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

尤卻本來只是想去踢一腳打鼾的男人，卻沒沒想過會被顧賀寧摁著休息。

消防通道裏光線幽微，顧賀寧垂下的眸子牢牢鎖定著尤卻，他另只手還搭在尤卻腰側，見尤卻楞怔，不由得加重了些力道。

“休息會兒？”

顧賀寧原本清冷的聲音此時尾音暗啞，尤卻撐在顧賀寧腿上的掌心沁出了細密的汗，其實他的神智還沒有完全從瞌睡中醒來，他遲頓的點頭：“好。”

尤卻大腦放空，顧賀寧收回手後，他翻了個身，在顧賀寧的註視下，緩緩地躺了下去，頭枕在了顧賀寧腿上。

他實在是累極了，加上一晚上的驚心動魄，尤卻很快就沈睡了過去。

打鼾的年輕男人突然被翻了個身，他面部朝下，呼嚕聲戛然而止。

顧賀寧視線落在平穩睡著的尤卻臉上，半晌後，他若有所思地挪開視線，也閉上了眼睛。

尤卻醒來時耳邊一片嘈雜。

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匆忙的腳步聲，電梯開合以及機器打卡的聲音全都湧入他的耳朵裏。

他睜開眼，視線朦朧，只看到顧賀寧那線條優美的下頜。

顧賀寧似是察覺到尤卻的視線，低下頭輕聲道：“你醒了。”

尤卻點點頭，他撐著水泥地面爬起來，四肢又僵又酸痛，他活動了下關節，疼的他倒吸一口氣：“嘶，這真不是人睡的地方。”

顧賀寧淡淡應了聲，動作極為緩慢地從地上站起來。

他的動作像是打開尤卻記憶閘門的開關。

尤卻捏著自己後脖頸的手一頓，想起昨天他枕著顧賀寧的腿睡了一整晚，心裏有些微妙，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走到顧賀寧面前，滿是歉意的說：“顧賀寧，昨晚辛苦你了，我沒想到自己躺下就睡著了。”

顧賀寧不以為意，淡淡勾了勾唇：“你也是太累。”

尤卻還想說什麽，就被消防通道內的另一聲痛呼打斷。

“臥槽，嘶，疼死勞資了——”

尤卻循著聲音看去。

昨晚那個被他們救下的男人捂著脖子動作遲緩地從僵硬的地板上爬起，脖子怪異地微微偏著：“草，勞資落枕了，我日。”

男人個子不高，皺著眉不斷的低聲罵著。

急促腳步聲從樓上傳來，尤卻心念一動，看到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人從十九樓下下來。

她一頭黑發如瀑，臉上畫著得體的淡妝，黑色包臀短裙完美的勾勒出她的曲線。

女人擡手看了看手腕，目光落在尤卻三個人身上，皺著眉頭稍有不滿：“新來的實習生是吧，怎麽這麽慢，連公司樓層都找不到，大學白上？”

尤卻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麽，顯而易見，她認錯了人。

但女人腳下生風，踩著高跟鞋的腳已經登登登走到了消防通道門口，她推開門，一臉不耐：“還楞著幹什麽，你們跟我去報到。”

“報到尼瑪呢，回頭就把你們這一個個廢物全炒了，艹。”男人低聲罵了句，推開女人就想走出去，走到門口卻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他腳步猶豫片刻，顫顫巍巍的收回，準備去十七層坐電梯。

男人腳步急促，顯然是想快點離開這個破地方，尤卻目光追隨著他，到達樓梯口時，男人腳步還未落下，頭像是撞到什麽堅硬的東西，猛的後仰，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

“邪門了，這他媽什麽東西。”男人一手握著被撞疼的額頭，一雙小的不能再小的單眼皮瞪出一道縫，“透明的墻？我可日他媽的。”

男人罵罵咧咧，甚至不斷去踹那堵看不到的隱形墻。

尤卻見狀心沈了幾分，他微擡頭看向顧賀寧：“和昨晚一樣，看得見摸得著出不去。”

門口那女人已經徹底不耐煩，極其煩躁地喊道：“你們怎麽回事，再不過來就別來了。”

尤卻和顧賀寧對視一眼，默契地跟了上去。

男人啐了一口唾沫，也加快腳步跟在了尤卻和顧賀寧身後。

一直催促他們的女人把尤卻和顧賀寧帶到會議廳，裏面還有另外一個妝全哭花的女人，顯然是被嚇傻了，目光呆滯地看著尤卻身後：“老公……”

“我是董晴，你們直屬上司，為了迎接下個月的中秋節，你們四個新來的實習生需要完成公司內的節日裝飾布置，記住，是每個房間都要布置哦。”董晴指了指角落堆積成小山的掛飾。

尤卻所在的公司其實只是總公司的一個小分部，可卻占據了十八層整個樓層，近兩千平米的空間，哪裏是四個人就能完成的。

“艹，明明是讓勞資來熟悉公司的，誰他媽給你做這些粗活？”男人第一個站起身，“你上司呢，去告訴他，勞資是吳正非。”

董晴目光冷了幾分，她唇上顏色艷紅，像是吐出蛇信子的毒蛇一樣，她用看將死之人的目光盯著吳正非，吳正非被她盯得渾身發毛，縮了縮肩膀。

董晴拍了拍手，臨走前又特意輕笑著囑咐：“一定要小心哦，別紮破手指，還有下班後三個晚上完成哦。”

