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016

關燈
016

尤卻足足沈默一分鐘才接受了這個現實,不過他很快緩過神,松了一口氣:“真好,我們都還活著。”

“嗯。”顧賀寧淡淡應道,“我說過你一定會活著離開。”

想起那幾天的可怕經歷,尤卻仍心有餘悸,他往臥室走,顧賀寧不急不緩地跟在他身後:“什麽鬼怪的口袋,大冒險的獎勵,都是瞎胡說的吧,你看我們都活著回來的,這些東西哪裏有影子啊。”

顧賀寧面色微微一變,尤卻打開冰箱扔給他一罐冰可樂:“不過能回來我已經很知足了。”

房間裏悶熱,尤卻仰頭狠狠灌了幾口,有淡褐色的液體從他嘴角溢出,他隨手擦掉,拿起空調遙控器,把溫度調到了十八度。

顧賀寧盯著尤卻因紅潤的唇,目光幽幽,慢條斯理地細細抿了一口。

尤卻問:“餓不餓?”

顧賀寧:“嗯。”

尤卻冰箱裏沒有多少存貨,他抄了兩個菜,煮了兩碗西紅柿雞蛋面。

“嘗嘗看,怎麽樣?”

顧賀寧目光從他臉上移開,看著那紅白相間的湯湯水水上飄著晶瑩的油花,忽然食指大動。

在尤卻期待的目光中,他淺淺嘗了一口:“尚可。”

“那就好。”屋裏的溫度已經降了下來,尤卻餓得不行,狼吞虎咽,吃飽後他靠在沙發上,滿足的閉上了眼睛。

“顧賀寧,你家在哪邊,這邊不好叫車,我先給你叫輛順風車吧。”尤卻從茶幾上摸起手機,等著顧賀寧回覆。

顧賀寧用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完嘴角,目光裏透著迷茫,他對尤卻說:“我不記得了。”

尤卻睜開眼:“什麽?”

顧賀寧緩緩地說:“我只記得我的名字,其他的全都不記得了。”

尤卻張了張嘴:“哦。”

沙發上的手機突然響起,尤卻探過身去拿,顧賀寧卻先他一步已經擡手遞給他。

“謝了。”尤卻接過來,在看到上面的王經理後想起了自己莫名翹班這麽多天沒有請假……

“王經理,我這幾天……”

“小尤啊你今天發燒好點沒?”

發燒,尤卻疑惑,卻聽到王經理的語氣十分平和關切:“早上你請假時我還嚇一跳,都燒到四十一度了怎麽還能來上班啊,不管怎麽樣,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想不到你這小子在財務方面挺有能耐,總經理都對你誇讚不止,你這是給我們人事行政部長臉啊。”

尤卻被誇的有點懵,他這幾天根本沒去上班,又怎麽可能去財務組幫忙。

“我……”

“對了,全勤的事情你不用擔心,總經理特別囑咐我,你這次請假不會耽誤你的全勤績效,放心吧,小夥子好好幹啊。”

尤卻眨了眨眼睛:“謝謝王經理。”

“行了,我不耽誤你休息了,就這樣,再見。”

掛了電話,尤卻握著電話的手緩緩垂下。

他突然打了個激靈,低頭去看屏幕上的日期顯示。

八月二十一號,星期三。

距離他在那個世界醒來,過去了整整一周。

一個可怕的念頭從他心裏升起,他咽了咽喉嚨,無措地看向顧賀寧,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顧賀寧,你的事情過會再說,現在我要去趟醫院,你是跟我一起去還是在家裏等我。”

不知道是那句話愉悅了他,顧賀寧眉梢微微上揚,他輕聲道:“我跟你一起去。”

尤卻進了住院部,第一時間就去看尤優。

尤優還是沒有好轉的跡象,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機器運轉的聲音清晰可聞。

尤卻喉間苦澀,他眼睛漸漸濕潤,擡頭快速眨了幾番眼睫,把想要奪眶而出的眼淚逼了回去。

顧賀寧一言不發地註視這他,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什麽。

“我去見見陳主任。”尤卻鼻音很重,他壓低聲音,“咱們去走廊說。”

尤卻帶上門,和顧賀寧並列往主任辦公室走。

走廊上偶爾有人推著病人和他們擦肩而過,尤卻心情沈重,他擡頭看著顧賀寧,幾次欲言又止。

顧賀寧第一次看到尤卻眼眶泛紅的模樣,一雙杏目淚眼朦朧,紅潤的嘴唇欲語卻沒開口,帶著與他平日樂觀的狀態不符的脆弱,竟有幾分楚楚可憐。

“你妹妹,在醫院多久了?”顧賀寧輕聲問。

尤卻吸了一口氣,偏頭看他,嘴唇顫了顫,他盡力控制住自己用平穩的語氣說:“三年了。遭遇校園霸淩,從三樓跳了下來,顱腦損傷,一直昏迷。”

