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修)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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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先前的煎熬自此算落了地,吳渺生出新的煎熬,她怕他才完事,怕那女孩子還在,她甚至聽到他聲音都會癡嗔怨妒吧,他卻連著打。

她接了,弱弱說:“老何。”

何至璽聽得她聲音,一怔像見著了她大活人。

她那樣子仿佛就在他眼前。

他忽地難開口,一會,笑說:“你怎麽啦?”她記得搬進這房子那晚,他往她手機輸入他鮮為人知的另個號碼,存下說:“沒事不要打。有急事找不到我,再打。聽到吧?”

突然體會到世上唯有怨婦,沒有怨夫,所有女人都愛撞南墻,為什麽明知他在酒店,還要不停打他電話呢?

她這是入了轂,一輪一輪轉進去。這下聯絡到他人,轂轉慢了停下來,她說:“我沒事,對不起啊,不該打你這個電話。”

他不覺笑她,她聽他笑著,大約他心情很好吧,他說:“你還用和我說對不起啊?”

“給你號碼,就是讓你打的。”

她又有些煎煎熬熬,渾渾噩噩睡去。

接下來一星期,吳渺徹底淪為澳門平凡上班族一員,她乘小巴上下班,清早保持到海邊散步,晚餐自己動手,發懶就在街邊食檔帶份燒臘飯回家。

缺了何至璽倒不是不行,有他只不過生活多姿多彩些,他的車,他帶她的那些出出進進,他的富家子身份,總能帶給女孩子們虛榮心,恰恰她受挫窮困,經過冷嘲熱諷及惡意,一點點虛榮心不敢生,她有時寧願她生一點,那樣她還像個年輕女孩子。

沒了何至璽,她適應得很好。

唯一適應不了想他,而他已不見她,大約和新女友好開心吧。

周末一大早,他想不過來了個電話,和她聊上幾句,仍沒有要與她見面的意思。

他們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什麽都懂,特別她的那種煎熬感,他都替她累,即使他打算結束通話,也好會哄女孩子開心的,說:“好啦,就想聽聽你的聲音。”

她不禁喊了聲:“老何。”

仿佛眼前再次是她大活人,他不想為難自己,沈默一會,笑問:“你今天在家做什麽?”

同事桑巴男約她到路環島沿線徒步,何至璽一聽,帶著他的新女友跟來。

他不承認那個女孩子是女朋友。

明明那晚看到他倆聊天對話,他和她泡過澡的。吳渺聽他和她男同事聊,對這段關系,他撇得清白。

十幾天不生氣的。

她只想他及煎熬,等他忍不住見她,她也見到了他,由此她突然好氣他。

他還說個什麽氣死人話啊。

桑巴男同事和那女孩子英文聊天,她走著走著在了前面,他來陪她一起走,見她不理人,說:“裏奧單身啊?”

“關你什麽事啊。”

他笑說:“他們挺般配,你多關心下同事,可以牽個線哪。”

她聞言一楞,才知他指另兩人,裏奧和他那新女朋友。她恨不得戳壞他露著的兩個酒窩,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不同於半島氹仔商業化的紙醉金迷,路環島發源於澳門古老碼頭,保護有大自然一面,可以在黑沙灘露營燒烤,也可以環路騎單車,還可以沿島徒步。黑沙灘旁有名家酒店,他們去那裏休息吃飯。

何至璽帶來的女孩子挺會打扮,她穿著裙子和球鞋,既美也適合徒步,陽光有點曬,她還戴了一頂美美的大檐帽。

度假中心有座小吊橋,兩岸蔥綠掩映,橋下碧波流淌。

後來走過那吊橋時,女孩子叫何至璽替她拍照。吳渺和裏奧在橋上遠處等,她也不管那何至璽,見裏奧一個人看水,她也看水,自己玩了會。

要不說男人了解男人,等上班在茶水間碰面,裏奧說:“渺渺,他們不像普通朋友。”

“他喜歡你。”

