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修) (7)

關燈
人站在船欄角落吹風,大夏天這樣挺舒服,渦輪一行行翻起白浪,海風力大,一會將她的臉吹得冰麻冰麻。大約她是得不到他了。

從天星小輪下船,她換乘巴士,下一站去山頂。隨便逛了逛杜莎夫人蠟像館,肚子有些餓,山頂的麥當勞特別漂亮,她在金拱門解決了午餐。下午在山上坐坐走走幾小時,期間給媽媽打過電話。太陽落去,她慢慢下山。何至璽打來電話,問她到澳門幾點,他來碼頭接她。搞不懂他什麽個意思?磨磨唧唧,一點不像他。

她在小店買了兩只叉燒包,邊啃邊站在維港看夜景,香江上演燈光秀,不斷看見三兩游客在一旁留影,大約見她孤獨落寞,大家路過會註視註視她。一個年輕女孩大口啃叉燒包,就那麽吸引眼球嗎?何至璽不斷來電話,她拒接。

不想順他的意,她打算明早回澳門,直接奔公司上班。

她發短信他:不回。

他立即來條語音:你明天不上班嗎?你們年輕人就是不負責任。

她好氣噢,回他:難道你是老年人啊?

他回語音:我比你大。過幾年,你在跟我頂嘴。

他命令她:趕緊坐船。

吳渺這姑娘學業聰慧,骨子裏軟糯,喜歡一個男人,一顆心想硬卻硬不起來,她妥協回了澳門。坐輪渡一個多小時,電視上播著動畫電影,她似乎看得極認真,講的什麽一點沒註意,滿腦子是她和何至璽那點事。

她下船,何至璽開著敞篷法拉利等在碼頭外,這車顏色太好看了,她不由一楞。何至璽正咧著酒窩笑。真是搞不懂他什麽個意思,她扭頭便走,他開上車沿道跟著她,笑說:“去了迪士尼嗎?”

不提還好,提了更氣,她質問他:“你為什麽扔下我,自己跑回來?”

他有夠無恥,笑說:“我在香港兩個晚上沒睡好,你白天在纏著我,怎麽辦?”

吳渺臉紅了,停腳瞪他一會,恨不過,拔腳往前沖,他追在車裏說:“你看,大家都在看我們。”他追到小巴站,一輛敞篷法拉利停在吳渺面前,他說:“乖,上來吧。”

這乖字估計聽得同在等車的路人一獵奇,放在大馬路上看,富家子哄小姑娘,富家子哄女朋友,也沒那麽美好。

大約貌似露水情緣的緣故。

小巴遲遲不來,也許收班了。這裏攔不到計程車。站臺一輛豪車,駕駛座一個年輕男人,男人與車,對峙著一位青春靚麗的高挑小美女。這種夜間畫面,任誰要多看兩眼。

吳渺再次妥協,拉開了法拉利的車門。澳門真的小,開不到一會,吳渺從車裏遙見觀光塔,他們就快回了她住的地方。

周楠前兩天說,下個月來澳門找她玩,首先去觀光塔蹦極。她笑:“三百米哪!小心一把老骨頭跳散架。”她們討論半天,她無論如何不敢跳的。

“你不是從前在長隆坐跳樓機還能大笑的吳渺啦。蹦不蹦極其次,我和你聊天,感到現在的你其實不自信。說實話,要是現在的你遇見老何,他可能看你有點新鮮,吸引不到他的。我覺得老何好念舊。”

周楠心理學研究生,剖析真相殘酷而客觀,她鼻子酸酸,笑說:“周老師,情感專家

啊。”周楠傲嬌:“當然,我的論文選題一向研究兩性。你和老何也是我的研究對象。”

老何念舊。

何至璽念舊。

吳渺看他一眼,他的兩個酒窩,隨著他長了幾歲,一笑更加溫潤,從前單看他那類年輕樣貌,恍惚也為他酒窩心動,現在他整個人越發渾然天成,何況還有錢,追女生勤點體貼點,女孩子們心要化了。

“我不想。我追女孩子,從來沒有追到最後做朋友這回事。你只有聽我的,乖乖在澳門住著,陪在我身邊,哪天我想分手,可能一年,可能兩年,我會叫你走。補償,你到時可以提。不然你得不到我。”何至璽不緊不慢說。

不然你得不到我。

這不是電視裏女演員說的臺詞嗎?

