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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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潘冬淩見狀，頓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朱廷雪立刻就明白自己被潘冬淩爽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了潘冬淩一眼，隨後立即收斂表情，一臉冷漠，連個眼神都不給潘冬淩。
潘冬淩半點不慌，反倒十分淡定。
她慢條斯理地將手中拎著的禮品袋放到收銀臺上，當著朱廷雪的面從禮品袋裏面拿出包裝完美的蛋糕盒。
之前潘冬淩特意吩咐憶昔甜品店的店員將蛋糕盒做了全封閉包裝，從外面看的話無法得知是誰家的牌子，不打開看實物的話也不會知道裏面究竟是哪種口味。
朱廷雪表面上確實沒有搭理潘冬淩，但實際上一直在偷偷地關註著潘冬淩的一舉一動。
潘冬淩早就將朱廷雪偷偷摸摸的小動作看在了眼裏，她將蛋糕盒用指尖輕推到朱廷雪前面，柔聲道：“這是我給你買的禮物，打開看看吧，你一定會喜歡的。”
朱廷雪嘴裏輕哼了一聲，一邊嘀咕著“誰要你的禮物啊”，一邊卻沒停下拆禮物的動作。
她並不清楚潘冬淩究竟買了什麽東西，等看到熟悉的標志露出來以後，便立刻眼神一亮。
“啊！是我最愛吃的青春森林。”
她一臉驚喜地望著朱廷雪，心裏比看到玫瑰花的時候還要激動。
“她們家好難買的，我都好久沒吃到了。”
潘冬淩笑了笑，又體貼地將塑料刀叉遞了過去。
“這是專門給你買的，慢慢吃吧。”
這家店因為生意太好，所以根本沒有外送，只能親自去排隊——這件事情朱廷雪是知道的。
從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到她最愛吃的蛋糕，潘冬淩的驚喜一個接一個，不得不說，朱廷雪確實被感動到了。
玫瑰其實倒也還好，朱廷雪對花的喜愛度並沒有那麽高。可是，由於玫瑰一般是用在求愛的場合，至少這表明了潘冬淩的真實想法，所以朱廷雪心裏其實還是很開心的。
不過，更讓朱廷雪滿意的其實還是青春森林蛋糕。
送玫瑰花這種手段終究還是太常見了，相比較而言，潘冬淩親自去買朱廷雪愛吃的蛋糕更能表明心意一些，因為這說明潘冬淩並沒有忘記朱廷雪多年前的喜好，所以禮物才正好送到了朱廷雪的心坎上。
朱廷雪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你排了很久吧？是下班以後專門去的嗎？是不是很辛苦？”
她想起來，今天是工作日，潘冬淩也是要上班的，一下班就趕到蛋糕店去，也是蠻拼的了。
潘冬淩搖搖頭道：“沒關系，只要你愛吃就行。”
為喜歡的人做一點點小事情，她是真的甘之如飴，因此並不覺得辛苦。
朱廷雪輕聲道了一聲“謝謝。”
她切下一小塊蛋糕，正準備塞到自己嘴裏的時候，手卻忽然頓住。
數秒過後，朱廷雪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將叉子調轉了方向，遞到了單手托腮望著她的潘冬淩面前。
潘冬淩難得楞了一下，臉上緩緩露出了一個疑問的表情。
朱廷雪清了清嗓子，別別扭扭地說道：“好不容易去一趟，又是你親自買回來的，總得讓你知道這是個什麽味道吧。”
潘冬淩頓時笑得一臉燦爛。
雖然她確實不愛吃甜點之類的，但朱廷雪都投餵到她面前了，她自然不會拂了朱廷雪的意，只好微微蹙著眉頭，低頭將那片蛋糕一口吞下。
朱廷雪一臉期待地看著潘冬淩，追問道：“好吃嗎？”
其實，從個人口味角度來說，潘冬淩覺得這蛋糕的味道有點齁甜，甚至有些膩味。
但此時此刻，面對朱廷雪那雙隱含著期待的眼神，潘冬淩卻口是心非地回答道：“恰到好處的甜味，味道剛剛好。”
在朱廷雪埋著頭一口接一口地吃蛋糕的時候，潘冬淩忽然將光腦終端從手腕上解了下來，輕輕地放到了朱廷雪的手邊。
朱廷雪吞下嘴裏的食物，沈默片刻後才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潘冬淩的表情十分認真。
她回答道：“我覺得有些事情需要坦誠一點。雖然我們現在只是普通朋友，並不是伴侶的關系，但我依然希望你知道，除你以外，我不會讓任何人看我光腦裏的東西。”
朱廷雪頓時楞住了。
她的腦門上寫滿了問號，一臉茫然，十分不理解潘冬淩何出此言。
“你這話怎麽說得莫名其妙的？我又沒要求看你的光腦。”
潘冬淩小心翼翼地問道：“可是，你前兩天不是一直在生我的氣嗎？”
朱廷雪的神色頓時有些微妙，她一臉覆雜地看著潘冬淩，說道：“所以，你今天搞這麽多事，就只是為了讓我消氣？”
潘冬淩點點頭，老實回答道：“我那時候不知道你為什麽生我的氣，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所以在星網上參考了一下別人的經驗。你收到禮物開心嗎？現在還生氣嗎？”
朱廷雪搖搖頭道：“我沒生氣。”
想了一夜以後，朱廷雪覺得自己確實沒資格生氣。火氣下去了以後，大腦自然也恢覆了理智。
潘冬淩垂下眼，低聲道：“那天晚上，目送你上了樓以後，我本來是想打給你的，結果忽然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你的光腦賬號。對不起，是我的錯，之前一直沒有加你的聯系方式。如果你願意的話，現在方便加一下嗎？”
其實，潘冬淩之前是給過朱廷雪名片的，但朱廷雪自始至終都沒聯系過她，指不定是早把名片扔了。
不過，現在也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
兩個人要磨合關系，總要有一個人給臺階下，她來當這個給臺階的人又何妨呢？
