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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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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木棍砸在地面上,發出劇烈的碰撞聲。

忽遠忽近的叫罵聲和打鬥聲喚醒了潘冬淩萎靡不振的神志。

她凝聚起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睜開眼,這才註意到,原本準備圍攻她的那幾個人已經被人打倒在地。

充血的雙目雖然辨不清來人是誰,但在這種關鍵時候救下她的也只能是朱廷雪搬來的救兵了吧。

潘冬淩放松地笑了一下,身體終於不再堅持,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聽到了朱廷雪的呼喊聲。

等潘冬淩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入目便是白得晃眼的天花板。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很顯然,她此刻正躺在醫院裏。

臉上依舊殘留一些刺痛感,眼睛倒是已經恢覆正常了。

這大概是單人病房,左右沒有鄰居。

門外隱隱傳來說話聲,並且越來越近。

潘冬淩緊盯著門口的方向,恰好與推門望過來的朱廷雪對視上。

朱廷雪先是一楞,隨後便小跑到床邊,一臉欣喜。

“冬淩,你醒了!”

她連忙回過頭喊那位跟在她身後的年輕醫生,“醫生,你快過來看看。”

醫生不慌不忙地走了過來。

她彎下腰檢查了一下潘冬淩的身體狀況,然後直起身體,一邊在電子病歷本上飛快地登記病情記錄,一邊對潘冬淩說道:“你昏迷了兩天,斷了兩根肋骨,有點輕微的腦震蕩,其他沒什麽大問題。先住幾天看看,根據後續情況再看看是否能出院。”

潘冬淩道了一聲謝。

醫生事務繁忙,沒呆多久就離開了。

潘冬淩正想和朱廷雪問問那天的詳細情況,結果又有訪客來到了病房。

來人是負責本區的星際警察小王和小方,小王負責詢問,小方負責記錄。

小王先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證件,然後才開始發問。

“潘冬淩女士對吧?7號晚上22:59XX區接到報案,說是酒吧街的停車場出現聚眾鬥毆事件,我們到達的時候,發現有一幫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而你也在其中。現在,我想請你配合警方,回憶一下當時的事情經過。你所說的話將會作為關鍵證據記錄在案,請務必說清楚所有的細節。”

潘冬淩知道自己這種行為屬於正當防衛,再說還有監控視頻為證,所以,她並不擔心案情會出現什麽變故,便直接將從進酒吧開始一直到前往停車場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事無巨細地敘述了一遍。

其實,警方這邊看過監控回放以後,基本上就了解到是什麽情況了,她們也是出於辦案流程的要求才專門來走這一遭的,因此,按例問完筆錄以後就徑直離開了。

至於那些被打倒在地的襲擊者們也被一並送到了醫院,不過,由於她們是主犯,待遇就沒有潘冬淩這麽好了。在警察的監管下,等到護士將襲擊者們的傷口包紮完,檢查得知沒什麽大問題以後,襲擊者們就全都進了拘留所。

警方查看了嫌犯們的網絡交易記錄和光腦終端的雲備份,盡管絕大部分關鍵信息和聊天記錄都被嫌犯們刪除了,但警察局裏的網絡高手通過蛛絲馬跡還原了刪除的內容,最終將證據擺在了嫌犯們的面前。

那些嫌犯們本來也只是求財而已,被人指使和蓄意傷人的區別還是懂的。起初有些人還嘴硬得很,不肯承認,但是,明晃晃的證據就擺在她們面前,因此,她們並沒有堅持多久,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地供出了幕後兇手。