“追你半年多,接你下班的有錢人是他,對不對?”裏奧又說。

徒步那晚回家,何至璽給她發來幾張照片,全是她在吊橋上的模樣,她有點氣他這種心不在焉,對那女孩子也三心二意不尊重,打字:你會不會拍啊,難看死了。

她與何至璽從不合照,互相拍照什麽的,來澳門只一回在海邊跑步,他偷拍過她一張照片,她當時拿過一看,說:“老何,你拍得好醜。”他也不客氣,笑她:“你長得醜吧。”

這次他像做錯了事,語音裏好聲好氣:我覺得還行呀,那你刪了好吧。

男人喜歡一個人極明顯,他這方面簡直頭腦簡單,頭腦發熱,白天他給別的女孩子拍了,也想給她拍。他們就是這樣的人,她氣了大約也是白氣,想不過打字去:我留了第二張。

他發來動圖:感謝仙女賞光。

她也是服了,他哪裏搞來這種圖,回了張圖:一只手摸摸豬頭,乖。

他不在回她。哼,鬥圖鬥得過做設計的嗎,大約氣到了他,她就挺開心的。

七月中旬,盡管何至璽不承認人家,他那新女友仍逗留澳門。何至璽有澳港游艇會會籍,接下來的周末,佟俊陳立庭他們來了澳門,一群人開游艇到海心潛水。張寧寧見到何至璽帶來的女孩子,替吳渺氣不過,特別那女孩青春火辣,佟俊明裏暗裏也喜歡,張寧寧悄悄講女孩子壞話:“她絕對整過,眼睛,臉,鼻子,胸,抽脂,加起來幾十萬下地。”吳渺看不出來,因為那女孩子真的完美,如果是整的也太成功了。

佟俊和那女孩子不過在甲板講講話,搭兩句訕,張寧寧緊張得不行,埋怨起何至璽和她,說:“老何搞什麽啊?帶一個不夠,還帶兩個。”

“你搞什麽啊?要我早扇了那女的,讓她滾蛋。”

“你和老何搞什麽啊?你管他女不女朋友,結不結婚哪,睡了再說。懂吧。”

“老何也是的,就不是矯情的人。你矯情吧,他這回怎麽也矯情,裝什麽裝,我就不信他

不想睡你。”

“你們演電視劇啊,這年頭,你千萬別和我談真愛啊,聽著都怕。”

“我保管你們一睡,什麽矯情都治好。”

“你和老何害不到自己,害不到別人,你們害我。知不知道?”張寧寧又會做人,對老公裝大度小嬌妻,光自己在那對吳渺生悶氣發牢騷。

☆、18

何至璽他們從游艇下水時晴日當空,過了一會飄起小雨,海上這種氣候現象常見,他們潛得不深,說了只在澳海玩一玩就上來。一同玩的有專業潛水師,他們裝備也先進,吳渺他們在船上倒不擔心。

雨卻下大了,說變天就變天,忽地風雲湧動,電閃雷鳴,海面一下子陰森森好可怕。

吳渺和張寧寧不約而同到游艇梯等,潛水師上來了,佟俊上來了,陳立庭上來了,另兩個朋友陸續上來了,只差何至璽。

有人說不要緊,剛在海裏看到他也升上來,吳渺眼巴巴望著海面盼他,隨著時間過去,男人們不覺議論,潛水師決定下海找他。

何至璽從十幾歲玩潛水,他考過潛水執照,他對潛水入迷的那幾年,會到地中海藍洞探險,看鐘乳石和鯊魚,一年去兩次大堡礁和帕勞,這些年他精力分散不少,也不致到老馬失蹄的,吳渺心裏想著,仍怕他氧氣不夠用,於海裏遇到絆雜,難怪她一早起來像中暑,心神不寧,特別今天天氣不好,仿佛冥冥之中了,選的日子就不對。這下她怕他不安全,怕得不行,盯著潛水師換衣服背裝備。