朱廷雪自然也想起了自己幹過的蠢事，但她不可能現在承認把名片丟了，只能假裝根本沒有名片這回事兒。
朱廷雪和潘冬淩的光腦終端對接了一下，終端界面很快顯示了新的聯系人信息。
潘冬淩保存好朱廷雪的光腦賬號之後，又重新將終端放回了朱廷雪手邊。
她一臉無所謂地說道：“對了，光腦裏面的聊天記錄你也可以隨便看。反正，除了你以外，不會再有任何人和我有超出朋友界限的暧昧聊天記錄，沒什麽不能給你看的。”
這次的禮物加上內心的剖白是潘冬淩經過多番考慮後才選出的最佳方案。
她想著，既然程麗麗說朱廷雪生氣的原因不是因為吃醋，而是不能夠以合理正當的理由和身份吃醋，那她就直接給程麗麗一個恰當的身份吧。這樣一來，朱廷雪想怎麽行使女朋友的權利都可以。
朱廷雪眨了眨眼，一臉懵逼。
片刻後，她才終於反應過來潘冬淩是什麽意思。
臉漲得通紅的朱廷雪立刻出言撇清自己的幹系：“潘冬淩，你這樣弄得我很尷尬啊，我沒有對你提出過這種要求吧？”
潘冬淩望著朱廷雪的眼睛，語氣十分鄭重，態度也十分誠懇。
她解釋道：“這確實不是你的要求，而是我心甘情願。只要是你，我的心門願意永遠為你敞開，歡迎你隨時進來。”
停頓數秒後，她又補充道：“我們之間錯過了很多年，我知道我曾經犯過錯，也深深地傷害過你，對此我感到十分抱歉。我不知道該怎麽補償你，我也不知道我還要等多久，但我願意用一生去等待這個渺茫的機會。不過，如果可以的話，你願意早一點成為我的女朋友，願意再給我一個永遠陪伴你的機會嗎？”
心跳聲如擂鼓一般咚咚作響，在胸腔內劇烈地蹦跶著，彰顯著卓越的生命力。
朱廷雪深吸一口氣，努力壓抑住想要立即答應的沖動。
她努力地在腦海中回憶了一遍當年慘遭分手後的一系列事情，終於成功地打消了想一頭紮進潘冬淩懷裏的沖動。
雖然潘冬淩現在話說得這麽漂亮，但如果她真的相信了，最後卻又被潘冬淩背刺的話，她這一生恐怕就再也不敢去愛人了。
年少輕狂時，不顧一切地去撞南墻，留下的傷疤到現在還隱隱作痛，甚至時不時讓朱廷雪在夢中也流淚不止。
那次的教訓實在太過慘痛，讓她至今心有餘悸。
朱廷雪深深地望著潘冬淩，冷靜地在內心拷問自己。
眼前這個笑意盈盈、滿臉情真意切的女人，真的值得她再相信一次嗎？對方這次是出於真心的嗎？
朱廷雪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自己是真的被傷害過，也是真的怕了。
等待的時間仿佛格外漫長。
遲遲沒得到朱廷雪回覆的潘冬淩終於明白了什麽。
從一開始的期待到最後的希望落空，其實僅僅只過了幾分鐘而已，但這短短幾分鐘在這個時候卻仿佛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雖然心中有些失落，但潘冬淩並不是死纏爛打、無視別人態度的人。
她自我安慰道：不要緊，朱廷雪沒強硬地拒絕她已經算是一個不錯的開始了，人不能強求太多。
尷尬無措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很久。
兩人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別的話題，好像從沒有提過覆合的事情一樣。
重遇以後連著被拒絕了好幾次，潘冬淩縱然是做足了心理準備，也難免有些受挫的感覺。
這或許是年輕時總拒絕別人求愛的報應吧，現在終於輪到了她被人拒絕的那一天。
更糟糕的是，潘冬淩覺得她和朱廷雪的關系好像真的定格在了普通朋友這一步。
她們偶爾會一起玩，下班也會一起回家，但言行舉止卻莫名有一種過於客氣的疏離感。
那似乎是一個安全地帶，退一步繼續做回陌生人，進一步就是戀人。但是，她們卻比普通的朋友更加克制、拘束。
誰也不知道打破那道安全界限會是什麽結果，或許會是感情徹底分崩離析，老死不相往來，也或許會迎來緊密的相擁和溫暖的懷抱。
潘冬淩原以為這樣的日子還會繼續很長一段時間，但不久後發生的事情卻改變了既定的一切。
&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日子。
閑來無事的朱廷雪忽然心血來潮，想去酒吧探望一下許久未見的朋友們。
在酒吧當服務員的那些日子，朱廷雪跟大家相處得比較愉快，所以想趁著難得的假期去和朋友們見一見、聊一聊。
朱廷雪說要去酒吧，潘冬淩自然不可能不陪著一起去——她是真的不太放心。
兩人才剛到酒吧不久，酒吧的老板錢來就專門過來和朱廷雪打招呼了。
“喲，稀客呀——雪兒，你今天怎麽會有空過來呢？你也真是的，也不提前跟我打個招呼，不然我肯定會給你留個好位置呀。”
朱廷雪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說道：“這不是很久沒見各位同事們，有點想大家了，所以路過的時候順便過來看看嘛，也正好給老板你捧捧場呀。你看，我今天還專門帶了個人過來呢。”
錢來掃了坐在朱廷雪旁邊的潘冬淩一眼，目光並不多做停留。
她沖著朱廷雪眨眨眼，調笑道：“你身邊這位難道是你的女朋友嗎？想不到你的眼光還真不錯啊，難怪以前那麽多人追你你都看不上呢。”
聽到別人將自己當做是朱廷雪的女朋友，潘冬淩根本不打算澄清，甚至還在心底偷著樂。
朱廷雪反倒有點羞惱，她瞅了一眼潘冬淩毫無異樣的神色，立刻出言反駁道：“哎呀老板，你可別開玩笑了，我們不是那種關系，只是朋友而已。”
錢來聞言，頓時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
她活了這麽多年，不知道見過多少人了，這兩人一看就知道有情況，現在沒有以後也會有。
不過，眼見著朱廷雪不打算承認，錢來也不準備戳穿。
她倒想看看，朱廷雪什麽時候才會給身邊那個女人一個名分。
朱廷雪從酒吧離職那天到現在為止，其實已經過了挺久了，有些老員工在這段時間也陸陸續續地離職了。因此，今天過來和朱廷雪敘舊的朋友其實並不怎麽多。