哪天我想分手,會叫你走。

從來輪不到你做主,玩膩你,睡夠你,甩了你,只能我說了算。

哇。

哇,何至璽。

老何。

呵呵。

費心機睡他,不僅睡不成,還自食惡果。他逼她最終妥協,當鼠都不及他這話聽來可悲,憑什麽啊?她窮困,她無權無勢,她孤身女孩子,無非長得有幾分姿色,為他所喜,就該

為他踐踏嗎?腐朽的資本家,萬惡的資本家。

他是貨真價實俗男,她也貨真價實俗女。這個爛人,她還是想得到他。

吳渺輕而低頭,說:“老何,你對我好殘忍。”她聲音小且悲,何至璽聽來一疼,不覺看向她,大眼睛長睫毛,小俏鼻子,嬰兒白肥的臉龐,其實本心也不想太狠,他酒窩一緊,笑說:“想不想得到我?”

“你想得到我吧。”他和她開起玩笑,口吻戲謔。

吳渺渾身顫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激動得去推他的方向盤,說:“吃了你幾頓飯,拿了你的表,我知道我活該,我活該是吧?”敞篷法拉利歪歪扭扭走了小段路,大約也不致沖到海裏,何至璽見這樣開著不是個事,忙說:“剛出廠的新車,沒上保險啊。”

老何哪老何,平時人模狗樣的酒窩富家子,當他地主家傻兒子,這時謊話張口就來,連她窩囊窮困的心態摸得都準。想到法拉利原廠補漆,天價維修費等,她立馬縮手。

周楠和張寧寧隔幾天聽聞,一致笑說:“就該撞了他的法拉利。”

何至璽像照看小奶貓般過細,送吳渺下車上樓。過了一會,他於門口不走,大約不好意思跟進來。那次兩人吵架,他們約法三章過,現下看來,她覺得一點意義沒有。她已換好鞋,放包,找出發帶紮了頭發,冷著臉說:“我沒有心情管你,你走時幫我關好門。”

說完,她進浴室洗臉,鏡子裏一張臉真是青春姣好,然而她自己看來,意識到對何至璽的恨意,越看越覺得那臉隱含怨色,她擠出洗面奶,接水雙手磨出泡沫,懲罰自己般用力搓臉,順帶頸項一圈也洗了,人頓時清爽。

吳渺擦好臉頸,出浴室時,何至璽站在屋子裏。她化妝和不化妝,都讓他眼前一亮,她客廳臥室廚房走動著,無意暴露出緊致脖頸,光滑小腿,他幾乎皺了眉盯她,腳踝也可愛。

吳渺最近嗓子幹疼,她到飲水機接水,照樣泡了顆胖大海。

☆、21

何至璽當了半天空氣,存心和吳渺搭腔,沙發上排著他送的小熊,他坐到沙發。

吳渺端著茶杯出廚房,何至璽正抱著她的幾只小熊,恬然靠坐。

他,沒有資格抱她的熊。她擱下那杯胖大海金銀花水,氣鼓鼓走到沙發,想從他懷裏拿出熊來。

他露著酒窩,嬉笑望著她,抱緊那些小熊不給,她搶他不過,不小心絆了他腳,跌坐在沙發,他趁她不備,立馬將她也摟入臂中,她此刻不願意,他下巴抵住她頭發,稍微命令她:“讓我抱一下。”

他勁那麽大,她和幾只熊擠在一塊,於他懷裏動彈不得。

他再次提:“陪我幾年好吧。”

