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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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殘酷的真相或許會遲到，但終究會到來。
淩思羽閉了閉眼，仿佛是不忍面對那些過去。等再睜開眼時，她的眼裏終於有一絲懊悔之情。
淩思羽滿臉歉疚地看著潘冬淩，老老實實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對不起，那次意外確實是我的錯，是我飲酒過度還非要開車，所以才害死了她。”
那一瞬間，潘冬淩心裏竟然詭異的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但下一刻，耳朵裏接聽到的信息傳輸到了大腦，讓她的理智瞬間歸位。
仇恨的怒潮擠滿了胸腔，潘冬淩終於沒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緒。
她在一秒之內翻過了會議桌，朝著淩思羽的臉狠狠地落了一記重拳，口中同時罵道：“淩思羽，你踏馬就是個垃圾！殺人犯！”
淚水洶湧而上，瞬間淹沒了她的眼眶。
潘冬淩恨恨地怒斥道：“我原來還以為你真的是像法院說的那樣，只是不小心害死了一個路人。我以為是我媽運氣不好，所以那天才正好倒黴地遇見了你這個醉鬼。結果現在你卻告訴我，被你害死的我媽其實是你曾經深愛過的人？淩思羽，你是不是沒有心啊？你是怎麽好意思來找我的啊？你是覺得告訴我咱倆有血緣關系以後，我就不會為我媽報仇了，是嗎？”
淩思羽硬生生地扛下了這一拳。
她雙手撐地，從地上掙紮著爬了起來，之後便用手背隨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整個過程中，她始終一言不發，只是目光沈痛地望著潘冬淩。
剛剛潘冬淩聲聲都是泣血，字字都在控訴，來自於親生女兒的恨意此刻就像一把利刃一般，狠狠地紮進了淩思羽的心臟。
但大錯已經鑄成，板上釘釘的事實也讓她無可爭辯，無從反駁。
早在數月之前，淩思羽其實就已經出獄了。
當時，她多方打聽才找到了潘蕓燕曾經住過的那個小區，可惜那地方已經被拆掉了，建了新的居民樓。
許多原住民在這些年陸陸續續都離開了，淩思羽根本打聽不到潘冬淩現在住在哪裏。
後來，她轉而從當年出現在新聞裏的只言片語中找到了潘冬淩的高中學校，但是，學校方面卻很遺憾地告訴她，潘冬淩早就去安德斯星球念書了。
安德斯星球和塞蘭斯星球的距離並不近，需要乘坐星際旅游飛船才能到達。
這趟旅程不僅花費的時間長，而且票價也十分昂貴，至少對於剛剛出獄不久、身無分文的淩思羽來說，是暫時無法擔負得起的。
淩思羽本來想打點零工掙點車票去安德斯星球，但有過犯罪記錄的她即便身強力壯，也很難找到工作。
不過，只要能接受惡劣的工作環境和低廉的薪水，想要找一份工作混口飯吃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在獄友的介紹下，淩思羽暫且找了一個老舊的小區落腳。
這種小區哪哪都不好，不過，因為房主在等拆遷通知，所以也不太在意租住的人流動性大不大、有沒有齊全的證件、有沒有無犯罪記錄之類的，對於淩思羽這種無家可歸的人倒是挺方便的。
淩思羽其實跟顧麗萍也不是很熟。
最近有個兩人都認識的朋友把顧麗萍介紹過來和淩思羽一起合租，說是讓顧麗萍暫且在小區裏躲一躲、避避風頭。
有人能跟自己平攤房租，淩思羽何樂而不為呢。
再加上她自己也不是品行完美的人，又是從監獄裏出來的，只有別人擔心她惹事的份兒，她哪裏會關心顧麗萍到底惹了什麽禍事呢。
可誰知道顧麗萍招來的人裏面竟然還有淩思羽苦尋而不得的親生女兒潘冬淩，這對於淩思羽來說倒是一個意外之喜了。
在聽到有人敲門找顧麗萍的時候，淩思羽確實提醒過顧麗萍，叫她躲起來。
本來淩思羽是想等那些人離開後再叫顧麗萍出來的，沒想到那幫人不但沒走，反而又敲起門來了，甚至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那陣仗大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門而入一般。
無奈之下，淩思羽才不得不硬著頭皮去開門。
那時候她其實已經做好打算，準備隨便找個理由糊弄這幫人，把她們支走，可打開門以後居然讓她見到了潘冬淩。
淩思羽的念頭瞬間就變卦了。