等周圍終於安靜下來的時候，朱廷雪不由得低低地嘆了一口氣。
潘冬淩目光關切地看著她，詢問道：“怎麽了？今天見到以前的朋友難道不開心嗎？”
朱廷雪有些感傷地回覆道：“開心當然是開心的，但還是有點難過和悵然。世界這麽大，一旦分開，想要再見面簡直難如登天。那些已經離開的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一面，我只是心裏有點遺憾罷了。”
潘冬淩安慰道：“人生就是這樣的，天下無不散之宴席，總會有新的人來到你的身邊，又有舊的人離開你去往新的地方，誰也不會為誰停留一輩子。”
朱廷雪沈默了一瞬後，輕聲問道：“那麽你呢？你是哪一種人呢？終有一日，你也會再度離開我嗎？”
潘冬淩頓了數秒，她有些詫異地看向朱廷雪，心想：難道是喝醉了？不然，以朱廷雪現在對她的態度，清醒的時候應當不至於會說出這樣的話才對？
斟酌片刻後，潘冬淩決定將這個問題反拋給了朱廷雪。
“那麽你呢？你是希望我留下，還是希望我離開呢？”
朱廷雪低低地笑了一聲，自嘲道：“我哪有那個本事決定你的去留呢？當初也是，現在也是，你的腿是你自己的，你的心也是你自己的，你想走還是想留下來不是全憑你自己的意思嗎？我怎麽可能做得了你的決定呢？如果我真的決定得了，當初你就不會走，也不會跟我分手。”
話才說出口，朱廷雪便懊惱起來。
其實，平時她是不會說出這樣的話的。可一旦被酒精沖昏了頭腦的時候，她就會酒後吐真言，遵從內心，說出真實的想法來。
潘冬淩頓時僵在了原地。
不知道為什麽，她好像總是在不恰當的時候提起一些不恰當的事情。
這就是朱廷雪真正的想法吧？
因為擔心她可能隨時會像當年那樣抽身離開，所以朱廷雪幹脆斬斷了自己的後路，不踏進同一條河流，不和同一個人談戀愛。
潘冬淩心中苦澀無比。
兜兜轉轉，邏輯居然閉環了。
她沒想到，真正讓朱廷雪不敢和她在一起的原因，居然是她自己從前造的孽。
因為她曾經頭也不回地決絕離開，所以她在朱廷雪心裏失去了信任度。
潘冬淩不由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人啊，總會在將來的某一天為曾經犯下的錯付出代價。
時隔多年，回旋鏢終於紮在她自己身上了。
潘冬淩執起朱廷雪的手，上來就是一句道歉。
“對不起。”
她低下頭，將吻輕輕地落在朱廷雪的手背上，然後才擡起頭望著朱廷雪，柔聲道：“雖然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但我還是要再說一遍，小雪，你願意給我一個永遠陪伴你的機會嗎？”
不知道是不是酒意上頭的緣故，朱廷雪的臉漸漸變得一片酡紅，雙眼也泛著些許潮氣。
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思考著究竟該不該說出自己心底的真實訴求。
“......可是，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任你。”
朱廷雪心裏真的很害怕。
眼前的這個人說的話是真心的嗎？對方是值得相信的嗎？萬一這個人再次棄她而去，她該怎麽辦呢？
沒有人能給她一個確定的答覆，也沒有人敢保證當年的事情不會再發生，她的內心真的很惶恐。
此時的潘冬淩格外的有耐心，她心平氣和地詢問道：“那麽，你要怎樣才能相信我不會離開呢？”
朱廷雪有些無措。
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她曾經對潘冬淩交付過信任和真心，可最後得到的結果卻是信任遭遇背叛，真心也被輕易踐踏了。
人可以偶爾犯賤，但不能總在犯賤吧？
腦海中想起過去的痛苦回憶，朱廷雪的情緒頓時有些崩潰。
她將自己蜷縮在沙發的角落裏，不停地搖著頭，眼淚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朱廷雪的臉上滿是脆弱的神情，整個人幾乎要碎掉了。
她望著潘冬淩，小聲央求道：“拜托你，不要再逼我了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
潘冬淩心中不由得一陣酸澀，她急忙坐了過去，將朱廷雪緊緊擁在了懷裏。
輕柔的吻不住地落在朱廷雪的頭發上，頂上傳來潘冬淩的喃喃自語。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逼你，都聽你的，好不好......”
朱廷雪心裏越發委屈，淚水越流越兇，甚至還浸濕了潘冬淩的內衫。
感覺到此刻正擁抱著自己的那副身軀的體溫十分舒適，遮風避雨，安全感滿滿，朱廷雪甚至有種想永遠藏在此間天地的沖動。
可一想到這副溫熱的軀體屬於誰，朱廷雪的頭腦頓時就清醒了許多。
曾經被狠狠傷害過的那個朱廷雪仿佛藏在腦海的最深處，時不時地沖出來告訴現在的朱廷雪：【這個人是不值得信任的，她曾背棄過你，離開過你，你難道還想再被她傷害一次嗎？】
滿腹的怨氣漸漸堆積起來，朱廷雪心中郁氣難消，越想越難過，索性狠狠心，嘴上用了力，在潘冬淩的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咬痕。
“唔......”潘冬淩咽下溢出口腔的痛呼聲，將它吞了回去。
她能深切地感受到，朱廷雪的力道極為兇狠，並沒有嘴下留情。
但潘冬淩心知這是自己應得的，誰讓她當年確實幹了一些蠢事呢，於是只好一言不發地默默承受著朱廷雪發洩出來的恨意。
直到朱廷雪口中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她才驚覺自己竟然咬傷了潘冬淩，對方卻一聲不吭地忍受了這麽久。
朱廷雪趕緊松了嘴。
她難得有些心虛，先擡頭瞥了沈默不語的潘冬淩一眼，然後才別別扭扭地問道：“你、你不痛嗎？我都咬出血了......”
