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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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二夫人真是奇怪。

許氏說完這些話,將手腕上的一個翠玉鐲子褪了下來,順勢滑到了蘇蕎的手腕上,看著十分慈祥的說:「今兒初次見面,這個就當做見面禮吧。」

蘇蕎驚訝的望著手那腕上的鐲子,道:「這個無需的……」

她想要推辭但是許氏一把按住她的手:「傻丫頭,這點東西於本夫人算什麽。也就你少見多怪。」

夫人身邊的玉蝶冷聲道:「既讓你接著,你就接著。真是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

蘇蕎謝了許氏,這時不遠處那人已經越來越近。

許氏不過用眼角的餘光便知道那人已經看得很清楚了。

「好了,本夫人也該回去了,」她拍了拍蘇蕎的肩膀,「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蘇蕎。」

許氏愉悅的點頭:「好名字!來日方長,改日再同你相談。」

人走了,蘇蕎望著手腕上的翠玉鐲子心有不解,這二夫人若是跟趙祈一派,該也是個隔岸觀火的角色,怎的突然對自己一個小奴婢這般熱情?

「蘇蕎!」

一聲冷呵傳到耳畔,她驀地擡頭一看,便看到某人一臉的冰冷,透著嚇人的寒氣盯著她。

無數念頭在蘇蕎腦海中流轉,二夫人的笑,她的低聲囑咐,還有那親切而虛偽的臉……

難道……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做給他看?

麻蛋,她中了離間計了!

「世子爺!」蘇蕎趕緊過去,卻見淩波蹙著眉頭一臉防備的看著她:「蘇蕎,二夫人跟你說什麽了?」

蘇蕎轉頭瞧著那夫人已經走遠,趕緊把手腕上的鐲子擼下來呈給趙孜睿:「這是方才二夫人給的見面禮,屬下想著無功不受祿的道理,便不敢接,哪知道那位夫人不許人推拒硬是塞給我,所以請世子爺定奪。」

看著那鐲子,男子的眼色漸漸緩和,低聲道:「若是她給你,你就收著。這個並沒有什麽。」

蘇蕎心裏松了一口氣,他這樣說,便是不覺得她跟二夫人在私相授受了吧?

「回去!」

趙孜睿一聲令下,淩波推著他往回走,淩波悄悄在蘇蕎耳畔道:「那是個母老虎,你最好少招惹她。便是沒事,那女人都能變成蛇咬你一口,你小心些。」

蘇蕎跟在後頭,趕緊點點頭。

她環視一眼這偌大的宅子,果然這深宅大院裏頭的人閑來沒事便是勾心鬥角的。

此時天氣已經晴了,淩波推了趙孜睿去了書房。蘇蕎到了院子裏便瞧見自己擱在合歡樹下的緞子布上面鋪陳著厚厚一層合歡花,趕緊歡喜的去收了起來。

這合歡花經過太陽一曬,便去了水分,十分幹爽。她立即回了自己的小隔間裏,又找流觴要了布面,自個躲在屋裏頭忙了一下午。

淩波出來數次沒有看到蘇蕎的人,也不知道她在幹什麽,不由得好奇的掀開了隔間的簾子:「你做什麽呢?」

蘇蕎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保密!」

淩波皺皺鼻子:「神秘兮兮的!」她來除了瞧她在做什麽,還有更要緊的事情:「世子爺之前說的抄侯府規矩十遍,你可完成了?」

蘇蕎一聽頓時洩了氣:「一直忙忙碌碌的,哪裏有時間抄。」

淩波道:「那我可不管你,時限到了明日就到了。不管怎樣,你得交出來就是了,若是交不出來,可得翻倍。」

蘇蕎立即截住了她的話:「我抄!我抄還不行嗎?」

淩波這才滿意,說道:「世子爺在書房等你交代,快去吧。」

蘇蕎苦著臉,這世子爺真是不肯幹休,她要怎樣交代啊?