她希望潘冬淩對她的印象能有所改觀，所以直接給找人的那幫人指明了顧麗萍的藏身地。
淩思羽想和潘冬淩談一談，可潘冬淩看她的眼神極為不善，何況當時兩人又是在那樣的情形下見的面，確實不太適合詳聊。
於是，從拿到程麗麗的名片的那一刻開始，淩思羽心裏其實就有決定了。
她故意問程麗麗其他人是不是都和她一個律所，其實只是為了確定潘冬淩的工作場所而已。
在來律師事務所之前，淩思羽其實已經做好了打算：她決定和潘冬淩相認以後就徹底離開中心城。
潘冬淩認不認她，淩思羽其實是無所謂的，她只是想在離開之前再多看幾眼這個她不曾養育過的親生女兒而已，也順便讓潘冬淩知道世上還有她這麽一個親人。
淩思羽心裏很清楚，她是一個勞改犯，而潘冬淩卻是一位律師，她們之間根本不應該有當事人和代理律師以外的倫理關系。
一個在社會上有著地位光環的律師，怎麽能有一個殺人犯母親呢？更何況這位母親還殺了她的另一個媽媽。
這種事情別說是潘冬淩了，就算是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足以引起社會層面的廣泛關註，後續說不定還會持續不斷地有目光聚焦在潘冬淩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上。
人們會暗自揣測潘冬淩的種種行為是否與來自家庭層面的影響息息相關，潘冬淩會不會遺傳殺人犯的基因等等，這種場面是淩思羽不希望看到的。
她一開始就不知道潘冬淩的存在，沒有盡過一天的撫養責任，又怎能讓自己的出現影響到潘冬淩以後的生活呢。
淩思羽想了很多，也做好了迎接潘冬淩的仇恨的準備，可她還是低估了當年那些事情對潘冬淩的影響。
淩思羽想要上前擁抱住潘冬淩，可她每前進一步，潘冬淩就往後退一步，顯然是對她的靠近十分抵觸、避之不及。
淩思羽又想到潘冬淩剛剛對她的指責，心裏面頓時揪成了一團。
不是早就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了嗎？她不是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了嗎？怎麽臨到頭卻還是有些接受不能呢？
淩思羽滿臉痛苦，語氣中也有了一絲哽咽，她低聲下氣地乞求道：“冬淩，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我不奢求你的原諒，但我希望你明白，我當時真的不是存心的，我真的只是喝多了，我並沒有想要害死潘蕓燕......”
潘冬淩對淩思羽的辯白不為所動，她擦幹眼角的淚水，好像又恢覆成了那個成熟冷靜的潘律師。
“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想多說什麽了。我只想弄清楚，我媽究竟是怎麽死的？你為什麽要殺她？”
眼眶還濕潤著的淩思羽楞了一瞬，隨後小心翼翼地問道：“警察局那邊沒有給你看過我的筆錄嗎？”
她其實不太想說，因為擔心還原案發經過會給潘冬淩帶來二次傷害。
潘冬淩冷冷地掃視了她一眼，沒好氣地回答道：“我沒有那麽大的權利。為了保護當事人的隱私，警方這邊只會在將筆錄作為證據使用的時候給法官看，我怎麽可能看得到？整個事發過程，我只知道個大概，其他的也沒人跟我講。”
淩思羽踟躕了半天 ，眼見著潘冬淩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顯然處在發作邊緣了，這才慢吞吞地說了起來。
她心想：如果這樣可以拉長和潘冬淩相處的時間的話，那她就不慌不忙、仔仔細細地將整件事情說個清楚明白吧。畢竟，這次會面極有可能是她和潘冬淩的最後一面了。
“我和你媽以前是高中同學，最開始是因為做了同桌才認識的，後來熟悉了之後互生好感，慢慢就談起了戀愛。高中畢業以後，我們直接結婚了，但快樂的日子總是短暫的，由於思想觀念以及生活態度方面出現了分歧，最終我們還是以離婚收場了......”
“等等，”潘冬淩立即出言打斷，臉上的震驚還未收起，一句話就已經先一步脫口而出了：“你們還結過婚？”
在這一刻，潘冬淩忽然覺得，在她印象裏的那個好媽媽潘蕓燕好像變得陌生起來了。
她和潘蕓燕相依為命，共同生活了十幾年，她以為她們對彼此的生活和交際圈了如指掌，但直到那場變故發生之前，潘蕓燕也從來沒有對她提起過自己曾經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
僅僅從潘冬淩這句反問中，淩思羽便已經明白，離婚以後，潘蕓燕等於是把自己從她的人生記憶裏面刪除了，刪得幹幹凈凈，沒留下一絲痕跡。
