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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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

許生和柳明已經分開了許久,自打柳明去伺候馮老爺子,許生在橋頭游蕩了幾天,才被人帶去攬了個小工,負責在工地上推磚,一天拿30塊,盡管這比市價低了些,但也總比餓著強。

這一天,許生忽然在菜市場攔住了買菜的柳明。

“明哥,我終於找到你了,好久不見啊。”許生熱情的招呼他。

“許生?你現在在哪幹活啊?都還好吧?”柳明關切的問。

“好著呢,哥,這我找你,正好我最近沒啥活,剛結了工資,咱出來也有個一年多了,回家看看去吧。”許生提議道。

“回家?可我還要照顧馮老爺子。”柳明說。

“先請個假嘛,好久沒回家,家裏人也該擔心了,這俗話說兒行千裏母擔憂嘛,你也回家看看你媽。”許生勸他。

“那也好,正好快到中秋了,我請個假也行。”柳明終於同意了他的想法。

馮貴很爽快的答應了他的假,甚至沒有絲毫猶豫。這讓柳明不免產生了些奇怪的感覺。要知道他和這馮貴相處了也不短時間,他深刻的認識到,這是個奢靡嫉妒心重而且又十分小心眼的人,這次他請假這麽順利,倒是令他不習慣。

但他也沒多想,簡單收拾了下行李,便搭上了去往外縣的公共汽車。他們還是要步行到山裏,沒有什麽車會往那裏通。

不巧的是,剛一進山,雨便下上了。瓢潑一般,山裏泥花四濺,時不時還要滾下幾顆石頭,叫人走在這裏膽戰心驚。柳明本就是個路癡,現在更是分不著東西南北了。

“你還能找著路嗎?”柳明在雨中沖著許生喊。

“沒啥大問題,你跟著走就行。”他轉過頭回了一句。

(二)

雨還在下著,並且絲毫沒有停的意思。

他的渾身已經濕透,此時正因為害怕而雙手顫抖。

許生從包裏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鐵鍬,拖著那個已經沒了氣息的人到了一處山溝裏。大雨的洗刷令的周圍沒有一個人。在這個人煙稀少的地方,這裏幾乎從沒有人的足跡。

他挖了一個大坑,想了一會兒,便將那具屍體丟進了坑裏,在濕泥之下,掩埋起來。

他膽子太小。委托他的人說,將屍體拆分開來再埋會更好,可他不敢,當他把那把匕首插進那人的心臟時,恐懼便占據了他的身體,他感覺自己的靈魂似乎都飛了出去。他下意識的想要逃跑,可忽然意識到人是自己殺的,不處理好,跑有什麽用?於是便有了現在的情形。

許生一個人回到了村子裏。

相比一年前,這裏並沒有多大變化,只是少了一些聊閑話的老人,這樣的大雨,只要沒病,誰出來呀?

許生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的家,為了緩解恐懼,他很快便躺在了床上。

天晴了,道路仍舊泥濘,但這並不耽擱勤勞的農民們下地種田——他們要去看看自己可憐的莊稼,以防被昨天的大雨淹死。那可是他們吃飯的家夥。

許生還是遇到了從田間歸來的柳愛國。

老爺子已經70多了,身體仍舊健康,他記憶力不太好,只是看到這個熟悉的身影,想起了自己的兒子一年前是和他一起出去的。

他有些奇怪,走過去問許生:“你回來啦?柳明怎麽沒來呢?”

許生盡力使自己保持著平靜,向柳愛國解釋:“我們出去了就沒在一個工地上幹,上回我找他,他們工頭不給他批假,我就先自個兒回來了。”

“噢噢。”劉愛國恍然大悟似的點點頭,於是扛著自己的鋤頭向家裏走去。

許生的母親身體一直都不好,各種小病接二連三,排著隊的往她身體裏竄。他回到屋裏,從兜裏掏出一沓錢,遞給哥哥,道:“我待不了多久,過幾天還要回去。這錢你拿著,給媽好好治治身體,買點補的,我知道咱這山裏沒有,你就走半天,到那縣裏頭買點。”

他哥哥借下錢,塞到自己懷裏。“行,這你就放心。”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母親,拽了一下弟弟,道:“你到屋裏來。”

