼筆,是一個人送我的,現在寫字都用電腦了,可我還一直舍不得扔,那麽,它就重要。”

“存在主義…”

霍言嘴上總結,心思不在那轉動的筆上,不在他那一番言論上。

他只是在想:我不是喜歡看你寫的故事,這些故事在他眼裏,真的就像你說的:晃一眼,就過了。

完全是因為寫它的人,神神秘秘、全身上下的違和感、還有那似笑非笑,故意遞過來的眉眼。

是這些東西驅使我想要通過你寫的東西,目的在於看穿你的本質,揭穿你的謊言!

“其實這個故事的開頭,就算不分成三個版本,把它們融合在一起也是相互補充,並不矛盾。”

霍言把好奇心又忍了下去,幫他出個主意,隨後解釋他的看法。

比如,邱容這號人,喜歡睡覺,喜歡貓咪,喜歡吃小魚幹。

霍言總覺得,這些描寫,寫的就是林小淵自己個兒——喜歡貓,還喜歡當一只貓。

邱容想要成為年級第一,能力卻不夠。

原因有所交代,那就是,單親家庭,開一家粉店,家境不優渥,所以很早起,除了學習就是幫忙做事,肯定睡不夠,才只要有空餘時間就睡大覺。

又因為對於他這種家庭的人來說,努力讀書是唯一出路,所以對於丁卓在一旁的故意影響,很是生氣。

那麽,丁卓,一個有錢的,不用努力就有好生活的人,不好好當他的公子哥兒,卻跑去當一方霸主,一個混混。

主要是因為人生已經被安排妥當,所以不需要再努力奮鬥,無聊之餘,湊過來聽他使喚的人又多,給了他更充足的環境和權利肆意妄為。

碰上個不理他的,不聽話的,可不得激發起他的好勝心,非得讓他跟別人一樣視他為小霸王才滿意嗎?

林小淵聽他說完點點頭:“你說的好有道理啊——”

霍言聽他這話,心裏又有了疑問:道理?

總覺得他話裏有話,可能自己本身也有毛病,疑心病重,只要跟自己的邏輯有背的,全當是胡說八道。

林小淵笑問:“那你跟林雨菲呢?第二次相遇是誰找的誰?學校和社會不一樣,每天相見的機會多,所以相遇起來不麻煩,但是在城市裏,還能再見到,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那不一定,”霍言回想,“我跟她第二次見,還真的就是巧合。”

“真的?什麽巧合?”

霍言納悶,難不成他對自己也有好奇,那眼角綻放的光芒是怎麽回事。

找著個機會,壞笑:“一個故事換一個故事。”

“什麽意思?”

“從現在開始,我說我跟林雨菲的一個故事,你就得說你和方永源的一個故事。”

“可以,你不喜歡吃虧。”

“是沒錯,我總覺得吃虧不是什麽好事,有人總說:吃虧是福。說那句話的,要麽是喜歡從別人身上得到好處,要麽就是自己無能,吃了虧沒膽量要回,安慰自己。”

“嗯…以前有個人跟我講過,人得吃虧,才代表你的成長,吃得越多,長得越壯。”

“胡說,不會是方永源跟你說的吧?忽悠你聽他話。”隨即掃他身形,揶揄他一句,“那看來你虧吃得少,長得單薄無力。”

“這可不是方永源說的,但是我認為,虧這種東西,必須有兩個對立面才成立。一個獲得了什麽,一個失去了什麽。如果失去的那一方不覺得那是吃虧,那就不算。”

“……”

霍言此時心裏在想:人類不能說謊就好了,這樣不用去猜測對方說的話裏哪些真哪些假。

也不行,人就是太多毛病,才喜歡說謊。

他開始說他和林雨菲的故事。

其實在城市裏,你能遇見一個熟人,也簡單,無非就是,你常去的地方,她也常去。

以前是陌生人,出現在你旁邊你跟本不會在意,現在說過話了,滾過床單了,那再次相見,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們的再次相遇,是在電影院。

兩個人位置不同,卻在出電影院的時候,遠遠看見了對方,見都是自己個兒來看電影,都取笑對方孤獨。

取笑完後,又自嘲說:“怎麽?自己看電影就叫孤獨?”