海面風雨變幻後放了晴,沒等潛水師下水,何至璽撲地從海面紮出來,佟俊最先瞧見他,一喊上來啦,上來啦。大約這些日子,吳渺總在想他要結婚,他要結婚了,想到便會心酸心痛,見他露出頭浮水裏,不知怎麽,她眼淚就那般不爭氣熱汩汩也冒了出來。

大家全部站梯那裏候他拉他。張寧寧故意為酸他帶來的女孩子,將吳渺往他身邊推,笑說:“老何,以後別嚇人啊,渺渺心疼你都哭了。”

大約浮潛不順利不開心,最後上來還弄得興師動眾,他覺得沒面子,裝作沒有聽到,不理她們的人,只和佟俊他們談笑風生。

游艇開回碼頭,何至璽公然摟著那女孩子上岸。吳渺船上都聽著,他對他們說了耳朵疼,她怕他升水升急了,海裏減壓不夠。

下船後他和佟俊幾個站著一塊抽煙,見他和那女孩子暫時分開,她才走過去,一直找不到機會,她很想和他說話:“老何,你耳朵還疼嗎?”

“有耳鳴嗎?”

何至璽特別糊弄,轉頭瞟她一眼,說:“好,好。”“沒事,沒事,你不管。”輕而打發她的關心。他還和那女孩子開車走掉。

陳立庭見此要送她,她有點打不起精神,只想自己乘車回家。夜裏給何至璽發去消息:洗澡耳朵不要進水,明天還痛,你去拍個片子什麽的,耳鼓膜破了可大可小。

大約那女孩子陪著他,他沒空回她消息,她並不在意,她僅擔心他。

何至璽卻是帶那女孩子從艇會離開,車子一發動,就說:“你回上海吧。”那女孩子不傻,見過吳渺,且和佟俊張寧寧他們呆一塊,她多少有知覺,她和何至璽一年半前在上海認識,她泡了他很久很久,以為這次澳門之行要上位成功,何至璽不談愛啊承諾的,她大約也料到泡他很難,可半路殺出那個吳渺,她外貌雖不輸,心理上比下去,真比吃蒼蠅惡心人,發嗔說:“我還沒玩夠。”

何至璽笑說:“提前回吧,公司接下來忙,我陪不了你。”想的是後視鏡裏,吳渺眼巴巴看他們上車的關切勁。那女孩子撒嬌:“你什麽時候來上海看我呀?”何至璽怕是給不了約定,咳咳一笑,態度挺好:“再說好吧。”這話就是拒絕,照顧女孩子們面子。

張寧寧因為沒和佟俊度蜜月,孩子交給了保姆帶,找借口和佟俊來澳門玩,這幾天拿著佟俊的卡,瘋狂在銀河威尼斯葡京永利名店掃貨,買不到手軟誓不罷休。吳渺和她算不上真正意義朋友,但由於何至璽這些人,她們比一般朋友多了些共同語言。隔了兩天,她約吳渺下班後逛街,吳渺覺得該請她吃頓飯。

這位姐姐款極了,拉著她上了家米芝蓮三星餐廳,張寧寧很會裝樣子,男人們佟俊跟前是女神美嬌妻,常常和她講話卻表情生動,一點不隱藏草莽習氣,大約她們關系好,還挺看不上她,皺鼻擠眉說:“以為你傍上了老何呢。你上個班能有多少錢?哪天你發達啦,再跟姐姐我談請字。好嗎?”