她瞟一眼熊,她好像它們,呆萌蠢笨為人所喜,她也是玩物吧。

過會,她說:“你有女朋友,我和你暧昧不清。”

“以前還收過你手表,十幾萬拿了就跑了,我不好,真的不好。”

“我知道我活該。”

“我承認我想和你睡,知道你要結婚,特別想得到你。”

“我就算在不好,你今天說的,我接受不了。”

何至璽卻說:“我是為你好。”

我是為你好。

並不知道為了她哪好。喜歡一個人,大約真呆萌蠢笨,她聽來又心動不已。

對於她和何至璽是夜談話,周楠也憤慨:“老何明年結婚,這麽說來他就是包養你,他說一年、兩年這種話,你色迷心竅吧?還跟他談情,你反問他一年包養費多少哪?他說的幾年,到底是幾年,這些都要談好的。”

“吳渺,我被你氣死了,該談錢就別談情。”

這事要傳出去,人要罵她,當婊/子還想立牌坊吧。

張寧寧與周楠拿錯劇本,張寧寧說:“他想睡你時沒睡成,你想睡他時睡不成,你們累不累?”“老何對你挺怪的。”

“我也不敢打包票他愛你。”

“我認識他們好幾年,你是沒見過老何帶別的小姑娘玩。”

“他對你算耐心。”

“你折騰老何一年多,聽姐姐的,他要怎麽樣就怎麽樣吧,反正你也不吃虧。男的和女的搞在一起,也就那麽點事,總有一個人先妥協。”

“你先妥協,老何明白人懂的。”

“他會疼你的。”

原先想張寧寧順利嫁給佟俊,有她的手段,這下一聽來,過去還是小看她。

也只有她能嫁給佟俊,也只有她農村出身,一無學歷,二無專長,卻能從男人那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並不是她美貌、有身材,這個時代最不缺美貌與身材,而是她很懂婚姻的命門,也很擅長對佟俊偽裝。

吳渺笑她:“你是何至璽派來的細作吧?”張寧寧也笑了,說:“你提醒我啦,我該先去

敲詐老何。”

那夜,吳渺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她拈一方大紅絲帕子,穿著小綠花白旗袍,碎步游走在香港廟街。

動畫電影的卡通動物成了她夢裏的行人。仿佛從古代穿越到異星球,她格格不入,走啊走,她走到天黑。夢裏的交通工具可以在天上飛,有澡盆、掃帚、飛碟、兒童推車。

突然橫路地上坐個神婆,神婆念咒語在打小人,好不容易遇到人類,她忙問:“婆婆,妾身如何能回地球耶?”

婆婆操著一口廣東話,說:“算命咩?摞錢嚟。”

她想了想,說:“妾身郎君何姓,表字至璽,相公住地球,妾身因故蹉跎至此地,淪落異種,相思成疾,何時能與之團聚耶?”神婆伸手要錢,她將一只香奈兒純白鑲鉆女表付與那婆婆。

婆婆遞她一管筆,一片黃紙,說:“姻緣咩?生辰八字。”

她一一寫下。婆婆一看黃紙,翻了白眼,說:“算唔咗。”她問:“為何?”婆婆

說:“道行淺咗,地球黃歷算唔咗。”那怎麽辦?

神婆會扶乩。婆婆半閉眼,神叨半晌,歪歪顫顫畫出個‘無’字。

婆婆嘆氣搖頭,說:“至璽,爾之唔過一嚿石頭也。渺,三水妹也。所謂水滴石穿,吳諧音冇,扶乩也無,你命中冇三水。你二人冇夫妻緣分啦。”

她從旗袍扣襟抽出大紅絲帕子,揩揩淚說:“婆婆善人仙君,可否賜妾身一良法耶?”

婆婆眼珠一轉,說:“你改名吧。”

她問:“何名佳耶?”