她頓了頓，隱去內心那股沒來由的苦澀和失落感，只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我和潘蕓燕之間的感情故事我就不細說了，畢竟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再提這些也沒意思，何況到最後我們也沒有一個好結局，還是略過這段吧。”
潘冬淩不置可否。
她了解潘蕓燕，潘蕓燕沒跟她講過和淩思羽的過去，那多半是因為沒什麽好回憶的，說出來也是給人添堵，所以才絕口不提。
淩思羽繼續講述著，眼神也因為大腦在翻閱著過去的記錄而變得恍惚起來。
“說起來，我和潘蕓燕其實也是有過一段恩愛時光的。那個時候，我們甚至還計劃著一起努力存錢，離開狹窄破舊的出租屋，然後買一套屬於我們自己的房子，最後再要個可愛的孩子，共同組成一個美滿的家庭。”
“在我的事業正處於上升期的時候，因為要應酬，要出差，所以我經常早出晚歸，渾身酒氣。”
“最開始的時候潘蕓燕還是挺支持我的，但時間一長，她就不開心了，開始沖我發脾氣。每次回家以後，家裏的氣氛劍拔弩張，令人窒息，漸漸地，我就不願意回家了。”
潘冬淩一邊聽著淩思羽講述，一邊在大腦裏勾勒著時間線，很快就提出了疑點。
“如果你們高中畢業就結婚了，那麽，你們上大學了嗎？”
在她有限的記憶中，潘蕓燕從事的工作似乎都是比較低級、不太靠學歷的那種內容，這種機械化的工作一旦被智能機器人取代後，潘蕓燕就得換一份新的工作養家糊口。
如果從這種情況來判斷，其實也可以看出來，潘蕓燕的學歷應該很普通，在工作生涯裏基本上派不上用場，因此只能靠體力和經驗吃飯。
在這一刻，淩思羽終於意識到潘冬淩似乎過於敏銳，有些事情藏著掖著的話恐怕是瞞不住她的，倒不如據實相告。
雖然那些事情恐怕會讓淩思羽在潘冬淩心裏的形象變得更加不堪，但事到如今，她其實也沒什麽需要避諱的了。
淩思羽決定破罐子破摔，也懶得為自己卑劣的品行遮掩了，索性將矛盾的起源和爆發直接全盤托出。
“我和潘蕓燕其實都考上了大學，但是，因為我們的成績並不是特別優異，沒有達到免學費或者拿獎學金的那種級別，所以只能一邊念書一邊打工掙錢。”
“我和潘蕓燕都是貧民窟出身，吃社會福利長大的。雖然說有政府的幫扶，能保證衣食無憂，不會餓肚子，但其他方面的資源其實是很匱乏的，見過的世面也很少。”
“當我來到中心城上大學的時候，忽然發現這世界是這麽的遼闊，人生也是這麽的多姿多彩。我覺得我不該這樣繼續普通下去，過一眼望到頭的生活，我想和中心城的居民一樣有錢又有閑，甚至比她們過得還要好。”
“但這一切都是需要金錢來維持的，只有金錢才能在短短的時間內改變我的人生。我需要錢！很多很多錢！所以，我選擇了走捷徑。”
潘冬淩挑挑眉，一臉了然地問道：“你出軌了？”
她的語氣滿是嘲諷，顯然已經從淩思羽的用詞裏看破了對方想要掩飾本性的意圖。
被人戳破的尷尬讓淩思羽有些無所適從，臉皮也熱得發燙，但潘冬淩是她的女兒，她也不好指責什麽，只能眼神躲閃了幾下，避開潘冬淩的直視。
淩思羽清了一下嗓子，試圖挽尊道：
“我沒有出軌。我做的也是正當生意，和那些客戶雖然舉止親密了一些，但僅限於脖子以上，沒有過界。”
“現在的我雖然失去了姣好的容貌，但在年輕的時候，那副皮囊還算優越，也給我帶來了源源不斷的訂單。我憑借著外表吃到了紅利，眼見著財富一點點增長，那種滿足感常人是很難體會得到的。”
“那時候我整個人都沈浸在這種感覺裏面，對家庭方面難免忽視了一些，但我對潘蕓燕一直瞞得很好，我也不希望她看到我的這一面。”
潘冬淩頓時陰陽怪氣道：“真稀奇！你的道德感竟然沒有完全喪失？可真是難得啊。”
淩思羽假裝沒聽見潘冬淩對她的嘲弄，繼續說道：
“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我千防萬防，終於還是被潘蕓燕撞見了。”
“那時候我對潘蕓燕還是有感情的。雖然我在外面處處留情，但有她在的那個地方才是我真正的家，我不願意這個家分崩離析。”
“回到家以後，我對她跪地求情，求她不要離開我。我纏了很久，她最終被我磨得心軟了。”
“我們又過了很平靜的一段日子，那段時間我天天按時回家，就是為了表明我對她的感情、對這個家的感情都還在。只可惜，人有失足馬有失蹄。”
“我有個老客戶找上門，要我陪她出去玩，我去了。然而，有些事情就不能開始，不然很容易故態覆萌。”
“第二次被潘蕓燕發現的時候，她直接搬走了，只給我的光腦發了一條簡訊，讓我不要找她，她需要冷靜一段時間，然後就把我的光腦賬號拉黑了。”
“我其實還試過去挽回被潘蕓燕，所以我去學校找過她，但潘蕓燕卻直接休學了。現實給了我一巴掌，等潘蕓燕再跟我聯系的時候，就是通知我去辦離婚手續的那天。”
