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已是深夜，別墅內靜的可怕，窗外簌簌落雪的聲音清晰可聞。

顧賀寧仿佛有安撫人心的魔力，兩人平躺在床上，僅僅是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尤卻一直緊繃的情緒就紓解了不少。

王正死了。

第二天黃濤敲他的門一直沒人回應，闖入後發現一個幾乎不成人形的東西躺在浴缸裏。

他除了臉以外，渾身上下的皮都被扒的一點不剩，刀疤眉下的眼睛瞪地凸出來，眼角全裂，滿臉青筋畢露，血浸了一整個浴池，死狀很淒慘。

整個走廊上全是濃濃的血腥味，尤其是靠近王正房間，隱隱夾著魚腥味。

尤卻蹙眉，他一向對味道敏感，站在王正房間門口都被這怪異的死人味熏的想吐。

而顧賀寧斜靠在尤卻身後的墻上，似乎早已預料到王正這般下場，低垂著視線，意味不明地盯著尤卻的後脖頸。

那只小羊毛懶洋洋的躺在尤卻衣服上，好像是吃飽了，滿足地拍了拍鼓起的肚皮。

它那細成線的眼睛擡了擡，無意中瞥到顧賀寧，頓時渾身羊毛豎起，嗷嗷叫了一聲，爬起來鉆進了尤卻的頭發裏。

尤卻回頭正想說什麽，視線撞入顧賀寧那幽黑的眸子裏。

顧賀寧直起身，逼近尤卻，伸手探向他頭上，清冽的氣息充滿了他的鼻息。

尤卻突然心跳加速，有些結巴：“怎，怎麽了？”

然而顧賀寧好像只是捏了一根白色的雜毛，他忽然撤離，不甚在意地撣了撣指尖。

尤卻恍然聽到一道細小稚嫩的叫聲。

“沒什麽。”顧賀寧淡淡說道，再看向尤卻目光裏多了幾分意味不明，他忽然輕笑：“你好像很容易吸引異類。”

尤卻感覺耳垂傳來熱度，還不等他追問，顧賀寧已結束這個話題，他微擡下巴，“註意何海寧。”說完推開了房門走了進去。

尤卻摸了摸莫名滾燙的耳垂，後知後覺地轉頭。

何海寧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偏頭和黃濤說了幾句，黃濤半張著嘴，猶豫了幾秒還是點了頭。

中午吃完飯，尤卻幾人回房間休息。

黃濤探頭探腦地看了看走廊，悄默聲地進了王正房間。

王正是橫死又死相慘狀，黃濤看著被水泡的腫脹的肉塊，哆哆嗦嗦地咽了一口口水，額頭上冒了一層汗。

他戴上塑膠手套，但王正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朝著他的方向，盯得黃濤心裏發毛，他雙手合十連連鞠了幾躬：“正哥，正哥，你安心去吧，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的，你，你可別來找我。”

說完，黃濤閉著眼睛，顫著手合住了那雙瘆人的眼。

他拿出從地下室翻出的編織袋，把王正塞了進去，因沒有了外皮的包裹，王正身上觸感軟綿，想到這是被扒了皮的屍體，黃濤幹嘔了幾聲，也不顧沾在身上的血水，甩到後背就往外走。

王正凸出眼睛的位置有類似波紋的痕跡劃過，編織袋一角顫了顫，好像是眼皮再次翻開。

徐必池剛從尤卻房間出來，腳下的地毯黏膩膩地，他緩緩低頭看去，地毯上不知道灑了什麽東西，那汙漬一直順著樓梯往下蔓延。

他想了想，回房間拿了件羽絨服，裹上帽子下了樓。

黃濤把王正的屍體背去了湖邊，投進湖裏撒腿就跑，根本不敢回頭看。

徐必池從半人高的石頭後走出來，墊腳朝湖面看去，他腦子轟的一聲響，眼睛驚恐地睜大：“臥槽……”

湖水下湧起一團白色，水波不斷翻湧，像是氣球被針尖紮破，他聽到利刃穿進身體的那種炸裂聲，令他頭皮發麻。

暗紅色的血染紅了湖面，但卻又像是被什麽爭相吸食，湖面的血色很快就褪去，最後恢覆了寧靜。

徐必池不敢靠近湖邊，也不敢再多做停留，他一路小跑回別墅，把看到的一切都告訴了尤卻。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真是奇怪，你不知道湖面的冰幾乎都融化了，可是外面溫度還是凍死個人啊，湖面好像也下降了，都能看到汙泥淤積的湖底了。”

“你們上次是怎麽通過任務的？”

“上次？”徐必池不明白尤卻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他想了想，一臉慚愧，“其實我上次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昏了過去，等我醒來時，面前有一個巨大的光圈，我和林橘踏了進去，就到了這個別墅裏。”

尤卻若有所思地扭頭看向林橘，她抱著布娃娃，昏昏欲睡。

他蹲下去，問她：“小林橘，你還記得你們是怎麽通過任務的嗎？”

林橘大眼睛轉了轉，“有個很漂亮的女鬼小姐姐，穿著那套紅色的鳳冠霞帔，說害她的人已經得到了懲罰，她怨念已消，然後說了句謝謝我們，就消失啦。”

“然後呢？”尤卻追問。

“嗯……然後……然後浴缸裏出現一道很漂亮的光環，像是彩虹那樣子的，必池哥哥拉著我踩上去，一轉眼的功夫我們就到了這個別墅裏呢。”