潘冬淩並沒有把這件小事放在心上，咬了就咬了唄，當初在床上的時候，朱廷雪咬得可比現在這點程度狠多了。
她伸出手指，動作緩慢地撫過朱廷雪的唇。
這樣的行為其實有些暧昧，親密得過了頭。
朱廷雪下意識地往後閃躲，後腦勺卻被潘冬淩用手掌攔住了。
“別動，”潘冬淩輕聲道。
隨後，她以稍微有些重的力道用拇指抹去了殘留在朱廷雪嘴角的淡淡血跡，隨後放到了自己的口中，咂摸了幾下。
下一刻，潘冬淩的臉上綻開了一抹笑容。
“是甜的呢。”
朱廷雪被潘冬淩這略微有些變態的行為弄得面紅耳赤。
明明這種動作一點都不露骨，但卻莫名讓人心裏有些隱隱的興奮感，十分詭異。
不過，朱廷雪絕不認為這是自己的問題，只覺得都是潘冬淩的錯。
“你、你幹什麽？你不嫌臟嗎？”朱廷雪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看著潘冬淩。
潘冬淩臉上笑得極為開心。
她歪歪頭，一臉無辜地反問道：“怎麽會臟呢？這不是我自己的血嗎？”
朱廷雪剛想反駁說“這不止是你的血，還有我的唾沫”，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潘冬淩明顯是在故意逗她，她要是順著對方的話回答不就著了潘冬淩的道了嗎。
想到這裏，朱廷雪頓時沒好氣地說道：“行吧，好吃你就多吃點！”
她隨手從紙盒裏抽出一張餐巾紙，先是在潘冬淩身上那道血跡滲透的傷口處擦了擦，然後將沾滿了血跡的紙巾塞到了一直雙目含笑望著她的潘冬淩嘴裏。
潘冬淩被這狀況弄得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眨巴眨巴眼，一臉茫然地看著朱廷雪，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朱廷雪傲嬌地轉過頭，只留給潘冬淩一個高冷的側臉。
眼看著始作俑者是不會主動取下自己的犯罪證據的，潘冬淩只好自己動手拿出嘴裏那團濡濕的紙巾。
她將紙巾扔在垃圾桶裏，隨後滿臉無奈地輕點了兩下朱廷雪的額頭，嘆息道：“你呀你，怎麽這麽調皮呢？都幾歲的人了，還做這種事情？”
朱廷雪絕不承認自己幼稚。
她暗中腹誹道：有人非要嘗嘗自己的血，也不知道到底誰幼稚呢。
時間有些晚了，想到明天還要上班，兩人便打算結賬走人。
潘冬淩的飛車停在停車場裏，前往停車場的路途雖然並不遠，但中途有一段路的照明燈最近發生了故障，還沒來得及修好。
視線不明的地方，走起來總是要比光線明亮的地方來得慢。畢竟，人在看不清的時候也會更仔細、更註意一些，免得摔跤或者踢到不明物。
從停車場去酒吧的時候平安無事，可此刻從酒吧去停車場的路上，潘冬淩卻感覺周圍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停車場時常有人來往也很正常，但潘冬淩卻瞥見有幾道身影一直隱隱墜在她們身後，好像從她們離開酒吧的時候就跟上來了。
這些人難道也這麽巧要離開？但是不是有些太湊巧了？
潘冬淩心中一沈，腳步也漸漸停了下來，不再繼續往前走。
朱廷雪不明所以，也停下腳步。
她轉過頭看著潘冬淩，疑惑地問道：“你怎麽了？怎麽不走了？不是馬上就到了嗎？”
潘冬淩掃了一眼對危險一無所知的朱廷雪，心裏有些無奈。
她不希望朱廷雪心生憂慮，正想著要不要折返回酒吧，可是眼角的餘光卻瞥見越來越多的人慢慢向她們這邊靠近。
潘冬淩心想：今天恐怕不能安然無恙地離開了，只能想辦法把朱廷雪送出去叫人了。
於是，潘冬淩湊到朱廷雪耳邊，小聲地囑咐道：“有人跟著我們過來了，看樣子來者不善。待會兒我想辦法給你開路，你找機會跑回酒吧搬救兵。其實我們也可以報警，但是片區警察趕來的速度可能沒有酒吧那邊快，你還是直接去找酒吧的熟人更方便。”
“啊？”朱廷雪聽得一頭霧水。
她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被潘冬淩反手護在了身後。
而在朱廷雪剛剛呆的位置背後的那個方向，一道人影快速地朝著潘冬淩襲來。
就在朱廷雪差點驚呼出聲的時候，潘冬淩已經迎面對上了那人的快速攻擊，並且手腳麻利、幹凈利落地解決了這個襲擊者。
不遠處又來了一道人影，甚至遠處還有更多的人影圍攏過來。
潘冬淩沒有保留實力，而是以強硬的作風橫掃戰場，為朱廷雪突圍掃清了障礙。
她將朱廷雪往酒吧的方向用力一推，高喊道：“就是現在！跑！”
朱廷雪下意識地轉過身跑起來。
她知道僅憑自己和潘冬淩兩個人的力量是抵擋不了的，所以最好的求救辦法就是去酒吧搬救兵。
不要回頭！
她告訴自己：這是潘冬淩給她爭取的逃跑機會，她絕對不能浪費！
而就在潘冬淩分神助推朱廷雪的那一刻，她瞬間就遭到了襲擊者們的反擊。
腹部遭到了狠狠的一頓肘擊，身體傳來的劇痛讓潘冬淩本能地彎下腰來。但是，為了給朱廷雪爭取更多的時間，潘冬淩硬生生地抗住了這股痛感。
更多的人影加入了戰鬥中，還有零星幾個追著逃走的朱廷雪而去。
潘冬淩頓時心中一緊。
不可以！她絕對不能允許朱廷雪在她面前受傷！
潘冬淩頓時暴起，反抗的動作也更加激烈起來，幾乎是不要命一般的打法。
她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她只覺得肢體酸痛得幾乎擡不起來，鼻腔也滿是濃郁的血腥味。
眼睛好像腫得厲害，甚至有些睜不開了。
頭皮也感覺生疼，似乎是頭發被扯掉了不少。
身體各處傳來越來越明顯的痛楚，讓潘冬淩難受無比。
好疲憊啊，她快要撐不下去了。
潘冬淩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費勁地辨認著周遭的人和物。
當她勉強睜開眼的時候，卻正好發現幾道人影拿著木棍朝她走了過來。
對方的步調慢悠悠地，仿佛篤定她逃不掉一樣。
動啊！動一動啊！
潘冬淩努力地呼喚著自己的身體，試圖驅使各個人體器官正常運作。
可超常發揮了這麽久，她的身體早已精疲力盡，現在連腿也開始不聽使喚了。