婆婆答:“水要豐厚,胖大海吧。”

辛辛苦苦,省吃儉用存下錢款,購置的定情信物轉托非人,她在夢中大叫:“汝乃神棍耶,還吾錢財。”

吳渺哭喊“我的錢啊”“我的錢啊”,夢就醒了,一回憶,夢中神婆居然是張寧寧。她吃早餐還在想這個夢,這幾天連軸轉沒休息好,她老做亂七八糟的夢。

這天她在公司接到個陌生電話,陳立庭在澳門,他笑說:“渺渺,約你太難了吧?”

何至璽和她攤牌,他一副資本家醜惡嘴臉,舊社會富賈縉紳吃花酒、納小老婆,還講究擺茶圍、吹打吹打嗩吶,二十一世紀了,他先談將來會甩了她。

賣身,她賣得不如舊時人。

難怪資本是骯臟的,不僅骯臟,到了何至璽這裏,雄性資本家質量明顯一代不如一代嘛。從前嘛男人還拿個腔作個勢,如今嘛,夜總會情到濃時心急火燎就能掏家夥。

何至璽這個爛人,她想睡他,又不想屈服資本與淫威。周楠也替她罵罵他,她犯賤,內心深處不認同,他沒那麽爛,她好喜歡他的。

小吳妹子啊小吳妹子,矛盾得可以,她想有個出口,或許與陳立庭聊聊是個出口,她說:“好。”

陳立庭接她下班,他們到永利皇宮晚餐。她坐在餐廳,望了望酒店外的纜車,想起那次和何至璽到永利扒房,他們食完飯,她說要坐纜車,何至璽不想,說:“我家小朋友來都不玩的。”當然他最終和她一起坐上纜車,南海的夜,他們在空中環顧了永利金宮一圈,他是男,她是女,有點浪漫的。

陳立庭笑說:“和我吃飯,你臉上只有何璽兩個字。”

永利宮回半島,車子開在鏡海長虹,華燈通上,澳氹大橋蜿蜒盤旋,耀火耀金,一年來,何至璽載著她,這條路他們走過很多次。眼裏朦朦朧朧,她像在看海市蜃樓。

陳立庭看她不專心,笑問:“何璽聽過你嘆氣嗎?他喜歡女孩子嘆氣嗎?”“何璽讓你愛成這樣子哪。”

這周末吳渺回廣州有點事,住在周楠那裏。陳立庭曉得她在廣州,第二天一早接她和周楠到白天鵝飲茶。陳立庭父母是深圳民營企業家,他自己在廣州開了個小公司。

記得那次何至璽帶她來,他們飲完茶離開,走到一樓流水瀑布小橋時,跑來一個幾歲小女孩,指她說:“Princess Else.”指著何至璽說:“Peppa.”他們站住一會,小女孩似乎

沒大人跟,何至璽抱起那小女孩,問:“媽媽呢?”

小女孩咬手指不懂作答。他們帶小女孩進大堂找家人,很找了一會,小女孩父母也找來,才正好碰上,何至璽挺細心,還核實人身份。他將小女孩遞給那爸爸,小女孩離開他手臂時,親了他臉頰,他們幾個大人都看笑了。那媽媽說:“和哥哥姐姐說謝謝。”小女孩萌萌無知,不懂道謝的,說:“I just kissed the prince.”

後來何至璽在車上,想不過問她:“Peppa是什麽?”她告訴了他,他當時還讓她用手機搜索,他要看那頭豬。

周楠一出白天鵝賓館就主動撤退了。陳立庭下午帶她到恒大俱樂部看球。這裏,她和何至璽也來過,據說恒大老板許家印也住匯悅臺,她出於好奇這種鄰居關系,記得在球場看臺還問他:“老何,你在小區碰見過許先生嗎?”

何至璽知道這幾天陳立庭頻繁約她,他沒說什麽。這會她接了他電話,他問她廣州的事辦好沒,她簡單講了情況,還說她和陳立庭一起,後說:“我和他看球呢。”他依舊沒說什麽,只問:“今天回澳門嗎?”

