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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野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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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野一生

漫長的路途,本吳晨只專心地開著車,並不說明為什麽出門,目的地是哪裏。

本吳晨沈默,羅懷特也沈默著。窗外變幻的風景飛速後退,太陽悄然西沈,夜色籠罩大地。

眼前出現“南城”兩個大字。羅懷特的心突然緊縮了一下。

本吳晨輕聲說:“我們到了。”

由一路冷清到一路繁華,越接近市中心,人群越是擁擠。

駛過一座長橋,汽車飛馳一樣向前開去,馬路兩旁閃過一個個熟悉的商標。碧達喜,凱源,名仕雅,卡羅……

羅懷特明白過來,這就是橫穿春澤二路到春澤五路的德致路。高二班主任曾經說過這樣的話,“好好學,將來你們誰能去德致路上班,就算成功了。”

他有一種預感,本吳晨的目的地就在德致路。

紅燈停。等綠燈的間隙,本吳晨告訴羅懷特:“我們住前面酒店。”

馬路對面,巍峨的高樓大廈上,非特酒店四個霓虹招牌字在夜色裏光彩奪目。

本吳晨辦理入住手續,羅懷特四處觀察著。看得出來這裏是富人酒店,到處都是金碧輝煌,又不失奢華大氣。不時有商務精英和富豪名人走過,身上散發著強大的氣場。

拿到22樓門房卡,他們等候電梯上樓。在那群身著西服打著領帶的精英和名人中間,背著書包的本吳晨和羅懷特顯得那樣格格不入。

有幾個人的目光若有若無地落到了他們身上。

羅懷特保持著面色平靜,但心裏還是有一絲絲不安。

本吳晨出身富豪之家,平時看慣了奢侈,見多了富豪,臉色一如往常。他沖羅懷特笑笑,羅懷特心安了。

打開房門,羅懷特不由地咋舌。

這就是傳說中的總統套房吧,比他家要還大不少。特別吸引他的是占據一面墻的落地窗,他只在電視裏見過。他幾步來到窗前,流光溢彩的城市之夜盡收眼底。

本吳晨關掉落地窗前的燈光。

“這樣看夜色更美。”

整個城市如夢如幻,像一個流動的星光世界。

對面那座雄偉的大樓是著名的漢啟公司,無數彩燈點綴著大樓的每一個角落,更顯得繁華璀璨。

本吳晨將書包放到旁邊的圓桌上:“這次走得匆忙,來時我只帶了一件寶貝,你要不要看?”

羅懷特走過來:“什麽寶貝?”

本吳晨打開臺燈,從書包裏拿出一張折疊的紙,遞給羅懷特:“還記得我的第一張地圖嗎?”

羅懷特當然記得,七歲那年,本吳晨畫了人生中的第一張地圖。沒想到這麽久,他還保存著。

薄薄的紙張,泛著微微的黃,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羅懷特小心的打開,一張簡單的地圖映入眼簾。

地圖並不大,只簡單地畫著橫平豎直的街道,有的街道並沒有標明名字,有的地方寫著建築或景點的名稱,有的地方只是一個小小的圖案。

雖然畫得幼稚簡陋,但它是本吳晨愛上地圖的開始,也是他孤獨的游走在每一個城市的開始。

本吳晨走到窗邊。他的身影籠罩在重重的陰影裏。

羅懷特的心開始不安定,初見時一臉陽光的本吳晨,在昏沈的夜色裏,變得朦朧又遙遠。

仿佛一顆心,也遺留在了遙遠的七歲光陰裏。羅懷特覺得心有些痛,仿佛有一些東西正在不可避免的失去。

羅懷特害怕失去。

他沒有擁有許多,所以才害怕這僅有的擁有會失去。

他四歲失去了媽媽。後來又差一點失去了舅舅。他不想,也不能失去本吳晨。

吃過一些東西,本吳晨說要出去走走。羅懷特本來想說開了一下午車好好歇歇,可他看得出本吳晨有心事,便不再阻攔。

他們沿著德致路一路向西,前面依然是耳熟能詳的名字。緊挨非特的是連恩,連恩對面是和漢啟毗鄰的遠圖。遠圖旁邊是德致購物中心,也是德致路唯一的購物中心。

今晚的本吳晨心事重重,每一步都邁得異常沈重。

到達十字路口正是紅燈,他們向北拐向春澤路,越向前走,本吳晨身上的陰郁氣息越弱,似乎他將心事留在了德致,腳步也變得輕快不少。

羅懷特更加認定,他們此來的目的在德致路,而且就在剛剛走過的那條德致路。

又走到一個十字路口,西北臨街是一個小廣場。他們穿過馬路到廣場轉悠。

廣場入口處有一個廣告牌,本吳晨招呼羅懷特來看。

7月6日,世界接吻日。

我們接吻吧。

明晚八點,星耀廣場,不見不散。

本吳晨打趣:“我們來早了一個晚上。”

羅懷特不解:“怎麽說?”