潘冬淩知道自己將要遭遇到致命的一擊，可她實在是沒力氣躲開了，只好安靜地閉上眼，等待著這絕望而又糟糕的命運降臨到自己身上。
在生命最後的時刻，無數畫面走馬觀花般地從潘冬淩腦海中掠過。
她忽然想起了逃走的朱廷雪，也不知道朱廷雪有沒有安全到達酒吧。
此時此刻，能不能搬來救兵對潘冬淩來說已經無所謂了，只要朱廷雪能毫發無傷地回到安全的地方，她就已經死而無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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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冬淩見狀，頓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朱廷雪立刻就明白自己被潘冬淩爽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了潘冬淩一眼，隨後立即收斂表情，一臉冷漠，連個眼神都不給潘冬淩。
潘冬淩半點不慌，反倒十分淡定。
她慢條斯理地將手中拎著的禮品袋放到收銀臺上，當著朱廷雪的面從禮品袋裏面拿出包裝完美的蛋糕盒。
之前潘冬淩特意吩咐憶昔甜品店的店員將蛋糕盒做了全封閉包裝，從外面看的話無法得知是誰家的牌子，不打開看實物的話也不會知道裏面究竟是哪種口味。
朱廷雪表面上確實沒有搭理潘冬淩，但實際上一直在偷偷地關註著潘冬淩的一舉一動。
潘冬淩早就將朱廷雪偷偷摸摸的小動作看在了眼裏，她將蛋糕盒用指尖輕推到朱廷雪前面，柔聲道：“這是我給你買的禮物，打開看看吧，你一定會喜歡的。”
朱廷雪嘴裏輕哼了一聲，一邊嘀咕著“誰要你的禮物啊”，一邊卻沒停下拆禮物的動作。
她並不清楚潘冬淩究竟買了什麽東西，等看到熟悉的標志露出來以後，便立刻眼神一亮。
“啊！是我最愛吃的青春森林。”
她一臉驚喜地望著朱廷雪，心裏比看到玫瑰花的時候還要激動。
“她們家好難買的，我都好久沒吃到了。”
潘冬淩笑了笑，又體貼地將塑料刀叉遞了過去。
“這是專門給你買的，慢慢吃吧。”
這家店因為生意太好，所以根本沒有外送，只能親自去排隊——這件事情朱廷雪是知道的。
從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到她最愛吃的蛋糕，潘冬淩的驚喜一個接一個，不得不說，朱廷雪確實被感動到了。
玫瑰其實倒也還好，朱廷雪對花的喜愛度並沒有那麽高。可是，由於玫瑰一般是用在求愛的場合，至少這表明了潘冬淩的真實想法，所以朱廷雪心裏其實還是很開心的。
不過，更讓朱廷雪滿意的其實還是青春森林蛋糕。
送玫瑰花這種手段終究還是太常見了，相比較而言，潘冬淩親自去買朱廷雪愛吃的蛋糕更能表明心意一些，因為這說明潘冬淩並沒有忘記朱廷雪多年前的喜好，所以禮物才正好送到了朱廷雪的心坎上。
朱廷雪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你排了很久吧？是下班以後專門去的嗎？是不是很辛苦？”
她想起來，今天是工作日，潘冬淩也是要上班的，一下班就趕到蛋糕店去，也是蠻拼的了。
潘冬淩搖搖頭道：“沒關系，只要你愛吃就行。”
為喜歡的人做一點點小事情，她是真的甘之如飴，因此並不覺得辛苦。
朱廷雪輕聲道了一聲“謝謝。”
她切下一小塊蛋糕，正準備塞到自己嘴裏的時候，手卻忽然頓住。
數秒過後，朱廷雪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將叉子調轉了方向，遞到了單手托腮望著她的潘冬淩面前。
潘冬淩難得楞了一下，臉上緩緩露出了一個疑問的表情。
朱廷雪清了清嗓子，別別扭扭地說道：“好不容易去一趟，又是你親自買回來的，總得讓你知道這是個什麽味道吧。”
潘冬淩頓時笑得一臉燦爛。
雖然她確實不愛吃甜點之類的，但朱廷雪都投餵到她面前了，她自然不會拂了朱廷雪的意，只好微微蹙著眉頭，低頭將那片蛋糕一口吞下。
朱廷雪一臉期待地看著潘冬淩，追問道：“好吃嗎？”
其實，從個人口味角度來說，潘冬淩覺得這蛋糕的味道有點齁甜，甚至有些膩味。
但此時此刻，面對朱廷雪那雙隱含著期待的眼神，潘冬淩卻口是心非地回答道：“恰到好處的甜味，味道剛剛好。”
在朱廷雪埋著頭一口接一口地吃蛋糕的時候，潘冬淩忽然將光腦終端從手腕上解了下來，輕輕地放到了朱廷雪的手邊。
朱廷雪吞下嘴裏的食物，沈默片刻後才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潘冬淩的表情十分認真。
她回答道：“我覺得有些事情需要坦誠一點。雖然我們現在只是普通朋友，並不是伴侶的關系，但我依然希望你知道，除你以外，我不會讓任何人看我光腦裏的東西。”
朱廷雪頓時楞住了。
她的腦門上寫滿了問號，一臉茫然，十分不理解潘冬淩何出此言。
“你這話怎麽說得莫名其妙的？我又沒要求看你的光腦。”
潘冬淩小心翼翼地問道：“可是，你前兩天不是一直在生我的氣嗎？”
朱廷雪的神色頓時有些微妙，她一臉覆雜地看著潘冬淩，說道：“所以，你今天搞這麽多事，就只是為了讓我消氣？”
潘冬淩點點頭，老實回答道：“我那時候不知道你為什麽生我的氣，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所以在星網上參考了一下別人的經驗。你收到禮物開心嗎？現在還生氣嗎？”
朱廷雪搖搖頭道：“我沒生氣。”
想了一夜以後，朱廷雪覺得自己確實沒資格生氣。火氣下去了以後，大腦自然也恢覆了理智。
潘冬淩垂下眼，低聲道：“那天晚上，目送你上了樓以後，我本來是想打給你的，結果忽然發現自己根本沒有你的光腦賬號。對不起，是我的錯，之前一直沒有加你的聯系方式。如果你願意的話，現在方便加一下嗎？”
