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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瀾十三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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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瀾十三閣

江湖中,有這樣一個存在,叫“夜瀾十三閣”,傳說這個組織是由一神秘女子所組建,閣內的幾大高手也都來歷各異,身世成謎,只不過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目的——殺盡天下不平事。

朝廷官府不管的,管不了的冤案,都由夜瀾十三閣來為蒙冤之人伸張正義。

只是這手段,多少有些不入流。

近日,江湖上陸陸續續傳出夜瀾十三閣閣主回歸之事。

原本夜瀾十三閣的閣主常年坐守盛京城,前一陣子不知怎麽,竟離開京中,行蹤不明,夜瀾十三閣倒是由閣中有著“懸壺滅世”之稱的二當家祁鳴玉大夫代為掌管。

一輛不起眼的灰布馬車沿著塵土飛揚的小道疾馳而來。

駕車的人,是一個風神俊朗,面如冠玉,雌雄莫辨,身材有些單薄的小公子,他一身黑色為底,暗紅色饕餮紋的勁裝,長發高束,嘴裏叼著一根芯裏還留有嫩黃的野草。

這小公子一條腿盤在木板上,一條腿垂在車架和馬匹之間,隨著馬車晃動。

遠遠的,一片蔥蘢之間,隱隱的露出盛京城的影兒,駕車的小公子回頭對車裏說:

“阿娘,弟弟,盛京城!”

雲娘子擡手,幾根碧玉似的指輕輕撩起馬車的車簾,她沈靜的臉上看著闊別多年的盛京城的輪廓,淡色的唇微微一抿,在嘴角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好,芳兒靈兒,我們到家了。”

這駕車的“小公子”,正是雲娘子的大女兒,滿庭芳。

車裏坐著的人,是雲娘子和雲有靈。

雲有靈,小字迢迢。

雲娘子放下簾子,轉身看向自己的小兒子,雲有靈正呆呆地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他知道,這是阿姐思家心切,又揮動粗糲的馬鞭,狠狠地抽在那幾匹從風煙大漠的戈壁灘上拽回來的汗血寶馬身上。

“迢迢,在看什麽?”

“阿娘,您真的打算讓孩兒加入嗎?”

“怎麽?迢迢是害怕嗎?”

“自然不是,只是我......”

“嗯?”

“您真的認為我能成為夜瀾的第十三位‘鴉翎’嗎?”

“你從十餘歲起,就跟著阿娘和芳兒習武,深得我的真傳,阿娘對你,自然是放心的。再說,你擅兵刃,最得意的就是隱匿身形,雙刃出鞘,一招制敵,就沖著這個,你祁姑姑連第十三位的新鴉翎的名兒都起好了,就叫‘霜刀’,你駱叔還給你做了一把新武器呢。”

“謝過祁姑姑和駱叔!只是無功不受祿,孩兒怕讓您們失望。”

“阿娘的好孩子,別怕,會沒事的,還有我們呢。將來等芳兒繼承閣主之位,你更要好好幫你姐姐,夜瀾的將來還要靠你們呢,好不好?”

“好。”

雲有靈底氣不足,他又搓起了自己的衣袖,紋樣樸素,但材質不凡的寬大的衣袖已經被他搓的起了毛。

馬車進了城門,路過繁華的大街和橋梁,七拐八拐地繞進了一戶不起眼的院落。

盛京城很大,這院落又與皇城相去甚遠,自然沒什麽人會註意到它,名義上,它是北上做生意的夫婦所購置的宅邸,實則,這就是夜瀾十三閣在京城的落腳地,也是雲娘子和一雙兒女的家。

馬車剛到門口,就有一雙衣著樸素的小娘子和小郎君小步跑了過來。

那小娘子搬來了馬凳,等候閣主、少閣主與小郎君下車。

滿庭芳利落地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她拍了拍自己的後擺,正了正自己的衣襟,然後熟稔地抱起等候的小娘子,惹得那小娘子直臉紅:

“小青蘭,想我沒有?”

