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爆竹聲中一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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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聲中一歲除

由於時間的原因,一行人到伊人村的考察就要結束了。

祁明雪在沈岸的幫助下收集了不少資料,本來一片空白的筆記本也布滿了大量的字跡。

沈磊老師臨走前和村長聊了很久,不知道說些什麽,兩人從屋內出來後眼睛都紅紅的。

回文學訓練營的時候,祁明雪明顯發現顧玲對顧函的態度有所緩和,雖然也是橫挑鼻子豎挑眼,但不會拒絕他的幫助了,看樣子顧函最近努力的不錯。

最後,祁明雪以《角落裏的愛》為標題寫了個短篇小說完成了任務,而沈岸的短篇小說則是讓祁明雪大吃一驚。

題目很簡單,就一個字,《藏》。

乍一看,好像並不出彩,讓人不理解為什麽要以這個字作為短篇小說的題目。

可是讀完你就會發現藏這個字的精妙。

沈磊老師特別讚揚,當眾讀了沈岸的文章。

他是以第一人稱的視角寫的,開頭非常幹脆利落:

作為一個怪物,我愛上了一個人。

緊接著:

在我有意識的時候,身邊的人總是喜歡叫我怪物。最開始,我以為怪物是我的名字,並不理解它的真正含義。可後來我漸漸長大了,覺得自己真的是一個怪物的時候,他們卻都認為我是一個人。我甚至多次試圖解釋,也沒有一個人相信我。

這個時候的我有了一個新的爸爸媽媽,住了一個特別大的房子,每天都被傭人打扮的光鮮亮麗,衣食無憂。

只是沒有人知道,我經常會回到那個曾經居住的地方,像曾經的自己一樣,光著身子,趴著,蜷縮著,蓋著茅草,熟練地打著呼嚕進入夢鄉。

每一次,我都是偷偷去的,所有人都沒有發現,包括我現在那親愛的爸爸媽媽。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另一個人躺在我的領地……

小說中那個曾經居住的地方就是以伊人村為背景的一個豬圈,而且從頭到尾都沒有說“我”和“我喜歡的人”究竟是男的還是女的,沒有一絲一毫外貌的描寫,但字裏行間都能感受到“我”作為一個怪物在喜歡的人面前那種躲躲藏藏的無法言說的愛意。

教室內有人聽哭了:“這種喜歡真的好感人。”

祁明雪也被那個怪物的深情感染了,特別是最後一段:

愛讓我這個怪物擁有了血肉,但我寧願做一個沒有血肉的怪物,只願那個我愛的人永遠開心快樂。我願意把我所有的一切都交給祂,包括我的靈魂。

這樣窒息的愛誰會不為之動容呢?

小說全篇使用了魔幻現實主義的手法,現實的框架上透著詭異,詭異中展現了“我”與常人不同的奇特思維,將藏在怪物內心深處令人窒息的愛表現得淋漓盡致。

沈岸看著祁明雪,仿佛不經意間隨口一問:“阿祁,如果有這麽一個怪物喜歡你,你願意給他機會嗎?”

祁明雪楞怔,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

他反問沈岸:“那你呢?”

他沒有想到沈岸回答的這麽快:“如果是我喜歡的人,無論他是怎樣的,我都求之不得。”

祁明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仿佛看到沈岸幽深的眼睛裏透著化不開的深情,猶如那極具吸引力的黑洞,吸附著你掉入深不見底的漩渦中,無法逃開。

他有些慌亂地移開了視線:“我也一樣。”

不經大腦的話脫口而出,祁明雪頗有些懊惱地閉了閉眼。

他聽見沈岸似乎很是開心的笑聲,一點一點侵入自己的心裏,癢癢的,令人有些不適,但又有些愉悅。

祁明雪沒有註意到,他的眼裏不由自主露出的笑意。

文學訓練營結束後,祁明雪又回到了家中。時間匆匆,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祁明雪的父親祁遠也從京城回來了,一家人熱熱鬧鬧地準備團圓飯。

宋梅一邊剁著餃子餡,一邊問祁明雪:“明雪,最近和沈岸聊過天嗎?”