其實，潘冬淩之前是給過朱廷雪名片的，但朱廷雪自始至終都沒聯系過她，指不定是早把名片扔了。
不過，現在也不是深究這些的時候。
兩個人要磨合關系，總要有一個人給臺階下，她來當這個給臺階的人又何妨呢？
朱廷雪自然也想起了自己幹過的蠢事，但她不可能現在承認把名片丟了，只能假裝根本沒有名片這回事兒。
朱廷雪和潘冬淩的光腦終端對接了一下，終端界面很快顯示了新的聯系人信息。
潘冬淩保存好朱廷雪的光腦賬號之後，又重新將終端放回了朱廷雪手邊。
她一臉無所謂地說道：“對了，光腦裏面的聊天記錄你也可以隨便看。反正，除了你以外，不會再有任何人和我有超出朋友界限的暧昧聊天記錄，沒什麽不能給你看的。”
這次的禮物加上內心的剖白是潘冬淩經過多番考慮後才選出的最佳方案。
她想著，既然程麗麗說朱廷雪生氣的原因不是因為吃醋，而是不能夠以合理正當的理由和身份吃醋，那她就直接給程麗麗一個恰當的身份吧。這樣一來，朱廷雪想怎麽行使女朋友的權利都可以。
朱廷雪眨了眨眼，一臉懵逼。
片刻後，她才終於反應過來潘冬淩是什麽意思。
臉漲得通紅的朱廷雪立刻出言撇清自己的幹系：“潘冬淩，你這樣弄得我很尷尬啊，我沒有對你提出過這種要求吧？”
潘冬淩望著朱廷雪的眼睛，語氣十分鄭重，態度也十分誠懇。
她解釋道：“這確實不是你的要求，而是我心甘情願。只要是你，我的心門願意永遠為你敞開，歡迎你隨時進來。”
停頓數秒後，她又補充道：“我們之間錯過了很多年，我知道我曾經犯過錯，也深深地傷害過你，對此我感到十分抱歉。我不知道該怎麽補償你，我也不知道我還要等多久，但我願意用一生去等待這個渺茫的機會。不過，如果可以的話，你願意早一點成為我的女朋友，願意再給我一個永遠陪伴你的機會嗎？”
心跳聲如擂鼓一般咚咚作響，在胸腔內劇烈地蹦跶著，彰顯著卓越的生命力。
朱廷雪深吸一口氣，努力壓抑住想要立即答應的沖動。
她努力地在腦海中回憶了一遍當年慘遭分手後的一系列事情，終於成功地打消了想一頭紮進潘冬淩懷裏的沖動。
雖然潘冬淩現在話說得這麽漂亮，但如果她真的相信了，最後卻又被潘冬淩背刺的話，她這一生恐怕就再也不敢去愛人了。
年少輕狂時，不顧一切地去撞南墻，留下的傷疤到現在還隱隱作痛，甚至時不時讓朱廷雪在夢中也流淚不止。
那次的教訓實在太過慘痛，讓她至今心有餘悸。
朱廷雪深深地望著潘冬淩，冷靜地在內心拷問自己。
眼前這個笑意盈盈、滿臉情真意切的女人，真的值得她再相信一次嗎？對方這次是出於真心的嗎？
朱廷雪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自己是真的被傷害過，也是真的怕了。
等待的時間仿佛格外漫長。
遲遲沒得到朱廷雪回覆的潘冬淩終於明白了什麽。
從一開始的期待到最後的希望落空，其實僅僅只過了幾分鐘而已，但這短短幾分鐘在這個時候卻仿佛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雖然心中有些失落，但潘冬淩並不是死纏爛打、無視別人態度的人。
她自我安慰道：不要緊，朱廷雪沒強硬地拒絕她已經算是一個不錯的開始了，人不能強求太多。
尷尬無措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很久。
兩人自然而然地聊起了別的話題，好像從沒有提過覆合的事情一樣。
重遇以後連著被拒絕了好幾次，潘冬淩縱然是做足了心理準備，也難免有些受挫的感覺。
這或許是年輕時總拒絕別人求愛的報應吧，現在終於輪到了她被人拒絕的那一天。
更糟糕的是，潘冬淩覺得她和朱廷雪的關系好像真的定格在了普通朋友這一步。
她們偶爾會一起玩，下班也會一起回家，但言行舉止卻莫名有一種過於客氣的疏離感。
那似乎是一個安全地帶，退一步繼續做回陌生人，進一步就是戀人。但是，她們卻比普通的朋友更加克制、拘束。
誰也不知道打破那道安全界限會是什麽結果，或許會是感情徹底分崩離析，老死不相往來，也或許會迎來緊密的相擁和溫暖的懷抱。
潘冬淩原以為這樣的日子還會繼續很長一段時間，但不久後發生的事情卻改變了既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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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很普通的日子。
閑來無事的朱廷雪忽然心血來潮，想去酒吧探望一下許久未見的朋友們。
在酒吧當服務員的那些日子，朱廷雪跟大家相處得比較愉快，所以想趁著難得的假期去和朋友們見一見、聊一聊。
朱廷雪說要去酒吧，潘冬淩自然不可能不陪著一起去——她是真的不太放心。
兩人才剛到酒吧不久，酒吧的老板錢來就專門過來和朱廷雪打招呼了。
“喲，稀客呀——雪兒，你今天怎麽會有空過來呢？你也真是的，也不提前跟我打個招呼，不然我肯定會給你留個好位置呀。”
朱廷雪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說道：“這不是很久沒見各位同事們，有點想大家了，所以路過的時候順便過來看看嘛，也正好給老板你捧捧場呀。你看，我今天還專門帶了個人過來呢。”
錢來掃了坐在朱廷雪旁邊的潘冬淩一眼，目光並不多做停留。
她沖著朱廷雪眨眨眼，調笑道：“你身邊這位難道是你的女朋友嗎？想不到你的眼光還真不錯啊，難怪以前那麽多人追你你都看不上呢。”
聽到別人將自己當做是朱廷雪的女朋友，潘冬淩根本不打算澄清，甚至還在心底偷著樂。
朱廷雪反倒有點羞惱，她瞅了一眼潘冬淩毫無異樣的神色，立刻出言反駁道：“哎呀老板，你可別開玩笑了，我們不是那種關系，只是朋友而已。”
錢來聞言，頓時意味深長地看了兩人一眼。
她活了這麽多年，不知道見過多少人了，這兩人一看就知道有情況，現在沒有以後也會有。
不過，眼見著朱廷雪不打算承認，錢來也不準備戳穿。
她倒想看看，朱廷雪什麽時候才會給身邊那個女人一個名分。