喚作“青蘭”的小娘子半推半就:“我自然是想少閣主啦,只是您勒得我有點疼。”

滿庭芳這才放開青蘭。

“芳兒,不許胡鬧。”少閣主如願以償地得到了來自阿娘的溫柔的訓斥。

滿庭芳與青蘭一同回頭,看見剛才同青蘭一同出來的小郎君打起車簾,扶著雲娘子下車。

“閣主快些進去吧,祁大夫和大家都在屋裏等著您呢。”青蘭低聲道。

那小郎君等著閣主和雲有靈都下了車之後,牽起轡頭,拴馬去了,青蘭陪著三人往屋裏走。

別看這院子外邊瞅著普通,裏邊真是抄手游廊,雕梁畫棟樣樣俱全,青蘭一邊引著路,一邊說:

“閣主,少閣主,二公子,您幾位最近不在京城,不知道最近發生的事呢,上月,宮裏那個瘋癲的癡兒,居然立了府,受封了敏寧郡王。”

滿庭芳揣著手,跟在駱青蘭身旁,“這個敏寧郡王,是不是你之前信裏提的那個當今聖上不知和哪位女子所出的那個小皇子?”

駱青蘭猛點頭:“就是他,今年才六歲,就離開皇宮外出立府了,據聽說,他身邊總共就有一個新羅婢還有幾個侍衛,哎,可憐見的。”

“不過,他有了自己的府邸,離開皇宮,倒也能自在些。”滿庭芳憑著自己個子高,摸了摸駱青蘭的頭。

雲娘子看著黏在一起嘮嘮叨叨總有的說的兩個小孩,溫潤地笑著。

雲有靈看著周圍的一切,以後,這裏就是他的家了。

言語間,幾人到了廳堂。

“祁大夫,閣主到了。”

“閣主。”正在屋裏踱步的祁鳴玉見雲娘子回來了,忙迎上前去,原本坐在太師椅上的眾人也紛紛起身。

“諸位,多日不見。”

“駱青蘭!”

正是屋外匆匆趕來的駱叔的聲音。

駱青蘭,是駱叔在那場□□裏唯一活下來的孩子,父女二人在被夜瀾十三閣救了以後,駱叔也不好意思白吃白喝人家的,就拿出自己的手藝——設計武器來幫助自己的恩人,本來駱叔年輕時,曾參加過全國的機械科舉,是整個大齊的機械狀元,但因為沒有什麽背景,最後被頂替,自己年紀輕輕,什麽都沒有了。

從那以後,他就窩在鄉裏,靠給人修修東西維持生計,養家糊口。

自然而然,駱叔唯一還跟在自己身邊的女兒,受到自己父親影響最深的小青蘭繼承了父親的手藝,甚至相比於駱叔,駱青蘭做出來的東西更為精致、輕便、攻擊力更強。

青出於藍。

“閣主回來啦。駱青蘭你跟著摻乎什麽,走走走,過來過來。”

青蘭撅起嘴,背著手,腳在地上亂劃,駱叔說著把自己閨女拽走。

雲娘子溫婉地笑:“迢迢,你跟著你青蘭姐姐和駱叔去,順便看看你駱叔和青蘭給你做的刀,阿娘還有事談。”

雲有靈被駱氏父女拽走了。

駱叔帶著倆小孩去了後院,一進屋,雲有靈就看到了一個蓋著布的東西。

“小靈兒,你不掀開看看嗎?”青蘭掩唇偷笑。

小時候的青蘭和廷芳帶著雲有靈一起玩過,多年未見,二人還是默契地保留著當年私下裏的稱呼。

雲有靈修長的手指捏起布一角,輕輕一掀,只見一個在白日裏都泛著紫色寒光的兩個細長的柳葉形的拼合在一起的物體。

駱叔走上去,把那玩意拿起來,朝著雲有靈憨厚地笑著:“小郎君啊,你看,這樣用。”

話音剛落,他握住中間的握柄,猛地一甩,原本拼在一起的兩條“柳葉”被甩開,亮出兩頭的刀刃。

雲有靈無意識地“哇”了一聲。

駱叔:“嘿嘿,好看吧?還能這樣用,走,咱們出去。”

來到外院,駱叔“哢”的一聲,把那武器撅成了兩半,他拿起其中一個“柳葉”,往前使勁一扔,只見那刀旋轉飛出,在空中畫了一個圈,“唰”地割掉稻草人的首級,又回到了駱叔手裏。

“真厲害。”

駱叔:“這就厲害啦?還有吶。”

說罷,駱叔一甩,兩片刀刃又並到了一起,他摳開握柄,沖著雲有靈說:

“這裏頭,能裝幾根銀針,到時候,你就把這東西像我剛才那麽一甩,刀能割,針能紮。”

青蘭湊上前來:“這可是我設計的哦。”

雲有靈看著熱情的父女二人,一時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駱叔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呀,郎君跟我們客氣什麽,來來來,你看看,給它起個啥名字好。”

“就是啊就是啊,小靈兒,你快起一個!”