她和周楠約好明天逛街,晚上繼續住周楠那的,她和何至璽感情不值一提了,本來也不必凡事以他為中心,可就是很在乎他,她知道他想聽她說回,說:“我回澳門。”他說:“到了給我打電話。”他一下子掛斷。周楠為此痛批她重色輕友。

陳立庭下星期又過澳門找她,他們到葡京天巢吃法餐。

她剛住澳門,何至璽就帶她來過。酒店頂樓透明的鋼圓巢形天幕,吊落一座巨型千顆水晶制燈,望出餐廳窗外,能鳥瞰澳門全城,模糊有她每日起床便見的觀光塔,廳內精致奢華,伴有緩緩鋼琴獨奏。

記得那天何至璽沒動前菜和甜品,餐酒也沒喝,她吃不完肉,他取過她盤中剩肉吃了。她吃他的櫻桃凍。他們一男一女,其實坐六星餐廳有點浪漫的,食飯食得呢又有點暧昧。

從天巢下來,陳立庭送她回住處,何至璽的車居然停她家樓下,她忙取出手機,發現沒電關了機。兩個男人立馬下車打招呼,一陣好聊,她倒十分尷尬陪了會,自己先回了家。

過了二十多分鐘,陳立庭可能走了,何至璽上來按門鈴,按得挺急,他進來後,立刻就說:“我上次說陳立庭追你,你不會傻得聽進去了吧,你跟我的關系,他不怕得罪我,能找你當女朋友?我為你好啊,你千萬別喜歡上他。”

吳渺一楞,老何啊老何,和他相處,她還是太嫩。

今晚,陳立庭在車上直接說了:“渺渺,你是何璽的人,我不可能追你。你也許沒感覺,我一直挺喜歡你的。這麽說吧,我想和你做。如果你願意,我不會拒絕,何璽也管不了。”她笑說:“沒有老何,你也沒有機會,我不喜歡你。”陳立庭笑了,說:“搞得我好嫉妒何璽,他多長兩個酒窩,三十歲大男人笑起來比女孩子還好看,有用,哦?”他們

還好,睡不到就算了,她聽過也就完了。

她只氣何至璽的話,說:“我水性楊花,是吧?我見一個愛一個,是吧?”何至璽呵護一年的小貓,拱手相讓當然慌,說:“你喜歡我,一心一意喜歡我,不準喜歡他的啊。”他不光把她當玩物,還不相信她,她在他眼裏原來這類形象的,她好氣哦,趕他出了她家。

☆、22

陳立庭第二晚約她喝酒。她不太想去,說:“你還沒回廣州啊?”

陳立庭嗤笑,說:“我真不會吃了你,來坐坐吧。怎麽,擔心和我接觸,何璽不高興哪?”

她回:“他沒那麽小氣。”

陳立庭更嗤笑,說:“我的天,行了你們倆啊。他昨天對我誇你,我還在想呢,何璽喜歡個女孩子,不誇性格好,不誇聽他話,誇她工作出色,這不搞笑嗎。”

原來,澳門分公司這邊說她表現不錯,業務好,她老板在何至璽那表揚了她幾次。

“你不知道,他找過個小女助理,那女孩我們認識啊,挺漂亮的,跟他幾個月後要求轉崗。小姑娘和我們說,她是沒想到,何璽私下和她聊得挺好的,到了公司她算見識他。”

“她看走了眼,說何璽這老板特討厭,吹毛求疵精益求精不說,使喚她,根本不把她當女人。”

“她天天早起晚退盡職盡責,指望他誇她一句,比登天還難,她犯個小錯,他關起門就訓話,對她不擺張臭臉就不錯了。”

