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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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黑時,一個人偷偷溜出了星辰苑,向著西桐苑去了。

此時此刻,許氏正坐在西桐苑的亭子裏,彩蝶早已在小門處等著,見那人影過來,便引著他往亭子裏去。

亭子上掛著透明琉璃的羊角風燈,淡淡的黃色光芒照在來人的臉上,是個容貌清秀的小子。

「夫人。」慶兒臉上露出諂媚的笑容,「您叫小的亥時來,小的絕不敢延誤。」

許氏淡淡一笑,風韻猶存的臉上露出幾分麗色,看的慶兒一呆。

「臭小子,亂看什麽呢?」玉蝶生氣的呵斥他。

慶兒急忙低下了腦袋。

「無妨,玉蝶你跟彩鳳兩個守著門口,我且問他幾句話。」許氏吩咐。

「諾。」

「說罷,最近星辰苑有什麽動向?」許氏仰頭向後,靠在椅上問。

「想必夫人也聽說過,來了一個毛丫頭,小的悄悄的打聽過,聽聞那丫頭能制藥呢,給世子爺的。」

許氏一楞,立即直起腰身,低聲問:「你說,她會醫術?」

慶兒想了想,點了點頭:「該是這麽回事。」

她瞇起眼睛,立即惱了,恨恨道:「好個趙雅茹,我說你鬧得什麽鬼,原來弄了這麽個丫頭到了趙孜睿的身邊,居然會醫術,我真是小看你了。不過……太醫都治不好的病,弄一個毛丫頭來,豈不是個笑話?」

「你家世子可有何起色?」她到底是不放心。

慶兒搖頭:「並未瞧見有所不同。」其實他是在外院掃灑的人,哪裏知道內院的情況,只曉得世子爺依舊是坐輪椅的,自然沒有什麽起色。

「來日方長,」許氏雙眸微瞇,「你好好的給我盯著那邊,但凡有消息,便來稟告。」

「那是自然的,小的替夫人盡心竭力死而後已。」慶兒油嘴滑舌的說。

許氏從袖中取了一個荷包丟給他,慶兒連忙接著,掂了掂,不用看也知道那分量一定是個大銀子,歡喜的不得了,連聲道:「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許氏擺擺手:「去吧。」

慶兒偷偷摸摸的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因為院子已經落鎖,他準備了一個梯子,平日裏用的少的時候他就把梯子藏在院子角落的雜物堆裏,今兒正好用上。

他瞧見院子裏沒人,偷偷的上了床,藏好了銀子安心的睡了,自以為一切做的神不知鬼不覺。

「爺……」流觴立在趙孜睿的書房前,他依舊在看書,聽到聲音,微轉了臉,看向立在窗外的男子。

「進來。」

流觴立即進了屋,關了門,低聲道:「小廝慶兒去了西桐苑。」

趙孜睿冷笑一聲:「去了西桐苑?有一必有二,恐怕不是第一次了吧。」

流觴點頭:「應該是早有勾結。」

「也罷!」趙孜睿手裏的書驀地扔在了桌面上,墨色的雙眉緊蹙在一起,「這樣腌臜貨,留著也無甚用處,你明日處理了。」

「諾。」

「我也有點累了,推我回去休息。」趙孜睿揉了揉眉心,的確有些困乏。

趙孜睿正要回屋,正巧淩波端著一碗牛乳過來,捧到他的跟前:「世子爺,這是睡前的小食。」

趙孜睿嫌棄的看了一眼,喝一次也就罷了,若是日日喝,可不厭煩?

「沒胃口。」他推開了那碗小食。

淩波急了:「爺,蘇蕎說了,這小食每晚睡前喝一碗,必定保你睡得安穩。」

「說了不要了!」世子爺微惱,「你是聽她的話,還是聽本世子的話?」

這話一出,淩波便不敢堅持,只得撅著嘴端了下去。

因慶兒這事,的確影響到了世子爺的心情,日防夜防家賊難防,一想到這些吃裏扒外的東西,他心裏便窩火。

進了房裏,轉頭便瞧見隔間的簾子已經落了下來,裏頭隱隱透出燈光,卻很安靜,不知道這丫頭在做什麽。

流觴出去了,關上了門。往常都是他一個人,現在雖然那人在簾子後頭,但是同一屋檐下,那人的存在感卻很強。

趙孜睿雖然困乏,但是睡不著,他有些好奇,那丫頭這麽晚亮著燈在做什麽。若是往常,她該是恨不得挺屍了吧。

他轉動著輪椅到了簾子邊,躑躅了幾秒鐘,瞧著裏頭的人似乎沒有什麽動靜,終於以一根手指撥開了簾子,簾子裏頭便出現了那人的身影。

她在做什麽?