“佟俊不給我副卡的,今天在老娘手裏,有機會還不刷,我請你。哼,劫富濟貧,吃不垮他。”

張寧寧特別有意思,既擠兌佟俊還不讓佟俊好過,說:“渺渺,你跟老何說啊,不許他給佟俊假胸妹妹的聯系方式。”何至璽泡過澡的女孩子,佟俊接手,這也太亂了吧,吳渺認為張寧寧多慮了,張寧寧說風就是雨,逼著吳渺打去電話,何至璽在那頭耐心聽完,笑說:“好。”她告訴張寧寧他答應了,且那女孩子已不在澳門。

張寧寧一拍桌子,說:“難怪前天吃飯,老何一個人來的。”“看見沒?先囑咐好老何是對的。”張寧寧自以為是說。

這次吃飯,吳渺得知了何至璽未婚妻的情況。張寧寧聽佟俊講過幾嘴巴,因為吳渺愛說何至璽有女朋友要結婚什麽的,張寧寧本來不介意這些,後來有次就詳細打聽。張寧寧結案陳詞:“渺渺,老何的婚結定了。”

據說是何家兒孫從商沒走仕途,李言澐家二代三代風頭正勁,何家為了百年大計,想與北京李家那邊聯婚。何家的聘禮是何至璽媽媽名下的億萬項目,以此作伐,李家斷難拒之門外。李家的嫁妝是入股廣澳這邊何家集團,和參與南海娛樂基建開發。

吳渺只從網上搜索到李家有限幾個人,那種履歷看下來令蕓蕓者誰望塵莫及,李家的家族企業沒有上市,信息量較少,貌似主營軍工、能源等類別。無怪在巽寮灣魚排,他女同學拐著彎婉轉講來也就四字,門當戶對。她怕是連當只鼠的分量都輕。

不以何至璽女朋友身份,那半年她敢與他玩在一起,與他打打鬧鬧,吃個雞還將他欺負得不行不行。說得過去嗎?仿佛那會也有這些等著她似的。簡直初生牛犢不怕虎。

原先想著怪自己,誰讓她收了他的表跑路,一刀兩斷,杳無音訊。大約有點遺憾,她也計算過她可以不當鼠,名正言順與他在一起的時間。張寧寧講得一清二楚,包括他與李言澐相親的時間、地點。

記得那半年佟俊說過句話:“渺渺,小石子剛分手,現成的男朋友啊。”大約處於一兩段亂七八糟的關系,雙方婚事還未一錘定音拍板,何家五十多口人最是長輩們翹首寄眼,當時做做門面功夫,他與那些女孩子斷得徹底,佟俊口中的‘分手’就是他為相親‘分’的。

不是啼笑皆非,不是橫生意外,不是有緣無分。而是,想要和他在一起,她永遠只有當鼠的份。周楠對此說:“想開點,好事不能讓你一個占盡吧。”張寧寧沒有道德約束的,她聽得走神,貢獻人生信條先睡為上。

何李兩家滔天權勢利益傾軋捆綁下來,她有點無處遁行。何至璽不完美,這麽從廣州到澳門處著處著,她卻入了他的轂,他帶轉得她停不下來,她還越轉越快,真是入轂易脫轂難,仿佛她只能心甘情願當他的一只鼠。

之前聽到他要結婚,她心如刀割,那是還天真還傻氣,那種大世家大人物一下子實打實,戒疤古佛前,她反倒不割不疼了。她忽地生出女權之念,她想先於何至璽原來想睡她的那種睡,她先睡了他。她喜歡他,也可以睡他啊。憑什麽是他睡她呢?

真是愛了何至璽,她不想呆澳門,也不想呆廣州了,皆是失意傷心之地。

她備受打擊,貌似長出與出生命定抗衡的鬥志,得到一點心理上勝利,但她可真半途而廢,連著兩晚給何至璽打電話明示暗示他,第一晚他在加班,第二晚他陪父母吃飯,她就打不去第三晚了,還是不夠自信,鬥志就此擱淺。既談情,又豁不出去,哪能出人頭地,張寧寧怕要笑話死。

剛好橋歸橋路歸路,按原定計劃與他拜拜,可成天睡啊睡聽耳裏掛嘴邊,她真的也想了,或許他不完美,她也瑕疵不少,他們就是俗,俗世中俗到底的一對俗男俗女。

隔了兩天周五白天,他突然打來電話,說他在香港參加活動,讓她晚上坐輪渡來,他陪她玩兩天。她‘嗯’‘嗯’聽著,計上心頭,那點鬥志死灰覆燃。他此行住九龍,她在尖沙咀客運碼頭下船,他那邊還沒結束,趕不來接她,讓她到新同樂先食飯,他一會過來。

