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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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尤卻沒有想到徐周居然喜歡這樣充滿煙火氣息的菜市場。
他看了一眼徐周，緩緩點了點頭。
從剛才就一直密切註視尤卻和徐周兩人的女孩看到兩人神情對視，激動地捂住了想要尖叫的嘴。
徐周和尤卻一路上並肩往回走，臉上總是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他一向特別討厭葷腥味，雖然這些東西並不能沾染到他身上半分，但有尤卻在他身旁，他就覺得這些難聞的氣味也變得可以忍受了。
兩人坐電梯上樓，已經有早起的人下樓買早飯，看到尤卻和徐周站在一起偶爾偏頭說幾句話，也好奇地時不時看他們兩眼，這讓徐周眼底的笑容更深。
等他們出了電梯間，快要走到尤卻公寓門前時，徐周目光掃到站在尤卻門口的人，臉上的笑容突然就凝滯了。
沈焓穿著淡粉色的襯衫，懷中捧著一束刺眼俗氣的大紅玫瑰花，時不時低頭看手上腕表一眼，顯然是一副等了很久的樣子。
“學長”尤卻也看到了沈焓，他看了徐周一眼，視線落到沈焓身上，意外道: “學長你也來這麽早”
沈焓聽到聲音轉過身，見到尤卻正在身後，心中的喜悅讓一向嚼文嚼字的他沒有註意到尤卻話裏的那個“也”字。
他嘴角扯了扯，和打招呼: “學弟，你終於回來了。”
但看到尤卻身後的徐周，也就笑不起來了。
沈焓中心一沈，但臉上仍掛著笑: “今天是周末，你怎麽不多休息一會兒，這麽早這是去幹什麽”
尤卻提了提手中的袋子: “和徐醫生一起去菜市場買了條新鮮鱸魚，中午準備做蒜香鱸魚。”
“和他一起”沈焓語氣冷了幾分。
尤卻點頭，沈焓卻沈默片刻，目光越過尤卻落到徐周身上，尤卻微微側頭，感覺到倆人之間又有要劍拔弩張的氣氛，趕忙開了門: “徐醫生，學長，你們快進來吧，別站在門口說話了。”
沈焓瞪了徐周一眼，面對尤卻時轉而扯動嘴角微微笑道: “好。”
徐周別有深意地挑了挑眉，但看到進屋後就開始忙碌的尤卻後，想到以後每隔一兩天都能和尤卻像是新婚夫夫一樣甜蜜買菜，對沈焓這麽早來破壞他和尤卻相處的舉動也就沒那麽生氣了。
“學弟，這紅玫瑰是特意空運過來的，這顏色就如我對你一如既然的心意。”沈焓神情款款地將玫瑰遞給尤卻。
尤卻尷尬笑了笑: “謝謝學長，我很喜歡。只是下次不要買花了，我養不好這些東西，放幾天就枯萎了也太浪費。”
“只要你喜歡，哪怕我天天來送也都可以。”
尤卻右手提著鱸魚滿是腥味，正準備伸出左手，卻有另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替他接過。
沈焓沒想到徐周這麽沒有眼力見，嘴角抽了抽，徐周漫不經心地聞了聞玫瑰，指尖隨意彈掉一滴正欲滴落的露水，輕促一笑: “顏色有點艷俗，尤卻你去洗手，我幫你把花插起來，有沒有花瓶”
尤卻指了指影視壁下的低矮櫥櫃: “有的。”
徐周似乎才想起來花是沈焓送的，他故作歉意地對沈焓說: “沈先生不會介意吧。”
沈焓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把升騰到胸口的怒火壓下去，咬著牙擠出一句: “怎麽會，不介意。”
徐周笑意加深: “不介意就好。”
沈焓沈下嘴角，他盯著徐周彎腰擺弄花束的背影，暗暗攥緊了拳頭。
這個徐周真的是太太太礙眼了，他屢次破壞自己對尤卻表白，偏偏又裝的一臉無辜，現下當著尤卻的面，沈焓還不好對他發作。
尤卻給徐周倒了檸檬水後就準備做飯，他看著西裝革履並且不準備回家換衣服的徐周，勾了勾唇。
沈焓偶爾也會在家下廚，他仔細洗好手後挽起了袖口，主動去幫徐周摘青菜: “學弟，我廚藝不太好，就給你打打下手。”沈焓說著，餘光瞥了一眼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喝水的徐周，哼了哼，一臉得意。
尤卻知道沈焓不喜歡吃香菜，只買了青蒜作為調味品，一道菜一道菜的接連出鍋，沈焓看到尤卻對自己的口味把握的如此上心，就連徐周和他在同一個屋子裏的難以忍受也可以接受了。
沈焓偶爾拿紙巾幫尤卻擦擦額上的汗珠，他邊幫尤卻的忙邊和尤卻聊大學的趣事，尤卻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消下去過，而沈焓時不時用充滿挑釁的目光和徐周對視，總算他又掰回一局。
徐周只擡了擡眼皮，不鹹不淡地看了他一眼，視線挪到尤卻手中剛裝到瓷盤裏的土豆絲上面，意味深長地笑了。
“好。”尤卻吐了一口氣，從脖子上摘下了圍裙。
徐周目光落在尤卻汗光閃閃的臉上，方下手中的被子，站起身主動幫尤卻將盛好的菜一一端到桌上。
尤卻擺弄餐具的同事，抽空擡頭看了一眼徐周: “辛苦了。”
“不辛苦。”
沈焓出了一身汗，後背汗津津地，襯衫上也濺了些油漬。
而徐周身上的襯衣幾乎沒有一絲褶皺，穿在他身上極為妥帖，將徐周緊實的胸膛還有寬肩窄腰全都顯露無疑。
“徐醫生，學長，你們嘗嘗我做的菜，雖然我的廚藝不是很好，但這都是自己買的食材，起碼衛生幹凈。”
“學弟太謙虛了。”沈焓拿出早就醒好的紅酒，他拿過徐周面前的酒杯，不由分說地給他倒了滿滿一杯，像主人招待客人那般，熟絡地對徐周說: “徐醫生，你難得和我們聚在一起吃飯，不喝酒不太盡興，這是我前幾年珍藏的紅酒，你品品”
尤卻剛用公筷給徐周夾了一塊紅燒排骨，見沈焓已經勸起了酒，微微蹙眉: “學長，徐醫生下午可能要去醫院，也要開車，不能喝酒的。”
徐周接過酒杯，他目光落到杯中深紅的液體，對尤卻勾唇一笑: “沒關系。”
沈焓擡了擡手中的酒杯: “敬徐醫生一個，感謝徐醫生對尤優的照顧，聽到尤優狀況不斷好轉，我和尤卻都很高興。”
徐周手指捏著高腳杯，晃了晃杯中紅酒，他視線落在沈焓帶著弧度的嘴角上，挑了挑眉，與沈焓輕輕碰了碰杯: “沈先生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在沈焓飽含深意的目光中，徐周不急不緩地輕輕抿了一口酒，他看向尤卻，緩聲說道: “心意我心領了，下午還要上班就只此一口吧。”
尤卻連忙點頭: “嗯嗯，你別喝了。”
“學長你也別喝了。”
沈焓緊緊盯著徐周，徐周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吃菜喝湯，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徐周喝過的紅酒杯上，幾不可察皺的皺眉。
怎麽會沒有反應給他符紙的道士說，只要摻著酒喝下去，不管是什麽鬼怪，都會現原形。
徐周喝下去已經有一會兒了，卻毫無反應，雋秀白皙的臉上表情沒有一絲漏洞。
“學長，你別楞著啦，吃點東西吧。”尤卻見沈焓一直遲遲不動筷子，催促道: “學長你也忙了一上午，快吃吧。”
沈焓這才回過神，他看著尤卻夾到自己碗裏的菜，壓下心中的疑惑，點了點頭: “謝謝學弟。”
沈焓夾起菜遞進嘴裏，才嚼了一下，整個人就打了個激靈。