陳立庭說著,吳渺想起以前,有次恰逢陳家村村慶,擺了一千多圍的宴席,他請何至璽佟俊他們吃盆菜。

何至璽帶了她。陳立庭父母出錢出力,動用企業的大貨車運送蔬菜食材。

晚間開筵,她第一次吃盆菜。盆裏層層疊疊鋪著鮑參翅肚蟹蝦,融合了幾十種燉煮食物的香味,連豆腐也成山珍海味。

那天,陳立庭挺反差。白天他們一群人到了陳家村廣場,下車落地,陳立庭穿著長膠圍裙和黑膠雨靴走來,活看他像個挖藕的鄉土小青年,他們都笑他。

再進他幹活的屋裏一看,地上養了一百多盆鮮活甲魚,陳立庭接他們之前,正在和村裏男人們殺甲魚。

他手起刀落,血腥之餘有點大廚風範,他家族幾個弟弟妹妹圍著他,他還拎起甲魚給小孩子看著玩。

他十分能幹,殺完甲魚,他又洗菜斬雞。比之平時活色生香的富家子樣,大相徑庭。

因為見過陳立庭這一面,吳渺對他討厭不起來。他在電話裏繼續和她說笑,堅持約她晚上和他出去。她答應了。

他們到知名酒店三十多樓的酒廊,吧臺可觀爵士樂隊Live表演,他們坐在一壁水晶酒窖後的大沙發幽座。

她喝點雞尾酒而已。

陳立庭定睛看了看對面的吳渺,這姑娘身材外貌早已出落得分毫不差。他玩世不恭,笑說:“後悔啊,幾年前你和何璽分手,我就該追你。”

那時他喜歡吳渺,同時也喜歡很多女孩子,清純的騷的浪的,來者不拒都喜歡。他對吳渺的喜歡沒有然後了,這回重新一見她啊,居然精,蟲上腦,壓不住地想和她做一次。

“你們非不信,他那時根本沒和我談戀愛。”

陳立庭似乎疑惑,說:“照你說的,你們現在也沒談上哪。何璽不可能吧?”

他喝酒想著,喝得笑出聲,說:“我的天,何璽搞的什麽名堂,你們這是。”

過了半天,何至璽給吳渺打來電話,陳立庭勾勾手,意思叫吳渺給他接,他接後報了酒店路段,笑說:“渺渺和我喝酒呢,來接她吧。”他說完就掛電話,也是笑笑。

陳立庭不等何至璽上來酒廊,看表掐著時間,坐一會要和吳渺離開。他們下到停車場等,十分鐘過後,何至璽開勞斯萊斯來,他找車位,陳立庭一臉笑,還攬了吳渺。

她那麽在乎何至璽的,忙離陳立庭遠點,陳立庭反攬她緊,說:“哎喲把你嚇得。告訴你哪,對付何璽,你就不能順著他,他以為你好欺負。你聽話,聽話,我幫你氣他。”

何至璽下車,陳立庭等他走過來,這才放開攬她的手。

何至璽看著心情挺好的,還和陳立庭七裏八裏聊起來,吳渺插不上多少話,其間他遞給她車鑰匙,態度也挺好,說:“你先上車。”

遙控門,她走近按了鑰匙,結果他沒鎖,讓她給鎖住了,她又按一下。

進了何至璽的勞斯萊斯,她坐車裏註視他。從他下車,他心情好,他態度好,他樣樣好,可就沒拿正眼瞧過她。

陳立庭開車走了,他們兩個也回家。何至璽一路不講話的,好長時間才說:“陳立庭在停車場開玩笑,覺得你適合娶了做老婆。”

吳渺瞟他一眼不聲,他也瞟吳渺一眼,說:“誒,你說,他為什麽要對我說這種話呢?”

