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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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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淩思羽一言不發,也沒有出言反駁,只是擡起手用袖口擦了一下臉上的唾沫,仿佛對什麽都不在意的樣子。

程麗麗覺得心裏有些過意不去,思慮片刻後,她掏出一張名片放在了淩思羽的手上,不好意思地說道:“大姐,給你添麻煩了,實在是對不住啊。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有什麽事情的話,可以打上面的號碼找我幫忙。”

淩思羽望著手裏的名片,低聲問道:“你們都是一個律所的同事嗎?”

她眉眼低垂著,讓人看不清目中的神色。

程麗麗嘴裏含含糊糊地“嗯”了一聲,也沒過多解釋那幾個看起來面向比較兇惡的人並不是律所的同事。

淩思羽點點頭,口中應道:“我明白了,有需要我會去找你的。”

程麗麗心底這才松了一口氣。

雖然說淩思羽沒有幫忙遮掩顧麗萍的藏身地點這一行為只能說是普通市民見義勇為拔刀相助,但這種做法平白給對方帶來無妄之災,被壞蛋記恨,這就不是什麽好結果了。

畢竟,淩思羽剛剛完全可以遮掩過去,說是她們這幫人找錯了門,背地裏再掩護顧麗萍離開。

但淩思羽卻並沒有這麽做。

小小的舉手之勞讓程麗麗心裏多少有了點虧欠人情的感覺,好在她作為律師,還是有點社會地位的。

誰能保證自己這一輩子完全不會有官司纏身呢?現在給了淩思羽這張名片,但凡對方有這方面的需求,程麗麗就能立馬把這人情還回去了。

大部隊還在小區樓下等著程麗麗,她不好多待,只得和淩思羽倉促地說了再見,然後就趕緊歸隊了。

潘冬淩原本就站在門口的位置,後來發現大家合夥把顧麗萍抓到後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地往外走,便直接在前面開道去了,根本不知道自己離開後的短短幾分鐘發生過什麽事情。

剛剛在樓上的時候,潘冬淩其實沒有必要假裝不認識淩思羽。但是,她不希望別人把自己和那個殺人兇手聯想到一起。

是的,淩思羽就是當年撞死她媽的那個肇事司機。

當初車禍發生之後,淩思羽並沒有離開現場,而是當場就報警了。

鑒於淩思羽有極為良好的認罪態度,對於警方的辦案程序也十分配合,再加上這起案件最後被法院判定為過失殺人,因此,她的刑期並不是很長,也就幾年而已。

短短的幾年眨眼間就過了,但誰還記得那條逝去的人命呢?

潘冬淩心裏壓抑得厲害,忍不住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作為受害者的家屬,潘冬淩當然是不懼面對犯罪者的,何況這件事本就是對方的罪過。

可是,如果有人問起她和淩思羽的糾葛時,難免就會舊事重提,讓她再次回想起失去母親的那段慘痛回憶。

那段往事本就讓潘冬淩時常傷懷不已,哪裏願意被反覆提起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次,所以她才寧願裝作和淩思羽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

至於淩思羽是不是因為對她心懷歉疚所以才配合她演戲,那就不關潘冬淩的事了,反正她根本不在乎犯罪者怎麽想。

雖然潘冬淩心裏是這麽打算的,但是臨走之前,她忽然鬼使神差地回望了一眼剛剛離開的那棟樓。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好像有人一直在暗地裏看著她,但卻找不到對方的身影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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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冬淩本以為和淩思羽的重遇只是一次突發的意外,但沒想到,她們很快就再見了。

前臺負責接待客戶的小姑娘彎下腰,敲了敲潘冬淩的桌面。

“潘律師。”

潘冬淩從繁雜的文件中擡起頭,一臉茫然地轉過身體,側面朝向行政小姐姐,顯然是還沒從工作中抽離思緒。

行政小姐姐微笑道:“有客人指定找您,您現在方便嗎?對方沒有預約。”

潘冬淩捏了捏鼻梁,稍微緩解了一下疲憊之後,輕聲問道:“她叫什麽名字?”

“她沒說全名,只說她姓淩。”

“人在哪兒?”

“我暫時請到會客室了。”

潘冬淩站起身來,道:“那好,你先去忙吧,我去看看。”

去會客室的路上,潘冬淩還在苦苦思索,自己最近好像沒有接過哪個姓淩的客戶的案子,難道是有人推薦過來的?

推開門的那一瞬間,潘冬淩才發現是自己多想了——來的人是淩思羽。

潘冬淩沈下臉,轉身就走,可淩思羽卻叫住了她。

“等一下!”

淩思羽推開椅子,疾步走到門口,挽留道:“你先別走,我有事情跟你說。”

門口有其他同事經過,見到潘冬淩一副陰沈沈的臉色,難得有了一絲好奇心。

奇怪?潘律師今天見的是誰啊?怎麽臉色這麽難看?