她想起了侯府金令,用手在懷中拍了拍,嗯,還在,只要這個在,她就不怕。

趙孜睿坐在房中,書房外敲門聲響起,他擡眼瞥了一下,「進來!」

蘇蕎進來的時候懷中還抱著個枕頭,鼓鼓囊囊的。

趙孜睿疑惑的掃了一眼:「你抱著個枕頭作甚?」

蘇蕎立即將枕頭捧到跟前,臉上擠出笑容:「世子爺,這是我親手做的合歡枕頭……」

合歡……

「咳咳咳……」世子爺生平第一次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世子沒事吧?」

趙孜睿連聲咳嗽:「水……」

蘇蕎趕緊倒了茶遞到他唇邊,他接過那茶便灌了下去。

蘇蕎趁機道:「這合歡枕乃是用合歡花的花瓣曬制而成,最是安眠的好東西,只要世子爺用這個做枕頭,夜夜都得好眠。」

趙孜睿拿著茶杯的手一頓,恍然明白,所謂的合歡枕……原來是這個意思……

他挺直了腰身,冷聲道:「合歡花枕便合歡花枕,叫什麽合歡枕……」模樣甚為嫌棄。

蘇蕎一懵,合歡枕,合歡花枕,不就差一個字嗎?有區別?

蘇蕎撓了撓頭道:「合歡合歡,便是合歡花嘛,屬下並未覺得有差別。世子爺請看,那枕頭上我還繡了花樣呢。」

趙孜睿蹙眉去看,只見那用銀絲的絲線不知道繡了個什麽玩意,問:「這是……泥鰍?」

「不是……」蘇蕎不滿的解釋,「這是龍,騰雲駕霧的龍……這裏還有鳳,寓意著龍鳳吉祥……」

鳳……

趙孜睿望著那鳳,確信不是掉了毛的小雞仔麽?

蘇蕎瞅著世子爺隱忍的嘴角,不知道他在做什麽,忙道:「還望世子爺笑納屬下的一番心意。」

趙孜睿瞧著她一臉獻寶的模樣,似笑非笑的說:「這就是你給本世子的交代?」

蘇蕎臉色一暗,心裏狠了狠,驀地直挺挺的跪在了他的書桌前,將懷中的侯府金令拿了出來擺在跟前,堅定的說:「蘇蕎乃是醫者,所謂醫者父母心,哪個醫者不希望自己的患者早日康覆?世子爺若是覺得蘇蕎做錯了,大可以讓人剁了蘇蕎的手腳,蘇蕎無怨無悔。可是世子爺若是覺得蘇蕎沒做錯,請世子爺答應蘇蕎,接受針灸!否則,蘇蕎就在此處長跪不起了!」

她跪了一會兒,卻沒聽到反應,偷偷擡眼一看,便見那男子目沈如水的看著她。

「你這是在威脅我?」他低沈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世子爺已經推著輪椅到了她的身邊,「你該知道,本世子從來不受任何人的威脅。」

「蘇蕎不敢!」

「你覺得你憑什麽覺得可以讓本世子聽話?」他的聲音越發冷冽。

「性命是世子自己的,倘若世子都不珍惜,又有何人為你珍惜?蘇蕎的話言盡於此,蘇蕎早已做好了在這裏跪斷腿的準備!」

她短短的幾句話,竟仿似擲地有聲。

趙孜睿望著她的側影良久,他從來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圓嘟嘟沒心沒肺的丫頭,竟也有如此堅定的時候。

似乎,很久沒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了。

他望著那低頭跪在那裏的女孩,雖然跪著,卻能看到她的腰身挺的筆直,竟似帶著幾分松竹般的傲骨。

聽從一個丫鬟的話?何其可笑,然而,理智告訴他,她也是一個大夫,一個醫術高明的大夫。

可是……脫光衣服……針刺……

他雙拳緊握,松開,又緊握,松開……

蘇蕎沒見回聲,只得自己說話了:「世子爺放心,蘇蕎這次不會再莽撞,如今爺的腿疾最為嚴重,蘇蕎只是針刺腿部,挽起褲腿即可,不用那個……其他的,用藥浴和服用湯藥即可。」

她已經把自己的要求降到最低了。

似乎沈默良久,就連空氣都快凝滯的時候,蘇蕎聽到輪椅的聲音,那人已經自己出了書房。

蘇蕎心中一黯,難道她真的要一直跪下去?她的膝蓋好疼呀。

那輪椅到了門口,卻聽到一個聲音落入耳中:「起吧!」說罷,那人影便消失在門口。

蘇蕎一驚,幾乎以為自己的耳朵聽錯了。

他說起來,那麽……就是接受了?

這真是意外之喜!

蘇蕎一咕嚕爬起來,可是因為跪的太久,差點又跌了回去。

她吃痛的揉著膝蓋,幸虧他沒有固執太久,不然她的膝蓋可就廢了。

她心中歡喜極了,這位世子爺瞧著冰冷固執,似乎……也不是那麽不通情理。

她收起了金令,長長籲了一口氣,這一次,終於可以策馬奔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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