朱廷雪從酒吧離職那天到現在為止，其實已經過了挺久了，有些老員工在這段時間也陸陸續續地離職了。因此，今天過來和朱廷雪敘舊的朋友其實並不怎麽多。
等周圍終於安靜下來的時候，朱廷雪不由得低低地嘆了一口氣。
潘冬淩目光關切地看著她，詢問道：“怎麽了？今天見到以前的朋友難道不開心嗎？”
朱廷雪有些感傷地回覆道：“開心當然是開心的，但還是有點難過和悵然。世界這麽大，一旦分開，想要再見面簡直難如登天。那些已經離開的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一面，我只是心裏有點遺憾罷了。”
潘冬淩安慰道：“人生就是這樣的，天下無不散之宴席，總會有新的人來到你的身邊，又有舊的人離開你去往新的地方，誰也不會為誰停留一輩子。”
朱廷雪沈默了一瞬後，輕聲問道：“那麽你呢？你是哪一種人呢？終有一日，你也會再度離開我嗎？”
潘冬淩頓了數秒，她有些詫異地看向朱廷雪，心想：難道是喝醉了？不然，以朱廷雪現在對她的態度，清醒的時候應當不至於會說出這樣的話才對？
斟酌片刻後，潘冬淩決定將這個問題反拋給了朱廷雪。
“那麽你呢？你是希望我留下，還是希望我離開呢？”
朱廷雪低低地笑了一聲，自嘲道：“我哪有那個本事決定你的去留呢？當初也是，現在也是，你的腿是你自己的，你的心也是你自己的，你想走還是想留下來不是全憑你自己的意思嗎？我怎麽可能做得了你的決定呢？如果我真的決定得了，當初你就不會走，也不會跟我分手。”
話才說出口，朱廷雪便懊惱起來。
其實，平時她是不會說出這樣的話的。可一旦被酒精沖昏了頭腦的時候，她就會酒後吐真言，遵從內心，說出真實的想法來。
潘冬淩頓時僵在了原地。
不知道為什麽，她好像總是在不恰當的時候提起一些不恰當的事情。
這就是朱廷雪真正的想法吧？
因為擔心她可能隨時會像當年那樣抽身離開，所以朱廷雪幹脆斬斷了自己的後路，不踏進同一條河流，不和同一個人談戀愛。
潘冬淩心中苦澀無比。
兜兜轉轉，邏輯居然閉環了。
她沒想到，真正讓朱廷雪不敢和她在一起的原因，居然是她自己從前造的孽。
因為她曾經頭也不回地決絕離開，所以她在朱廷雪心裏失去了信任度。
潘冬淩不由得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人啊，總會在將來的某一天為曾經犯下的錯付出代價。
時隔多年，回旋鏢終於紮在她自己身上了。
潘冬淩執起朱廷雪的手，上來就是一句道歉。
“對不起。”
她低下頭，將吻輕輕地落在朱廷雪的手背上，然後才擡起頭望著朱廷雪，柔聲道：“雖然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但我還是要再說一遍，小雪，你願意給我一個永遠陪伴你的機會嗎？”
不知道是不是酒意上頭的緣故，朱廷雪的臉漸漸變得一片酡紅，雙眼也泛著些許潮氣。
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思考著究竟該不該說出自己心底的真實訴求。
“......可是，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任你。”
朱廷雪心裏真的很害怕。
眼前的這個人說的話是真心的嗎？對方是值得相信的嗎？萬一這個人再次棄她而去，她該怎麽辦呢？
沒有人能給她一個確定的答覆，也沒有人敢保證當年的事情不會再發生，她的內心真的很惶恐。
此時的潘冬淩格外的有耐心，她心平氣和地詢問道：“那麽，你要怎樣才能相信我不會離開呢？”
朱廷雪有些無措。
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了。
她曾經對潘冬淩交付過信任和真心，可最後得到的結果卻是信任遭遇背叛，真心也被輕易踐踏了。
人可以偶爾犯賤，但不能總在犯賤吧？
腦海中想起過去的痛苦回憶，朱廷雪的情緒頓時有些崩潰。
她將自己蜷縮在沙發的角落裏，不停地搖著頭，眼淚也忍不住流了下來。
朱廷雪的臉上滿是脆弱的神情，整個人幾乎要碎掉了。
她望著潘冬淩，小聲央求道：“拜托你，不要再逼我了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
潘冬淩心中不由得一陣酸澀，她急忙坐了過去，將朱廷雪緊緊擁在了懷裏。
輕柔的吻不住地落在朱廷雪的頭發上，頂上傳來潘冬淩的喃喃自語。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逼你，都聽你的，好不好......”
朱廷雪心裏越發委屈，淚水越流越兇，甚至還浸濕了潘冬淩的內衫。
感覺到此刻正擁抱著自己的那副身軀的體溫十分舒適，遮風避雨，安全感滿滿，朱廷雪甚至有種想永遠藏在此間天地的沖動。
可一想到這副溫熱的軀體屬於誰，朱廷雪的頭腦頓時就清醒了許多。
曾經被狠狠傷害過的那個朱廷雪仿佛藏在腦海的最深處，時不時地沖出來告訴現在的朱廷雪：【這個人是不值得信任的，她曾背棄過你，離開過你，你難道還想再被她傷害一次嗎？】
滿腹的怨氣漸漸堆積起來，朱廷雪心中郁氣難消，越想越難過，索性狠狠心，嘴上用了力，在潘冬淩的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咬痕。
“唔......”潘冬淩咽下溢出口腔的痛呼聲，將它吞了回去。
她能深切地感受到，朱廷雪的力道極為兇狠，並沒有嘴下留情。
但潘冬淩心知這是自己應得的，誰讓她當年確實幹了一些蠢事呢，於是只好一言不發地默默承受著朱廷雪發洩出來的恨意。
直到朱廷雪口中嘗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她才驚覺自己竟然咬傷了潘冬淩，對方卻一聲不吭地忍受了這麽久。
朱廷雪趕緊松了嘴。
她難得有些心虛，先擡頭瞥了沈默不語的潘冬淩一眼，然後才別別扭扭地問道：“你、你不痛嗎？我都咬出血了......”