“咱媽的身體是越來越不行,我尋思把他帶到外面,到外面的醫院看看,每回一有點事兒,山裏頭又沒個醫生,我跑到縣裏找醫生,又得花上好久,萬一哪天一個急癥咋辦?”他哥說。

“這你也不要急,你等著我記得咱村頭老張家有那個大哥大吧?你等過上倆月,我看抽空打電話,我記他號碼,等把你和媽接到廣州,那的醫院好,我也有錢,等著給媽治好再回來,不行就在那住著。”

這些年來,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從這山裏走出去,就像他們以前那樣,這裏逐漸變成了老年人的天堂,只有像許生他哥這樣為數不多的,為了照顧老人而留在這兒。

許生只待了三天,便趁著天好離開了山裏。

他沒有再去橋頭找工作,而是到了一座巨大的房子前。

他走進去,那個賊眉鼠眼的男人正坐在那兒。他看上去比以前成熟了許多,也更加的令人反感了——因為他越長越不像個好東西。

事實上我們並不能摸清他的底細。

“你讓我辦的事我都辦完了,啥時候給錢?”許生問他。

“你急啥嘛?確定他死了就行。”隨即從錢包裏掏出一張儲蓄卡,遞給許生,“沒密碼,先拿去。”

“你還有需要我弄什麽嗎?”許生問。

“暫時沒有,不過以後會有的。”男人對他說。

“以後是什麽時候?”許生問。

“時機合適的時候。”男人心平氣和,“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最好悠著點。”

(三)

拿著那張卡,許生似乎再也不用工作,他現在看誰都覺得自己比他們高上一等,總是以一種居高臨下的樣子面對別人。

這人一有錢就閑不住,總想做點什麽。許生也是這樣,更何況他從來沒見過那麽多錢。

他走進商店,大手一揮:“給我拿最貴的煙!”其實他並不知道那玩意兒叫什麽,他只知道那是煙,只知道自己要買最貴的,至於最貴的是啥嘛,誰知道呢。

售貨員以一種鄙夷的眼神看著他,好像看傻子一樣,他的眼神似乎在說:這家夥有病嗎?

不過他還是陪著笑臉,將那條煙遞了出去。

他鄙夷的眼神主要來自許生的那身裝束,他看人的第一眼先從容貌開始,可許生是個什麽樣呢?他的頭發亂蓬蓬的,身上的衣裳也不多麽幹凈,雖然不多麽像個乞丐,但也差不多。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人上來就要最貴的煙。

於是他遞了出去準備看許生的笑話。

“這多少錢?”許生問。

售貨員笑著說:“980。”

許生先是驚了一下,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售貨員頓時覺得有些好笑,道:“你還是買個別的?”

“不用!”許生反應過來,掏出自己的黑色皮包(這是他才買沒多久的,所以很新,但不得不說有些土),從裏面拿出幾張票子,拍在桌上:“你點點。”

這回輪到售貨員驚訝了。他對許生的動作目瞪口呆,怔了會兒,隨機捏起那一沓錢,表情瞬間轉換堆起恭敬的笑容,點玩,把錢收入櫃臺,又拿出20元遞給他:“這是找您的錢。”

許生現在很是神氣,他又是大手一揮,驕傲的說:“給你當的什麽小…小費了。”

(三)

年輕的男人再次找到了他。

這一次,許生早就是脫胎換骨,此時他的模樣,倒像是當年的包工頭了——脖子上掛著大金鏈子,嘴裏再叼著一根上好的香煙。

他站在年輕的男人面前,臉上出現不屑的神情,不再像以前那般的怯生生。

“他媽的,少拿你那副架子擺給我看!”男人朝他罵道。

“呵呵,得了。”許生收了那副架子,“有話快說,有屁快放。”他現在竟然敢和那男人這樣說話,和以前還真是猶如換了個人一樣。

“張遠,認識吧?”男人問他。

“賣酒的那個?”許生問。

“是他。”男人盯著許生,“殺了。”

“他買個酒又沒得罪你,殺他幹啥?”許生不解。

“我給錢你辦事,哪來這麽多話!”馮貴斥責他。

許生臉上顯然泛出厭惡的神色,卻道:“給多少?”