數日之後,潘冬淩才從警方那邊得知了她和朱廷雪被襲擊的真相。

說起來,這件事和上次朱廷雪被人騷擾的事情也有關系。

幾個月之前,朱廷雪被一個酒吧的常客趙三在停車場打了一巴掌,甚至險些被人當街帶上飛車擄走,多虧了潘冬淩來得及時,正好救下了朱廷雪。

而那天之後,朱廷雪就離職了,再也沒來過酒吧。

那個趙三是個暴發戶,別的沒有,就是有錢。

趙三那天被潘冬淩打了幾下,覺得受了奇恥大辱,當晚就帶人折返到酒吧,要找朱廷雪算賬,結果酒吧老板錢來前腳好說歹說把趙三糊弄走,後腳就偷偷地讓朱廷雪離職避禍了。

趙三不知道朱廷雪住在哪裏,後來就三番五次來酒吧找人,只是一直沒有找到。

眾人原以為趙三該自認倒黴、白挨那一頓打,畢竟是她意圖不軌在先,別人反抗在後,可誰知道,趙三表面上一笑而過,背地裏卻買通了酒吧的一個侍者。

趙三也沒讓那侍者幹別的,就讓她在看到朱廷雪來酒吧的時候通個風報個信。

偏巧朱廷雪和潘冬淩來酒吧故地重游的那一天,那個被買通的侍者正好當班,於是轉頭就給趙三報信了。

趙三當即便把早就花錢請來的打手們派出去堵人了,只吩咐說不要打死。

為了撇清自己的幹系,趙三每次和打手們聯系的時候都會囑咐對方刪除各種記錄。但人總有疏忽的時候,不小心露出的尾巴最終還是被警方那邊抓住了。

案件真相大白,後面的事情潘冬淩自己沒有出面,而是直接請程麗麗當她的代理律師,出面和趙三那一幫人打官司去了。

於潘冬淩而言,官司的事情不怎麽重要,她經歷過很多這種官司,也大概能猜出法院會怎麽判決了。相比之下,或許朱廷雪這邊的事情要更重要一些。

在潘冬淩住院的這幾天,朱廷雪一直都在醫院照顧她。

潘冬淩本以為,兩人共同經歷過一場生死,朱廷雪應該會對她的犧牲和自我奉獻精神非常感動才對,不說以身相許吧,至少也不該是冷眼相待啊。

是的,不知為何,朱廷雪這幾天對潘冬淩一直都是不冷不熱的態度。

這一度讓潘冬淩懷疑,她醒來那天看到的朱廷雪那麽驚喜的表情是假的。

飯點到了,朱廷雪拎著一個保溫壺走進了病房。

她打開了保溫壺,剛揭開蓋子,一陣香味便飄了過來,使得潘冬淩食指大動。

其實也不是什麽美味珍饈,只是很尋常的胡蘿蔔排骨湯而已,但自從潘冬淩她媽去世以後,她基本上就沒吃過這麽家常的菜了。

上學那會兒,潘冬淩都是吃食堂;出了社會以後,基本上都是外賣了。

潘冬淩也不是沒嘗試過自己做飯,但很可惜,她沒有點亮廚藝這個技能。

朱廷雪將保溫壺裏的湯導入碗中,她一手端碗,一手拿湯勺,甚至還貼心地幫潘冬淩吹涼了,這才餵到潘冬淩嘴裏。

潘冬淩要是不喝,她能一直保持著投餵的動作。

潘冬淩雖然受傷了,但也沒有到無法自由行動的地步,端碗吃飯還是能做到的。

但她瞅了一眼朱廷雪那張一言不發陰沈沈的臉,最終還是決定接受朱廷雪的投餵。

吃過飯以後,朱廷雪去衛生間洗凈了保溫壺,並沒有馬上離開。

她像個田螺姑娘一樣忙裏忙外,把病房收拾得幹幹凈凈,甚至還把潘冬淩換下來的衣物也裝進了臟衣袋,準備拿回家洗。

整個過程中,朱廷雪忙得跟陀螺一樣,卻楞是不跟潘冬淩講一句話。

眼看著朱廷雪又要離開了,潘冬淩終於還是沒忍住,叫住了她。

“小雪,我們談談,好嗎?”

背對著潘冬淩的朱廷雪腳步停在原地,踟躕半晌後,終於還是坐回到了病床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潘冬淩緊盯著朱廷雪的臉,問道:“小雪,你這幾天怎麽了?是我做錯什麽事了嗎?如果我哪裏做得不對,你直接跟我說就好,但不要什麽都不說,自己一個人悶在心裏,好嗎?”

朱廷雪冷笑了一聲,嘲諷道:“你怎麽可能做錯呢?你可是大英雄呢,什麽都敢往前沖,我怎麽敢說你錯了呢?”

潘冬淩:......

這陰陽怪氣的調調,一看就是在內涵她那天晚上逞英雄非要單打獨鬥的事情吧。

潘冬淩有些無奈,她知道自己那天是沖動了一點,但也是事出緊急,總得有一個人去搬救兵吧。

要是兩個人都被逮住了,現在還能好好坐在這裏嗎?

“小雪,你明明知道的,那些人來得很快,我們根本沒想過會碰到襲擊,所以那個時候我只能讓你先走,我留下來斷後,不然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淚水瞬間從眼角滾落。

剛剛還如同憤怒的小鳥一般的朱廷雪默默地垂下頭,任由滴下來的淚珠一點一點打濕她的衣服。

“我當然知道,”她小聲說道,“可是,當我看到你人事不知地躺在那裏的時候,我後悔了......我不該就那麽離開的......”