祁明雪低頭洗著蔬菜,聽到母親提及沈岸,動作一頓。

好像至從沈岸送他回家之後,兩人之間就已經很久沒有聯系過了。

祁明雪嘗試給沈岸發消息,卻始終沒有回音,不知道什麽情況。

這些天,祁明雪總是會想起沈岸,也有些擔心是不是他的父親又找了他麻煩,或者家中出了什麽變故。此時面對母親的詢問,祁明雪裝作什麽事也沒有的樣子,淡淡地說:“聊過。”

宋梅感嘆:“沈岸是個好孩子,看起來成熟穩重,說話做事滴水不漏,肯定吃了不少苦。”

祁明雪想到沈岸身上交錯的傷疤和那些傷痕累累的經歷,語氣低沈:“嗯。”

祁遠也加入了談話:“我也見過這孩子,沈青天的孫子,不過看得出來,他以後要比沈青天優秀得多,未來的沈氏集團或許就是他的。”

宋梅:“是啊,真沒想到我們這麽一家普通人能認識這樣的上層人士,沈岸那孩子一點也沒有有錢人目中無人的傲氣,和明雪關系也不錯。”

祁遠:“明雪有這麽個朋友是他的福氣。”

祁明雪思緒已經翻飛了,他突然很想聽一聽沈岸平常溫柔又撩人的聲音,想見一見那個高大挺拔的少年。

他想起初次的三次見面,似乎每一次見面,沈岸都狠狠地在祁明雪心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從開學典禮到小巷初遇,再到校門前紅豆奶茶的因緣際會,兩人由互不相識的陌生人成為了惺惺相惜的朋友、知己,一起度過了幾個月的時光。

這期間,沈岸占據了祁明雪心裏非常重要的位置,祁明雪特別感激沈岸,他能感受到沈岸經常有意無意地照顧著他。有時候,祁明雪甚至產生了一種很自私的想法,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祁明雪從小到大看了數不清的書,見識了太多人的悲歡離合,慢慢地養成了如今內心敏感細膩又膽怯的性格,他可以共情別人,為別人憂慮,但卻給自己的內心塑了一片墻,保護著自己,又隔離著他人。

而沈岸是祁明雪這麽多年除了自己的父母外,他唯一內心真正接納的人。

有些時候,祁明雪不是沒有感受到沈岸隱隱約約的占有欲,只是他從來不說,因為他內心有些害怕,他怕萬一說了自己會失去這個朋友。

可是,祁明雪承認,他真的很在乎沈岸,沒有理由地在乎他。

“阿祁,新年快樂!”

祁明雪覺得自己肯定是太想沈岸了,竟然在腦中幻想了他的聲音,臉忍不住紅了紅,有些不好意思。

直到母親宋梅拍了拍他的肩:“楞著幹什麽?沈岸來了,趕緊招呼著。”

祁明雪擡頭,看見圍著黑色圍巾的沈岸,穿著黑色的帶毛絨的長外套,一身寒氣地站在前方。

瞧見祁明雪擡頭,沈岸眼中充滿笑意,再次重覆了剛才的話:“阿祁,新年快樂!”

祁明雪眼中有些濕潤,這麽些天,沈岸電話不接,消息不回,他甚至恍惚地覺得世界上根本沒有沈岸這個人。

如今,這個人再次出現在祁明雪的眼前,祁明雪內心遺留的委屈仿佛有了可以宣洩的口子般釋放,他猛地站起來,邁著有些踉蹌的步伐朝沈岸過去,重重地抱住了他。

“琢玉。”

祁明雪千言萬語也只化作了一句話:

“新年快樂!”

煙花在空中綻放,又星星點點地四處散落在世間的每個角落,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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