“按照任務信息，以及鄭晴晴的臉被扒皮，女鬼死前應該是毀了容，想要一張好看的人臉，而王正的死，應該是鄭晴晴的報覆。”尤卻說出自己的推斷，“可是用過鬼怪贈送化妝品的鄭晴晴死了，如果女鬼只是想要臉的話，她的目的就已經達到，我們應該已經完成了任務，按照你們說的，那個光圈應該出現了，不對……”尤卻搖頭，可他總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

“賀寧你說呢？”尤卻突然轉頭。

聽到尤卻的這個稱呼，原本一直沈默的顧賀寧掀起眼簾，波瀾無驚的目光落在尤卻側臉。

尤卻微微張著嘴，面上帶了幾分疑惑得不到解答的焦急。

顧賀寧偏了偏身子，修長的雙腿不經意間碰到了尤卻的，他側頭，直視尤卻，緩緩道：“鬼怪給的化妝品不能給活人用，並不意味著化妝品的出現就是惡意的。這種可能你有沒有想過？”

“你是說……”四目交接，尤卻目光閃爍，“毀容臉……無臉鬼……化妝品……難道是——”

是了！鄭晴晴用後臉上脫皮，那是因為化妝品是鬼怪贈與他的附加任務信息，紙盒上的那張帶血的笑臉有可能真的只是善意的微笑，他被一直對鬼怪的固有看法束縛住了，他被嚇，做夢被鬼追，下水見到女鬼，他以為只要有機會這些鬼怪就會把他撕碎，但他到現在一直毫發無傷，那個穿著嫁衣的女鬼甚至還給了他提示，事實上，尤卻從來沒有被它們傷害過，而水下的那個女鬼應該在等最後的……

尤卻臉上綻放出一個笑容，他伸開手狠狠抱住顧賀寧，“賀寧或許你真的是大冒險給我的獎勵，每次只要你開口，總能讓我們有新的發現，謝謝你。”

顧賀寧楞住，尤卻這毫無預兆地擁抱讓他措手不及。

然而顧賀寧剛要回抱他，尤卻突然松開，轉而握著顧賀寧的手臂一臉期待地說：“我們應該可以和它溝通。它是在向我們求救。”

顧賀寧落在半空中的手指微微蜷縮，順著尤卻的力道慢慢地落在了膝蓋上。

“求救？”徐必池皺眉，“鬼還會求救？”

尤卻籲了口氣，他說：“會。晚上我們去湖邊，它一定會出現。”

黃濤和何海寧縮在房間裏不知在計劃什麽，尤卻沒心思去管她們。

夜色剛至，尤卻幾人就出了門。

外面的大雪已經停了，空氣中帶著暖意，原本冷硬的地面開始變得松軟，一直未化的積雪終於開始融化。

湖面上的冰全部消融，藍黑色的水面微起波瀾，尤卻手裏提著被黃濤扔掉的那盒化妝品，筆直地站在了湖邊。

“你好，我們過來了，你的臉很美，你能出現見我們一面嗎？”尤卻對著湖面大喊。

湖面沒有任何反應。

自從尤卻告訴林橘他們這次出門的目的，林橘對這陰森可怖的湖邊懼意消減了不少，她雙手搭在嘴邊，聲音怯怯的，卻清脆動人：“小姐姐，尤卻哥哥說你穿婚紗很美呢，你能出來讓林橘看一眼嗎？”

徐必池看著連林橘都不怕了，他皺著臉，結結巴巴地喊道：“美，美女，我們知道，你想要，要什麽了，出來和我們見一面吧。”想到一會兒要見到那張無臉鬼，他頭皮發麻。

然而總是讓他們畏懼的女鬼卻沒有出現。

林橘有些失望，她轉頭問尤卻：“尤卻哥哥，小姐姐沒有來呢。”

尤卻目光異常堅定，他看向湖面，從紙盒裏拿出一支口紅：“這只大紅色的口紅很稱你白皙的皮膚，你穿著婚紗就是最美的新娘。”

湖邊的風有一瞬的停滯。

顧賀寧眼睛微瞇，上前和尤卻肩並肩。

尤卻的視線一直未曾離開過湖面。

幽黑的湖水忽然劇烈翻湧，而直沖尤卻的湖中心自內外裂開一道幾米寬的水墻，一個縹緲的身影從遠處漸漸現形。

尤卻屏住呼吸，知道他等的鬼，已經出現。

女鬼半垂著頭，長長的頭發披散在前，只一雙上翻的眼睛露出瘆人的眼白。她頭以一種極為詭異的姿勢歪著，一步一步，踉蹌卻又方向清晰。

徐必池在尤卻身後，看著越來越近的女鬼，忍不住退後了一步。

“你是要給我你的臉皮嗎？”女鬼幽幽開口，聲音刺耳。

尤卻搖頭：“你是最美的新娘，不需要我們的，我們來，是給你畫最美的新娘妝。”

女鬼沒有想到尤卻會這樣說，她換了個角度繼續盯著尤卻，身體在活動間發出嘎吱嘎吱的關節扭動聲：“新娘……”

尤卻上前一步，把紙盒送到她面前，他帶著善意的微笑，絲毫不畏懼女鬼駭人的臉龐：“對，你是最美的新娘。”

女鬼遲疑片刻，看著尤卻向她伸出的手。

她的眼睛死死鎖定尤卻，看了一眼站在尤卻身邊面部表情地顧賀寧，想要搭上去的手縮了回來，擡起灌滿水的高跟鞋上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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