“50萬。”

“這咋還少了呢?上回殺他那可是給了80萬。”許生感到不滿。

“你他娘的事還怪多!不幹滾!”男人朝他吼道。

“別個,幹還是,明天。”許生見他生氣忙又松了面子,奉承道。

“得,做事藏著點。”男人提醒他。

於是,夜半三更的,一具屍體躺在了墻後。

“讓我想想該怎麽處理你呢?”許生朝著這屍體看著,自言自語。

他從包裏拿出一把菜刀,在地上磨了磨,又看了看刀面。他從包裏掏出一塊巨大的塑料布,鋪在地下,把屍體架到上面。

於是這具屍體從頭到腳跟多肉餡似的,變成了渣。許生將這些殘骸裝進黑色塑料袋,帶到郊區的湖邊,給暢游的魚兒們加了點餐。

做事做到底。

許生在第二個半夜溜進了張遠家裏。

張遠是個賣酒的,已經40多歲,卻沒有一個孩子,但他活的倒也快活,常站在門口和街坊聊天。可俗話說,言多必失,他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就得罪上一些人,而且他自己也沒有察覺。

無緣無故失蹤了一個人,他的妻子當然會懷疑。

楊梅是個很漂亮的女人,比張遠小了將近十歲。因為沒生過孩子的緣故,她仍像個少女一樣,身材也是凹凸有致。

許生打算直接殺了她。

可這大半夜的,楊梅坐在沙發上,無聊的等著丈夫回來,她已經打了幾個電話,可每次都是無法接通。

於是她又拿起了電話。

“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嘟…嘟…嘟…嘟……”

有人敲響了她家的門。

她以為是丈夫回來了,興高采烈的走到門前,一打開,卻見一個破衣爛衫的男人站在那兒。

“你是誰?你找誰?”楊梅奇怪的看著他。

“我從別處流浪來,已經三天沒有吃一口飯,求夫人可憐可憐我,賞我口飯吃。”

出於憐憫,楊梅將這位乞丐請進了屋裏。

(四)

楊梅穿著黑色吊帶裙,看上去風韻猶存。

這倒是惹的許生看直了眼。他可從來沒碰過女人呢。

楊梅為他端來了一碗米飯,又找出兩盤鹹菜,尷尬的向他笑笑道:“我家裏也不多富裕,湊合著吃些。”

楊梅就站在他的跟前,不是怎的,他的手竟下意識的搭到了她的大腿上。她的皮膚可真是白嫩而細膩,好像一只美味的大白饅頭,看了便叫人欲罷不能。

“張遠這小子真是好福氣,能娶到這麽好的媳婦。”許生在心裏感嘆道。

可他的手已經碰到了楊梅。她頓時一驚,跳到一邊。

“啊!你做什麽?你這個流氓!”楊梅大聲喊道。

許生有些害怕,當然不是怕別的,而是怕外面有人聽到。不過他的害怕是多餘的了,因為周圍幾乎沒有幾個人家。

他於是也放大了膽子,朝楊梅撲過去。

“你他媽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我好心給你吃的,你居然還要。。。”楊梅喊道,“等我丈夫回來一定會收拾你的!”

“他已經死了。”許生說道。

“你個龜孫子!你騙人!他怎會死,你殺的嗎!”

“是又如何?”許生以一種譏諷的語氣道。

楊梅頓時傻了眼,她開始害怕了,眼前的人大概不只是個流氓,還是個殺人犯,看起來他真的殺了自己的丈夫,沒錯,張越或許真的死了,否則他怎麽會這樣,大半夜的不回家呢,又不接電話,怎樣也不合理。

於是她開始商量:“他死了就死了,那…那你不要殺我,你看我可以給你當媳婦的。”

“我覺得不行,你倒是可以陪我玩玩,你當我媳婦那我豈不成了老烏龜了?我倒還不至於撿別人不要的東西來玩。”許生說著便已經拉住了她。

“不要,不要,我什麽都聽你的,你只要別殺我。”楊梅開始哭訴起來。

他從她身上起來,重新穿好自己的衣服。

楊梅似乎有些高興:“你不會殺我的對吧?”

“當然——”許生繞到她身後,用一根皮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極快的勒住了她的脖子,“會啊。”

於是他以同樣的方法分屍餵魚。

他拿著錢繼續快活,不知不覺間已經過去了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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