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最後的世界來自兩千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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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世界來自兩千年後

初中的時候,女生記得自己拿洗潔精混水,用吸管吹泡泡,吹一個下午為了吹出一個大泡泡。

還記得拿剪刀紮一個塑料瓶的瓶蓋,然後去河裏裝水,然後給路邊的植物澆水。

還有蘆葦,看到的時候會掰一根,邊走路邊當掃把掃路。

這些本該是快樂的,但可惜的是,初中的時候她很窮,窮到產生不了開心的情緒。

而且她只有自己,所以吹泡泡、澆水、掃路……只是在打發時間。

“……”

其實她可以不窮,但想起後就避開了向那個人渣說話,原先就不夠,不開口了自然會更不夠,所以就窮了。

因為窮搞壞了身體,讓痛經折磨了她很久,但無論是那個時候還是現在,她都覺得無法避免,對那時的自己沒有怨恨,也不覺得懦弱。

因為要怎麽避免?無知無覺又突然想起,連錘子都試圖揮了,要怎樣裝得不知道?

而且,也許窮的痛苦讓那個時候的她活下去了也說不定,因為直接傷害身體,所以無暇顧及心靈。

“……”

但現在要找快樂。

另一個她因為遇見了小皇帝,所以才可以想該怎麽活,但她,老實說,她覺得自己不在活著。

女生躺在床上,雙手交疊放到腹部,從手指上傳來呼吸的起伏,這是活著的象征,安靜的房間裏心跳聲穩定的清楚,這也是活著的象征,她的皮膚溫熱、細胞在行動,她能看見她想時神經上的電流,這些都是活著的象征。

但她還是覺得自己沒在活著。

另一個她擁有力量後身體變成了十五歲,因為心智只有十五歲,然後小皇帝問她為什麽不直接改造身體。

(因為這不是月經。

我厭惡月經,因為這是我努力努力再努力,它也它媽的仍然不舒服,但我不厭惡身體差。

不厭惡提醒自己要出去走走,要坐仰臥起坐,要吃點好的,因為首先這是可以偷懶的,其次它是會消失的。還有不生病,我就不會感覺自己身體差。

而月經的不舒服不會消失,還每個月都來一次,我對它厭惡至極。

還有最重要的,身體上的不能隨心所欲,會讓我對生活有所期待。

因為肚子就那麽大,所以今天吃了這個,就不能吃那天,得等明天,那麽對明天就會有期待。

還有因為吃多了會上火,所以要控制,一次不能吃太多,這樣每次吃的時候都會覺得好吃,開心。

還有如果什麽東西都能得到,那我搞優惠的快樂不就沒了。)

“……”

但另一個她,要是無法維持人類的身體,奠定快樂的基礎沒了呢?

失去睡眠的時候,很多像空氣一樣的生理特征都變成了需要刻意維持的事情。

比如現在,女生心念一動的松開,呼吸的起伏、心臟的跳動、溫熱的皮膚、神經上的電流……這些都沒了。

而她很懶,所以她已經沒法把自己當做人類,但不幸的,她依然把自己當做女的。

也有幸運的,身體像屍體,但還是能感覺到情緒,也就是她有能感到快樂的基本能力,沒患上空心病。

但快樂並不容易。

人是社會性動物……不,不能這麽說,不要找借口,確切的說法是:她所被觸動,生出渴望的時候都是看到生命與生命在一起展現出愛。

“……”

缺愛嗎?

有可能,因為她沒有得到過愛,也沒有過相同作用的成就感。

“……”

但愛是不可控的,還是從成就感下手吧。

輕浮的炫耀,蘇總……這樣叫那個角色真奇怪,腦子裏總是想起其它“她”叫的時候,那裏面包含的情緒和情感對她來說,沒有共感。

但總之,輕浮的炫耀,她記得另一個她為了推動劇情會不情不願的說起自己的過往,但對於搞優惠卻是樂意說的。

因為條件很苛刻,要麽向願意共同搞優惠的說,要麽向不搞優惠但願意聽的說,前者很難遇見,後者更難遇見,加上搞優惠對她來說逐漸成為過往,所以她是不可能遇見了。

“……”

話說,她是不是在各個關鍵時間都沒有遇上過誰?

“……”

也不是,至少壞的關鍵時間她一個都沒錯過。

“……”

X的。

要不要去做些惡事發洩?隨意的、突發的、時有的,她不是有這些惡嗎?而且不是對自己說過沒必要把惡忍下去。

這世界上有太多太多比她悲慘的家夥,但既然傷害她的家夥都能忘記傷害她,那麽她為什麽還要擠壓自己而活?