她電話裏隨便答應著,出了客運港,卻在小推車買了支富豪雪糕,站路邊看人來人往,一口口啃完,飽了,直接上他住的酒店。他都安排好了,她住他隔壁那間。

何至璽這會活動出來,靚女美女,五光十色都不帶流連心思的,聽吳渺電話裏鼻音重像感冒,他匆匆忙忙趕回酒店,以為她不去食飯,大約不舒服。吳渺開了門,倒把他嚇大跳,她穿件白色小吊帶,下身僅著純棉底褲,她躲了點讓他進來,關完門親密箍上他手臂。

何至璽未帶非分之想上樓的,她罕見微微生猛來一下,有點白骨精蜘蛛精挾持唐僧那意思。她冰冰涼涼緊貼著他,冷氣開得大,穿這樣一點,也不怕凍壞了。

可她摟緊他不放,帶著他走進房廳,一挨一走的,他不覺靦腆起來,兩酒窩雖露不出,但笑語:“你幹嘛呢?”她那樣子又心急又沒經驗,居然勾起了他的靦腆,還勾得很牢。她答得真誠:“老何,我喜歡你,我情願的,我們今晚在一起好吧。”

何至璽那人模狗樣的靦腆下去些,倒有點警惕她,問:“你想通啦?”

她誇張地點點頭。

☆、19(修)

何至璽司空見慣來的,該把持住還是把持得住,吳渺卻踮腳親他,從廣州到澳門整一年,難得一兩回她主動貼牢他,他要受寵若驚,楞楞已經摟住了她。

他存著警惕,本能上也刻不容緩回吻她,大約他猛一下過於老練,她立見羞澀,小手羞澀著居然替他脫起衣服。

他將她帶到了床上。她大約想制衡他,偏又不怎麽會,趴著身軟軟的時不時會在他身上擦來擦去,他逐漸有點難耐,隨她高興一會,翻身一把將她壓住,她像變了個人,抵抗著要制衡他似的,他哪能在控住自己隨她去高興,使上了吻與勁,她一下就不懂得制衡了。像只為頑童捉住前臂,乖乖驚恐的小貓。他心底理智,這時問她:“我明年滿三十歲,年底會結婚。你可不可以?”

吳渺以為她不痛了他結婚,結果心還是略痛一下。她忙圈他的頸,肯定極了說:“老何,我可以。”“我可以。”她迫不及待點頭。何至璽瞧她一會,不說話,轉眼低頭吻她,僅流連地吻了吻,他迅速起身,他長期跑步沖浪運動的人,下床很利落的樣子。

她那可以答得幹幹脆脆,人卻混混沌沌想不明白,仍是個死腦筋。深圳喜來登他被拒絕,回澳門後他不過很懊惱沒有立場強求,他應該不會放她,他猶疑打算著,可他對她沒有立場。那天潛水回來,堅定了他的無恥。他要她呆他身邊呆著,完完全全按他的來,完完全全接納。他懂她那種喜歡他,他要殺死,讓她完完全全沒異心。大約是指和他一樣無恥吧。

吳渺始料不及,見何至璽穿起衣服,跑下床到他面前,小孩般攔阻,不許他穿那衣服,說:“老何,你別啊,別啊。”他毫不遲疑,衣服已見穿好,說:“我還有事,你乖乖睡覺。”她像只小貓亂揮舞小手,可阻止不了他穿戴,急說:“你哪裏有事,沒人給你打電話。”他特地拿過手機滑開她看,好幾個未接來電。

煮熟的鴨子到口飛了,張寧寧她們那麽容易的事,到她和何至璽這裏,這麽難嗎?她氣了何至璽,但為達目的,仍好好說:“老何,不要走好吧。”她抱住何至璽不許。

何至璽讓她抱了一會,見不是個辦法,狠得狠,勸她:“我上/床的女孩子,內衣都穿成套。你看看你。乖,睡覺吧。”