顧賀寧看到一道晶瑩的水光從尤卻眼角落下,尤卻指尖揉了揉眼睛,鼻音越發濃重:“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顧賀寧腳步微滯,他擡手輕輕環住了尤卻肩膀,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輕柔:“她一定會好起來的。”

“但願吧。”尤卻苦澀一笑,垂下目光沒有再說話。

尤卻到了陳主任辦公室門前時,他正好給實習生安排好下午的任務,見到尤卻頗為意外:“尤卻?你怎麽這個時間過來了。”

“陳主任,尤優的醫藥費拖了好久了,我盡量這兩天湊齊交上。”

陳主任楞了楞,笑道:“你是忙壞了吧,你昨天就已經繳清了費用,還預存了這個月的。”

“什麽?”尤卻呆住。

“你得好好休息,尤優雖然剛進過急救室,但她各項指標明顯好轉,你要註意好別太勞累,尤優可全指望著你呢。”

尤卻走後,陳主任忽然想起上午的報道,

警察勘破一起化妝品造假銷售案。

他記得其中一張年輕的面孔,是曾經對尤優進行校園欺淩男生之一的父親。

當時他陪著尤卻去討回公道,那個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嗤笑了一聲:“都是孩子間的玩笑,就你們孩子當真了,心裏承受能力弱還怪我兒子了?”

男人被通緝的照片放大在屏幕上,陳主任看著手機上的在逃嫌犯名字——何海寧。

離開醫院回到家後,尤優心情久久不能平覆。

這太詭異了……

從王經歷給他打來電話他就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當陳主任告訴他費用已經繳清時,他意識到這一切確實不正常——他明明沒有出現過,可是自他消失,關於他現實世界的生活還在進行,就好像有另一個尤卻,代替消失的他在這裏重覆著他曾做過的每一件日常。

太可怕了,這樣一來,就算他死在那個世界,對於現實世界來說,都不會有任何影響。

尤優有另一個他幫他照顧,工作也有另一個他代替他去做甚至比尤卻做的更為出色,他的回歸才讓“他自己”消失,而消失七天的尤卻根本沒有人差距到,他就像被抹殺掉一樣。

尤卻臉色發白,他止不住的顫抖。

“顧賀寧……”尤卻張了張口,無措又迷茫:“你知道的,我們在那個地方出不來,我怎麽可能去醫院,更不可能去工作,這……”

顧賀寧視線低垂,四目相對,尤卻眼裏是絲毫不掩飾的驚恐,像只被嚇到的小兔子。

他伸手想要揉揉尤卻頭發。

尤卻突然想起鬼節那晚消失在他鏡頭下的詭異男人,記起在公交車站遇到的算命老人對他的囑托。

毫無頭緒的一切似乎變得有跡可循。

尤卻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拿起鑰匙奪門而出:“我出去一趟。”

他不該不聽信算命老人的忠告,只要找到他,或許就能解開這些艹蛋的謎團。

“尤卻。”顧賀寧大步追上,在樓道裏拉住他。

“你放開我!”尤卻情緒有些失控,他奮力甩開顧賀寧,就要往樓下跑。

顧賀寧哪裏容他掙脫,目光沈沈,摁著他肩膀將他大力拽回,擰開消防通道的門,帶著他擠了進去。

尤卻後背重重撞在墻上,腿被顧賀寧狠狠壓住,燥熱沈悶的空氣讓他喘著粗氣。

“你為什麽不讓我去,這是我家!”尤卻用力推他,顧賀寧的胸膛就像是石頭做的,根本推不動。

顧賀寧沈默著將尤卻作亂的手鉗制在一側。

尤卻胸膛劇烈起伏,氣息全亂,顧賀寧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他眼睛一瞬不動地沈沈看著尤卻。

長時間的壓抑造成了尤卻現在的失態,而力量絕對壓制下,他發洩後情緒稍微平覆了一些。

尤卻緩緩了一口氣,紅著眼睛,嗓音微啞:“你就不害怕嗎?”

“害怕什麽。”顧賀寧淡淡道。

尤卻面前的光被高大的顧賀寧遮住,消防通道內本就昏暗,顧賀寧的目光幽幽,神色淡漠,從那個世界開始,失憶乃至生和死,從沒有給顧賀寧帶來一絲困擾。

“我拼盡全力從那個世界活著回來,就是怕尤優沒人照顧,我怕我死了她也會死在醫院,而給尤優造成傷害的那些人還若無其事好好的活著,我和尤優怎麽能甘心。可我回來一看,在我消失的這段時間,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人代替了我……”尤卻頭貼在墻上,無助地閉上了雙眼,他顫聲道:“就像我所做出的的努力全都白費了一樣……”

幾不可聞的一聲嘆息後,尤卻額頭上突然傳來輕柔的觸感。

他慢慢地睜開眼。

顧賀寧距離他很近,近到尤卻視線只能看到他那雙幽黑深邃的眸子。

“沒有白費,你也無可替代。”

顧賀寧一字一頓,無比鄭重:“尤卻,現實世界這麽多人,可唯獨只有你,看到了我並且救了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