潘冬淩並沒有把這件小事放在心上，咬了就咬了唄，當初在床上的時候，朱廷雪咬得可比現在這點程度狠多了。
她伸出手指，動作緩慢地撫過朱廷雪的唇。
這樣的行為其實有些暧昧，親密得過了頭。
朱廷雪下意識地往後閃躲，後腦勺卻被潘冬淩用手掌攔住了。
“別動，”潘冬淩輕聲道。
隨後，她以稍微有些重的力道用拇指抹去了殘留在朱廷雪嘴角的淡淡血跡，隨後放到了自己的口中，咂摸了幾下。
下一刻，潘冬淩的臉上綻開了一抹笑容。
“是甜的呢。”
朱廷雪被潘冬淩這略微有些變態的行為弄得面紅耳赤。
明明這種動作一點都不露骨，但卻莫名讓人心裏有些隱隱的興奮感，十分詭異。
不過，朱廷雪絕不認為這是自己的問題，只覺得都是潘冬淩的錯。
“你、你幹什麽？你不嫌臟嗎？”朱廷雪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看著潘冬淩。
潘冬淩臉上笑得極為開心。
她歪歪頭，一臉無辜地反問道：“怎麽會臟呢？這不是我自己的血嗎？”
朱廷雪剛想反駁說“這不止是你的血，還有我的唾沫”，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潘冬淩明顯是在故意逗她，她要是順著對方的話回答不就著了潘冬淩的道了嗎。
想到這裏，朱廷雪頓時沒好氣地說道：“行吧，好吃你就多吃點！”
她隨手從紙盒裏抽出一張餐巾紙，先是在潘冬淩身上那道血跡滲透的傷口處擦了擦，然後將沾滿了血跡的紙巾塞到了一直雙目含笑望著她的潘冬淩嘴裏。
潘冬淩被這狀況弄得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眨巴眨巴眼，一臉茫然地看著朱廷雪，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朱廷雪傲嬌地轉過頭，只留給潘冬淩一個高冷的側臉。
眼看著始作俑者是不會主動取下自己的犯罪證據的，潘冬淩只好自己動手拿出嘴裏那團濡濕的紙巾。
她將紙巾扔在垃圾桶裏，隨後滿臉無奈地輕點了兩下朱廷雪的額頭，嘆息道：“你呀你，怎麽這麽調皮呢？都幾歲的人了，還做這種事情？”
朱廷雪絕不承認自己幼稚。
她暗中腹誹道：有人非要嘗嘗自己的血，也不知道到底誰幼稚呢。
時間有些晚了，想到明天還要上班，兩人便打算結賬走人。
潘冬淩的飛車停在停車場裏，前往停車場的路途雖然並不遠，但中途有一段路的照明燈最近發生了故障，還沒來得及修好。
視線不明的地方，走起來總是要比光線明亮的地方來得慢。畢竟，人在看不清的時候也會更仔細、更註意一些，免得摔跤或者踢到不明物。
從停車場去酒吧的時候平安無事，可此刻從酒吧去停車場的路上，潘冬淩卻感覺周圍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停車場時常有人來往也很正常，但潘冬淩卻瞥見有幾道身影一直隱隱墜在她們身後，好像從她們離開酒吧的時候就跟上來了。
這些人難道也這麽巧要離開？但是不是有些太湊巧了？
潘冬淩心中一沈，腳步也漸漸停了下來，不再繼續往前走。
朱廷雪不明所以，也停下腳步。
她轉過頭看著潘冬淩，疑惑地問道：“你怎麽了？怎麽不走了？不是馬上就到了嗎？”
潘冬淩掃了一眼對危險一無所知的朱廷雪，心裏有些無奈。
她不希望朱廷雪心生憂慮，正想著要不要折返回酒吧，可是眼角的餘光卻瞥見越來越多的人慢慢向她們這邊靠近。
潘冬淩心想：今天恐怕不能安然無恙地離開了，只能想辦法把朱廷雪送出去叫人了。
於是，潘冬淩湊到朱廷雪耳邊，小聲地囑咐道：“有人跟著我們過來了，看樣子來者不善。待會兒我想辦法給你開路，你找機會跑回酒吧搬救兵。其實我們也可以報警，但是片區警察趕來的速度可能沒有酒吧那邊快，你還是直接去找酒吧的熟人更方便。”
“啊？”朱廷雪聽得一頭霧水。
她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被潘冬淩反手護在了身後。
而在朱廷雪剛剛呆的位置背後的那個方向，一道人影快速地朝著潘冬淩襲來。
就在朱廷雪差點驚呼出聲的時候，潘冬淩已經迎面對上了那人的快速攻擊，並且手腳麻利、幹凈利落地解決了這個襲擊者。
不遠處又來了一道人影，甚至遠處還有更多的人影圍攏過來。
潘冬淩沒有保留實力，而是以強硬的作風橫掃戰場，為朱廷雪突圍掃清了障礙。
她將朱廷雪往酒吧的方向用力一推，高喊道：“就是現在！跑！”
朱廷雪下意識地轉過身跑起來。
她知道僅憑自己和潘冬淩兩個人的力量是抵擋不了的，所以最好的求救辦法就是去酒吧搬救兵。
不要回頭！
她告訴自己：這是潘冬淩給她爭取的逃跑機會，她絕對不能浪費！
而就在潘冬淩分神助推朱廷雪的那一刻，她瞬間就遭到了襲擊者們的反擊。
腹部遭到了狠狠的一頓肘擊，身體傳來的劇痛讓潘冬淩本能地彎下腰來。但是，為了給朱廷雪爭取更多的時間，潘冬淩硬生生地抗住了這股痛感。
更多的人影加入了戰鬥中，還有零星幾個追著逃走的朱廷雪而去。
潘冬淩頓時心中一緊。
不可以！她絕對不能允許朱廷雪在她面前受傷！
潘冬淩頓時暴起，反抗的動作也更加激烈起來，幾乎是不要命一般的打法。
她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她只覺得肢體酸痛得幾乎擡不起來，鼻腔也滿是濃郁的血腥味。
眼睛好像腫得厲害，甚至有些睜不開了。
頭皮也感覺生疼，似乎是頭發被扯掉了不少。
身體各處傳來越來越明顯的痛楚，讓潘冬淩難受無比。
好疲憊啊，她快要撐不下去了。
潘冬淩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腫成一條縫的眼睛費勁地辨認著周遭的人和物。
當她勉強睜開眼的時候，卻正好發現幾道人影拿著木棍朝她走了過來。
對方的步調慢悠悠地，仿佛篤定她逃不掉一樣。
動啊！動一動啊！
潘冬淩努力地呼喚著自己的身體，試圖驅使各個人體器官正常運作。
可超常發揮了這麽久，她的身體早已精疲力盡，現在連腿也開始不聽使喚了。
潘冬淩知道自己將要遭遇到致命的一擊，可她實在是沒力氣躲開了，只好安靜地閉上眼，等待著這絕望而又糟糕的命運降臨到自己身上。
在生命最後的時刻，無數畫面走馬觀花般地從潘冬淩腦海中掠過。
她忽然想起了逃走的朱廷雪，也不知道朱廷雪有沒有安全到達酒吧。
此時此刻，能不能搬來救兵對潘冬淩來說已經無所謂了，只要朱廷雪能毫發無傷地回到安全的地方，她就已經死而無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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