趙孜睿蹙眉想到。

只見她坐在小桌前,一手提著毛筆,提著提著腦袋就點了下來,然後努力的擡起腦袋,周而覆始,顯然是在打瞌睡,但是即便打瞌睡也舍不得放下那根毛筆。

終於,「啪」的一下,女孩實在熬不住了,趴在自己的手臂上睡著了,毛筆「咕嚕」一聲滾落到了地上。

趙孜睿心中疑惑,奇了?何事如此用功?

他轉動了輪椅到了她桌前,只見上頭鋪著一張宣紙,用娟秀的小楷寫著一行又一行的字,他仔細一看,原來是……侯府家規……

一份侯府家規抄得三頁宣紙,密密麻麻的寫滿了。

他數了一下,這丫頭大約抄了二十幾頁,應該是還有一兩遍沒有抄完。

這家規是他罰的,抄十遍,至少要抄上三十頁,倘若不抄完,明日加倍,怪不得她這般用功了。

她這麽用功的抄府規,倒是讓他有幾分感動了。

女孩睡得正熟,肉嘟嘟的臉十分有趣,趙孜睿來了興致,伸出手指頭在她臉上點了一下,那圓臉凹進去一個小窩窩,當他拿開手指的時候,那窩窩又恢覆了,他如是幾次,唇角微勾,覺得很是有趣。他想起那只南洋來的鼠也是這般,點一下凹進去,收回來又鼓回來。

瞧著她手臂下壓的紙張,趙孜睿腦子裏突然浮現出一個念頭,何不……

天剛亮,蘇蕎醒了過來,伸了伸手,只覺得臂膀又酸又麻,她驀然想起昨晚府規沒有抄完!

啊!天亮了!要翻倍!

蘇蕎嗚呼哀哉,趁著淩波沒來,趕緊的去找筆。

筆就在她的手邊,已經幹幹硬硬沒有墨水了,等她翻開府規,低頭一看……

她眨巴眨巴眼,又揉了揉眼睛,她眼花了?!

「啊!」她驚叫一聲,舉起那幾張滿當當的紙張,見了鬼一般。

「我抄完了?」她不可置信將那些宣紙都查看了一遍,所有的……都是滿滿的……十遍府規,一字不漏……

她張大了嘴巴,「我……夢游的時候抄完的?」

她細細查看那些字跡,不就是自己的簪花小楷嗎?

她欣喜極了:「我做夢都能抄書!太神奇了!」

房裏頭的人聽到她那一聲驚叫時便已經醒了,聽到她的自言自語,某人隱忍的嘴角依然止不住抽搐……

趙孜睿素來精通模擬人的筆跡,昨夜模擬了蘇蕎的筆跡竟沒被她識出來,他心中甚為得意。

蘇蕎今兒起了個大早,又完成了侯府的家規,心中的一顆大石總算落地。

瞅著外頭太陽還未出來蓮花開的正盛,這個時節不是正好可以采荷露?

她心中一喜,探頭看房裏的世子,見他還沒起身睡得正香,便自己穿好衣服,為了趕時間匆匆擦了臉便往外頭院子裏去了。

趙孜睿其實已經醒了,聽見蘇蕎忙碌的出去了,他也起身穿了衣裳,自行洗漱了好奇的跟了上去。

從窗戶裏看出去,她是去了外院。

趙孜睿轉動輪椅,也跟了出去。

這個時候,天邊剛剛發白,連掃灑的小廝都沒有起身,流觴和淩波更是不見人影。

這個時候的星辰苑,倒是極為靜謐。

才出內院的垂花門,便聽到似有若無的歌聲傳來,不曉得是哪裏的民歌,只聽得歌詞有趣。

「江南可采蓮,蓮葉何田田!魚戲蓮葉間。魚戲蓮葉東,魚戲蓮葉西,魚戲蓮葉南,魚戲蓮葉北……」

配著她溫軟的聲音,倒是很有韻味。

蓮池邊有一只小船,原先只是為了風雅,甚少有人用。蘇蕎手裏捧著一個精致小巧的玉瓷瓶,小心的上了船解了繩子。

這蓮池並不太深,船邊有一只長桿,正好用來撐船。

她放好了小瓶,撐起長桿,船兒便自如的在池中游走。

碧荷粉衫,微風吹拂,女孩烏發飛揚。趙孜睿並未想到他會看到如此景象,禁不住楞了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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