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湖上飄著的是鄭晴晴的屍體，在場的所有人心裏都無比清楚。

尤卻視線被顧賀寧擋住，他只看到隨湖水飄蕩的裙子，透著森白的寒意。

王正雜亂的眉梢揚起來，他松開被撕扯了一道口子的脖子，突然大聲笑了：“哈哈哈，我知道了，任務信就是需要人的臉皮，他們不能直接害人，但是要是人自己把臉皮撕下來送上門那就不一樣了，救了這麽多人，鄭晴晴這個臭娘們死的也算值，這一關過去了，哈哈哈，活下來了哈哈哈哈真爽。”

想起那張任務信的東西，王正明顯松了一口氣，仿佛在這個隨時都會死人的世界裏和他同床共枕的鄭晴晴與他沒什麽關系。

尤卻目光斜睨王正，王正眉中的疤痕讓他的笑顯得更為猙獰。

“死，死了……”黃濤久久沒回過神，王正的笑聲在寒可凍骨的湖邊有些刺耳，他楞楞看著王正，硬扯開僵硬的嘴角，幹巴巴附和：“對，活下來了，死了一個鄭晴晴，救了我們所有人。”

說完，黃濤表情也興奮起來，他那豆大的雙眼笑成一條縫，跳起狠狠拍拍何海寧的肩：“何海寧真有你的，看你平時悄默聲地像個悶葫蘆，可要不是你把她扔下去，估計我們所有人都得給她陪葬。”

“艹，快回去，凍死老子了。”王正看也不看水裏的鄭晴晴，轉身就往別墅走去。

三個人的背影很快就融入了夜色中。

徐必池朝他們豎了個中指，啐了一口唾沫罵道：“媽的，他們幾個真不是東西。鄭晴晴好歹陪了王正一段時間，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鄭晴晴被淹死，臉皮被扯掉，靠……”他倒吸一口氣，搓搓胳膊上瞬間湧起的雞皮疙瘩，只想想就能想想到那有多疼。

林橘抱著布娃娃，心情很沮喪，“晴晴姐姐……”

剛來的時候，鄭晴晴還給過林橘兩個帶小橘子的發帶。

尤卻視線低垂，沒有說話。

直到這一刻，尤卻才恍然生出了真實感，這不是夢，真的死了人。

他前後幾次下水，除了沖動，賭的就是他活著從大冒險回來的那渺茫到不知何時出現的幸運。

現在想想，大冒險時想把他撕碎的骷髏臉，看不清身形親吻他的男鬼，以及水下爭先恐後抓他的白骨手……

這個到處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鬼怪。

後怕順著脊背蔓延至尤卻四肢百骸，尤卻心驚，他真的幾次和死神擦肩而過。

湖邊冷風很大，氣氛很沈重。

“我們也回去吧。”尤卻低聲說，“今晚大概可以睡個好覺了。”如果真如王正說的那樣。

只是人命換來的安眠，並不是尤卻希望看到的，更何況是前一秒還活在他面前的人。

顧賀寧和他並排走，微微側頭視線落在他側臉，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幾秒。

小羊毛爬上岸，身上全濕，擰幹廢了它好大的力氣。

它大字癱在雪地上，好像身體被掏空。

聽到尤卻說話，它耳朵直直豎起，手腳並用的爬起來，揪住了尤卻鞋帶，看著比它高無數倍的尤卻，沮喪地垂下頭。

然而下一秒，小羊毛鉆進了尤卻加絨的鞋子裏，舒服的喟嘆：“嗨呀。”

客廳裏影視墻上的液晶電視裏放著不堪入目的影片。

一陣粗重的喘氣過後，王正說：“真他媽爽。”

黃毛嘿嘿一笑：“有上鄭晴晴爽嗎？”

“去你媽的。”王正踢了他一腳，“別提那個死人。”

不知想到什麽，他突然一臉回味道：“那女人也是真騷，不過鬧起來也像個潑婦，沒了她個臭娘們，也省的天天煩心。”

王正帶著一身酒氣回到臥室，尿意襲來，他踹開浴室門，解開褲子就往裏走。

撒完尿抖了抖，王正困得勉強睜開眼，餘光掃過身邊的鏡子，身子猛然僵住。

鏡子裏，鄭晴晴正站在花灑下，她臉上還掛著被扒掉只剩一絲連在下巴的臉皮，血水混入水中，嘩啦啦的血水染紅了她全身。

王正睡意全消，寒意順著他的脊背上升。

鄭晴晴搓著臉，那臉皮被她搓斷，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看到王正，突然喊道：“好疼好疼，我臉皮沒了，正哥你不救救我。”

王正咽了一口唾沫，喘著粗氣沖到浴室門口，砰的一聲甩上門，出了一身冷汗。

他用力的閉了閉眼睛，又睜開眼往裏看。

浴室裏關著燈，一切仿佛是他的錯覺。

王正心裏發寒，擡腳就要往門口走，擡頭時腳步生生僵住。

鄭晴晴垂著頭發站在床邊，沒有臉皮血肉模糊的臉上，一雙眼睛上翻，透過頭發間的空隙，死死地盯著王正。

她身上仍穿著死時的那件吊帶群，只不過已經被血染紅。

回到臥室，尤卻一直沈默。

顧賀寧坐到他旁邊，目光落在尤卻卷起的睫毛上，遞給了他一罐啤酒：“今晚的事，和你沒有任何關系，包括鄭晴晴的死。”

心思被顧賀寧一眼看穿，尤卻也不再掩飾，他接過來，掂在手裏遲遲未喝。

“我看到她那副樣子，幾乎可以肯定就是化妝品的問題，如果不是我故意讓黃濤偷聽去……”尤卻自責，他當時明知道黃濤在門口偷聽，卻故意大聲把自己的猜測說出來讓他聽去。

顧賀寧輕笑道：“就算真的是化妝品的問題，給不給鄭晴晴用做實驗全看他們自己，你沒有逼黃濤來偷。”

尤卻嘆了口氣，偏頭看向顧賀寧：“可是——”

“在這種死亡游戲裏倚靠別人本來就不是明智之選，就算這次沒出意外，也難保王正不會在下一次陷入危險時拋棄她，王正都沒有救她，你和她才認識幾天，沒有為她冒著生命危險下水的必要。”

是啊，才認識短短不到一周，她沈水幾分鐘就被扒了臉皮，說明水底一直有東西在等著。

尤卻想到什麽，楞楞地看著顧賀寧。

他認識顧賀寧比認識鄭晴晴的時間還短，顧賀寧卻能義無反顧地下水救他，他是不是該慶幸，也該感謝，能遇到為自己不顧生命危險的顧賀寧。

顧賀寧彼時已收回目光，他輕抿了口啤酒，喉結上下滾動一番，捏著啤酒罐的手搭在腿上。

尤卻莫名有些心跳加速。

他不著痕跡地挪開視線，仰頭灌了幾口酒，潤了潤有些發澀的喉嚨：“可我總覺得事情沒這麽簡單。”

不知為何，顧賀寧極輕地笑了笑，似是在安撫他：“沒什麽可擔心的，你肯定可以活著出去。”

尤卻突然有些不確定：“是，是嗎。”

顧賀寧定定看著他：“當然，別忘了，你還會有大冒險的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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