潘冬淩頓時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她嘲笑道：
“我媽是個眼裏容不得沙子的人。她第一次原諒你的時候其實已經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珍惜，非要犯賤，後面她要跟你離婚不是很理所當然嗎？”
但嘴裏罵著淩思羽的時候，潘冬淩心裏其實有些懷疑她媽休學的原因可能跟她有關，因為據說她是母體孕育出來的。
淩思羽頓時苦笑了一下。
“你說的沒錯，是我犯賤。在我身邊的時候我不珍惜，等她離開後我又後悔了。”
“不過，也許我對她的感情也沒有想像中那麽深吧。在她走後沒多久，我就開始交新的女朋友了，這次是能深度接觸的那種。”
“大概是因為後面這些女朋友都是在我事業有成才找的，所以我總懷疑她們不是沖我這個人，而是沖我的錢來的。”
“事實上，我猜得也沒錯。”
“我有錢的時候，給那些女朋友花錢花得比較大方，就算是分手後也依舊會有前任找我借錢，那時候我好面子，來者不拒，全都會給。可能就是因為我為人太大方了，所以平時掙的錢基本上都見底了。”
“人總有倒黴塞牙縫的時候。因為一場金融風暴，再加上行業革新，我失業了。至於過往的那些鶯鶯燕燕，一夜之間就都消失了，沒人會回覆我的通訊了。”
“總而言之，那些年經歷過很多事情，讓我變得不太信任別人了。”
“機緣巧合之下，我進了萬家地產。在萬家地產待了好幾年後，我總算是站穩了腳跟。”
“意外發生那天，我剛剛參加完萬家地產的慶功宴——我當時是季度銷售冠軍。慶功宴上我太高興了，同事敬的酒我全都喝了。”
“那天，我趁著酒興，鬥膽跟大老板朱笑娟提了個要求，要開一回她的那輛星球限量版豪華飛車。可能是因為我業績太好了，所以大老板竟然在眾人面前答應了我這個不情之請。”
“大老板願意成全我開一次限量版豪華飛車的夢想，我感激不盡，當然不會把它弄壞。因為我知道喝了酒的人不太適合自己開飛車，所以，我最開始其實開的自動駕駛模式。”
“飛車開到半路的時候，潘蕓燕突然開著她那輛破銅爛鐵擋在了我面前。我擔心飛車被蹭花了就下車瞧瞧，然後就看見了潘蕓燕。”
“潘蕓燕說要跟我借錢，但這讓我想起了那些借完錢就跑的前女友，覺得潘蕓燕也變成了那樣的人，所以不耐煩地拒絕了她。”
“可等我開著飛車離開的時候，發現潘蕓燕又跟上來了。”
“我上飛車時開的勻速自動駕駛，本來打算提速甩開潘蕓燕，結果喝多了酒眼睛有點暈，按錯了鍵，變成了手動駕駛。飛車方向不定，在空中左右晃蕩，手忙腳亂之下，我不小心把潘蕓燕的飛車撞出了空中航道，車禍就這麽發生了。”
“我當時都嚇傻了，聽到爆炸聲的時候，人也清醒了。後面，就是你知道的那樣了。”
聽完所有內容以後，潘冬淩先是深吸了一口氣，再又慢慢吐了出來。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她擔心自己可能會把會議室變成案發現場。
其實，潘冬淩大概猜到了潘蕓燕女士為什麽要去找前妻借錢，因為那時候潘蕓燕失業了，房租還拖欠著，再加上她又要上學，家裏實在是沒有經濟來源了。
要是當時潘蕓燕直接讓淩思羽提供女兒的撫養費，而不是不明不白地開口借錢的話，淩思羽未必不會給。
但潘蕓燕當年連孩子培育成功的事情都沒告訴淩思羽，顯然就是為了撇清淩思羽和潘冬淩的幹系。
倘若不是潘冬淩出現在了庭審現場，被淩思羽知道了她的存在，這件事情恐怕至今都不會暴露。
該判的刑罰法律已經判決了，潘冬淩也不至於罔顧法律，為了殺掉淩思羽而毀掉自己的後半生，但是，她也不打算和淩思羽上演母女情深的戲碼。
潘冬淩望著淩思羽，一字一句地說道：“謝謝你讓我知道了真相。如果可以的話，以後我們就不要再見面了吧。”
淩思羽的嘴唇顫抖了幾下，即便早就猜到這個結局，但真正面對的時候卻依舊有些難以接受。
她小聲問道：“你終於相信我是你的母親了吧？你真的不打算和我去做個親子鑒定嗎？”
潘冬淩搖搖頭，拒絕道：“做不做鑒定其實已經無關緊要了。既然我媽不喜歡我和你扯上關系，那我們還是保持陌生人的身份好了。而且，我也不希望有朝一日被人找到我和你有血緣關系的鐵證。”
淩思羽勉強地笑了笑：“沒關系，反正我知道你是我女兒就行。”
直至現在，潘冬淩的態度一如既往地漠然，她擺出送客的態度，冷淡地說道：“我們在裏面呆得太久了，該說的都說完了，你也是時候離開了。記住，如果有人問起，你就說是來咨詢法律問題的。”
離開之前，淩思羽回頭望了潘冬淩一眼，但對方並沒有回頭。