吳渺這下松開手,一臉不平色,說:“脫光啦還不都一樣啊。”

何至璽由她這一嚷,有點癡想,實在多呆不了,趕緊逃也是回了自己房間。

吳渺這趟來澳門急,沒有帶什麽精美內衣來,她平時不註重這塊。何至璽居然挑剔這些東西,少爺仔花花毛病吧。過了一個小時,他打來電話,說:“去吃飯好嗎?”

她晚上過港前吃了只菠蘿油,從碼頭出來吃了支雪糕,等他回酒店就等了好久,一番折騰是有點餓,不過說:“這麽晚啦,不吃。氣都氣飽了。”

他裝傻倒會,說:“你那麽愛生氣的。”

她之前看美食節目,節目裏介紹過銅鑼灣一家大排檔,香港的大排檔越來越少,那家夜炒幾十年還在堅持做,她記憶頗深,主持人吃得很誘人,於是想要何至璽帶她去,他上了車,裝正經:“你請我啊,你要吃的。”

她還在氣他剛才從她房間跑了,說:“你那麽有錢,好意思的啊。”

她這一嗔怒,他露出酒窩,卻似沒有發生過房間那一回事,嗤嗤笑著,說:“請你。行了吧。”

香港深夜的街頭也熱鬧也不熱鬧,又淡又稠的感覺,密密麻麻的霓虹招牌,高高低低的燈箱,不新半舊的建築,普普通通的人。

他們坐下路邊的折疊圓桌,一條街半條那樣子圓桌,店外摞起塑料椅,椅子拿得只剩及膝。吳渺看得見爐火大旺,大廚顛勺翻炒,鑊氣十足。何至璽在看菜單,她在燙兩人的碗筷。她以為何至璽會點菜,結果他只看了看菜單,推來讓她決定。

吳渺和他太熟悉了,他們不知吃過多少頓飯,她並不管他,兼顧到兩人的忌口,她點了簡簡單單四個菜,一個灼青油菜,一個豉油炒面,一個小炒皇,第四個菜時,她在蝦蟹有點徘徊,想想正值食蟹季,加上了避風塘蟹。還有冰鎮酸梅湯及啤酒。

啤酒先上,撬了蓋後,吳渺倒進小杯子,喝著與何至璽聊天,一口氣灌下小杯,簡直豪放不羈,說:“老何,你今天不想,明晚好吧。”

何至璽靠椅背,露著酒窩不笑也不作聲。那種死樣子,吳渺煩他不行,有點兒洩氣。

很快,避風塘炒蟹和小炒皇端上桌,吳渺生生不明白他,看他好幾眼,無辜又不解。何至璽見此,夾蟹往吳渺碗裏放,笑說:“你那麽不矜持的。”

吳渺睜著大眼睛,納他的悶,說:“你們不是就喜歡不矜持的嗎?”何至璽撲哧樂了,笑呵呵放下筷子,靠住椅背,酒窩裏全是笑意。凝看著何至璽,吳渺覺得自己大錯特錯,他急時她不急,她急了他又拿喬,她的方法碰不對他的路數。

不過,開弓沒有回頭箭。

吃完大排檔,他們走在銅鑼灣避風塘的道上,海港夜景挺美好,泊著鱗次櫛比的船艇,平平的夜海望出去,港都高樓,星燦般繁立。何至璽和吳渺彼此相隔一小步距離,走著走著,他拉過吳渺的手牽起來。

吳渺一楞,臉紅了,與他在外公然暧暧昧昧,仿佛她真的登堂入室,倒比之前同床共枕,或鼓足勇氣等在酒店房間,她昨晚那樣去勾引他,負罪感深多了。事已至此。此情此景,她也有點動心,想想,她和他手牽手漫步一會。後來開車到酒店,他們各自回了房間。