他嘴裏的土豆絲滿滿的全是香菜的味道，沈焓目光緊接著就看向桌面的菜，可土豆絲上的綠色都是青蒜苗，還是他親手切好遞給尤卻的，他也看了尤卻買的蔬菜，沒有一根香菜，怎麽到了嘴裏，全都變成了香菜的味道
“怎麽了，學長，我做很的難吃嗎”尤卻看著沈焓表情很難看，他下意識放下了碗筷， “是我太久沒有做這麽菜了，廚藝生疏了不少，學長你別介意。”
“怎麽會，口味很好，沈先生要不要嘗一口尤卻特意為我做的紅燒排骨。”徐周拿著調羹喝了一口海鮮粥，看到沈焓緊皺的眉頭，暗暗勾了勾嘴角。
沈焓握著筷子，看著排骨上面那一層綠色的青蒜，為了不讓尤卻察覺異樣，他沒有嚼就把嘴裏的東西咽下肚。他搖了搖頭，艱澀地說道: “學弟做的飯菜很合我的胃口，希望我以後有福氣可以天天吃到學弟做的飯。只不過我最近食素，就不吃肉了。”在徐周挑釁的目光下，如同嚼蠟一樣，還不得不表現出很喜歡很受用的模樣。
徐周慢條斯理地吃完了最後一塊排骨，嘴角的笑意就一直沒有削減分毫。
沈焓強忍住幾次幹嘔的沖動，忙端起紅酒壓了下去。
他看到徐周那副表情，心裏越發篤定，一定是他搞的鬼。
尤卻見沈焓夾菜的動作越來越慢，心知他可能快要吃飽了。
他給沈焓倒了一杯溫水，說: “學長，我有個問題想要請教你。”
沈焓笑道: “學弟你和我還客氣什麽，問就是了，我知道的話肯定會言無不盡。”
徐周眉心一跳，對尤卻接下來的話隱約有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尤卻說: “我有一個朋友，近來一直被感情問題困擾，我見他郁郁寡歡，我知道學長你感情經驗豐富，就想幫我朋友問問如果喜歡的人說不想見你，兩人之間有誤會後，該怎麽辦。”
尤卻有問題第一個想著向他求助，沈焓很是高興，可尤卻這段話在他看來不是變相說自己情史豐富
沈焓差點脫口而出:你說的這個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可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除了徐周，沈焓知道尤卻身邊沒有其他人，尤卻拒絕了自己，尤優又沒有醒來，尤卻也不可能這麽快喜歡上別人。
徐周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他當時只是隨便編了個問題想試探尤卻口風，本以為尤卻說想想就過去了，沒想到尤卻熱心的很，過了這麽久還想著這件事。徐周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尤卻把自己的話放心上，還是該失望尤卻對他喜歡誰沒有一點難過。
沈焓極為敏銳地察覺到徐周臉色的變化。
他低頭極為輕的冷笑一聲，再看向尤卻時嘴角掛了笑: “學弟你太擡舉我了，我只是在大學時期談了兩個朋友，也沒有多豐富的經歷，只是在我看來，如果有誤會一定要解開，作為男人，追求另一半時還是強硬一點比較好，來日方長，只要先在一起，肯定會有很多機會讓對方深入了解自己。”
尤卻總覺得這樣做不對勁，但卻具體說不出哪裏不對勁，他點點頭，下意識看向徐周: “這樣啊。”
徐周冷冷看著沈焓，知道沈焓這是在出餿主意。
既然強制愛這麽有用，沈焓自己為什麽不用，當然，有他在，沈焓也絕對不會這個機會。
吃過飯後，尤卻煮了壺花茶，三人坐在一起，沈焓和尤卻說起大學裏同學誰又結婚了。
徐周不曾參與過尤卻過去的生活，自然插不上一句話，他沈默地喝著茶水，看著尤卻表情變了又變。
尤卻表情神情有些恍然，結婚一詞對現在的他來說太過遙遠。
沈焓放下茶杯，完全把徐周當做不存在一樣，他直直看著尤卻，神情款款的說: “我是外籍華僑，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帶你去領證，徐醫生在這裏也可以為我作證——”
“我……”尤卻楞住，沈焓這是在求婚
徐周將茶杯重重擱在茶幾上，他突然出聲打斷了兩人，淡淡說道: “尤卻，我準備去醫院，但我喝了一口酒，怕是不適合開車，如果你去看尤優的話，可以開著我的車順路把我送過去。”
“啊，去的。”徐周的話將尤卻從尷尬和無措中拉出來，聽到開車，尤卻也有點為難， “我有駕照，但是我開車不太熟練，你要是不介意我開的慢……”
“沒關系。”徐周淡笑道， “我不著急，而且我也是有十年駕齡的老司機，你開車姿勢不對我也可以糾正你。”
說著，徐周就站起身，他微微頷首: “沈先生，我們先失陪了。”
尤卻只好也跟著站起來，略帶歉意的對沈焓說: “學長，你也喝了酒，回家時一定要記得叫代駕。”
徐周已經走到門口拉開了門，他稍一偏頭，對尤卻說: “我換件外套就來，尤卻你和我一起去車庫取車。”
“哦好。”
沈焓黑著一張臉，尤卻匆匆回臥室換好衣服後，他就和尤卻一起出了門。
今天這麽好的機會又被徐周破壞掉，沈焓看著電梯壁上映照的徐周的面孔，眼裏的怒氣幾乎想把徐周撕掉。
尤卻上次已經明確說過不讓自己再去醫院，尤優對尤卻意義非凡，但凡牽扯到尤優，都沒有一點可商量的餘地。
“學長，我們先走了，等代駕來了你再走吧，註意安全。”尤卻坐在駕駛位上，隔著副駕駛上的徐周和另一側車上的沈焓揮手。
徐周系上去安全帶，還不等沈焓回應尤卻，就緩緩升上車窗，輕聲道: “知道怎麽啟動嗎”
視線被阻隔，尤卻只能將註意力完全放回車上。
他笑了笑: “這個倒是還會。”
“嗯，那走吧。”
男人在開車這件事上一向上道快。
尤卻雖然許久未開，但將車行駛到公路上，也是十分平穩，只是他掌心已經冒出了一手的汗。
“前面紅燈。”徐周輕聲提醒道。
“哦哦。”尤卻趕忙踩下了剎車，兩人身子皆往前方一傾，車頭剛好停在白色實線前。
“看錯了，把掉頭的綠燈看成了止行的，還好你提醒我，不然就要闖紅燈了。”尤卻心裏捏了一把汗，臉上略帶歉意。
“沒事，我說了有我在，你完全可以安心開車。”
尤卻擡頭看向後視鏡，和徐周的目光不期而遇，他聳了聳肩，笑道: “說來也奇怪，徐醫生你在我身邊時我總是感覺很安心，我之前有個朋友也是，有他在，似乎什麽事情都能逢兇化吉。”
徐周眉心微微一動: “怎麽沒見過你那朋友。”
尤卻眼神黯淡了幾分，他視線微垂，聲音有些失落: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裏了，不過我只希望，不管他在哪裏，都能平安順遂。”
“一定會的。”徐周篤定道。
尤卻倒車技術還是查了些，徐周將車挺穩後，突然轉身逼近尤卻。
尤卻看著不斷放大在他眼前的面孔，呼吸一滯，手下意識抓緊了身前的安全帶。
“你——”
徐周半個身子越過來，垂著眼瞼靜靜看著尤卻。
尤卻被徐周如深潭般幽深的目光牢牢吸住，他想到顧賀寧的瞳仁也是這樣的幽黑。
現在近距離看來，徐周無論眼睛還是薄唇那一顆淺痣，都和顧賀寧頗為相似。
尤卻心跳撲騰撲騰加快，眼神也有些閃爍。
徐周將尤卻的反應盡收眼底，他忽地笑了笑，朝尤卻伸出胳膊，輕聲道: “中午雖然只喝了一口酒，但醫院規定上班是不能喝酒的，你聞聞我身上還有沒有酒味，不然被主任發現我要被處分的。”
尤卻鼻尖全是徐周身上鼠尾草的氣息，隱隱間又夾帶著輕微地檀香。
他鼻翼動了動，加速的心跳在這一刻才稍微緩了下來。