“‘角聲滿空霜裂骨’,不如,就叫‘裂骨’!”

“是個好名字!”駱氏父女都憨厚地笑起來。

雲娘子這邊。

和其他幾位“鴉翎”簡單交談過後,雲娘子揮退了除祁鳴玉之外的其他人:

“鳴玉,我不在這些日子,閣中可有異動?”

祁鳴玉:“若說異動,‘丹青客’墨梅與‘見血封喉’李含所帶的兩派勢力最近鬧得不大愉快,還有‘霧中劍’楚清,那傻小子一心要勸架,反被李含手下的人誤傷了,但總的來說也沒影響閣中大小事務的進行,我記著您的話,就沒大管。”

“你辦的不錯,還真讓我給詐出來了,墨、李二人那邊你盯緊些,若是一個看不住,這倆猴崽子說不定要鬧翻天了。”

“閣主,您離京這麽多年,就為了詐出他倆?”

“你大外甥女和大外甥,芳兒身手尚未純熟,還需歷練才能順利接手,至於迢迢,這孩子體弱,江南遠離京城紛爭,適合養傷。”

說這話的時候,雲娘子的眼底有淺淡的笑意。

“話說回來,我離京,也確實是因為我在京中時,總感覺夜瀾中有什麽不對勁,但我不好下手去查證,所以接著養孩子的機會,一道調查調查。”

“原來如此,閣主高見。”

“鳴玉。”雲娘子突然出聲,“我知道你永遠會向著我的,對嗎?”

“閣主放心,畢竟您和公主從小就不嫌棄鳴玉,有好東西永遠記得鳴玉,長大了還給了鳴玉身份,名字,地位,讓鳴玉師從全天下最好的醫師,您二位的恩情鳴玉永世難忘,鳴玉願為您和公主肝腦塗地。”

雲娘子又陷入了長久的沈默,順著祁鳴玉的話,她想起了一位故人。

察覺到雲娘子的不對勁,祁鳴玉立馬道:“屬下失言了。”

“不,沒事兒,不是你的問題......說起來,小顏她,若是還活著,馬上就要生辰了。”

“......”

“之前博欽王還在的時候,我記得,夜瀾部署在青海的探子來報,說,小顏的二女兒嫁給了博欽的宰相兒子。”

“...是。”

“後來博欽戰火突起,夜瀾的人也折進去了不少,自那以後,再也沒有她們的下落了。”雲娘子越說聲音越小。

突然,她叫住了祁鳴玉:“鳴玉,那孩子才八七歲,小顏她得......”

“...閣主,屬下也不知道怎麽能勸您,說不定,公主她和小公主都平平安安的在某處生活呢。”

“但願如此。”

六年後。

一個小婢女匆匆穿過回廊,來到一個廳堂門前,打起厚重的棉布門簾。

她小步快走到外廳站著的駱青蘭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隨後退了出去。

駱青蘭進入了內堂,跪在雲娘子,滿庭芳以及一眾夜瀾的‘鴉翎’面前:

“稟諸位大人,探子來報,一日前,有位自稱‘林君’的東瀛人進了廣泰茶樓,這位林先生開高價,請求咱們十三閣幫他殺掉當今的敏寧郡王,事關重大,手下人拿不定主意,來向諸位大人請示,詳情稍後祁大夫會告知諸位。”

“好,你先退下吧。”

“是。”

駱青蘭出去沒一會,就看見祁鳴玉風塵仆仆地走進來。

“閣主,諸位。”

祁鳴玉坐在侍從擡上來的太師椅上,甚至連身上的披風都沒來得及摘下:

“昨日,一位自稱‘林先生’的東瀛人來到廣泰茶樓,他衣著華麗,非富即貴,但他雙目紅腫,像是剛大哭一場。他稱自己有一從東瀛來京城學習漢地文化的妹妹,名叫‘林佳香奈’,可是到了使團回程的日子,同期的學生都回去了,只有自己妹妹不見蹤影,他前來中原多番尋找,卻只在亂葬崗裏找到了妹妹被人遺棄的屍首,仔細打聽才知是自己妹妹被那敏寧郡王給糟蹋了,後又棄屍,他報官無門,幾番周折下只好來我們這裏求個公道。”