就算不能傷害,也沒必要擠壓自己的心,至少要承認她想做惡事。

“……”

“……”

“……”

突然的,良久的停滯。

女生突然想起了AL,不同於另一個她,另一個她哪怕是有力量,情緒極端不穩定的時候也沒在作惡,只是懦弱的逃跑了,但她已經做過惡了。

肆意對待它人的惡,有口不言的惡,過度暴力的惡,殺人的惡。

“……”

想到這些,她就不太想作惡了,因為作惡會帶來麻煩,打響指很累,隕石雨更累,歸根到底,她覺得與生命牽扯上聯系就是麻煩。

“……”

也不能這麽說,她之所以覺得麻煩是因為她只遇見過自私自己的,畢竟她遇見的奧克斯是個覆仇心爆棚,所以一直沒給她十一萬八千七百,拖著發瘋的她,後面再找也不過是因為器官衰竭,想活下去。

自私是通用的本性,自私的範圍裏可以不只有自己,但她沒在這個範圍裏過就是了。

但也沒必要有情緒。

她又不是要尋找愛,而是成就感。

除去力量,她的一切都是平庸,不會有成就感,要想有成就感,她要給自己一個天賦,強但不能太強,是讓自己能跳進去的天賦,但避開不了努力。

“……”

這不是不尊重其它人的努力和天賦嗎?

力量的確是她的,但天賦不是,雖然她至今很少使用力量,但她使用過,那是適配她自己的,由在乎而來的力量。

但天賦……

那不是適配她的東西,高中時的努力已經告訴她,她沒有智商上的天賦,三十歲的生活告訴了她,她沒有任何天賦,那麽用力量給自己賦予天賦,她只會覺得不是她。

“……”

平庸。

她多次憎恨這個,也擺脫不了這個,她曾經以為自己可以成為小說裏寫的平凡社畜角色,但她做不到。

因為她對人際關系有期待,所以並不游刃有餘。

“……”

現在她也仍然有期待。

因為她想知道,到底是她遇見的人是爛的所以她才沒有一點好的經歷,還是因為她自己是爛的?

“……”

女生翻了身,把玩偶的腿當做枕頭,身體蜷縮的感覺讓她覺得安心

這不是自己想就能想清楚的。

被自己認為是垃圾,是屎,是人渣的家夥說她爛,她是不會有反應的,因為她的經歷是:說她爛的那些話進到她耳朵裏,她只會認知到對方有多垃圾、有多屎、有多人渣。

所以得是她覺得不錯的家夥說她爛,比如“安”。

但另一個她恐懼這個,遇見其它“她”遇見的角色。

(我覺得自己處於危險當中,只要我還在這個世界,我就會經歷小說,只要經歷小說,我就有可能受傷。

比如讓小皇帝選擇我,還是她家皇後,我知道答案,她肯定會選擇我,然後跟她家皇後一起死,但這個選擇除了讓我受傷還會有什麽?

連她都已經成了這樣的存在,而還讓我遇見它們所遇見的,這會是多麽殘忍的事情。這世界已經沒有我能期待的,所以我不想再受傷了。)

“……”

她能理解另一個她為什麽恐懼,以至於後面做了錯誤的決定。

但她沒有這方面的感覺。

……真的沒有,女生突然疑惑起來,回顧記憶可以看出慣性在一世一世的累積,正是如此,另一個她情緒才會那麽激動,因為靈魂在無聲的告訴她:她不會孤獨的,會遇到合適的家夥的。

但直到三十歲都沒遇到,在自己都放棄了很久的時候遇到了小皇帝,還沒生出期待就已知道小皇帝不是自己的“安”,一世一世,就自己被落下了,是因為她不善良也不堅定嗎?另一個她這樣折磨著自己。

但她沒有這樣的想法,就像死亡終於帶走了慣性。

“……”

但還是挺好的。

看看另一個她,有慣性只讓她生活得更加痛苦,因為期待是毒藥,期待會殺死,更別說是定性的期待。

在現實世界期待小說角色,另一個她沒瘋真是難得,但谷丙轉氨酶都要40了。

好了好了,專註到自己身上,她才是活著的。

現在她不能睡覺了……這倒是件好事,她以前時常做過於真實的夢,又記得細節醒來後還對生活產生茫然,那種對比感讓她覺得她是個因為生活無聊而幻想過度的瘋子,但總之,她時間變得很多。而且退休了,所以也沒有事必須要去幹。

不知道哪一世,還是哪裏看的小說,說有了一個主線才會有生活,學生的時候是學習,工作了之後是工作。她認同這句話,因為她沒有去做什麽的興趣,有力量前還是有力量後,空閑時間全都花在躺床上玩手機,這是她的懶惰。