尤卻僵硬的嘴角松動了一些，他深深吸了幾口氣，搖頭: “一點酒味都沒有。”
徐周手指微動，幫尤卻解開安全帶。
徐周不動聲色地坐回座椅上，他餘光掃過尤卻稍微泛紅的耳垂，暗暗揚了揚眉峰。
尤卻和徐周在三樓分開。
尤卻摸了摸有點發燙的耳垂，緩緩舒了一口氣。
徐周有喜歡且在追求的人，尤卻不能因為他神韻有幾分像顧賀寧就這樣容易動搖。
尤卻去洗手間捧著涼水洗了把臉，果然清醒了不少，剛才心底產生的那點小心思就像是錯覺一樣，已經消失不見。
尤卻兩天沒見尤優，乍一看到尤優，總覺得尤優的面孔似乎有了一絲紅潤。
他仔細的給尤優清理手指，一根一根，動作輕柔，在擦到右手中指的時候，尤卻掌心感覺到尤優指尖輕輕彈了一下。
“優優……”尤卻呼吸一滯，一個念頭湧上心頭，他咽了咽喉嚨，眼睛裏滿是驚喜和不可置信。
尤卻手指發抖，他摁下床頭的呼叫鈴聲，對方一接通，尤卻哽咽的說道: “徐周醫生在嗎優優，優優她手指動了……”
徐周和一行人員很快魚貫而入。
尤卻握著尤優的手不肯松開，他眼角有晶瑩了淚花閃爍。
“徐醫生，尤優她有反應，是不是意味著她快醒了。”
等雖尤優檢查完畢，徐周讓其餘醫護人員先行離開，病房裏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尤優醒來不過是早晚的事情，徐周只是不想讓她這麽快醒來，不然多了一個人，難免會妨礙他和尤卻相處。
可徐周看著尤卻希冀的目光，忽然感覺妹妹早點清醒過來或許也不是壞事，他把聽診器折好放進白大衣口袋，輕輕摸了摸尤卻的頭發: “嗯，尤優昏迷三年，器官沒有衰竭反倒是有醒來的征兆，這簡直就是奇跡。”
“真的嗎”尤卻喜極而泣，他親了親尤優的手指，快速摸了一把眼角。
“太感謝你了徐醫生，我上次就說你真是我妹妹的福星，真的是。”尤卻話語了帶著鼻音，他松開握著尤優的手，站起身喜出望外地給了徐周一個大大的擁抱。
尤卻上次也想感激的給徐周一個擁抱，但礙於當時還沒有和徐周這麽熟悉，他也就不好意思地收回了這個念頭。
徐周咽了咽喉嚨，倆人胸膛緊貼著，他可以感受到尤卻無比劇烈的心跳。
他視線微垂，伸出手緩緩環住了尤卻，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我也為尤優感到高興，這都是你三年來從沒有放棄過她的緣故。尤優最大的幸運就是她有你這樣一個哥哥。”
徐周周六本不坐診，但尤卻在病房裏一直和尤優聊天，徐周也是等到下班才像前幾天一樣先去車庫取車。
尤卻依依不舍地和尤優告別，他知道自己太過心急，可他盼著尤優醒來一直盼了三年，今天更為確定尤優不日就能醒來，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尤卻走在走廊裏，忍不住想如果尤優醒來會是怎麽樣的模樣，尤優會不會和他一樣高興
可是尤卻也害怕尤優的記憶仍然停留在三年前跳樓的那個瞬間，如果尤優遭受校園暴力的心結無法解開，一時想不開再做出什麽沖動的決定，尤卻無法想象他自己會不會崩潰。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尤卻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也沒有細看裏面有沒有人。電梯門剛閉合，尤卻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稚嫩且略帶尖銳的聲音: “叔叔，你喜歡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呀。”像是尖銳的指甲在平滑的墻壁上緩緩摩擦。
尤卻眉頭一皺，他視線落到電梯壁上，在他身後的角落裏，站著一個背對著他的小孩尤卻竟然沒有察覺到身後還有個人。
小孩子頭發是蘑菇頭，五六歲的模樣，看不清性別，因為那小孩子低低垂著頭，尤卻看不到面孔，只能回頭看他。
面前的這個孩子穿著的衣服很是奇怪，紅色藍色黃哥還有其他說不清的雜色摻雜其中，後脖頸衣領處有明顯的褶皺，就像是一張平滑的剪紙被對折一樣，說不出的怪異。
孩子身高不高，到尤卻腰部的樣子，尤卻不得不弓下腰身，放緩聲音問道: “什麽男孩子”
“媽媽說不喜歡女孩子，去年媽媽有了弟弟，就忘了我，好久沒給我買我愛吃的零食了。”聽到這尤卻確定，這是個因為父母生了二胎覺得自己不被寵愛的女孩子。
尤卻輕輕笑了笑，知道這是大娃在一歲弟弟的醋，他伸手揉了揉小孩子的頭，聲音極為輕柔說: “我還有一個妹妹，比起男孩子我更喜歡我的妹妹，媽媽還是很愛你的，女孩子不要吃太多零食，會變胖胖的，而且還會長蛀牙，你這樣可可愛愛的小女孩還是乖乖吃飯好呢，叔叔也更喜歡女孩子呢，又漂亮又可愛。”
“是嗎”眼前這個女孩子的聲音像是從嗓子裏擠出一樣，她慢吞吞地轉過身，擡起一張讓尤卻呼吸一滯的臉，太過大的黑色瞳仁就這樣直勾勾的看著尤卻。
“當然。”女孩的臉色特別蒼白，尤卻不禁想到了刷墻的白漆，而她的右臉頰有一塊雞蛋大小的青斑，她的臉本就小，尤卻一眼看過去，那駭人的青斑幾乎占據了她半張臉。
尤卻手下的頭發幹幹燥燥的，一點不像是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該有的柔順發質，如同枯草一樣，毫無生氣，尤卻掌心好似有許多松針在紮一樣，刺痛感一直未間斷。
“那叔叔喜歡我嗎”女孩子突然幽幽說道，她極為緩慢地勾起了嘴角，毫無血色地嘴唇正在肉眼可見地變得血紅。
“喜歡。”尤卻心裏咯噔一下，心裏的怪異感越發濃厚，女孩慢慢地的伸出手。
尤卻太陽穴突突直跳，一道叮咚聲突然響起，電梯門打開，尤卻循聲看過去，發現已經到了一層。
“叔叔先走了，再見。”尤卻頭也沒回，大步邁出電梯急匆匆地朝門口走去。
而他身後一直如芒在背，就像是被人死死咬著，毫不松口。
一陣寒意順著脊背攀爬而上繼續蔓延至尤卻四肢百骸，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緩緩閉合的電梯裏，那女孩嘴上掛著無比怪異的笑，一雙眼睛已經完全被黑色瞳仁占據，就那樣死死地，直直地盯著他。
還不等尤卻收回視線，電梯門閉合，擋住了那讓尤卻心底發寒的視線。
尤卻走出病房樓，徐周的車已經在過道上等候，他打了個寒戰，利落的拉開車門，迫不及待地鉆了進去，就像是有人在後面追他一樣。
“發生什麽事情了，你怎麽這麽慌張”徐周眉頭微皺，他的視線從尤卻蒼白的臉上緩緩下移，尤卻肩膀上縈繞著淡淡的黑氣。
徐周瞇了瞇眼睛，微微側身伸手輕輕撣了撣了尤卻的衣服: “這是去幹嘛了，肩上還蹭上了白漆。”徐周收回手，那極淡的黑氣頓時化成灰燼消融在了空氣中，而尤卻身上只留下從徐周指尖渡過去濃厚鬼氣。
“遇到了一個挺奇怪的孩子，問我喜歡男孩女孩，我覺得不太對勁，她給我感覺不太像人。”尤卻呼吸還沒有平覆下來，他咽了咽喉嚨，越想剛才遇到的女孩越奇怪。
“醫院裏陰氣很重，死過很多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但既然你毫發無損的出來了，即使那孩子不是人，大概也沒有害你的心，沒事，不要害怕。”徐周語氣格外平緩，他輕輕笑了笑， “你看我天天在醫院裏上下班，接觸的這些東西比你接觸的要多得多，現在還不是完整的站在你面前”