她們探頭探腦的,似乎想從潘冬淩和門框的縫隙中偷覷一眼。

潘冬淩只好轉過身,隨手關上門,隔絕掉眾人的視線,然後拖了一張椅子一屁股坐了下來。

對啊,她跑什麽?她又沒做錯事。

安撫好自己的情緒以後,潘冬淩雙手環胸,往椅背上一靠,左腿也順便架在了右腿的膝蓋上,鞋尖往上翹起,還微微晃蕩著。

她把氣勢做得很足,這才看著淩思羽冷冷地發問道:“說吧,你找我有什麽事?我和你之間,應該沒什麽可說的吧?”

潘冬淩心想:她作為受害者的家屬,尊重法律的判決,沒讓淩思羽殺人償命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淩思羽究竟是臉皮有多厚、膽子有多大,才敢單獨來找她的?真以為自己不會拿她怎麽樣嗎?

可下一刻,淩思羽嘴裏說出的話卻讓潘冬淩坐不住了。

“潘冬淩,你能和我做一個親子鑒定嗎?”淩思羽的目光十分誠懇。

潘冬淩聞言,一臉震驚地看著淩思羽。

“淩思羽,你是不是有病?你是不是忘記了,是你害死我媽的?從法律意義上來說,你可是我的殺母仇人。”

至於她懷疑朱廷雪的媽媽朱笑娟女士是幕後真兇的事情,她打算暫時按而不發,一碼歸一碼。

淩思羽卻笑了笑,她上下打量著潘冬淩的臉,眼中滿是慈愛,然後堅定地說道:“我不是無的放矢的人。敢說出這樣的話,自然是有我的原因。”

“我倒是想問問你,你平時照鏡子的時候,有沒有覺得和我長得有點相像呢?”

潘冬淩嗤笑了一聲。

這人腦子有坑吧?誰照鏡子的時候會想起一個陌生人呢?

雖然不知道淩思羽究竟想搞什麽幺蛾子,但潘冬淩已經不打算繼續談下去了。

她站起身,一臉冷漠地說道:“如果你想說一些天方夜譚的話,那我就不奉陪了,請你離開,否則我要叫保安了?”

淩思羽的臉上十分淡定,她繼續說道:“法院宣判的那天,我透過法庭的圍欄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就猜到你是我的孩子了。看你全然不知的模樣,我估摸著,你媽可能從來沒有在你面前提到過我的存在。”

“那個時候,你的情緒那麽激動,看我的眼神那麽的......我不敢說出口,我害怕說出的話會讓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你的身世上,所以,我選擇了沈默。”

潘冬淩冷笑了一聲,眼中滿是嘲諷,一針見血地問道:“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麽,既然你當初選擇了保持沈默,為什麽不幹脆永遠將這件事情埋在心底呢?為什麽事到如今還要跟我說這些呢?”

直至此時此刻,她依舊不相信淩思羽所說的花言巧語。

淩思羽安靜了片刻,才小聲嘆道:“如果我自始至終都沒發現你的存在,我就不會主動來找你。既然上天偏偏讓我見到了你,我想認下自己的親生女兒又有什麽錯呢?”

潘冬淩皮笑肉不笑地掃了淩思羽一眼,陰陽怪氣地回道:“好一個感天動地的媽媽啊!”

她反問道:“接下來,你該不會要告訴我,我媽不是我親媽,我當初被人抱錯了吧?”

淩思羽搖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媽當然還是你親媽,我也是你親媽。你學過生理課,應該知道是怎麽一回事才對?”

潘冬淩一臉厭惡地看著淩思羽,說話的語氣也冰冷刺骨。

“我當然知道。一般來說,只有戀愛上頭的小情侶才會決定各出一顆卵子去醫院培育胚胎。可如果你跟我媽真的能愛到這種程度的話,那麽,面對你曾經的枕邊人,你究竟有多心狠才會害死她呢?”

不等淩思羽回答,潘冬淩又繼續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再問你一次,那天晚上,撞死她的那個人,究竟是不是你?”

等待淩思羽回覆的那幾秒鐘,潘冬淩的心裏其實非常的忐忑不安。

她期待著淩思羽能說出真相,能告訴她,那天晚上開車的人究竟是淩思羽自己,還是朱廷雪的媽媽——朱笑娟?

但另一方面,她又害怕聽到不想聽的。

如果淩思羽確實是真兇,雖然潘冬淩不希望自己的親生母親會是這樣一個混蛋,但她卻可以就此擺脫愛上殺母仇人之女的魔咒,解除心上的那道枷鎖。

但如果淩思羽不是真兇,潘冬淩心裏其實也會有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因為,一旦當年網上的謠言坐實了,朱笑娟才是幕後真兇的話,至少她還能安慰自己,她當年對朱廷雪做出的傷害事出有因,合乎情理,沒有做錯。

這些年,她一直將自己困在這種搖擺不定的精神折磨裏,那種感覺真的太痛苦了,她再也不想繼續煎熬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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