“自己一個人看電影,叫自我滿足。”

相視一笑,沒打算開車回家,就在周邊閑逛,逛著逛著就聊起關於孤獨這件事。

說起前段時間,網上列了個孤獨的程度。

什麽,一個人吃飯的時候,去拿個泡菜,碗被店員收了;去吃火鍋,人家說,一個人要單獨給鍋底費和餐位費;還有一個人去做手術,需要家屬簽字,找不到任何可以簽字的人…

“一個人唱ktv我是很喜歡的,跟我們同事一起去唱歌,麥霸又多,還無禮,我的歌老是被頂下去,就聽見她們飆了。”

林雨菲哼了幾個旋律,貌似是對前幾天才唱完歌的回味。

“這個我倒是還好,”霍言說,“我這人比較喜歡聽別人唱,自己五音不全。”

“啊,”林雨菲開著玩笑,“那不是和我很配?”

“如果要按照般配是’互補’這個邏輯,倒是沒錯。”

於是倆人就去了KTV,喊了酒,林雨菲一直唱,唱到累了,才坐他旁邊開始聊天。

繞在他旁邊問他:

“我唱得怎麽樣啊——”

“你喜歡不喜歡聽啊——”

“以後在你耳邊唱給你聽好不好啊——”

霍言當時只覺得,自己的世界不算吵鬧。工作、和朋友喝酒侃大山、回家。

現在遇見了她,開始變得熱鬧,這份熱鬧他喜歡,就看著林雨菲高興地在他身旁轉悠。

說到這裏,霍言開始笑得不自制。

林小淵笑看他,等他笑完問他:“想到什麽好事了?”

“她有個怪癖好,喜歡擠我的痘痘。”

“痘痘?”

霍言把額前頭發往後攏,露出飽滿的額頭。

“以前痘痘喜歡長在額頭,她只要看見就得擠,我要是不讓她擠,她能不舒服一整天,甚至睡不著覺,後來不長了,她還挺失望,覺得人生少了份樂趣。”

林小淵把臉湊過去看,確實有些痘印,他把眼睛睜得又圓又大,像是在看什麽新奇事物。

果然,一坐下他就說:“我沒長過這個東西。”

“看出來了。”

霍言剛剛在他湊過來的時候仔細觀察了他的皮膚,真的是,一點兒瑕疵都沒有。

皮膚細膩得令人發指,不管是痘印、雀斑、痣、還是鼻翼兩旁的黑頭,甚至胡須都沒有。

是不是太奇怪了…

“人們怎麽去描繪孤獨?”

林小淵沒註意他在自己臉上看到的稀奇不可能,微微仰著頭,一副思考的模樣,嘴裏喃喃,似在不確定,也在總結。

“一個人看山看海看花看世界?一個人工作回家發呆?一個人經歷苦難無處訴說?一個人遇到一件開心的事情想要找個人分享卻找不到?沒人在意你,所有人從你身旁匆匆走過,連眼珠子都不會擡一擡。”

霍言聽完他的敘述,附和說:“如果說一個人活著就是孤獨,那世界孤獨的就太多了。就像你走在天地間,沒有目的,不知道去哪裏,回哪裏。”

“是不是感覺像是烈日底下,手上沒抓住掉在地上的冰淇淋,你不光看見地上的冰淇淋在融化,此時天地化成一堆,粘粘黏黏地把你困在那裏。”

“也像是在黑夜裏,你仰望出去,暗黑得可怕。你眨了眨眼,甚至以為自己是不是瞎了。一陣寒冷吹來,那冷穿透了你,從你身體裏穿過,都舍不得在你身體裏多停留一秒。”

“像一張被遺忘的棋盤裏,只有孤零零的白色棋子,黑色棋子始終沒能下在它周圍。”

“像一片廣闊的汪洋裏,漂浮的一塊白色泡沫,因為不知道從哪裏來,所以也不知道去哪裏…”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孤寂的各種形容。

一般這種時候,心情都是悵然無比的,視線都會望向虛無,來映襯出你的心情。

但是現在的倆人,視線都專註在對方身上,去窺探對方眸子裏的真情實意,都像是在問。

你的孤寂呢,有嗎?有的話又有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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