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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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水墻在女鬼身後緩緩閉合,昏暗的湖水不住地翻滾,水下面似乎有東西在蠢蠢欲動,尤卻看到不斷飛速晃過的一團一團的白色骷髏頭。

女鬼剛踏上岸,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從尤卻身後傳來。

“尤卻,你去死吧!”

風從尤卻耳邊略過,他被人大力一推,措不及防歪向翻湧的湖面。

“尤卻小心!”

“尤卻哥哥——”

尤卻面容朝下,他看到一躍而起的骷髏頭,將將擦著他的臉而過,咧開的黑漆漆的大嘴裏全是密密麻麻針尖細的白色尖牙,泛著寒光,黑洞洞的眼睛陰森森的盯著尤卻,就等他落水撲上來。

尤卻呼吸一窒,因控制不住自己絕望地閉上了眼睛,然而他手臂被攥住,尤卻眼前一花,電光火石間身體猛然被人拉回,後腰也被攥住,尤卻撞入了一個結實的懷抱。

尤卻心臟撲騰撲騰亂跳,氣息全亂,他下意識擡頭,鼻尖碰到一個柔軟微涼的東西。

身後忽然傳來落水聲,尤卻雙手支在顧賀寧的胸膛上,慢慢擡頭。

顧賀寧沈著臉,幽黑的眸子冷冷看向他身後。

尤卻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黃濤在湖水裏掙紮:“救……救救我……我不會水……”

何海寧告訴他,只要再有一個人祭湖,離開這裏的契機就會出現,如果尤卻死了,那麽尤卻身上大冒險的獎勵就會落到其他人身上。

他沒想到他能撲了個空,反而是他跌進了渾濁的湖水中。

他嗆了口水,忽然變冷的湖水凍的他四肢發麻。

尤卻想要推開顧賀寧放在他身上的鉗制,卻被他抓的更緊。

“我靠,又是黃濤,王正害死鄭晴晴第二天就暴斃,他居然還敢害人。”徐必池瞪著在水裏上氣不接下氣的黃濤,只覺得大快人心。

女鬼慢慢擰頭,惡狠狠地盯著黃濤,只有眼白的眼開始淌血,她咧開黑洞洞地大嘴,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尖而長的艷紅舌頭滋溜舔了舔那兩排細牙。

黃濤掙紮間看到轉身慢慢下水的女鬼,驚恐的搖頭:“艹,你tm別過來!救命,我不想死,救命啊——”

女鬼完全潛入了水中,黃毛慘叫一聲,仿佛被東西扯住了在腿腳,迅速地沈了下去,前後不過幾秒鐘。

有什麽東西被扔上來,支離破碎,劃過一道道黑影,而湖水上隱有一塊一塊白色的碎塊,尤卻不用去想就知道那是什麽。

尤卻揪住顧賀寧衣服的手漸漸放松。

他看著湖面,輕聲說:“大概是何海寧偷聽到了咱們要來湖邊見女鬼的事情,騙黃毛來試探我們到底有沒有事,如果還要死人,那麽他正好被獻祭,可如果我們見了女鬼還能安然無恙,黃毛想害我肯定回不去,咱們能到下一個任務,而他除去黃毛這個知道他底細的人。”

尤卻輕笑:“真是心機深沈,王正和鄭晴晴恐怕也都被他算計了。”

徐必池倒吸一口涼氣,心底發寒:“這,這何海寧平日裏寡言少語,對王正又言聽計從,竟然這麽陰毒。”

他話音未落,一雙白骨手啪嗒一聲搭在了岸邊。

女鬼從湖面探出頭,姿勢怪異地爬上了岸。

沾水的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著實刺耳,女鬼顫顫巍巍的立起身,眼睛直盯著尤卻。

尤卻只感覺捏著他腰的那只手力道又緊了幾分。

被黃濤一打斷,尤卻都忘了他和顧賀寧姿勢太過親密,他有些尷尬,心跳聲漸漸加速,還好黑夜遮住了他泛紅的臉。

尤卻喉嚨滾了滾,低聲道:“顧,賀寧你放開我吧。”