語氣輕柔，瞬間像是變了個人。

“徐蓉蓉，勞資不是說和你分手了，你還要不要臉，追到公司來。”吳正非憋了一肚子火氣沒處撒，他看著一臉狼狽，妝都花了的徐蓉蓉，沒好氣的說：“不過正好，你過來幫我。”

尤卻沒想到這兩個人是舊相識，但他沒心思去理會這些。

他靠近那堆裝飾，仔細看了看。

所謂的中秋節裝飾就是一些網上購買的塑料紙拉花，拉花上有尖銳的隱形釘，可以釘在墻上，只不過還有需要他們自己動手拼起的硬皮紙圓燈籠。

吳正非不願弄這破玩意，這個公司裏就只有董晴一個正常上班的，怎麽看怎麽詭異。

徐蓉蓉在他身旁哭哭啼啼，他更惱，用小錘子往墻上一砸，沒想到砸到了自己的手指。

“靠，疼死我了，哭哭哭，就知道尼瑪的哭。”吳正非狠狠推了徐蓉蓉一把，看到她用金絲線穿起的紅色拉花更是怒氣中燒，他一氣之下把徐蓉蓉剛穿好的拉花全撕掉了。

“正，正非，你別這樣，你別生氣。”徐蓉蓉看著從拉花上掉下來的星星點點的碎片，嘴唇動了動，又低下頭重新去穿。

尤卻不經意間一瞥，他看到董晴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會客廳外，因為百葉窗半拉著的緣故，只露出她一雙眼睛。

董晴目光陰沈，盯得正是吳正非。

尤卻最看不起對女人動手的男人，此刻即使差距到異樣他也不會像上次那樣好心腸去提醒他。

尤卻收回視線，眼睛裏卻突然感到一陣刺痛。

“嘶——有東西掉我眼裏了。”尤卻倒吸一口氣。

顧賀寧聞聲探過身，握住了尤卻的手：“別揉。”

尤卻睫毛顫動，眼睛被他揉的泛紅，顧賀寧湊得更緊了一些，一只手捏著尤卻下巴固定住他，尤卻只覺得眼皮傳來溫涼的觸感。

顧賀寧輕輕掀了掀尤卻的上眼瞼，眼底餘光冷冷掃了一眼吳正非：“是拉花上的閃碎片。”

尤卻眼睛裏的異物感太明顯，那東西就像是一粒沙，不斷的摩擦他的角膜，他忍不住快速眨了眨眼睛，生理性的淚水從眼角流了下來。

顧賀寧之間是被睫毛掃過的異樣觸感，輕輕的，似有若無。

“別動。”他掀起尤卻的上眼瞼，湊過去吹了吹，尤卻鼻息裏全是顧賀寧身上幹凈清冽的味道。

顧賀寧松開尤卻，“出來了。”

“謝，謝了。”尤卻臉有些發燙。

一會兒，顧賀寧又不知道從哪裏找來兩雙手套，他遞給尤卻，說：“戴上吧，今天只整理拉花，把拉花全串起來。”

尤卻有些明白顧賀寧的意圖，點了點頭。

公司裏靜謐一片，中午的時候董晴送來了四份盒飯，吃完後又囑咐他們快點幹活。

裝飾公司本來就是件枯燥的事情，何況是裝飾物需要他們自己動手去掛。

吳正非指揮徐蓉蓉幹著幹那，而尤卻和顧賀寧搭檔默契十足，一個遞零碎的拉花掛件，另一個利落的串起來。

窗外夜色濃重，看不到一點星光。

尤卻伸了個懶腰，和一雙眼睛不期而遇。

董晴走路悄無聲息，她站在會議廳裏，扒開百葉窗的一道裂縫，目光森寒。

“勞資不幹了。”吳正非突然大叫了一聲。

董晴立馬從會議廳裏出來，看著吳正非冷冷說道：“你今天做不到十二點不準走。”

“你他媽是誰啊？”吳正非冷哼一聲，“勞資現在就要走。”

說著，他一把推開董晴，跑出了公司。

電梯間的電梯已經到了十七樓，吳正非焦急的摁著按鍵，完全忘了昨天差點死在電梯裏的事情。

這他媽一定是有人在搞惡作劇。他就不信邪了。

董晴嘴角沈了下來，尤卻太陽穴突突亂跳，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伴隨著徐蓉蓉撕心裂肺的叫聲，尤卻看著董晴的頭啪的一聲斷了，而她的四肢變長，像蜘蛛一樣在地上爬行，盤起的頭發淩亂的散下來，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富二代，尤卻呼吸一窒。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不成人樣的董晴快速的爬過去，一只手托著頭，一只手從後門掐住了吳正非。

電梯門失去感應，門關上，吳正非的頭被死死卡在兩道門之間。

樓層開始上升，他眼睛越瞪越大，嘴角眼睛都滲出了血。

徐蓉蓉當場就暈了過去。

尤卻退後幾步，顧賀寧就站在他身邊。

董晴把頭重新按到頭上，從地上爬起來隨意把頭發紮起來，嘴角扯出一抹詭異的笑：“他不聽話呢，這是懲罰。”

說著，她指了指尤卻：“你們今天可以下班了，下班前去一樓前臺幫我寄個快遞。”

尤卻心頭一跳，董晴又說：“坐電梯吧，電梯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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