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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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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生

那還是雲有靈在敏寧王府安頓下了之後的事情,對於雲娘子來說,目前也沒有什麽大事兒,但是她的心卻還是放不下。

倒不是因為這個小兒子。

而是夜瀾十三閣內部。

祁鳴玉盯著的墨梅和李含二人,終於還是暴露了他們的真實目的。

夜瀾成立之初,是為了為平天下不白之冤。

可這二人,卻不滿足於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錢財已已,權方為大。

他們表面上假意不合,實為轉移二人勾結官府,洩露夜瀾機密的擋箭牌!

本想著勸架的傻小子楚清,先是無故失蹤,手下人找不到人。

接著就是夜瀾的探子在野松坡底的遙定河下游河畔找到了已經腐爛的幾乎快要面目全非的屍首,他身中數十刀,頭上還套了一個白布袋,不過,又是血跡又是河水沖刷,原本的白色,已經變成了淡淡的黃褐色。

祁鳴玉帶著滿庭芳去了遙定河下游查看屍身,卻覺察出了不對勁。

屍體若是溺水而亡,那麽口鼻之中應盡是河道淤泥水草,可屍體的口內很幹凈,不像是被追殺,跳入河中而亡,倒像是......

先被殘忍殺害後再投入水中,偽造成投水這麽一個模樣。

而且這布袋......

只有相熟之人作案,才會因為愧疚而不敢看屍首的臉,所以才會用一些東西來蓋住屍首的臉。

楚清這孩子小時候走投無路時投靠了夜瀾,從小和駱青蘭,滿庭芳她們一起被祁鳴玉帶著長大,後來成為了“鴉翎”,身邊接觸的人無外乎是夜瀾中人,相熟的更是屈指可數。

所以,這必定是夜瀾十三閣中人所為。

八九不離十,是墨梅和李含所為。

雲娘子心下大概有了定論。

後來,滿庭芳又在墨梅的房間搜出了與楚清身上傷口相符的匕首,以及在房內搜出了與官府往來的尚未燒掉的書信,至此,墨梅與李含被關入牢房。

墨梅被抓了之後,經過一番拷打,倒是把自己知道的能吐都吐了出來,只是這個李含,是個硬骨頭,即使雙腿已廢,渾身血肉模糊,卻硬是什麽也不說,直到快斷氣了,才氣若游絲地說,自己要見閣主。

雲娘子趕著去見了最後一面。

昏暗的牢房內,腐朽的味道令人微微作嘔,李含一團爛肉似的趴在地上,頭發淩亂不堪,上面滿是草屑。

有人打開了地牢的門,乍然間幾盞蠟燭的光亮都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瑟縮了一下。

“閣主......你來了啊。”

雲娘子端著一盞蠟燭,揮退了身邊侍衛,她蹲下身,看著李含:“含公子,梅公子已經將你二人背叛夜瀾之事供出,你還想同我說什麽,是連你的同黨都不能聽的?”

李含用血肉模糊的帶著手銬的雙手往前蹭了一點,他竭力地仰著頭,吐出幾個嘶啞的,幾近微不可聞的字:“不...止我們...兩個...哈哈...咳咳咳。”

說罷,他倒在地上,瘋了一般伏在稻草間發笑。

雲娘子冷靜地看著他,一手拎起李含的衣領,:“還有哪些人?”

李含笑得有些喘不上來氣,他的臉漲的通紅,說了句:“祁......”便又猛咳出幾口血。

雲娘子的心裏一驚:“你說什麽!”

李含又斷斷續續地說著,含混著血,嗓子就像個破風箱似的:“還有...還有...你以為,咳咳,楚清就是...清白的?”

雲娘子瞇起眼睛,語氣十分冰冷陰狠:“還有什麽,在你死之前,把想說的都說出來。”

李含一時有點喘不上來氣:“哈哈...咳咳咳...哈,這夜瀾十三閣,上下的...人心隔肚皮,你...怎麽能全然知曉...”

說罷,李含翻了白眼,咽了氣。

雖然這個結果,也算在意料之中。

在一個下著大雪的冬日清晨,雲娘子與祁鳴玉相約於亭中。

雲娘子倒了一盞茶,細細地品著:“鳴玉啊,你我二人多久沒有這樣過了?”

祁鳴玉端著茶盞,手腳都還有些自己難以察覺的拘謹,她柔柔道:“大抵是從閣主您去了江南開始吧。”

雲娘子放下茶盞,拿過桌上的手爐,慢悠悠地放在手裏捂著:“還是喚我‘雲瑛’吧,畢竟,咱們兒時,沒有這麽多禮數。”

祁鳴玉:“...雲瑛。”

雲娘子:“鳴玉,你之前同我說,感念我和公主同你玩耍的情,所以永遠不會背叛夜瀾,不會背叛我,對嗎?”

祁鳴玉眉峰微蹙,接著道:“自然是了,雲瑛你...懷疑李含和墨梅背後的人是,我?”