“明晚八點,不見不散。我們應該明晚到。”本吳晨笑著看向他,“明晚看接吻大賽嗎?”

羅懷特直接否決:“沒意思。”

本吳晨看了一眼屏幕:“報名截至到明天中午,要不我們意思意思,報名參加一個?”

也不知道本吳晨是不是在開玩笑。羅懷特邁開大步向前走:“找一個接吻對象先。”

走進廣場,羅懷特莫名感覺有些熟悉,他突然想到本吳晨媽媽說的星耀廣場,他有些窒息。

扭頭看了一眼,他驟然停住了腳步。

是的,是那個廣場!

他清晰地記得,那時候他就站在這裏,前面的門店是樊大童裝,旁邊是貝貝熊,再旁邊是夏目冰城。

六年了,它們還是老樣子。

他將目光收回,眼色低垂,思緒飛到了久遠的過去。

“怎麽了?”本吳晨看出他的異樣。

“我來過這裏。”羅懷特低聲說。

“你來過?”本吳晨驚訝。

“我在這兒上了五年學。”他想再說些什麽,卻再說不出話來。

許久,羅懷特問本吳晨:“你能陪我去一個地方嗎?”

本吳晨答應得很幹脆:“好,我們回去開車。”

“我想走一走。”

“好,我陪你。”

走出廣場,他們一路向西,一直向前走。十分鐘,半個小時,一個小時。

就像中午,羅懷特不問本吳晨去哪裏一樣,本吳晨只是跟著他一直走。不問去哪裏,不問還有多久。

繁華的城市被遠遠地甩在身後,馬路由寬闊變得窄小,熙攘的人群消失了,空蕩蕩的路上沒有一個人。

本吳晨的腳步越走越沈重,但他還是盡力地跟上羅懷特的腳步。

察覺到他走得吃力,羅懷特慢下來,心裏開始了內疚。本吳晨開了一下午的車已經夠辛苦了,何況他還是一個富二代,何曾走過這麽遠的路途。

“對不起,讓你陪我走了這麽久。”

“沒事。我會陪你一直走下去。”

“可是很遠的。”

“再遠的路也有終點。”

其實羅懷特也不知道究竟還有多遠,還好二十分鐘後,他看到了那道河堤。

蒼穹之下,原野之上,那道河堤在不遠處,顯得孤零零的。

羅懷特無言走到前面,本吳晨跟在他身後。他們在一處草叢坐下來。

天空繁星密布,和六年前沒有什麽區別。原野的風吹過來,和六年前沒有什麽兩樣。

時光流淌,他們沒有說話。

本吳晨累了,將頭靠在羅懷特的肩膀。羅懷特輕輕摟著他。

遠遠地,城市的鐘聲響起十二下。

本吳晨扭過頭,在羅懷特的臉頰輕輕落下一個吻。

漫天的星星都落在他們身上。

明明知道答案,羅懷特還是問道:“為什麽吻我?”

“今天是接吻日。”本吳晨的回答和羅懷特為他設想的理由一模一樣。“所以相愛的人,情人,愛人,朋友,都要接吻。”

羅懷特淡淡“嗯”了一聲。

本吳晨問他:“你要不要吻我?”

羅懷特想起陳天賜要他們幫助測試直男那晚,本吳晨藉口教育劉星星,第一次親吻了他的臉頰。

本吳晨,為什麽一定要將愛意隱藏在種種的形式背後呢?

羅懷特直視他:“你在撩我嗎?”

他問得如此直白,本吳晨嚇了一跳,連忙否認:“我沒有。”

“如果你總是撩我,”羅懷特傷感地說,“有一天……”

他說不出話來。

有一天會怎樣?他不是喜歡本吳晨撩他嗎?

有一天會怎樣,無論怎樣,他都不會離開他。

本吳晨緊張:“怎麽樣?”

羅懷特殘酷地說:“我會離開你。”他想知道本吳晨會怎麽樣。

本吳晨脫口而出:“我不許!”

他的眼裏,露出不可置信,失落與傷痛,以及,難言的恐懼。

這是羅懷特第二次看到本吳晨這樣的眼神。他的心莫名地痛了起來。

他不該這樣試探他。

他輕輕摟住本吳晨,輕聲說:“那麽,等你可以,不要撩我。”

本吳晨的聲音委屈:“為什麽?”

羅懷特摟緊他:“本,我不想每次都是失望。”

本吳晨深呼吸:“羅特,有些事情現在我不能保證,但,你能等我嗎?”

羅懷特語氣堅定:“我等你。”

他不怕等,他可以一直等下去。他只是害怕,那一天沒有等到,就永遠失去了他。

本吳晨捏了一下他的鼻子。

“傻羅特。”

“笨本本。”

他們不再說話,只靜靜地看著滿天的星空。

許久,羅懷特打破沈默:“還記得過年時,吳姨說見到我的那個廣場嗎?”

本吳晨說:“是剛才的廣場。”

羅懷特終於決定說出他隱藏許久的往事了。

“你要聽我的故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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