第二天上午,他們大約十點出酒店,他帶她到香港球場,由於起晚了,他們只看到下半場青少年足球比賽,原來他家有個小朋友在香港念書,此次代表港青隊踢比賽。他看完球賽,直接和她走了。大約他怕和小朋友打招呼時,碰到自家人。何家人總不會要求他對李言澐忠貞不二,但以有色眼鏡看,帶個一望便知露水情緣,不明身份的她,確實不便。

何至璽認識個騎師,他們吃過午餐,過去跑馬地玩了會,那騎師帶他們參觀馬欄,大夏天馬欄有些味道的。何至璽無非談談馬經看看馬。

他這方面本來自制力就高,他家有賭場投資,他從不賭錢也不賭球賭馬。吳渺記得他說過句話:“我對賭不感興趣。賭業以大搏他們小,我們做不靠運氣的生意。”

他和騎師接著聊了聊,比方剛過去的賽馬季,□□業的投註額,某位國際名騎師的出場身價,以及哪家公司和外圍賺得盆滿缽滿什麽的。騎師笑問:“你們分走多少?”

他不好意思般露出酒窩,點點頭含蓄默認,首先笑了說:“一季度給政府交不少稅。”

從馬場出來回停車位,吳渺看見馬路上行駛過的叮叮車,說:“老何,我們坐巴士吧。”何至璽站住腳,說:“那車怎麽辦?”吳渺知道何至璽願意,對他仍很任性了,說:“你就放這裏停著,不行嗎?”

吳渺背著小包,裝了許多零錢,她買了兩人的車票。何至璽跟在她身後上了電車二層,他們找位置坐下,吳渺靠窗坐裏,何至璽在外座,他們極像一對普通年輕情侶。

吳渺穿著一件長的白色唐老鴨卡通T恤,下是短褲球鞋,好多年輕女孩子她這樣穿。何至璽原先喜歡輕熟打扮的美女,他覺得吳渺大部分時間穿衣服沒有特點,倒也逐漸習慣她。

叮叮車開了幾站,吳渺摟住何至璽的手臂,將頭靠在他肩上。

吳渺和他這樣無言默坐一會,說:“老何,你沒有女朋友多好。”何至璽淡淡答說:“你那麽貪心的。”吳渺笑了,說:“周楠也說,好事哪能讓我占盡。”何至璽逗她:“她也喜歡我?”吳渺罵他:“你別自戀啊,她有男朋友。”何至璽露出酒窩。

窗外車流不息,路過街鋪喧囂,有人惘等紅燈,有人而來而往,有人倦色匆忙。泯然眾生,她和他也成為香港這一秒這一刻的過客。

吳渺近著臉仔細去看何至璽,他有點帥氣的。她喜歡他的酒窩。她心裏難過了,說實話:“老何,我有時候真挺恨你。”

何至璽不僅無有觸動,居然笑問:“那愛我些什麽?”跟他們這些人講心,果然等於餵狼狗,吳渺好氣他,說:“我愛你的錢,愛跟著你吃香喝辣。”何至璽那死樣子,只笑:“好啊,愛錢最好。我喜歡聰明女孩子。”

這時電車快到金鐘港站,吳渺見有購物廣場,拉著他下車,她對香港並不熟,憑著一腔熱血,帶著他在大路左拐右沖,直奔上商場一家知名女士內衣品牌。吳渺決心滿滿:“老何,你喜歡哪款,自己進去挑。”

何至璽瞪大眼望她,他很少裝出吃驚的樣子,有點可愛。

吳渺死活拉他進店,見他在店內停下,比石頭都推不動,自己選了一款試穿。她從試衣間出來,他坐那閑淡玩手機。吳渺不信邪了。她徑直到櫃臺豪氣付款。

何至璽回酒店的路上,時不時勸她:“我們就算喜歡女孩子不矜持,也不是你這種。懂吧?”

“你還說攢錢?趁早拿去退款。聽到吧?”