尤卻攥緊了安全帶，他想到還在醫院的尤優: “你說留在醫院不肯走的這些鬼魂會不會對尤優造成什麽傷害”
“不會的。”徐周安慰性的拍了拍尤卻的肩膀: “尤卻在醫院昏迷三年，身上其實早就沾染了他們的氣息，但尤優也是患者，本質上和所有進醫院的人同病相憐，你看尤優現在不是有醒來的征兆嗎，他們想傷害尤優的話，不會等到現在的。”
尤卻一臉沈重的點了點頭。
可是尤卻一閉上眼，電梯裏那個女孩的面孔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尤卻總忍不住想到她穿的那套怪異的衣服，不合身，薄脆，就像是……
前方紅燈亮起，徐周的車穩穩停下，尤卻目光閃爍四下亂看，就在他的右手側的街上，有一家掛著花圈的壽材店，而壽材店虛掩的玻璃門上，正懸掛著一套精致的紅藍紙衣，那模樣和女孩身上穿著的衣服如出一轍……
尤卻後背發寒。
那小孩穿的分明就是紙衣……
尤卻有些心神不寧，如果不是進入任務世界，那他看到這些不屬於人類社會東西之後從沒有好事發生。
漫展當日他只拍過那個陌生男人的照片，也僅僅是對視一眼，他當晚就毫無征兆地被拉入了別墅存在的世界裏，雖然救下了現在還讓尤卻擔心的顧賀寧，但那幾天別墅裏幾人互相殘殺的遭遇，尤卻不想再經歷第二遍。
上一次他回公司，看到了生前董晴在公司裏的遭遇，只是做了個電梯，就陷入了另一個任務中。
電梯裏被火焚燒殆盡，不斷哀嚎的鬼魂，還有成功逃出公司後就消失不見的顧賀寧，尤卻每每想到就覺得悵然若失，他真的擔心顧賀寧會出什麽意外。
今天遇到這個穿著紙衣的女孩，還有前幾天在醫院聽到的哀嚎，種種跡象表明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尤優可能即將醒來，尤卻當時也是想得到鬼怪的口袋才會在害怕中希望進入任務世界，他覺得這樣的生活正好，尤卻無法再承受失去身邊任何一個人的痛苦。
車已經停在了地下停車場，而尤卻仍失神地看著窗外。
徐周沒想到醫院裏的那些臟東西竟然這麽大膽，尤卻身上沾染著他的氣息，連他的人也敢碰。
“尤卻”徐周解開安全帶，輕輕拍了拍尤卻的肩膀。
那在平日裏聽來再平常不過的聲音卻嚇得尤卻渾身一顫，打了個寒戰。
尤卻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他轉頭看到一臉擔憂的徐周時才急促地喘了一口氣: “徐周，是你。”
“你很害怕那些東西”徐周聲音沈了幾分，幽黑的瞳孔裏不易察覺地狠戾一閃而過。
尤卻靠在座椅上緩緩舒了一口氣，他捂了捂眼角，掌心沁出的汗已經變涼，沾在眼皮上有些黏膩。
“我也不知道，從醫院聽到那幾聲撕心裂肺地哀嚎後，就總覺得心驚。”尤卻疲憊地閉了閉眼睛， “讓你見笑了，以前碰到那些東西我雖然害怕但也不是這個樣子，最近不知道怎麽了。”
徐周打開車頂的閱讀燈，暖黃的燈光從頭頂傾斜而下，尤卻感覺整個人身上有了一股暖意。
“如果你擔心的話，晚上到我家跟我一起睡吧，或者我睡沙發，我八字比較硬，一般的那些臟東西近不了我的身。”徐周一手搭在尤卻肩上，安撫性地輕輕拍打著。
尤卻緩緩眨了眨眼睛，對上徐周的目光。
徐周眼睛幽黑深邃，就像顧賀寧的一樣，僅僅是四目相對，尤卻慌亂不停的心奇異般的被安撫下來。
饒是尤卻和沈焓認識多年，尤優剛出事那會兒，為了給她湊足醫藥費尤卻把父母留給他們的房子賣掉無家可歸時，沈焓邀請過他和自己同住，尤卻即使對沈焓心存好感，但也沒有答應，反而去租了一個月三百塊錢只有五平米的儲藏室，住了整整半年。
尤卻知道輕易動心不應該，可徐周的這個提議太過誘人，他忍不住想要點頭。
“我們是鄰居，如果你覺得住在我家不合適的話，我可以去你家陪你，睡在沙發上，這樣你晚上有事情喊我也及時，怎麽樣”徐周並不著急聽到尤卻的回覆，他靜靜地看著尤卻，耐心地等待。
“這樣太麻煩你了，會不會影響你第二天上班”尤卻猶豫道。
徐周輕輕笑了笑，搖頭: “不會的，你早上可以給我做早餐，還能節省我外出吃飯的時間。”
“那好，你早飯喜歡吃什麽告訴我，我回家就去超市。”尤卻點頭。
“不是說好了帶我一起去買菜嗎”徐周幫尤卻解開安全帶，摁滅了頭頂的燈，尤卻眼前重新陷入一片昏暗，可徐周的目光炯炯有神，在黑暗裏反射著奇異的光芒，讓尤卻格外的心安。
“嗯，帶你去。”
尤卻回家後做了兩人份的晚飯，他匆匆洗了個澡，邀請徐周一起吃過後，兩人走著去了超市。
晚上的超市比較熱鬧，等著買促銷瓜果的大媽大爺在蔬菜區橫穿等待。
尤卻推著一輛購物推車，和徐周並排逛著。
“徐醫生，我感覺你特別喜歡吃肉，對不對”尤卻看著脫脂豬肉，挑了一塊新鮮的肋排，讓冷鮮櫃旁的師傅剁成小塊稱重後裝了起來。
徐周垂下視線，淡淡笑道: “嗯，算是吧，而且特別喜歡你做的紅燒排骨，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可是豬肉漲價了。”
尤卻哈哈笑了兩聲: “之前四十塊錢一斤，現在才二十，算是降價了呢。”
“原來降價了啊，我還怕自己吃垮你呢。”
“徐醫生真是幽默。”
買完排骨，兩人在超市裏閑逛。
尤卻看到在他們身前慢悠悠走的一對老夫婦，突然想起徐周喜歡的那個人，不知道徐周現在是不是還因為對方不肯見他而郁郁寡歡。
“徐醫生，你最近怎麽樣”
徐周偏頭看他: “嗯”
“上次你說你喜歡的那人生你氣不肯見你，我本以為沈焓能夠幫到你，卻沒想到沈焓的想法和正常人的想法不太一樣，差點誤導你。”
徐周停下腳步，似乎想到什麽開心的事情嘴角笑意加深，他看著尤卻，稍一思索就說: “最近沒怎麽去想，順其自然吧，但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我心態稍微改變了，和我心上人的關系也拉進了很多，算是很順利。”
“那就好，還等著喝你喜酒呢。”尤卻隨手把一盒口香糖扔進購物車。
徐周笑了笑，盯著尤卻頭上翹起的一縷呆毛意味深長地說: “那是自然，肯定不能少了你，尤優和你一起都要參加。”
“買盒那個吧，用完了。”
“你太壞了，老想著那件事，不理你了。”
站在他們倆人身前結賬的女孩因為男人的一句話紅了臉，男人笑嘻嘻地拿了一盒，遞給了收銀員。
徐周看著倆人走遠，並沒有搶著結賬，尤卻等著收銀員掃碼，將掃過的東西一樣一樣裝進購物袋。徐周若有所思地盯著收銀櫃臺上和口香糖放置一起的東西，幽黑的眼眸暗了暗。
尤卻將口香糖裝進購物袋裏，看著徐周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身後還有很多人等著結賬，尤卻開口: “徐醫生，還有要買的東西嗎”
徐周目光這才從那盒少兒不宜的東西上挪開，轉而幽幽的看向尤卻。
不知道是不是尤卻看錯了，他總覺得徐周的眼尾隱隱帶著詭異的紅。
徐周盯著尤卻看了幾秒，許是因為久未喝水的緣故，嗓音有些暗啞，帶著幾分勾人的味道: “沒有，以後再買。”
“啊”
徐周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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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卻沒有想到徐周居然喜歡這樣充滿煙火氣息的菜市場。