門被人輕輕地合上，空氣只殘留著一聲嘆息般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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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酷的真相或許會遲到，但終究會到來。
淩思羽閉了閉眼，仿佛是不忍面對那些過去。等再睜開眼時，她的眼裏終於有一絲懊悔之情。
淩思羽滿臉歉疚地看著潘冬淩，老老實實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
“對不起，那次意外確實是我的錯，是我飲酒過度還非要開車，所以才害死了她。”
那一瞬間，潘冬淩心裏竟然詭異的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但下一刻，耳朵裏接聽到的信息傳輸到了大腦，讓她的理智瞬間歸位。
仇恨的怒潮擠滿了胸腔，潘冬淩終於沒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緒。
她在一秒之內翻過了會議桌，朝著淩思羽的臉狠狠地落了一記重拳，口中同時罵道：“淩思羽，你踏馬就是個垃圾！殺人犯！”
淚水洶湧而上，瞬間淹沒了她的眼眶。
潘冬淩恨恨地怒斥道：“我原來還以為你真的是像法院說的那樣，只是不小心害死了一個路人。我以為是我媽運氣不好，所以那天才正好倒黴地遇見了你這個醉鬼。結果現在你卻告訴我，被你害死的我媽其實是你曾經深愛過的人？淩思羽，你是不是沒有心啊？你是怎麽好意思來找我的啊？你是覺得告訴我咱倆有血緣關系以後，我就不會為我媽報仇了，是嗎？”
淩思羽硬生生地扛下了這一拳。
她雙手撐地，從地上掙紮著爬了起來，之後便用手背隨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跡。
整個過程中，她始終一言不發，只是目光沈痛地望著潘冬淩。
剛剛潘冬淩聲聲都是泣血，字字都在控訴，來自於親生女兒的恨意此刻就像一把利刃一般，狠狠地紮進了淩思羽的心臟。
但大錯已經鑄成，板上釘釘的事實也讓她無可爭辯，無從反駁。
早在數月之前，淩思羽其實就已經出獄了。
當時，她多方打聽才找到了潘蕓燕曾經住過的那個小區，可惜那地方已經被拆掉了，建了新的居民樓。
許多原住民在這些年陸陸續續都離開了，淩思羽根本打聽不到潘冬淩現在住在哪裏。
後來，她轉而從當年出現在新聞裏的只言片語中找到了潘冬淩的高中學校，但是，學校方面卻很遺憾地告訴她，潘冬淩早就去安德斯星球念書了。
安德斯星球和塞蘭斯星球的距離並不近，需要乘坐星際旅游飛船才能到達。
這趟旅程不僅花費的時間長，而且票價也十分昂貴，至少對於剛剛出獄不久、身無分文的淩思羽來說，是暫時無法擔負得起的。
淩思羽本來想打點零工掙點車票去安德斯星球，但有過犯罪記錄的她即便身強力壯，也很難找到工作。
不過，只要能接受惡劣的工作環境和低廉的薪水，想要找一份工作混口飯吃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在獄友的介紹下，淩思羽暫且找了一個老舊的小區落腳。
這種小區哪哪都不好，不過，因為房主在等拆遷通知，所以也不太在意租住的人流動性大不大、有沒有齊全的證件、有沒有無犯罪記錄之類的，對於淩思羽這種無家可歸的人倒是挺方便的。
淩思羽其實跟顧麗萍也不是很熟。
最近有個兩人都認識的朋友把顧麗萍介紹過來和淩思羽一起合租，說是讓顧麗萍暫且在小區裏躲一躲、避避風頭。
有人能跟自己平攤房租，淩思羽何樂而不為呢。
再加上她自己也不是品行完美的人，又是從監獄裏出來的，只有別人擔心她惹事的份兒，她哪裏會關心顧麗萍到底惹了什麽禍事呢。
可誰知道顧麗萍招來的人裏面竟然還有淩思羽苦尋而不得的親生女兒潘冬淩，這對於淩思羽來說倒是一個意外之喜了。
在聽到有人敲門找顧麗萍的時候，淩思羽確實提醒過顧麗萍，叫她躲起來。
本來淩思羽是想等那些人離開後再叫顧麗萍出來的，沒想到那幫人不但沒走，反而又敲起門來了，甚至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那陣仗大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門而入一般。
無奈之下，淩思羽才不得不硬著頭皮去開門。
那時候她其實已經做好打算，準備隨便找個理由糊弄這幫人，把她們支走，可打開門以後居然讓她見到了潘冬淩。
淩思羽的念頭瞬間就變卦了。