“嗯。”顧賀寧應聲,然而手卻沒有立刻松開,大約過了幾秒,尤卻才感覺鉗制著他的力道消失了。

“謝謝。”尤卻道謝,顧賀寧又救了他一命。

顧賀寧淡淡瞥了他一眼,清冷的目光落在了女鬼身上。

“她,她怎麽又來了。”徐必池心裏發怵。

尤卻彎腰,一一撿起剛才散落在地的化妝品,微微一笑:“她是來找我們給她化妝的。”

顧賀寧打開手電,給尤卻照明,尤卻捏著那一支支在他看來長得都差不多的鉛筆,尷尬地說:“我不會化妝啊……都不認得這都是些什麽,小徐,你來畫?”

女鬼嘴角下搭,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徐必池看了女鬼,對尤卻撥浪鼓一樣搖頭:“我,我也不會。”他看到那雙只有眼白的眼睛就頭皮發麻,怎麽感和她面對面啊。

林橘眼睛一亮:“尤卻哥哥我知道。”

她小跑到尤卻面前,指著箱子裏的化妝品:“這是眉筆,這個是眼線筆,嗯,這個,這個是唇線筆,還有這個是高光。”

林橘分別拿起幾支口紅:“這是像漿果一樣的顏色,大紅,玫紅……這個死亡芭比粉……”

尤卻聽得頭大。

“尤卻哥哥,不然我來給她化妝叭,我畫畫可好啦。”

“不用,我來我。”他肯定不可能讓林橘給女鬼化妝,雖然女鬼現在十分安靜乖巧。

而女鬼仰著臉,撩開散亂濕漉漉的長發,露出那張慘白瘆人的臉,眼白直勾勾地看著尤卻,尤卻心裏咯噔一下,手指都在發抖。

“額……”尤卻想了想,捏起其中一支筆,“這個是眉筆是吧?”

林橘點頭:“嗯嗯。”

尤卻咽了咽口水,對女鬼說:“那,那就先畫眉毛吧。”

女鬼脖子前伸長了十幾厘米。

畫畫啊……

誰不會啊。

他初中還是校服塗鴉組最富想象力的娃呢。

尤卻從來沒有給人化過眉,何況是鬼了。

砍刀狀的眉筆落在軟綿綿的皮肉上,那感覺說不出的怪異。

顧賀寧調暗了燈光,躬身幫他照明,聲音冷清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魔力:“安心畫吧。”

“嗯。”有他在身邊,尤卻心底的恐懼消散了不少。

尤卻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氣,憑著僅有不多的畫畫能力,捏起了眉筆在女鬼的臉上比劃了兩下。

“尤卻哥哥,你想想你平時看到的漂亮小姐姐是什麽樣子的。”

在林橘的指導下,他按照比例畫了眉毛。

“哇,好像真的呀。”林橘驚喜的大叫。

他每一筆落下後,慘白的皮膚上突然冒出黑色的發茬並且肉眼可見的成長為尤卻筆下勾勒的形狀,那根根分明的眉毛如同新生,尤卻手下傳來紮手的真實觸感。

“這是——”尤卻不敢置信的睜大了雙眼,“是真的!”