這廂雲有靈正被自己的蘭姐姐當小姑娘用來打扮,雲娘子就把他叫了過去。

原來是雲娘子接下了這個活。

但是其他鴉翎要求必須是雲有靈去,畢竟他們能走到今日的地位,都是靠自己真刀真槍掙出來的,好歹少閣主滿庭芳還出過幾次令幾位鴉翎心服口服的任務,而雲有靈有什麽?什麽都沒有!這如何能服眾?

雲娘子一是為了安穩人心,也是為了報自己的私仇,最終是同意讓雲有靈接這次的任務——刺殺敏寧郡王李笏。

畢竟當今大燕的敏寧郡王李笏,皇帝不疼,皇後不愛,無有親娘,癡傻異常,闔宮上下避之不及的晦氣人物,沒了一個他,嫁禍給其他皇子,引得宮中騷動為上策;若是宮裏冷靜處理,就當他是喝酒喝的,也能略解心頭之恨。

含芳樓,盛京城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煙花地,坊間傳聞,當今聖上,在這裏還有一位紅顏知己。

李笏自然也流連這地方。

雲有靈戴上祁鳴玉給他特制的人皮面具,縮了骨。

縮骨是個童子功,若問雲有靈是怎麽學會的,這還得得益於幼年時他娘和親帶過去的武功大師父教的,畢竟他娘怕他一個小子裝姑娘裝得不像。

換上一身淡青色的紗裙,常年松松散散系著的發髻被青蘭梳成了一個俏皮的樣式——雙花垂鬟髻,還簪著幾朵鵝黃色的花。

原本駱青蘭以為憑借那張不戴面具就驚為天人,戴了面具也絲毫不遜色的臉,能一下子就抓住李笏的眼睛,沒想到,當他混進了歌女堆裏,擠在李笏身邊的時候,李笏這小瞎子居然看都不看他一眼,他一手一個小娘子,即使雲有靈扯著他的袖子,他也絲毫沒有反應。

雲有靈氣得一陣胸悶,這會,他想起了走之前駱青蘭對自己說的話:

“這男子啊,都喜歡主動,大膽的女子,你若是幹杵在那裏,就是天仙下凡,也不會有人靠近你的。”

雖說雲有靈對駱青蘭這樣一個從未一個從未有過婚嫁經驗,平日無聊時話本不離手的小娘子說的話半信半疑,但他還是決定賭一把。

於是他放棄了和鶯鶯燕燕“爭寵”,轉而走到角落的八仙桌上,拿起一碗溫熱的茶,左躲右躲眾娘子的廣袖和裙擺,穿過眾位如花般的娘子,由於裙擺太長,他一步一趔趄搖搖晃晃地走到李笏面前,然後十分刻意地摔在地上,那盞茶,也是一滴都沒浪費的潑到了小郡王的華服上。

李笏:“......”

眾娘子皆是花容失色。

雲有靈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朝著李笏連連磕頭: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李笏走近雲有靈,蹲下,用手托起雲有靈的臉:

“呀!新來的?你叫什麽?”

雲有靈容妝花了,但還是沖著李笏傻笑:“緋雲。”

“緋雲......”

雲有靈的下巴被李笏這小東西捏著,他無暇扭頭,摸索著摸到旁邊的小桌,慌亂地拿起酒盞,一是因為著急,指甲浸入了酒中,他搖搖晃晃地把酒盞遞給李笏。

李笏眼神輕飄飄地掠過那杯酒。

“殿下何不到繡房與...奴家一敘。”

眾娘子:“...這麽心急嗎?”

李笏的醉意漫上臉頰,他調笑著說:“好啊,走。”

眾娘子:“......”

李笏拿起那已經傾灑了不少的酒盞。

“不過......你先把這杯喝了,我就跟你走,如何?”

雲有靈看了一會兒酒盞,正盤算著怎麽避開,不知道李笏周圍的鶯鶯燕燕中的哪個推了他一把,那杯酒他一飲而盡。

“痛快,咱們走。”

一個娘子走過來,輕輕拽著李笏的衣袖:

“殿下,您今晚可是買了我們小花魁的......”