他看了一眼徐周，緩緩點了點頭。
從剛才就一直密切註視尤卻和徐周兩人的女孩看到兩人神情對視，激動地捂住了想要尖叫的嘴。
徐周和尤卻一路上並肩往回走，臉上總是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他一向特別討厭葷腥味，雖然這些東西並不能沾染到他身上半分，但有尤卻在他身旁，他就覺得這些難聞的氣味也變得可以忍受了。
兩人坐電梯上樓，已經有早起的人下樓買早飯，看到尤卻和徐周站在一起偶爾偏頭說幾句話，也好奇地時不時看他們兩眼，這讓徐周眼底的笑容更深。
等他們出了電梯間，快要走到尤卻公寓門前時，徐周目光掃到站在尤卻門口的人，臉上的笑容突然就凝滯了。
沈焓穿著淡粉色的襯衫，懷中捧著一束刺眼俗氣的大紅玫瑰花，時不時低頭看手上腕表一眼，顯然是一副等了很久的樣子。
“學長”尤卻也看到了沈焓，他看了徐周一眼，視線落到沈焓身上，意外道: “學長你也來這麽早”
沈焓聽到聲音轉過身，見到尤卻正在身後，心中的喜悅讓一向嚼文嚼字的他沒有註意到尤卻話裏的那個“也”字。
他嘴角扯了扯，和打招呼: “學弟，你終於回來了。”
但看到尤卻身後的徐周，也就笑不起來了。
沈焓中心一沈，但臉上仍掛著笑: “今天是周末，你怎麽不多休息一會兒，這麽早這是去幹什麽”
尤卻提了提手中的袋子: “和徐醫生一起去菜市場買了條新鮮鱸魚，中午準備做蒜香鱸魚。”
“和他一起”沈焓語氣冷了幾分。
尤卻點頭，沈焓卻沈默片刻，目光越過尤卻落到徐周身上，尤卻微微側頭，感覺到倆人之間又有要劍拔弩張的氣氛，趕忙開了門: “徐醫生，學長，你們快進來吧，別站在門口說話了。”
沈焓瞪了徐周一眼，面對尤卻時轉而扯動嘴角微微笑道: “好。”
徐周別有深意地挑了挑眉，但看到進屋後就開始忙碌的尤卻後，想到以後每隔一兩天都能和尤卻像是新婚夫夫一樣甜蜜買菜，對沈焓這麽早來破壞他和尤卻相處的舉動也就沒那麽生氣了。
“學弟，這紅玫瑰是特意空運過來的，這顏色就如我對你一如既然的心意。”沈焓神情款款地將玫瑰遞給尤卻。
尤卻尷尬笑了笑: “謝謝學長，我很喜歡。只是下次不要買花了，我養不好這些東西，放幾天就枯萎了也太浪費。”
“只要你喜歡，哪怕我天天來送也都可以。”
尤卻右手提著鱸魚滿是腥味，正準備伸出左手，卻有另一只白皙修長的手替他接過。
沈焓沒想到徐周這麽沒有眼力見，嘴角抽了抽，徐周漫不經心地聞了聞玫瑰，指尖隨意彈掉一滴正欲滴落的露水，輕促一笑: “顏色有點艷俗，尤卻你去洗手，我幫你把花插起來，有沒有花瓶”
尤卻指了指影視壁下的低矮櫥櫃: “有的。”
徐周似乎才想起來花是沈焓送的，他故作歉意地對沈焓說: “沈先生不會介意吧。”
沈焓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把升騰到胸口的怒火壓下去，咬著牙擠出一句: “怎麽會，不介意。”
徐周笑意加深: “不介意就好。”
沈焓沈下嘴角，他盯著徐周彎腰擺弄花束的背影，暗暗攥緊了拳頭。
這個徐周真的是太太太礙眼了，他屢次破壞自己對尤卻表白，偏偏又裝的一臉無辜，現下當著尤卻的面，沈焓還不好對他發作。
尤卻給徐周倒了檸檬水後就準備做飯，他看著西裝革履並且不準備回家換衣服的徐周，勾了勾唇。
沈焓偶爾也會在家下廚，他仔細洗好手後挽起了袖口，主動去幫徐周摘青菜: “學弟，我廚藝不太好，就給你打打下手。”沈焓說著，餘光瞥了一眼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喝水的徐周，哼了哼，一臉得意。
尤卻知道沈焓不喜歡吃香菜，只買了青蒜作為調味品，一道菜一道菜的接連出鍋，沈焓看到尤卻對自己的口味把握的如此上心，就連徐周和他在同一個屋子裏的難以忍受也可以接受了。
沈焓偶爾拿紙巾幫尤卻擦擦額上的汗珠，他邊幫尤卻的忙邊和尤卻聊大學的趣事，尤卻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消下去過，而沈焓時不時用充滿挑釁的目光和徐周對視，總算他又掰回一局。
徐周只擡了擡眼皮，不鹹不淡地看了他一眼，視線挪到尤卻手中剛裝到瓷盤裏的土豆絲上面，意味深長地笑了。
“好。”尤卻吐了一口氣，從脖子上摘下了圍裙。
徐周目光落在尤卻汗光閃閃的臉上，方下手中的被子，站起身主動幫尤卻將盛好的菜一一端到桌上。
尤卻擺弄餐具的同事，抽空擡頭看了一眼徐周: “辛苦了。”
“不辛苦。”
沈焓出了一身汗，後背汗津津地，襯衫上也濺了些油漬。
而徐周身上的襯衣幾乎沒有一絲褶皺，穿在他身上極為妥帖，將徐周緊實的胸膛還有寬肩窄腰全都顯露無疑。
“徐醫生，學長，你們嘗嘗我做的菜，雖然我的廚藝不是很好，但這都是自己買的食材，起碼衛生幹凈。”
“學弟太謙虛了。”沈焓拿出早就醒好的紅酒，他拿過徐周面前的酒杯，不由分說地給他倒了滿滿一杯，像主人招待客人那般，熟絡地對徐周說: “徐醫生，你難得和我們聚在一起吃飯，不喝酒不太盡興，這是我前幾年珍藏的紅酒，你品品”
尤卻剛用公筷給徐周夾了一塊紅燒排骨，見沈焓已經勸起了酒，微微蹙眉: “學長，徐醫生下午可能要去醫院，也要開車，不能喝酒的。”
徐周接過酒杯，他目光落到杯中深紅的液體，對尤卻勾唇一笑: “沒關系。”
沈焓擡了擡手中的酒杯: “敬徐醫生一個，感謝徐醫生對尤優的照顧，聽到尤優狀況不斷好轉，我和尤卻都很高興。”
徐周手指捏著高腳杯，晃了晃杯中紅酒，他視線落在沈焓帶著弧度的嘴角上，挑了挑眉，與沈焓輕輕碰了碰杯: “沈先生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在沈焓飽含深意的目光中，徐周不急不緩地輕輕抿了一口酒，他看向尤卻，緩聲說道: “心意我心領了，下午還要上班就只此一口吧。”
尤卻連忙點頭: “嗯嗯，你別喝了。”
“學長你也別喝了。”
沈焓緊緊盯著徐周，徐周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吃菜喝湯，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徐周喝過的紅酒杯上，幾不可察皺的皺眉。
怎麽會沒有反應給他符紙的道士說，只要摻著酒喝下去，不管是什麽鬼怪，都會現原形。
徐周喝下去已經有一會兒了，卻毫無反應，雋秀白皙的臉上表情沒有一絲漏洞。
“學長，你別楞著啦，吃點東西吧。”尤卻見沈焓一直遲遲不動筷子，催促道: “學長你也忙了一上午，快吃吧。”
沈焓這才回過神，他看著尤卻夾到自己碗裏的菜，壓下心中的疑惑，點了點頭: “謝謝學弟。”
沈焓夾起菜遞進嘴裏，才嚼了一下，整個人就打了個激靈。
他嘴裏的土豆絲滿滿的全是香菜的味道，沈焓目光緊接著就看向桌面的菜，可土豆絲上的綠色都是青蒜苗，還是他親手切好遞給尤卻的，他也看了尤卻買的蔬菜，沒有一根香菜，怎麽到了嘴裏，全都變成了香菜的味道
“怎麽了，學長，我做很的難吃嗎”尤卻看著沈焓表情很難看，他下意識放下了碗筷， “是我太久沒有做這麽菜了，廚藝生疏了不少，學長你別介意。”