此刻他對女鬼的恐懼被心底的歡喜在林橘的雀躍情緒下完全消散了。

林橘也越來越激動,她從紙箱裏翻出美瞳:“尤卻哥哥給,這是美瞳,戴在眼睛上的。”

這個尤卻還是知道的。

黑色的美瞳吸附到女鬼那只有眼白的眼睛上,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眼。

徐必池被這美麗的上半張臉驚得大叫:“日,這是什麽化妝品,竟然讓畫的成真,拿出去給那些頭禿的畫頭發,豈不是能暴富。”

尤卻輕聲笑了笑:“別忘了,這個不能給活人用。你想讓他們頭皮都掉了啊。”

女鬼眼珠子轉了轉,眼白轉了一圈又在美瞳出現的地方恢覆正常。

徐必池小聲嘀咕:“果然鬼還是鬼。眼珠子三百六十度旋轉。”

“喏,尤卻哥哥這個是妝前乳,要在臉上抹勻噠,然後再塗上這個粉底液。”

“腮紅!睫毛夾!”

“還有口紅,臟橘色好好看哦。”

尤卻被指揮的手忙腳亂。

他用高光給她勾勒出鼻梁,女鬼原本平整的臉上突然突起,小巧精致的鼻梁肉眼可見的長出並定性。

最後口紅畫上,一張微微嘟起的橘紅色的嘴唇也顯了形。

女鬼臉頰微微泛粉,長長的睫毛一眨一眨的,一張清純可人的臉出現在尤卻眼前。

“臥槽,尤哥,你這化妝技術趕超各大美妝博主啊。”徐必池驚。

就連尤卻自己也驚呆了,楞楞的看著完全變了一張臉的女鬼。

顧賀寧直起身子,修長的指尖在手電筒按鍵上一按。

尤卻眼前突然漆黑一片,女鬼的臉完全融入了黑夜中。

“怎麽,怎麽了?”尤卻回過身,適應了黑暗後朝顧賀寧看去。

“沒電了。”顧賀寧淡淡道,說完上臂一揚,又有東西噗通落水。

女鬼夜間視力更好,她完全不在乎有沒有光亮,她面朝湖面,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

那熟悉的面孔……

她白皙的臉上忽然落下兩行血淚,看著觸目驚心。

“謝謝……謝謝你們,我沒想到我還能看到我毀容之前的臉。”女鬼的聲音也恢覆了正常,軟軟糯糯的。

尤卻疑惑:“這是你本來的臉?”

女鬼頭一百八十度轉向尤卻,原本精致的臉上全是血淚,她點頭,聲音止不住發抖:“是……我叫何歡歡。”

“我哥畢業後自己開了一家小作坊,研究化妝品,那時微商剛開始流行,他賺了很多錢。”何歡歡慢慢訴說,尤卻在聽到她的名字後心裏有個隱約的猜測。

“那你的臉……”

“為了讓化妝品效果更顯著,我哥在裏面添加了各種添加劑,以及重金屬,我那時不知道,他送給我了一套化妝品我就用著,我沒想到僅僅三個月,我的臉上就開始脫皮,只要用過的地方沒有一處完好,去了醫院,醫生說損傷太嚴重,除了移植皮膚,治不好的。”

徐必池罵罵咧咧:“艹他媽的,你這個哥哥還是人嗎?坑自己親妹妹?”

“我大學裏有個男朋友。我們說好的畢業就結婚,我以為他真的愛我,本來我不敢做手術,但他沒有離我而去讓我堅定了去做手術的決心。”

何歡歡眼神變得狠戾,聲音越發尖銳:“我們婚禮上,他的小三挺著大肚子找到酒店,我那時才知道,原來他在我毀容的時候就出軌了。”

接下來的事情,即使何歡歡不說尤卻心裏也清楚。

何歡歡一雙白骨手攥的嘎吱作響:“我承受不了這個打擊,當天晚上穿著婚紗就跳了樓。”

“我醒來就到了這裏,我過了很久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這個世界就是我怨念的化身。我恨,恨讓我毀容的哥哥,恨拋棄我的未婚夫。湖底全是慘死橫死的人的屍體,他們也是不肯離去,每次有人下水都會被他們啃的一幹二凈,而只要有人住在別墅裏,我就想把他們的臉皮都扒光,尤其是那些婊裏婊氣的女人。”

尤卻見何歡歡語速越來越快,隱有暴怒的前兆,他怕她又變成之前沒有臉的恐怖模樣,趕忙岔開了這個話題:“現在都過去了,人死不能覆生,你現在恢覆了原貌,怨氣也該消了吧。”

何歡歡點頭:“我很早就想離開這裏,可是我走不掉。”

徐必池忍不住問道:“可是尤卻幾次下水都或者上來了,難道這就是大冒險給他的獎勵嗎?幸運buff護體?”