她希望潘冬淩對她的印象能有所改觀，所以直接給找人的那幫人指明了顧麗萍的藏身地。
淩思羽想和潘冬淩談一談，可潘冬淩看她的眼神極為不善，何況當時兩人又是在那樣的情形下見的面，確實不太適合詳聊。
於是，從拿到程麗麗的名片的那一刻開始，淩思羽心裏其實就有決定了。
她故意問程麗麗其他人是不是都和她一個律所，其實只是為了確定潘冬淩的工作場所而已。
在來律師事務所之前，淩思羽其實已經做好了打算：她決定和潘冬淩相認以後就徹底離開中心城。
潘冬淩認不認她，淩思羽其實是無所謂的，她只是想在離開之前再多看幾眼這個她不曾養育過的親生女兒而已，也順便讓潘冬淩知道世上還有她這麽一個親人。
淩思羽心裏很清楚，她是一個勞改犯，而潘冬淩卻是一位律師，她們之間根本不應該有當事人和代理律師以外的倫理關系。
一個在社會上有著地位光環的律師，怎麽能有一個殺人犯母親呢？更何況這位母親還殺了她的另一個媽媽。
這種事情別說是潘冬淩了，就算是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足以引起社會層面的廣泛關註，後續說不定還會持續不斷地有目光聚焦在潘冬淩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上。
人們會暗自揣測潘冬淩的種種行為是否與來自家庭層面的影響息息相關，潘冬淩會不會遺傳殺人犯的基因等等，這種場面是淩思羽不希望看到的。
她一開始就不知道潘冬淩的存在，沒有盡過一天的撫養責任，又怎能讓自己的出現影響到潘冬淩以後的生活呢。
淩思羽想了很多，也做好了迎接潘冬淩的仇恨的準備，可她還是低估了當年那些事情對潘冬淩的影響。
淩思羽想要上前擁抱住潘冬淩，可她每前進一步，潘冬淩就往後退一步，顯然是對她的靠近十分抵觸、避之不及。
淩思羽又想到潘冬淩剛剛對她的指責，心裏面頓時揪成了一團。
不是早就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了嗎？她不是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了嗎？怎麽臨到頭卻還是有些接受不能呢？
淩思羽滿臉痛苦，語氣中也有了一絲哽咽，她低聲下氣地乞求道：“冬淩，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我不奢求你的原諒，但我希望你明白，我當時真的不是存心的，我真的只是喝多了，我並沒有想要害死潘蕓燕......”
潘冬淩對淩思羽的辯白不為所動，她擦幹眼角的淚水，好像又恢覆成了那個成熟冷靜的潘律師。
“事到如今，我已經不想多說什麽了。我只想弄清楚，我媽究竟是怎麽死的？你為什麽要殺她？”
眼眶還濕潤著的淩思羽楞了一瞬，隨後小心翼翼地問道：“警察局那邊沒有給你看過我的筆錄嗎？”
她其實不太想說，因為擔心還原案發經過會給潘冬淩帶來二次傷害。
潘冬淩冷冷地掃視了她一眼，沒好氣地回答道：“我沒有那麽大的權利。為了保護當事人的隱私，警方這邊只會在將筆錄作為證據使用的時候給法官看，我怎麽可能看得到？整個事發過程，我只知道個大概，其他的也沒人跟我講。”
淩思羽踟躕了半天 ，眼見著潘冬淩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顯然處在發作邊緣了，這才慢吞吞地說了起來。
她心想：如果這樣可以拉長和潘冬淩相處的時間的話，那她就不慌不忙、仔仔細細地將整件事情說個清楚明白吧。畢竟，這次會面極有可能是她和潘冬淩的最後一面了。
“我和你媽以前是高中同學，最開始是因為做了同桌才認識的，後來熟悉了之後互生好感，慢慢就談起了戀愛。高中畢業以後，我們直接結婚了，但快樂的日子總是短暫的，由於思想觀念以及生活態度方面出現了分歧，最終我們還是以離婚收場了......”
“等等，”潘冬淩立即出言打斷，臉上的震驚還未收起，一句話就已經先一步脫口而出了：“你們還結過婚？”
在這一刻，潘冬淩忽然覺得，在她印象裏的那個好媽媽潘蕓燕好像變得陌生起來了。
她和潘蕓燕相依為命，共同生活了十幾年，她以為她們對彼此的生活和交際圈了如指掌，但直到那場變故發生之前，潘蕓燕也從來沒有對她提起過自己曾經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
僅僅從潘冬淩這句反問中，淩思羽便已經明白，離婚以後，潘蕓燕等於是把自己從她的人生記憶裏面刪除了，刪得幹幹凈凈，沒留下一絲痕跡。