直面死亡陰影的那一刻,朱廷雪心裏忽然明白了,無論過去的事情有多麽讓她耿耿於懷,但比起永遠失去潘冬淩這件事情來說,那就什麽都不重要了。

從前她那些糾結難解的覆雜情緒,全都寄生在潘冬淩身上,只有潘冬淩才能讓她愛恨交織、欲罷不能。

可一旦潘冬淩死去,她那顆跳動的心也會隨之死去吧。

朱廷雪終於認栽了。

她不得不承認,沒有了潘冬淩的世界,於她而言,只是一個荒蕪的星球而已。

望著朱廷雪難過的表情,潘冬淩心裏既有些酸楚,也有些高興。

“對不起,我也不願讓你擔心我的安危,可是那個時候,我只想讓你好好地活下去而已,別的什麽也顧不上了。”

潘冬淩當時真的是那麽想的。

最開始,她只是想找個理由把朱廷雪送出戰場,遠離紛爭而已,根本沒指望過朱廷雪真的會搬來救兵,她甚至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然而此時的朱廷雪卻越想越後怕,她差一點就失去潘冬淩了。

雖然潘冬淩送到醫院的時候就被診斷出失血量不大,但朱廷雪真的很擔心陷入昏迷的潘冬淩一睡不醒。直到親眼看到潘冬淩睜眼的那一刻,她才終於放下心來。

可是,精神一放松,那些之前不敢細想的陰暗情緒就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了。

那些襲擊的人顯然是沖著朱廷雪來的,潘冬淩只能算是順帶的,這是警方那便在事發當天提供的信息。

朱廷雪得知以後頓時後悔不已。

她後悔自己不該招惹上亂七八糟的人,也後悔自己不該去酒吧那種地方上班。

她原本就清楚酒吧這種地方魚龍混雜,既然離開了,就不該閑得沒事跑回去敘舊。要是她沒有回去,就不會弄成現在這個結果,害得潘冬淩差點被人打死。

朱廷雪痛恨自己給潘冬淩帶來了禍端,卻也埋怨潘冬淩沒有選擇和她一起共患難,這也是她數日以來一直對潘冬淩冷臉相待的原因。

朱廷雪的內心本就充滿了自我厭棄和愧疚之情,可她對潘冬淩撒氣以後,卻反而聽到潘冬淩反過來勸解自己,心裏頓時更加難受了。

“你為什麽要這樣呢?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你怎麽不問問我願不願意和你一起承擔呢?你總是這樣,擅作主張,你就沒有想過你死了我該怎麽辦嗎?你已經扔下我一次了,難道還要再扔下我一次嗎?”

朱廷雪的話分明句句都是質問,字字都是指控,潘冬淩卻聽得心裏舒暢極了。

這一次以命相拼,她好像不止是護住了朱廷雪的人身安全,順便還打開了朱廷雪心裏那扇緊閉許久的大門呢。

潘冬淩向來都擅長審時度勢,自然不會錯過這等大好時候。

她挪動了一下身體,拉近和朱廷雪的距離,然後握住了朱廷雪的雙手,合在自己的手心裏,不住地摩挲著。

“小雪,”潘冬淩輕輕喊了一聲,“對不起。”

她捧起朱廷雪的手,一邊望著朱廷雪看過來的目光,一邊重重地吻了一下朱廷雪的手背,然後將對方的手壓在了自己的心口位置。

咚!

咚!

咚!

潘冬淩的心跳鼓噪而動,這力道順著朱廷雪的手指一直傳到她的耳朵裏、她的腦海中。

朱廷雪怔怔地凝視著潘冬淩,眼淚也欲落不落地聚在眼眶中。

某種期待從心底油然而生,她隱隱約約意識到,或許會有什麽事情將要發生了。

潘冬淩微微一笑,眼神極為專註,然後一字一句落下自己的諾言。

“我並不想扔下你,我想和你永遠在一起,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一個和你永不分離的機會?從今往後,你去哪裏,我去哪裏;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我們永遠都不分開了,好嗎?”

心跳聲越來越急促,這一次是朱廷雪自己的心跳。

她望著眼前這個女人,心情激動得難以平覆。

從高中那年初見到現在,對方一直牢牢地占據著她的心房,讓她再也無法愛上別人。

她愛過潘冬淩,也恨過潘冬淩,但兜兜轉轉許多年以後,她的身邊卻依舊還是這個人——這個讓她的心永遠無法抗拒的人。

朱廷雪輕聲回覆道:“我的愛人不可以欺騙我,彼此要坦誠相待,不可以背棄誓言,要永遠愛我,”

她緊緊地盯著潘冬淩的雙眼,鄭重地問道:“潘冬淩,你做得到嗎?”

潘冬淩點點頭,堅定地承諾道:“我做得到。”

過去的種種已經隨風去,她會緊握著朱廷雪的手,一起去往未來。

晶瑩的淚珠再一次奪眶而出,而這一次是喜極而泣。

朱廷雪湊上前,在潘冬淩嘴唇上落下一個濕吻。

她笑靨如花,邀請道:“那麽,以後請多指教,我的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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