雲娘子轉過頭,不再欣賞漫天的雪景,而是直直地看著祁鳴玉。

祁鳴玉有點急了,她站了起來:“雲瑛你想,若是我做的,那我的目的為何?和李含、墨梅他們一般為了權嗎?我要那權做什麽!若不是那些個惡官利用手裏的權為非作歹,混淆黑白,咱們又怎會經歷抄家之痛,您建立夜瀾十三閣,不正是為那些同咱們經歷相似的人報仇嗎!還是說,您覺得棄了‘上官’這個姓氏,就能將前塵事盡數遺忘?”

雲娘子:“我是在問你,正如你所說,我是因為沒有忘而建立了夜瀾,收養了芳兒和迢迢。那麽你呢,人心易變,上官一族的覆滅,你知曉了權力的滋味,難道你能保證不會向往嗎。”

雪越下越大。

祁鳴玉和雲娘子一站一坐,相對無言。

良久,祁鳴玉哽咽著說:“雲瑛,我說過,我至死都不會做出背叛你們的事。這一次,您就沒想過,是那二人是來挑唆你我二人關系?”

雲娘子也有些動容:“若我真的認定是你,那我大概已經派人動手了,也不會與你在這雪天裏推心置腹的說話。”

祁鳴玉看著雲娘子,兩行熱淚簌簌落下:“我會證明給您看的。”

雲娘子袖中的暗器一直箭在弦上,但是被她自己按下了,她看著祁鳴玉:“好。”

東邊沿海的地方,遠遠的就瞧見一艘巨大的遠洋木船,附近的漁民一直納罕,這船停在這裏不少時日了,不見離去的意思,船上下來的人,長相與本地人差不離,只是身材更加矮小,說的話也是嘰裏咕嚕的,根本聽不懂。

船頭上,一個白面黑牙,外披青綠色的外衫,內著白衣紅袴,梳著垂地的大垂發的女子正站在那裏,她遙望著遠處大燕的土地。

女子身後,林先生正從船艙裏上來。

女子聽見了腳步聲,卻沒有回頭,她溫柔地出聲道:“林君回來了。”

林先生走到女子身後不遠處,單膝跪地朝女子行禮:“是,臣回來了。”

林先生起身,依舊在女子身後站著:“內親王吩咐的事,臣都已經做到了。”

女子用寬大的袖子掩唇而笑,笑聲詭異又古怪:“林君果然不會讓人失望呢。”

林先生謙卑地笑著:“我只負責把盛京這汪水攪渾,剩下的,戲臺子搭好了,我們坐等看戲就好了,用大燕的話說,這叫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您說是不是,藤山子內親王?”

這會兒,那女子才堪堪轉過身,她的手拽過林先生的手:“林君,若此事可成,我會給你想要的東西。”

林先生一把摟住女子的腰,將她攬入懷中,女子顯然是被嚇了一跳,接著她鎮靜地朝著林先生說:“哦呀,林君真是心急。”

說罷,她輕輕使勁,推開了面前的男子。

林先生並沒有過多的糾纏,他收回了手,後退了一步。

女子笑著看著面前的男人:“說起來,你我能走到這一步,還要感謝你的妹妹青葉院。”

林先生:“能為內親王的大業效力,是佳香奈的福氣。”

出海的漁民看了看天。

似乎有場大風暴,要從海上而來了,他抓緊收了網,帶著為數不多的漁獲往家的方向去。

新帝登基的第二年,江湖中發生了一件大事:

夜瀾十三閣閣主雲娘子,沒了。

也許她早就死了,上官雲瑛——先帝時曾風光無兩的宰相上官甫的大孫女,死在了那場抄家滅族的大火裏。

是雲娘子,活了這麽些年。

但自古人心難測,夜瀾中不知有多少人已經與之離心,雲娘子是上官家遺孤的消息不脛而走,官府以“反賊遺孤窩藏重兵,意欲謀反”的罪名,突然派出大量官兵前來絞殺夜瀾十三閣的諸人,閣主雲娘子被秘密毒殺於閣中,死後頭顱被割下來掛在城樓上示眾,其餘成員死的死,傷的傷,偌大的夜瀾十三閣從內裏亂起來,霎時間分崩離析。

閣主手下的得力幹將祁鳴玉身負重傷,又拼死將少閣主滿庭芳救走,且帶了一部分殘部,剩下的皆不知所蹤。

沒人知道雲娘子死之前是如何飲下那杯毒酒的,也沒人知道當時雲娘子到底在想什麽。

是對大廈將傾的無奈?

還是對熟人的不設防?

總之不論如何,夜瀾十三閣閣主都沒了,夜瀾十三閣也一夜之間從江湖之中消失了。

雖然此時引起不小的震蕩,但畢竟山高路遠。

這會,夜瀾十三閣的二公子正在嶺南南安王李笏的身邊,他對此毫不知情。

等到他從旁的人口中知道此時之時,已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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