她頓了頓，隱去內心那股沒來由的苦澀和失落感，只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我和潘蕓燕之間的感情故事我就不細說了，畢竟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再提這些也沒意思，何況到最後我們也沒有一個好結局，還是略過這段吧。”
潘冬淩不置可否。
她了解潘蕓燕，潘蕓燕沒跟她講過和淩思羽的過去，那多半是因為沒什麽好回憶的，說出來也是給人添堵，所以才絕口不提。
淩思羽繼續講述著，眼神也因為大腦在翻閱著過去的記錄而變得恍惚起來。
“說起來，我和潘蕓燕其實也是有過一段恩愛時光的。那個時候，我們甚至還計劃著一起努力存錢，離開狹窄破舊的出租屋，然後買一套屬於我們自己的房子，最後再要個可愛的孩子，共同組成一個美滿的家庭。”
“在我的事業正處於上升期的時候，因為要應酬，要出差，所以我經常早出晚歸，渾身酒氣。”
“最開始的時候潘蕓燕還是挺支持我的，但時間一長，她就不開心了，開始沖我發脾氣。每次回家以後，家裏的氣氛劍拔弩張，令人窒息，漸漸地，我就不願意回家了。”
潘冬淩一邊聽著淩思羽講述，一邊在大腦裏勾勒著時間線，很快就提出了疑點。
“如果你們高中畢業就結婚了，那麽，你們上大學了嗎？”
在她有限的記憶中，潘蕓燕從事的工作似乎都是比較低級、不太靠學歷的那種內容，這種機械化的工作一旦被智能機器人取代後，潘蕓燕就得換一份新的工作養家糊口。
如果從這種情況來判斷，其實也可以看出來，潘蕓燕的學歷應該很普通，在工作生涯裏基本上派不上用場，因此只能靠體力和經驗吃飯。
在這一刻，淩思羽終於意識到潘冬淩似乎過於敏銳，有些事情藏著掖著的話恐怕是瞞不住她的，倒不如據實相告。
雖然那些事情恐怕會讓淩思羽在潘冬淩心裏的形象變得更加不堪，但事到如今，她其實也沒什麽需要避諱的了。
淩思羽決定破罐子破摔，也懶得為自己卑劣的品行遮掩了，索性將矛盾的起源和爆發直接全盤托出。
“我和潘蕓燕其實都考上了大學，但是，因為我們的成績並不是特別優異，沒有達到免學費或者拿獎學金的那種級別，所以只能一邊念書一邊打工掙錢。”
“我和潘蕓燕都是貧民窟出身，吃社會福利長大的。雖然說有政府的幫扶，能保證衣食無憂，不會餓肚子，但其他方面的資源其實是很匱乏的，見過的世面也很少。”
“當我來到中心城上大學的時候，忽然發現這世界是這麽的遼闊，人生也是這麽的多姿多彩。我覺得我不該這樣繼續普通下去，過一眼望到頭的生活，我想和中心城的居民一樣有錢又有閑，甚至比她們過得還要好。”
“但這一切都是需要金錢來維持的，只有金錢才能在短短的時間內改變我的人生。我需要錢！很多很多錢！所以，我選擇了走捷徑。”
潘冬淩挑挑眉，一臉了然地問道：“你出軌了？”
她的語氣滿是嘲諷，顯然已經從淩思羽的用詞裏看破了對方想要掩飾本性的意圖。
被人戳破的尷尬讓淩思羽有些無所適從，臉皮也熱得發燙，但潘冬淩是她的女兒，她也不好指責什麽，只能眼神躲閃了幾下，避開潘冬淩的直視。
淩思羽清了一下嗓子，試圖挽尊道：
“我沒有出軌。我做的也是正當生意，和那些客戶雖然舉止親密了一些，但僅限於脖子以上，沒有過界。”
“現在的我雖然失去了姣好的容貌，但在年輕的時候，那副皮囊還算優越，也給我帶來了源源不斷的訂單。我憑借著外表吃到了紅利，眼見著財富一點點增長，那種滿足感常人是很難體會得到的。”
“那時候我整個人都沈浸在這種感覺裏面，對家庭方面難免忽視了一些，但我對潘蕓燕一直瞞得很好，我也不希望她看到我的這一面。”
潘冬淩頓時陰陽怪氣道：“真稀奇！你的道德感竟然沒有完全喪失？可真是難得啊。”
淩思羽假裝沒聽見潘冬淩對她的嘲弄，繼續說道：
“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我千防萬防，終於還是被潘蕓燕撞見了。”
“那時候我對潘蕓燕還是有感情的。雖然我在外面處處留情，但有她在的那個地方才是我真正的家，我不願意這個家分崩離析。”
“回到家以後，我對她跪地求情，求她不要離開我。我纏了很久，她最終被我磨得心軟了。”
“我們又過了很平靜的一段日子，那段時間我天天按時回家，就是為了表明我對她的感情、對這個家的感情都還在。只可惜，人有失足馬有失蹄。”
“我有個老客戶找上門，要我陪她出去玩，我去了。然而，有些事情就不能開始，不然很容易故態覆萌。”
“第二次被潘蕓燕發現的時候，她直接搬走了，只給我的光腦發了一條簡訊，讓我不要找她，她需要冷靜一段時間，然後就把我的光腦賬號拉黑了。”
“我其實還試過去挽回被潘蕓燕，所以我去學校找過她，但潘蕓燕卻直接休學了。現實給了我一巴掌，等潘蕓燕再跟我聯系的時候，就是通知我去辦離婚手續的那天。”