難怪那小女助理說沒看出他討厭,確實挺討厭的,吳渺冷淡極了,說:“我不知道。”

後來,何至璽露出酒窩,笑說:“他說,看佟俊結婚,明年我再一結婚,他也想結婚了。”

吳渺沒多考慮,也不管陳立庭話之假真,感觸說:“哎,其實我也想結婚。”何至璽頭次聽她嘆氣,酒窩淡掉,不再繼續話題。

到了她家樓下,他停車時,艱難露出點酒窩,說:“你過幾年嫁人吧。”

她好委屈哦,突然的滿腹委屈。

很多次對著他,對著他這個人,她又喜歡又委屈的,她責備不起來他。

這次,她有機會說了:“何至璽,憑什麽啊?憑什麽你可以結婚,我不能結婚。”

她拿起包開車門上樓,何至璽跟了出來。

她越上樓越委屈,他好脾氣尾隨她,他們進了家裏開始吵架。

他先是商量的口吻,好好說:“我會虧待你嗎?你陪我幾年,年紀也不大,到時剛好找個人結婚,不很好嗎?”

當初他送的生日禮物,那只她收下就跑了,退錢做手術費的手表,參加完佟俊婚禮,她找周楠借了一萬塊錢,加上自己存的錢,也有從他那偶而所得的小錢,不管啦,占他便宜就占了,他們確實攪合不清,他也願意她占他便宜,那表,她買來有一個多月。舍不得他,

她一直沒還他。

嘴臉真醜陋。

何至璽嘴臉真醜陋。

吳渺沖進臥室,取出手表,一氣之下跑出還了何至璽,說:“你愛找誰陪你幾年,你去找誰。我不願意。”

何至璽托著表盒,低頭看眼手裏的東西,嘴唇微一抿,他哪想一刀兩斷,酒窩露著小小無恥,他抱著扯皮拉筋的心態,笑說:“你真喜歡我嗎?還是靠著我找下家?”

“那時收下我東西,換了手機號。”

“真心過意不去,你也一直沒聯系我啊。”

“我追你一年了吧,幾年前送你件東西,澳門深圳,哪回你不提。”

“現在找到了下家啦。”

“哈哈,吳渺,我沒發現啊,你對男人挺有一套。”他再次低頭,瞧眼表盒,仿佛不屑那手表。

吳渺寒徹心扉,氣說:“下家,下家,你侮辱我能不能換個新鮮的詞。”

“我找哪個下家啦。”

“哼,你說陳立庭嗎,你自己都說他不會得罪你的,他能找我啊。”

“我和你今後沒關系,也不會和你圈子的人有聯系。”

何至璽斂了酒窩,忽然看上去世故,他說:“不是真喜歡我吧。”

吳渺聞言一怔。

“你真喜歡我,我追你,要你陪我幾年,你不能為我委曲下啊。”

“所以,吳渺。”

“何必裝著真喜歡我,幸好我不當真。”

哇。

哇,何至璽。

老何。

原來他能言詭辯,哪是愛花錢找樂子,傻帽的酒窩富家子。

吳渺氣得啊,說:“你當自己很有魅力啊,錢多嘛,一堆女孩子喜歡你。我喜不喜歡你重要嗎?”

“你們惡心死了。碰到個女孩子,想追人家想睡人家,總意淫是碰到愛情,實際心裏根本

看不起人的。你們三十天裏碰到愛情的次數,怕是多過你們一個月的性/生活。”

何至璽酒窩驚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噗哧作笑。

吳渺更氣,罵他句:“你惡不惡心。”

她口渴,扔下他進廚房。

她打開冰箱,拿出一盒雞蛋兩盒雞蛋,看見了她想喝的果汁,剛伸手去取,何至璽來抓她,說:“誒,能不能不吵架,我跟你說——”

兩盒雞蛋應聲落地。

她的雞蛋碎了。

他打碎的。

吳渺仿佛找到了出口,大發何至璽脾氣,哭說:“我的雞蛋碎了,我新買的兩盒雞蛋,我明天要做早餐的,你還我。”

何至璽楞住了。

吳渺大哭,逼何至璽,說:“你還不還我雞蛋?”

“還不還?”