“怎麽會，口味很好，沈先生要不要嘗一口尤卻特意為我做的紅燒排骨。”徐周拿著調羹喝了一口海鮮粥，看到沈焓緊皺的眉頭，暗暗勾了勾嘴角。
沈焓握著筷子，看著排骨上面那一層綠色的青蒜，為了不讓尤卻察覺異樣，他沒有嚼就把嘴裏的東西咽下肚。他搖了搖頭，艱澀地說道: “學弟做的飯菜很合我的胃口，希望我以後有福氣可以天天吃到學弟做的飯。只不過我最近食素，就不吃肉了。”在徐周挑釁的目光下，如同嚼蠟一樣，還不得不表現出很喜歡很受用的模樣。
徐周慢條斯理地吃完了最後一塊排骨，嘴角的笑意就一直沒有削減分毫。
沈焓強忍住幾次幹嘔的沖動，忙端起紅酒壓了下去。
他看到徐周那副表情，心裏越發篤定，一定是他搞的鬼。
尤卻見沈焓夾菜的動作越來越慢，心知他可能快要吃飽了。
他給沈焓倒了一杯溫水，說: “學長，我有個問題想要請教你。”
沈焓笑道: “學弟你和我還客氣什麽，問就是了，我知道的話肯定會言無不盡。”
徐周眉心一跳，對尤卻接下來的話隱約有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尤卻說: “我有一個朋友，近來一直被感情問題困擾，我見他郁郁寡歡，我知道學長你感情經驗豐富，就想幫我朋友問問如果喜歡的人說不想見你，兩人之間有誤會後，該怎麽辦。”
尤卻有問題第一個想著向他求助，沈焓很是高興，可尤卻這段話在他看來不是變相說自己情史豐富
沈焓差點脫口而出:你說的這個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可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除了徐周，沈焓知道尤卻身邊沒有其他人，尤卻拒絕了自己，尤優又沒有醒來，尤卻也不可能這麽快喜歡上別人。
徐周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他當時只是隨便編了個問題想試探尤卻口風，本以為尤卻說想想就過去了，沒想到尤卻熱心的很，過了這麽久還想著這件事。徐周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尤卻把自己的話放心上，還是該失望尤卻對他喜歡誰沒有一點難過。
沈焓極為敏銳地察覺到徐周臉色的變化。
他低頭極為輕的冷笑一聲，再看向尤卻時嘴角掛了笑: “學弟你太擡舉我了，我只是在大學時期談了兩個朋友，也沒有多豐富的經歷，只是在我看來，如果有誤會一定要解開，作為男人，追求另一半時還是強硬一點比較好，來日方長，只要先在一起，肯定會有很多機會讓對方深入了解自己。”
尤卻總覺得這樣做不對勁，但卻具體說不出哪裏不對勁，他點點頭，下意識看向徐周: “這樣啊。”
徐周冷冷看著沈焓，知道沈焓這是在出餿主意。
既然強制愛這麽有用，沈焓自己為什麽不用，當然，有他在，沈焓也絕對不會這個機會。
吃過飯後，尤卻煮了壺花茶，三人坐在一起，沈焓和尤卻說起大學裏同學誰又結婚了。
徐周不曾參與過尤卻過去的生活，自然插不上一句話，他沈默地喝著茶水，看著尤卻表情變了又變。
尤卻表情神情有些恍然，結婚一詞對現在的他來說太過遙遠。
沈焓放下茶杯，完全把徐周當做不存在一樣，他直直看著尤卻，神情款款的說: “我是外籍華僑，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帶你去領證，徐醫生在這裏也可以為我作證——”
“我……”尤卻楞住，沈焓這是在求婚
徐周將茶杯重重擱在茶幾上，他突然出聲打斷了兩人，淡淡說道: “尤卻，我準備去醫院，但我喝了一口酒，怕是不適合開車，如果你去看尤優的話，可以開著我的車順路把我送過去。”
“啊，去的。”徐周的話將尤卻從尷尬和無措中拉出來，聽到開車，尤卻也有點為難， “我有駕照，但是我開車不太熟練，你要是不介意我開的慢……”
“沒關系。”徐周淡笑道， “我不著急，而且我也是有十年駕齡的老司機，你開車姿勢不對我也可以糾正你。”
說著，徐周就站起身，他微微頷首: “沈先生，我們先失陪了。”
尤卻只好也跟著站起來，略帶歉意的對沈焓說: “學長，你也喝了酒，回家時一定要記得叫代駕。”
徐周已經走到門口拉開了門，他稍一偏頭，對尤卻說: “我換件外套就來，尤卻你和我一起去車庫取車。”
“哦好。”
沈焓黑著一張臉，尤卻匆匆回臥室換好衣服後，他就和尤卻一起出了門。
今天這麽好的機會又被徐周破壞掉，沈焓看著電梯壁上映照的徐周的面孔，眼裏的怒氣幾乎想把徐周撕掉。
尤卻上次已經明確說過不讓自己再去醫院，尤優對尤卻意義非凡，但凡牽扯到尤優，都沒有一點可商量的餘地。
“學長，我們先走了，等代駕來了你再走吧，註意安全。”尤卻坐在駕駛位上，隔著副駕駛上的徐周和另一側車上的沈焓揮手。
徐周系上去安全帶，還不等沈焓回應尤卻，就緩緩升上車窗，輕聲道: “知道怎麽啟動嗎”
視線被阻隔，尤卻只能將註意力完全放回車上。
他笑了笑: “這個倒是還會。”
“嗯，那走吧。”
男人在開車這件事上一向上道快。
尤卻雖然許久未開，但將車行駛到公路上，也是十分平穩，只是他掌心已經冒出了一手的汗。
“前面紅燈。”徐周輕聲提醒道。
“哦哦。”尤卻趕忙踩下了剎車，兩人身子皆往前方一傾，車頭剛好停在白色實線前。
“看錯了，把掉頭的綠燈看成了止行的，還好你提醒我，不然就要闖紅燈了。”尤卻心裏捏了一把汗，臉上略帶歉意。
“沒事，我說了有我在，你完全可以安心開車。”
尤卻擡頭看向後視鏡，和徐周的目光不期而遇，他聳了聳肩，笑道: “說來也奇怪，徐醫生你在我身邊時我總是感覺很安心，我之前有個朋友也是，有他在，似乎什麽事情都能逢兇化吉。”
徐周眉心微微一動: “怎麽沒見過你那朋友。”
尤卻眼神黯淡了幾分，他視線微垂，聲音有些失落: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裏了，不過我只希望，不管他在哪裏，都能平安順遂。”
“一定會的。”徐周篤定道。
尤卻倒車技術還是查了些，徐周將車挺穩後，突然轉身逼近尤卻。
尤卻看著不斷放大在他眼前的面孔，呼吸一滯，手下意識抓緊了身前的安全帶。
“你——”
徐周半個身子越過來，垂著眼瞼靜靜看著尤卻。
尤卻被徐周如深潭般幽深的目光牢牢吸住，他想到顧賀寧的瞳仁也是這樣的幽黑。
現在近距離看來，徐周無論眼睛還是薄唇那一顆淺痣，都和顧賀寧頗為相似。
尤卻心跳撲騰撲騰加快，眼神也有些閃爍。
徐周將尤卻的反應盡收眼底，他忽地笑了笑，朝尤卻伸出胳膊，輕聲道: “中午雖然只喝了一口酒，但醫院規定上班是不能喝酒的，你聞聞我身上還有沒有酒味，不然被主任發現我要被處分的。”
尤卻鼻尖全是徐周身上鼠尾草的氣息，隱隱間又夾帶著輕微地檀香。
他鼻翼動了動，加速的心跳在這一刻才稍微緩了下來。
尤卻僵硬的嘴角松動了一些，他深深吸了幾口氣，搖頭: “一點酒味都沒有。”
徐周手指微動，幫尤卻解開安全帶。
徐周不動聲色地坐回座椅上，他餘光掃過尤卻稍微泛紅的耳垂，暗暗揚了揚眉峰。
尤卻和徐周在三樓分開。
尤卻摸了摸有點發燙的耳垂，緩緩舒了一口氣。
徐周有喜歡且在追求的人，尤卻不能因為他神韻有幾分像顧賀寧就這樣容易動搖。