潘冬淩頓時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她嘲笑道：
“我媽是個眼裏容不得沙子的人。她第一次原諒你的時候其實已經給過你機會了，是你自己不珍惜，非要犯賤，後面她要跟你離婚不是很理所當然嗎？”
但嘴裏罵著淩思羽的時候，潘冬淩心裏其實有些懷疑她媽休學的原因可能跟她有關，因為據說她是母體孕育出來的。
淩思羽頓時苦笑了一下。
“你說的沒錯，是我犯賤。在我身邊的時候我不珍惜，等她離開後我又後悔了。”
“不過，也許我對她的感情也沒有想像中那麽深吧。在她走後沒多久，我就開始交新的女朋友了，這次是能深度接觸的那種。”
“大概是因為後面這些女朋友都是在我事業有成才找的，所以我總懷疑她們不是沖我這個人，而是沖我的錢來的。”
“事實上，我猜得也沒錯。”
“我有錢的時候，給那些女朋友花錢花得比較大方，就算是分手後也依舊會有前任找我借錢，那時候我好面子，來者不拒，全都會給。可能就是因為我為人太大方了，所以平時掙的錢基本上都見底了。”
“人總有倒黴塞牙縫的時候。因為一場金融風暴，再加上行業革新，我失業了。至於過往的那些鶯鶯燕燕，一夜之間就都消失了，沒人會回覆我的通訊了。”
“總而言之，那些年經歷過很多事情，讓我變得不太信任別人了。”
“機緣巧合之下，我進了萬家地產。在萬家地產待了好幾年後，我總算是站穩了腳跟。”
“意外發生那天，我剛剛參加完萬家地產的慶功宴——我當時是季度銷售冠軍。慶功宴上我太高興了，同事敬的酒我全都喝了。”
“那天，我趁著酒興，鬥膽跟大老板朱笑娟提了個要求，要開一回她的那輛星球限量版豪華飛車。可能是因為我業績太好了，所以大老板竟然在眾人面前答應了我這個不情之請。”
“大老板願意成全我開一次限量版豪華飛車的夢想，我感激不盡，當然不會把它弄壞。因為我知道喝了酒的人不太適合自己開飛車，所以，我最開始其實開的自動駕駛模式。”
“飛車開到半路的時候，潘蕓燕突然開著她那輛破銅爛鐵擋在了我面前。我擔心飛車被蹭花了就下車瞧瞧，然後就看見了潘蕓燕。”
“潘蕓燕說要跟我借錢，但這讓我想起了那些借完錢就跑的前女友，覺得潘蕓燕也變成了那樣的人，所以不耐煩地拒絕了她。”
“可等我開著飛車離開的時候，發現潘蕓燕又跟上來了。”
“我上飛車時開的勻速自動駕駛，本來打算提速甩開潘蕓燕，結果喝多了酒眼睛有點暈，按錯了鍵，變成了手動駕駛。飛車方向不定，在空中左右晃蕩，手忙腳亂之下，我不小心把潘蕓燕的飛車撞出了空中航道，車禍就這麽發生了。”
“我當時都嚇傻了，聽到爆炸聲的時候，人也清醒了。後面，就是你知道的那樣了。”
聽完所有內容以後，潘冬淩先是深吸了一口氣，再又慢慢吐了出來。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她擔心自己可能會把會議室變成案發現場。
其實，潘冬淩大概猜到了潘蕓燕女士為什麽要去找前妻借錢，因為那時候潘蕓燕失業了，房租還拖欠著，再加上她又要上學，家裏實在是沒有經濟來源了。
要是當時潘蕓燕直接讓淩思羽提供女兒的撫養費，而不是不明不白地開口借錢的話，淩思羽未必不會給。
但潘蕓燕當年連孩子培育成功的事情都沒告訴淩思羽，顯然就是為了撇清淩思羽和潘冬淩的幹系。
倘若不是潘冬淩出現在了庭審現場，被淩思羽知道了她的存在，這件事情恐怕至今都不會暴露。
該判的刑罰法律已經判決了，潘冬淩也不至於罔顧法律，為了殺掉淩思羽而毀掉自己的後半生，但是，她也不打算和淩思羽上演母女情深的戲碼。
潘冬淩望著淩思羽，一字一句地說道：“謝謝你讓我知道了真相。如果可以的話，以後我們就不要再見面了吧。”
淩思羽的嘴唇顫抖了幾下，即便早就猜到這個結局，但真正面對的時候卻依舊有些難以接受。
她小聲問道：“你終於相信我是你的母親了吧？你真的不打算和我去做個親子鑒定嗎？”
潘冬淩搖搖頭，拒絕道：“做不做鑒定其實已經無關緊要了。既然我媽不喜歡我和你扯上關系，那我們還是保持陌生人的身份好了。而且，我也不希望有朝一日被人找到我和你有血緣關系的鐵證。”
淩思羽勉強地笑了笑：“沒關系，反正我知道你是我女兒就行。”
直至現在，潘冬淩的態度一如既往地漠然，她擺出送客的態度，冷淡地說道：“我們在裏面呆得太久了，該說的都說完了，你也是時候離開了。記住，如果有人問起，你就說是來咨詢法律問題的。”
離開之前，淩思羽回頭望了潘冬淩一眼，但對方並沒有回頭。
門被人輕輕地合上，空氣只殘留著一聲嘆息般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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