“哦,那叫你們家小花魁早些睡。”

眾娘子:“......”

雲有靈半推半就地依偎著李笏,這小王爺今年才十有二,個子卻已經不矮,但卻和縮了骨的雲有靈差不多,雲有靈乍一靠在他身上,兩個人倒是有種別樣的滑稽,他們就這麽往繡房走。

進了繡房,雲有靈原意掏出匕首刺向已經大有醉意,走路的時候都腳步虛浮的李笏,卻沒想到已經醉倒在榻上的李笏猛地睜開眼睛,他猛地一擡手,趁雲有靈沒有回過神,打掉了他手上的匕首,雲有靈見狀,轉身想跑,卻被李笏一把扼住脖子,“咣”一聲,將他抵在了繡房的墻壁上,墻邊檀木架子上的瓷瓶“嘩啦”跌落,碎了一地。

“美人兒別走啊。”

之前下在酒裏的軟骨散起了作用,雲有靈漸漸動彈不得,他意識有些渙散,雙眼迷蒙地看著李笏。

李笏看著雲有靈的臉側,眼神先是有些疑惑,接著是了然,最後嘴角又帶了一點愉悅的笑,他的臉貼近雲有靈的臉,低聲說了些什麽。

雲有靈咬了一口舌尖,咬了一嘴的血,這下意識方能稍稍清醒,他一腳踢中李笏的胸口,踹的小王爺一口氣沒喘上來,他勉強扶著墻站住,待到他雙目清明時,雲有靈已掛好掛鎖從窗戶一躍而下。

含芳樓下,等待接應的駱青蘭和幾個暗影侍衛接住了在月夜下如夜蝶般從含芳樓上飛下的雲有靈,然後雲有靈一把掀過侍衛手裏的夜行衣,幾人消失在黎明前,含芳樓後最幽深的巷子裏。

“美人兒啊,我這樣的人,竟也勞煩你們出手了?”

急速掠過的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小王爺在耳邊留下的話卻還在耳邊久久回響。

次日,廣泰茶樓。

“很遺憾林先生,我們夜瀾十三閣辦事不利。”雲娘子坐在茶樓的雅間中,朝著林先生賠罪,祁鳴玉和滿庭芳垂手站在她身後。

“無妨,無妨。”林先生操著一口流利的漢話,清秀的面龐帶著溫柔的笑。

“那咱們接下來,您......”

林先生拿出此前一直隨身攜帶的一塊手絹。

那是一塊有著淡淡紅色的帕子,上面繡滿了紅楓,繡工並不很精湛,但透過這帕子,卻又好像能看到了那紅葉怒放之秋。

看著那帕子,林先生的眼神變得寵溺,接著變得無比悲涼。

“舍妹佳香奈,此前乘船來到漢地,不曾想被那權貴擄走,日日荒淫,今舍妹身死異鄉,官府不管,您能願意替舍妹報仇,此恩林某已是沒齒難忘,如今竟還傷了閣主您的兒子,罷了,此事林某不再追究了,只願帶著小妹的屍身,返回東瀛,好生安葬。”

雲娘子:“節哀。”

林先生:“這是此次的酬勞,某替小妹林佳香奈謝過諸位恩人。”

說罷,林先生朝著雲娘子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帶著仆從離開了。

夜瀾的隨從把林先生一行人送出去。

茶樓上,雲娘子,祁鳴玉和滿庭芳遠遠望著林先生的馬車越來越遠,逐漸消失在城門外。

祁鳴玉看著雲娘子:“這林先生的事咱們暫且不提,迢迢這邊,你打算怎麽辦?”

雲娘子的眼神還在看遠去的林先生:“阿芳第一次任務都不是刺殺皇親國戚,如今我這半路出家的幼子‘首戰’即是敏寧郡王......”她手抵在下頜,“閣中你盯緊著點。還有,這個敏寧郡王倒不似坊間傳聞那般瘋癲癡傻,反而身手了得,差點傷了迢迢......芳兒。”

滿庭芳:“阿娘。”

“你去查查那天在含芳樓,到底發生了什麽。”

“是。”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碧波河畔含芳樓。

英俊的小公子搖著折扇,帶著一男一女兩個隨從乘船進入這座銷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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