尤卻去洗手間捧著涼水洗了把臉，果然清醒了不少，剛才心底產生的那點小心思就像是錯覺一樣，已經消失不見。
尤卻兩天沒見尤優，乍一看到尤優，總覺得尤優的面孔似乎有了一絲紅潤。
他仔細的給尤優清理手指，一根一根，動作輕柔，在擦到右手中指的時候，尤卻掌心感覺到尤優指尖輕輕彈了一下。
“優優……”尤卻呼吸一滯，一個念頭湧上心頭，他咽了咽喉嚨，眼睛裏滿是驚喜和不可置信。
尤卻手指發抖，他摁下床頭的呼叫鈴聲，對方一接通，尤卻哽咽的說道: “徐周醫生在嗎優優，優優她手指動了……”
徐周和一行人員很快魚貫而入。
尤卻握著尤優的手不肯松開，他眼角有晶瑩了淚花閃爍。
“徐醫生，尤優她有反應，是不是意味著她快醒了。”
等雖尤優檢查完畢，徐周讓其餘醫護人員先行離開，病房裏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尤優醒來不過是早晚的事情，徐周只是不想讓她這麽快醒來，不然多了一個人，難免會妨礙他和尤卻相處。
可徐周看著尤卻希冀的目光，忽然感覺妹妹早點清醒過來或許也不是壞事，他把聽診器折好放進白大衣口袋，輕輕摸了摸尤卻的頭發: “嗯，尤優昏迷三年，器官沒有衰竭反倒是有醒來的征兆，這簡直就是奇跡。”
“真的嗎”尤卻喜極而泣，他親了親尤優的手指，快速摸了一把眼角。
“太感謝你了徐醫生，我上次就說你真是我妹妹的福星，真的是。”尤卻話語了帶著鼻音，他松開握著尤優的手，站起身喜出望外地給了徐周一個大大的擁抱。
尤卻上次也想感激的給徐周一個擁抱，但礙於當時還沒有和徐周這麽熟悉，他也就不好意思地收回了這個念頭。
徐周咽了咽喉嚨，倆人胸膛緊貼著，他可以感受到尤卻無比劇烈的心跳。
他視線微垂，伸出手緩緩環住了尤卻，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我也為尤優感到高興，這都是你三年來從沒有放棄過她的緣故。尤優最大的幸運就是她有你這樣一個哥哥。”
徐周周六本不坐診，但尤卻在病房裏一直和尤優聊天，徐周也是等到下班才像前幾天一樣先去車庫取車。
尤卻依依不舍地和尤優告別，他知道自己太過心急，可他盼著尤優醒來一直盼了三年，今天更為確定尤優不日就能醒來，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尤卻走在走廊裏，忍不住想如果尤優醒來會是怎麽樣的模樣，尤優會不會和他一樣高興
可是尤卻也害怕尤優的記憶仍然停留在三年前跳樓的那個瞬間，如果尤優遭受校園暴力的心結無法解開，一時想不開再做出什麽沖動的決定，尤卻無法想象他自己會不會崩潰。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尤卻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也沒有細看裏面有沒有人。電梯門剛閉合，尤卻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稚嫩且略帶尖銳的聲音: “叔叔，你喜歡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呀。”像是尖銳的指甲在平滑的墻壁上緩緩摩擦。
尤卻眉頭一皺，他視線落到電梯壁上，在他身後的角落裏，站著一個背對著他的小孩尤卻竟然沒有察覺到身後還有個人。
小孩子頭發是蘑菇頭，五六歲的模樣，看不清性別，因為那小孩子低低垂著頭，尤卻看不到面孔，只能回頭看他。
面前的這個孩子穿著的衣服很是奇怪，紅色藍色黃哥還有其他說不清的雜色摻雜其中，後脖頸衣領處有明顯的褶皺，就像是一張平滑的剪紙被對折一樣，說不出的怪異。
孩子身高不高，到尤卻腰部的樣子，尤卻不得不弓下腰身，放緩聲音問道: “什麽男孩子”
“媽媽說不喜歡女孩子，去年媽媽有了弟弟，就忘了我，好久沒給我買我愛吃的零食了。”聽到這尤卻確定，這是個因為父母生了二胎覺得自己不被寵愛的女孩子。
尤卻輕輕笑了笑，知道這是大娃在一歲弟弟的醋，他伸手揉了揉小孩子的頭，聲音極為輕柔說: “我還有一個妹妹，比起男孩子我更喜歡我的妹妹，媽媽還是很愛你的，女孩子不要吃太多零食，會變胖胖的，而且還會長蛀牙，你這樣可可愛愛的小女孩還是乖乖吃飯好呢，叔叔也更喜歡女孩子呢，又漂亮又可愛。”
“是嗎”眼前這個女孩子的聲音像是從嗓子裏擠出一樣，她慢吞吞地轉過身，擡起一張讓尤卻呼吸一滯的臉，太過大的黑色瞳仁就這樣直勾勾的看著尤卻。
“當然。”女孩的臉色特別蒼白，尤卻不禁想到了刷墻的白漆，而她的右臉頰有一塊雞蛋大小的青斑，她的臉本就小，尤卻一眼看過去，那駭人的青斑幾乎占據了她半張臉。
尤卻手下的頭發幹幹燥燥的，一點不像是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該有的柔順發質，如同枯草一樣，毫無生氣，尤卻掌心好似有許多松針在紮一樣，刺痛感一直未間斷。
“那叔叔喜歡我嗎”女孩子突然幽幽說道，她極為緩慢地勾起了嘴角，毫無血色地嘴唇正在肉眼可見地變得血紅。
“喜歡。”尤卻心裏咯噔一下，心裏的怪異感越發濃厚，女孩慢慢地的伸出手。
尤卻太陽穴突突直跳，一道叮咚聲突然響起，電梯門打開，尤卻循聲看過去，發現已經到了一層。
“叔叔先走了，再見。”尤卻頭也沒回，大步邁出電梯急匆匆地朝門口走去。
而他身後一直如芒在背，就像是被人死死咬著，毫不松口。
一陣寒意順著脊背攀爬而上繼續蔓延至尤卻四肢百骸，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緩緩閉合的電梯裏，那女孩嘴上掛著無比怪異的笑，一雙眼睛已經完全被黑色瞳仁占據，就那樣死死地，直直地盯著他。
還不等尤卻收回視線，電梯門閉合，擋住了那讓尤卻心底發寒的視線。
尤卻走出病房樓，徐周的車已經在過道上等候，他打了個寒戰，利落的拉開車門，迫不及待地鉆了進去，就像是有人在後面追他一樣。
“發生什麽事情了，你怎麽這麽慌張”徐周眉頭微皺，他的視線從尤卻蒼白的臉上緩緩下移，尤卻肩膀上縈繞著淡淡的黑氣。
徐周瞇了瞇眼睛，微微側身伸手輕輕撣了撣了尤卻的衣服: “這是去幹嘛了，肩上還蹭上了白漆。”徐周收回手，那極淡的黑氣頓時化成灰燼消融在了空氣中，而尤卻身上只留下從徐周指尖渡過去濃厚鬼氣。
“遇到了一個挺奇怪的孩子，問我喜歡男孩女孩，我覺得不太對勁，她給我感覺不太像人。”尤卻呼吸還沒有平覆下來，他咽了咽喉嚨，越想剛才遇到的女孩越奇怪。
“醫院裏陰氣很重，死過很多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但既然你毫發無損的出來了，即使那孩子不是人，大概也沒有害你的心，沒事，不要害怕。”徐周語氣格外平緩，他輕輕笑了笑， “你看我天天在醫院裏上下班，接觸的這些東西比你接觸的要多得多，現在還不是完整的站在你面前”
尤卻攥緊了安全帶，他想到還在醫院的尤優: “你說留在醫院不肯走的這些鬼魂會不會對尤優造成什麽傷害”
“不會的。”徐周安慰性的拍了拍尤卻的肩膀: “尤卻在醫院昏迷三年，身上其實早就沾染了他們的氣息，但尤優也是患者，本質上和所有進醫院的人同病相憐，你看尤優現在不是有醒來的征兆嗎，他們想傷害尤優的話，不會等到現在的。”