但會帶來虛無感。

越是看到別的人、別的角色、別的世界、別的故事、別的小說……越是看到其它生活,她就有虛無感。

為了消除虛無感,她也想過好好經營自己的生活,但總歸還是跟另一個她一樣,雖然想去看江河山海與綺麗的風景,但還是在手機看,花費流量適合她。

能力總歸有限。

所以她也還是選擇看小說漫畫動漫電影電視劇紀錄片……一部手機和流量就夠了的生活主線。

但她還是知道這是不行的,之前的話還能簡單的沈迷,視為二次元世界,但現在,她知道小說是存在的,她也有力量去接觸,所以總有點,無法不去做什麽……

“……”

但得有自知之明。

雖然她想找不錯的家夥來認知自己是怎樣的爛,但她不想做出喪屍末世那個她因為厭惡性別而傷害馬丁那個角色的事。

為什麽要那麽尖酸刻薄?明明可以直接不說話,躲在安後面就可以了,反正只有也只能安理解你的性別觀。

“……”

話說回來,喪屍末世那個她想了真多性別,但因為她先確立了人都是屎,所以她的性別觀只有一條:兩個性別或多個性別都是人。

她現在就更確定了,對一個種類的本質設定裏沒有性別,也不因性別而有變化,哪怕是蟲族那麽苛刻的性別設定。

確定這一點的時候她覺得開心,因為她的想法接近了本源。

但只有三十歲前的她的想法接近本源她才會開心。

“……”

沒辦法,困於三十歲裏,她也逃不開這個。

所以困於三十歲裏的她,你想去什麽小說?

女生把玩偶拿過來放到肚子上,雙手束縛著抱住,偶爾的,像是要弄出雙重人格似的,女生會無下限的自憐自己。

首先從環境來想,你很清楚,你不想去充滿大人的環境,但太小的孩子更不行,所以就是高中或大學。

你對大學有想法。

但已經退休了,對這方面也沒想法了,所以從小說的角度來看,高中是最合適的。

畢竟這世界上還有哪個地方能聚集這麽多心智半全不全,具有全方面犯罪能力但又被法律保護的人。

再到類型,因為她想看的是惡,加上她不想再背詩詞和做題,所以她要去的是職等高中。

漫畫裏的設定是錄取分數在末流,可以上大學但不能改專業的職等高中,也是霸淩與暴力、權勢與惡行最為淋漓盡致的一大背景。

學生的惡和大人的惡不一樣,在她的理解裏,學生的惡遠比大人的惡肆意。

大人的惡殘忍有規則,尤其是受限,但學生的惡,有太多霸淩事件發生,然後悄無聲息了。

因為被霸淩的學生不像大人有反抗能力,所遭受到的傷害也被輕視,去告老師或者家長等大人,但當大人處理不了或沒有處理霸淩者,就會對霸淩緘默無言,覺得只有忍耐這條路。

而要是公開警告這種半吊子的處理,那麽只會被霸淩得更慘,跌入地獄,提高死亡的概率。

所以最好的選擇是轉學,但如果大環境就是霸淩成風、校霸遍地的環境,轉學了也可能會接著被霸淩。

說到校霸。

這類型的校園格鬥漫畫大多把霸淩聚焦到了男的身上,還會出現全校男學生交保護費,但女學生不交的情況。

她不懂為什麽這樣設定,因為做出霸淩的垃圾什麽時候分過男女,思考過後覺得這是為了避免性犯罪劇情,涉及到對女的霸淩時就會避不開性犯罪。

暴力還能被說成同學之間的打鬧,這是極其輕視的行為,但性侵是犯罪,會留案底,也挑戰觀眾的神經。

常常有對性侵犯的判刑不滿的事情,但暴力霸淩都很難走到法庭,停留在學暴委,也很難看到能結束自己霸淩的懲罰。

忍受暴力霸淩的學生,如果不能像漫畫裏那樣練出打架,或者有能改變的角色來,好像只能用死亡來抵抗。

因為霸淩者也是學生,害怕死人後被退學,離開了熟悉的環境會感到恐懼,因為大概率沒有自立能力。

“……”

老實說,這種小說類型糟糕透了。

“……”

“……”

“……”

但就這種吧。

女生從床上彈了起來,然後拇指緩慢擦過額頭,從眼睛往下,像畫筆一樣,用冷白將她的皮膚遮住。

她沒打算改變自己的五官,但要遮掩住糟糕的皮膚,因為她這次要去的小說在學校裏,總得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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