尤卻也想知道這個問題,只是在徐必池話音落地後,何歡歡陷入了沈默。

她眼珠轉了轉,目光越過尤卻落在隱在夜色中,表情晦暗不清的顧賀寧臉上。

何歡歡突然渾身僵硬,她是鬼,已經感受不到寒冷,可這時卻覺得遍體生寒,止不住的顫抖。

“可,可能吧。”她含糊不清的說道。

尤卻感覺何歡歡身上的戾氣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她頭仍舊朝後,腳步卻上前退至湖面:“我,我要走了,謝謝你們。”

說完,她撲向湖中,紅色婚紗在夜色中勾起一抹弧度,湖水翻湧片刻後,陷入了沈寂。

“……”徐必池下巴都要驚掉了:“她,她好像在害怕。”

尤卻點頭:“可我們對她沒有絲毫威脅,該是我們害怕她吧……”

“誰知道呢。”

突然,尤卻睜大了眼睛,暖意撲面而來,天空上黑色漸漸褪去,太陽不知道從哪裏冒出,陽光灑下來。

“你看湖水!”徐必池大叫。

渾濁不堪的湖水再次距離翻滾,從湖底深處突然傳出陣陣痛呼聲,幾人被這聲音吵的捂住了耳朵。

湖水突然冒起氣泡,像是清水沸騰,蒸發的水汽升起,而湖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消失了,只留下烏黑的摻雜著白骨的淤泥。

可是,林橘和徐必池所說的能夠離開這裏的光圈並沒有出現。

尤卻張了張嘴,有些難以置信:“還是不能離開這裏嗎?”

顧賀寧輕輕拍了拍他肩膀:“你看。”

尤卻腳下的雪地突然融化,鮮嫩的草和野花冒出來,望不到盡頭的白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高大挺拔的綠樹灌木林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天空放的更晴,從遠處飛來了一群鳥,銜起淤泥中的根根白骨,盤旋著飛向了樹林。

湖心迸發出耀眼的光芒,尤卻屏住呼吸,看著自己被溫暖的七彩光緩緩攏住。

“出現了……”尤卻鼻腔發酸,這個光環終於出現了!

“耶,可以離開這裏了!”徐必池高興地跳起來,拉著林橘就往光圈中心走,他邊走邊向尤卻招手:“尤哥,顧哥,走吧。”

尤卻剛要回頭,忽然被一股大力推入光環內,他回頭,顧賀寧在他身旁,就這樣靜靜的和他對視。

“顧賀寧……你……”

光環裏有很大的引力,尤卻被吸進去,然而就在他徹底跌入其中的時候,他伸出手,拉住了顧賀寧飄在風中的衣擺。

顧賀寧臉色微變,睜大了雙眼。

“快跑呀小抹布,快跑快跑,嗚嗚嗚,他要走了。”小羊毛騎著飛奔的抹布焦急的直哼唧。

終於,小抹布一躍而起抓住了尤卻的鞋帶。

而不知從哪裏突然冒出的一只小骷髏頭,一口咬住了小抹布。

“嗷……”小抹布痛呼一聲沒有放手。跟著尤卻跌進了光圈裏。

光環消失,原本淤泥遍地的湖面已經長滿了青草。

林橘看著自己的手,終於意識到什麽,原來這個世界的東西,是出不去的。

她想到被尤卻拉進光圈裏的顧賀寧,張了張嘴,身體卻突然化成細碎的光點,融入了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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