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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換星移幾度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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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換星移幾度秋

早上,沈岸很早就起了床,見祁明雪還在迷迷糊糊地睡著,似乎被動靜驚到了,掙紮著要起來。

祁明雪昨晚睡得很晚,現在意識還不是很清醒,就聽見有道溫柔的聲音對自己說:

“阿祁,再睡會兒吧。”

祁明雪長長的睫毛微微晃動,慢慢地,又再次進入了夢鄉。

沈岸給祁明雪掖了掖被角,隨後便起身出去了。

今天,沈岸去考察的地方是村長家。這個地方沈岸已經去過一次了,所以這次一到院子裏,沈岸就覺得有點不對勁。

很明顯,院內的擺放整齊了不少,完全沒有了先前的淩亂之感,甚至還增加了東西。

一個刻有“士”字的象棋孤零零地在地上躺著。

村長家很明顯來人了,並且按照院子的冷清程度,人已經走了。

沈岸從剛才就發現村長一個人站在院裏的一棵大樹下,仰著頭,不知道在幹什麽。她註意到沈岸進來,也只是朝他揮了揮手,目光又重新恢覆了原狀。

沈岸往村長的方向走了幾步。

原來大樹上有一個鳥巢,鳥巢是用樹枝做的,裏面大概有三四只鳥,有大的,有小的,可能是一家,嘰嘰喳喳地叫著,看起來很其樂融融。

村長目不轉睛地盯著看,目光似是懷念,似是哀嘆,似是羨慕。沈岸還是第一次從一個人的眼睛裏看到這麽多的情緒。

兩人就這麽站著,誰也沒有說話。

就在沈岸以為村長要一直這樣下去的時候,她突然開口了。

“閑雲譚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

聲音蒼老沙啞,像是隔著空蕩的山谷飄渺而來,明明是感嘆時光飛逝的詩句,卻被她籠罩著密密麻麻交織著的悲涼。

她似乎不需要沈岸的回答,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都走了,全部都走了。”

“是啊,不屬於這裏的人強求也留不下來,也是我太過執著,笑話般的執著著這個地方。”

沈岸從看到村長的身邊沒有了孫子,就知道,大概是他的爸媽回來把他接走了,老人不願意離開故土,只身留在了這裏。

村長仿佛知道沈岸猜出來了,她講故事地說出了自己的經歷。

村長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譚蘭枝。她從小出生在伊人村,那個時候的伊人村遠沒有現在蕭條。她的父親就是伊人村的村長,將村子打理得很好。譚蘭枝的母親是一個很有文化修養的人,從小譚蘭枝在母親的教導下長大,成績優異,最終考上了縣城一所重點高中。

按照這樣的進程來看,譚蘭枝前途將不可限量,可惜命運給這一家人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譚蘭枝參加高考的前一天晚上,她聽到母親和父親談話。

她不敢相信曾經在縣城小攤上看到過的狗血故事竟然發生在了她的身邊。

原來她母親和父親貌合神離多年、彼此之間話很少的原因是因為她那有文化修養的美麗的母親是被父親從拐賣人口的販子裏買回來的。

本來她父親答應放母親走的,可是他沒有想到自己會愛上了她。於是,她的父親以一種卑劣的手段強行占有了母親,並從此有了她。她的母親那段時間每天以淚洗面,甚至想要尋死,但都為了她強行忍了下來。

譚蘭枝聽到母親說,枝枝已經快要十八歲了,她要帶著枝枝徹底離開這個家,離開父親。

譚蘭枝簡直不敢相信,那個會給自己抓蛐蛐,帶著自己到處玩耍,在她心中作為榜樣的高大偉岸的父親竟然是這種模樣?她慌慌張張地跑走了。

在她的身後,她依稀聽到父親母親急切的喊聲,但是她已經無暇顧及了,她的腦子裏特別亂,只能拼命地往前跑著。

譚蘭枝穿過了樹林,穿過了小溪,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直到不小心被一塊石頭絆倒,摔在了地上,暈了過去。

等她再次清醒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她慌裏慌張地回到家中,卻看到父親倒在了血泊中,母親手裏顫抖著拿著刀跪在地上大哭。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喊了聲:“媽媽。”

母親卻沒有理她,只是麻木地看著手上的刀,當著譚蘭枝的面插在了自己的心口處。

“媽媽!”

譚蘭枝想要阻止,可是太快了,她的眼前冒出大片大片的血紅色,恍恍惚惚間,她好像看到母親沖她露出一個溫柔而又釋然的笑容。

譚蘭枝再次暈倒了。

從那以後,原先活潑愛笑的譚蘭枝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沈默寡言的譚蘭枝。她沒有去覆讀,而是選擇在村裏做了村長。

日子平淡的過去,譚蘭枝很隨意地聽從媒婆的介紹,和村子裏一個憨厚老實的青年成了婚,有了兒子,有了兒媳婦,有了孫子。

而在譚蘭枝的兒子五六歲時,她那個憨厚老實的丈夫因為一次意外死了。

後來,譚蘭枝將兒子撫養成人,兒子倒沒有繼承譚蘭枝學習優異的基因,輟學去外地打工了,在外面還結了婚,之後扔下一個孩子給譚蘭枝。

兒子沒了就沒了,有個孫子陪著也行,譚蘭枝心想。

可如今連孫子也都走了。

從前,即使父親再怎麽強硬,母親的心留不下來。現在,她從來沒有強硬過,還是一個人也留不下來。

譚蘭枝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她曾經恨父親,恨他為什麽要這麽對母親。可現在,她不恨了。歸根結底,她和她的父親是同一類人,內心孤獨的人。

她的父親用錯了方法,害人害己。

而她固步自封,從不肯打開心扉,最終落得個孤家寡人,了了此生,也是活該。

這麽一個偏僻的小村莊,既是她譚蘭枝痛恨的地方,也是她永遠擺脫不了的地方。

到最後,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執著的到底是什麽?

沈岸回去之後,給祁明雪講了這個故事。

祁明雪沈默了很長時間,半響,才開口:“也許譚蘭枝內心真正想要的其實很簡單,一家人幸福的在一起。”

可惜的是,曾經作為子女時,譚蘭枝這個願望破碎。後來作為了人婦,她又封閉自己,等到重新釋然的時候,卻已經人去樓空,再也來不及了。

士在象棋中為守護將而存在,始終走不出九宮格。而譚蘭枝好像為守護伊人村而存在,走不出這個生長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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