尤卻一臉沈重的點了點頭。
可是尤卻一閉上眼，電梯裏那個女孩的面孔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尤卻總忍不住想到她穿的那套怪異的衣服，不合身，薄脆，就像是……
前方紅燈亮起，徐周的車穩穩停下，尤卻目光閃爍四下亂看，就在他的右手側的街上，有一家掛著花圈的壽材店，而壽材店虛掩的玻璃門上，正懸掛著一套精致的紅藍紙衣，那模樣和女孩身上穿著的衣服如出一轍……
尤卻後背發寒。
那小孩穿的分明就是紙衣……
尤卻有些心神不寧，如果不是進入任務世界，那他看到這些不屬於人類社會東西之後從沒有好事發生。
漫展當日他只拍過那個陌生男人的照片，也僅僅是對視一眼，他當晚就毫無征兆地被拉入了別墅存在的世界裏，雖然救下了現在還讓尤卻擔心的顧賀寧，但那幾天別墅裏幾人互相殘殺的遭遇，尤卻不想再經歷第二遍。
上一次他回公司，看到了生前董晴在公司裏的遭遇，只是做了個電梯，就陷入了另一個任務中。
電梯裏被火焚燒殆盡，不斷哀嚎的鬼魂，還有成功逃出公司後就消失不見的顧賀寧，尤卻每每想到就覺得悵然若失，他真的擔心顧賀寧會出什麽意外。
今天遇到這個穿著紙衣的女孩，還有前幾天在醫院聽到的哀嚎，種種跡象表明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尤優可能即將醒來，尤卻當時也是想得到鬼怪的口袋才會在害怕中希望進入任務世界，他覺得這樣的生活正好，尤卻無法再承受失去身邊任何一個人的痛苦。
車已經停在了地下停車場，而尤卻仍失神地看著窗外。
徐周沒想到醫院裏的那些臟東西竟然這麽大膽，尤卻身上沾染著他的氣息，連他的人也敢碰。
“尤卻”徐周解開安全帶，輕輕拍了拍尤卻的肩膀。
那在平日裏聽來再平常不過的聲音卻嚇得尤卻渾身一顫，打了個寒戰。
尤卻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他轉頭看到一臉擔憂的徐周時才急促地喘了一口氣: “徐周，是你。”
“你很害怕那些東西”徐周聲音沈了幾分，幽黑的瞳孔裏不易察覺地狠戾一閃而過。
尤卻靠在座椅上緩緩舒了一口氣，他捂了捂眼角，掌心沁出的汗已經變涼，沾在眼皮上有些黏膩。
“我也不知道，從醫院聽到那幾聲撕心裂肺地哀嚎後，就總覺得心驚。”尤卻疲憊地閉了閉眼睛， “讓你見笑了，以前碰到那些東西我雖然害怕但也不是這個樣子，最近不知道怎麽了。”
徐周打開車頂的閱讀燈，暖黃的燈光從頭頂傾斜而下，尤卻感覺整個人身上有了一股暖意。
“如果你擔心的話，晚上到我家跟我一起睡吧，或者我睡沙發，我八字比較硬，一般的那些臟東西近不了我的身。”徐周一手搭在尤卻肩上，安撫性地輕輕拍打著。
尤卻緩緩眨了眨眼睛，對上徐周的目光。
徐周眼睛幽黑深邃，就像顧賀寧的一樣，僅僅是四目相對，尤卻慌亂不停的心奇異般的被安撫下來。
饒是尤卻和沈焓認識多年，尤優剛出事那會兒，為了給她湊足醫藥費尤卻把父母留給他們的房子賣掉無家可歸時，沈焓邀請過他和自己同住，尤卻即使對沈焓心存好感，但也沒有答應，反而去租了一個月三百塊錢只有五平米的儲藏室，住了整整半年。
尤卻知道輕易動心不應該，可徐周的這個提議太過誘人，他忍不住想要點頭。
“我們是鄰居，如果你覺得住在我家不合適的話，我可以去你家陪你，睡在沙發上，這樣你晚上有事情喊我也及時，怎麽樣”徐周並不著急聽到尤卻的回覆，他靜靜地看著尤卻，耐心地等待。
“這樣太麻煩你了，會不會影響你第二天上班”尤卻猶豫道。
徐周輕輕笑了笑，搖頭: “不會的，你早上可以給我做早餐，還能節省我外出吃飯的時間。”
“那好，你早飯喜歡吃什麽告訴我，我回家就去超市。”尤卻點頭。
“不是說好了帶我一起去買菜嗎”徐周幫尤卻解開安全帶，摁滅了頭頂的燈，尤卻眼前重新陷入一片昏暗，可徐周的目光炯炯有神，在黑暗裏反射著奇異的光芒，讓尤卻格外的心安。
“嗯，帶你去。”
尤卻回家後做了兩人份的晚飯，他匆匆洗了個澡，邀請徐周一起吃過後，兩人走著去了超市。
晚上的超市比較熱鬧，等著買促銷瓜果的大媽大爺在蔬菜區橫穿等待。
尤卻推著一輛購物推車，和徐周並排逛著。
“徐醫生，我感覺你特別喜歡吃肉，對不對”尤卻看著脫脂豬肉，挑了一塊新鮮的肋排，讓冷鮮櫃旁的師傅剁成小塊稱重後裝了起來。
徐周垂下視線，淡淡笑道: “嗯，算是吧，而且特別喜歡你做的紅燒排骨，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可是豬肉漲價了。”
尤卻哈哈笑了兩聲: “之前四十塊錢一斤，現在才二十，算是降價了呢。”
“原來降價了啊，我還怕自己吃垮你呢。”
“徐醫生真是幽默。”
買完排骨，兩人在超市裏閑逛。
尤卻看到在他們身前慢悠悠走的一對老夫婦，突然想起徐周喜歡的那個人，不知道徐周現在是不是還因為對方不肯見他而郁郁寡歡。
“徐醫生，你最近怎麽樣”
徐周偏頭看他: “嗯”
“上次你說你喜歡的那人生你氣不肯見你，我本以為沈焓能夠幫到你，卻沒想到沈焓的想法和正常人的想法不太一樣，差點誤導你。”
徐周停下腳步，似乎想到什麽開心的事情嘴角笑意加深，他看著尤卻，稍一思索就說: “最近沒怎麽去想，順其自然吧，但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我心態稍微改變了，和我心上人的關系也拉進了很多，算是很順利。”
“那就好，還等著喝你喜酒呢。”尤卻隨手把一盒口香糖扔進購物車。
徐周笑了笑，盯著尤卻頭上翹起的一縷呆毛意味深長地說: “那是自然，肯定不能少了你，尤優和你一起都要參加。”
“買盒那個吧，用完了。”
“你太壞了，老想著那件事，不理你了。”
站在他們倆人身前結賬的女孩因為男人的一句話紅了臉，男人笑嘻嘻地拿了一盒，遞給了收銀員。
徐周看著倆人走遠，並沒有搶著結賬，尤卻等著收銀員掃碼，將掃過的東西一樣一樣裝進購物袋。徐周若有所思地盯著收銀櫃臺上和口香糖放置一起的東西，幽黑的眼眸暗了暗。
尤卻將口香糖裝進購物袋裏，看著徐周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身後還有很多人等著結賬，尤卻開口: “徐醫生，還有要買的東西嗎”
徐周目光這才從那盒少兒不宜的東西上挪開，轉而幽幽的看向尤卻。
不知道是不是尤卻看錯了，他總覺得徐周的眼尾隱隱帶著詭異的紅。
徐周盯著尤卻看了幾秒，許是因為久未喝水的緣故，嗓音有些暗啞，帶著幾分勾人的味道: “沒有，以後再買。”
“啊”
徐周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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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開專欄: 《情敵不可能是我游戲媳婦》校園網戀甜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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