吳渺白他一眼,說:“我不能穿貴的嗎?”

何至璽忙說:“行。我是說你不能穿嗎?你買來自己穿著玩吧,那還是可以的。”

他這兩天真是有點怕她。

☆、20

晚上,何至璽借口去跑馬地取車。吳渺不停發來消息:老何,你回酒店沒有?回來沒有啊?何至璽以前不覺得,現在他覺得她吵死了。他拿起手機,發去語音,還是好好說:“乖啊,你先睡覺。”他躲她,和香港朋友在外喝點酒,估計她睡了,他才回酒店。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他洗完澡剛坐下,她來敲房門。

吳渺進房,抓抓何至璽的臂。何至璽心裏遠沒有昨晚淡定,虛虛比劃兩下,盡力掙脫了她的手。吳渺急急說:“老何,我穿啦。”她拿去試衣間的那套內衣,何至璽下午有瞟見,他不敢想像此刻她大T恤裏的情況。他快被她搞瘋了。他坐立不是,走去坐下桌子,開機打游戲。她也陪他坐下,看他打游戲。

從未想過她會磨人,何至璽忍不住觀察她一眼。他打了一會,心思有點松動,游戲畫面進行得激烈,卻問:“我明年結婚,你確定你可以?”吳渺其實有點氣他拿喬,他有女朋友,之前對她像只無恥癩皮狗,這下她倒貼,他天天這啊那啊,正義凜然,弄得她心裏更急。她甜甜笑說:“老何,我說了沒事,你結吧。你怎麽還問?”

何至璽看都不用看她。還是不可以。他的心思確實被她弄得很松動,有點顧不上,今晚想再給她一次機會,問:“我和你要做永遠不見面的朋友嗎?”吳渺怔了怔,癡望他一小會,看似專心顧著打游戲,他能問出這話,莫名令她有點動心。小吳妹子傻裏傻氣,這關頭感性了,說:“我不知道,我真的喜歡你,我現在就想和你在一起。”吳渺聽到他極輕一哼,兩只酒窩咬了出來。他特狠。

“算了吧。”

“你到時候不聽話,看我快結婚,找我哭,找我鬧。”

“張寧寧教你,你又不是她,你以為你做得好?”

“少和她往來。”

“這兩天,看看你像什麽樣子。我不喜歡,啊。”

何至璽一句接一句,吳渺完全洩氣。他看她一眼,她像只丟了主心骨的小貓,大約話假心虛,他笑說:“打不打游戲?來一局吧。”吳渺一聽回了神,差點被他糊弄住,火冒三丈,平生首次拍他一記腦袋瓜。她下手重,那一聲很響。他操作著游戲,摸摸頭,告誡她:“以後註意啊,有點疼。”

漸漸她上眼皮下眼皮開始打架,趴在桌上瞇了會,半夜醒來,她蓋著被子獨自睡在他房間床上,望望他,他還在熱火朝天打游戲,快三十的人,深夜目光炯炯,邊抽煙邊沈迷網游,多像個無業游民。吳渺覺得他慫可愛慫可愛的。喊說:“老何,過來睡覺好吧。”她麻列脫掉只剩內衣,用被子裹住自己。

何至璽轉頭,遠遠看見她的外衣丟在床邊。她是想搞廢他嗎?他蹙眉抿緊酒窩,繼續打游戲,悶悶吸煙,過了一會,說:“這局打完來。”吳渺聽信了,等著等著,一覺睡到大天亮。何至璽居然撇下她在香港酒店,他回了澳門。

吳渺收到張寧寧和周楠的慰問,她們一位少婦,一位研究生,八卦得要命。張寧寧:睡了沒?周楠:和老何睡成沒?

好像比獨守空房還慘。

吳渺穿好衣服,灰心喪氣回了隔壁房間。下去吃過酒店早餐,她回房洗澡換衣服,預備在香港玩一天,晚上回澳門。正好住九龍,她到維港坐天星小輪,買票上了船,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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