她突然好任性,她突然哭得好傷心,何至璽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你不還我,我自己去。”她氣呼呼說完,氣呼呼扭頭就走,何至璽反應後出客廳一看,門開著,她已經下樓了。

他四下一掃,可能帶了包,但手機沒帶,他被她打敗了。

吳渺一通亂逛亂走,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走過葡京酒店,她覺得有點累,勉強又走一會,進了南灣公園。解放軍兵營也在這周邊,八一建軍節剛過幾天,有處公共設施正放軍樂等,歌聲不大,夜晚聽起來很舒心。

她坐下花圃邊的石圍。

三線城市出身,剛參加工作,異鄉謀生,喜歡了不該喜歡的男人,一個無家可歸的孤身女孩子,她僅此而已。

說出去,人家不會可憐她的。

人家還要諷刺她,罵她。

何至璽。

老何。

她又開始想他。

其實,有點感謝他的。

大二在白雲山,她爸爸住院,她情緒低迷,他們坐石階,他雖內情不知,露小酒窩,撞撞她肩:“開心點。”

堵車,他無聊趴方向盤,露顆酒窩望她笑,說:“你終於有點以前的樣子了。”

他稱心如意,說:“好久沒聽到你叫我老何。”

他好聲好氣:“就該多笑,你笑起來好看。”

他讓她來澳門,那晚他們喝葡國水果酒,他說:“認識我,你就是幸運的。”

說是她陪他到海邊跑步,她懂,他想讓她積極點,他常命令她:“跑起來。”

記得當禮儀小姐那天,他點了她,結果他們在酒店房間打了一夜游戲。他游戲名叫廣濠小璽子,她叫廣暨三水妹。第二天一早,他送她回學校,唯一那次,他只送她到校外,說:“你昨天沒住宿舍,這個時間送你回來,其他人在看到,對你影響不好。自己走進去吧。”

她聽完,覺得他應該挺會照顧女孩子的那種。不過嘛,她也算見了世面,這年頭當嫖/客的都當得推陳出新啊,對他不以為然。

那半年多,她當時小姑娘家家,他這樣照顧著她。

他們彼此磊落,沒越過朋友的線,隨之做朋友做得高調也是無意的。有些人別有用心,就

詆毀她謾罵她。

他在廣州體館打籃球,他有時帶她去看。他們打完比賽,人散光了,他會和她玩下籃球。

記得初學投籃,她連續投不中,他在旁邊看著,大約看出她還是扔不進去球的,他挺會哄女孩子開心,一把抱起她的雙腿,直抱到籃筐下,讓她灌了籃。那半年多,他們幾乎沒什麽肢體接觸,也就這類有意無意的三兩次吧。

那半年多點點滴滴,這一年多點點滴滴,就喜歡上了。

她沒多好,他也沒多好。

一對俗男俗女。

軍樂曲終,這時放起了《七子之歌之澳門》,孩子們的歌聲響起。

你可知MACAU

不是我真心

我離開你太久了

母親

但是他們掠去的是我的肉體

你依然保管我內心的靈魂

三百年來

夢寐不忘的生母啊

請叫兒的乳名

叫我一聲澳門

愛國詩人聞一多先生百年前填詞,孩子們童稚深情地唱出來,這首澳門回歸歌曲,居然,居然聽得人落淚。

還潸然淚下的。

吳渺獨坐花圃,不好意思般擦著臉。

為什麽啊?

為什麽,

你可知MACAU。

不是我真心。

大約,那種童稚而深情吧。

☆、23(修)

何至璽開車尋吳渺,他以為她會買雞蛋,沿街的商超便利店,他一個個下車進去,一個個出來再回車上,尋了個遍。

他開得很慢,在車上探頭探腦看,車子這就開過了葡京。

他尋得很細,自然而然開進公園。

公園也不大,走出幾十米,他就望見了她,她坐在花圃邊抹眼睛。他緩緩挨上近處的綠植,將車子隱在那裏,停住的角度也仍能望她。

他有點怯了。

他點了一根煙。

不久前他們潛水,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