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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攸寧人類的思維一直沒改變過。

絕育在寵物貓身上或許稀松平常,可對於貓身人芯的攸寧,卻是從來沒考慮過的問題……

作為一個人類,誰沒事會考慮絕育的事啊!

可問題是,她現在是只貓,連說話都不方便,更遑論為自己爭取貓權……

感覺某個部位涼颼颼的是怎麽回事?

攸寧煩躁地撓了撓地板,到底該怎麽打消懷明遠這個喪心病狂的念頭啊?

天一晃就亮,攸寧一晚上沒闔過眼,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解決辦法。

懷明遠今天依然要去看望住院的懷老爺子,照往常一般,吃過早飯將她帶進副駕駛。

這可苦了攸寧,一路上提心吊膽的,就擔心他一時興起,將車子駛進寵物醫院。

直到車輛照舊在懷氏總部停下,攸寧才松了口氣,默默抹去額上的冷汗。

九點半,公司員工已忙碌起來。

懷明遠踏進辦公室不久,項目部的劉斌就過來了,帶來一張行程表。

懷明遠接過一看,是霍氏董事長霍風接下來一周的行程。

“霍董約了您打高爾夫”,劉斌頓了頓,提醒道:“那是他的私人時間。”

懷明遠了然,商場上在商言商,越位高權重的商人,越註重私人時間的安排。

霍風指定這個時間,實際已在提醒懷明遠,他不打算與懷氏談及生意上的事。

懷明遠屈指敲了敲那張行程表,靜默半晌,才笑了笑:“這個時間……挺好的。”至少對他而言,是挺好的。

之所以爭取霍氏,懷明遠自然存了自己的考量,懷霍兩家企業的合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霍風的賞識……

劉斌不解,等待半天,沒等來他的解釋,十分有眼力見地退出去了。

* * *

攸寧戰戰兢兢過完一周,眼看著就要迎來周末,更加心煩意亂了。

這幾天她一直躲著懷明遠,哪怕每天被他帶在身邊,也是用尾巴把自己盤成球,努力縮小占地面積,以圖縮小存在感。

其實懷明遠也只是那天提了一句,之後就再也沒有提起,但抵不住這句話帶給攸寧的打擊太大,緩了幾天都沒緩過來。

之前她還能安慰自己說懷明遠太忙了,不可能有閑情逸致帶她去看醫生,可是周末眨眼間就到了……

又是一夜沒睡好,攸寧頭昏腦漲地打了個哈欠,睡眼朦朧地目送懷明遠出門。

嗯?等等!

出、出門了?

攸寧一骨碌翻坐起身,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是否意味著危險解除了?至少今天,她還能保住完整無缺的貓身吧?

攸寧興奮得直撓爪,總算能睡個好覺了!

懷明遠不知道家裏的小貓因為他的離去,已經亢奮得快瘋了,他一身運動裝束,照計劃前去赴霍風的約。

霍風指定的場地在如歸會所,懷明遠抵達時,霍風也才剛到,正站在草坪上做伸展運動。

見他來了,只略點了點頭,堅持將一套太極拳打完。

懷明遠坐到桌前泡茶,邊看他打拳。

霍風一身寬松的唐裝,七十多歲的年紀了,依舊容光煥發,一套太極拳打得行雲流水,頗有架勢。

收勢,他緩緩舒了口氣,踱著步回到桌邊,問:“如何?”

懷明遠遞過一杯茶:“不錯。”

“只是不錯?”霍風冷哼一聲。

“陳氏拳剛柔相濟,用剛不可無柔,用柔不可無剛,您拳風之中剛盛柔衰,剛柔偏用,已非太極之道。”

霍風倒是不急著喝茶了,意外地看他一眼:“你還懂這些?”

“外公生前是太極老師,小時候被逼著學了點皮毛。”

霍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找我是?”

話音未落,又補充道:“先說好,咱們不談公事。”

懷明遠笑了笑,並不急著開口,執起紫砂壺往霍風杯裏添滿茶,看看霍風身上的唐裝,又看看手中的紫砂壺,才緩緩道:“聽說霍叔對傳統文化頗有研究,不知您聽說過一個典故沒有?”

“什麽?”

“昔日趙國計劃攻伐燕國,辯士蘇代替燕國向趙惠王進言,他說:‘今天我經過易水時,

看見一只河蚌正從水裏出來曬太陽,一只鷸飛來啄食它的肉,河蚌馬上閉攏並夾住了鷸的嘴。鷸說:‘今天不下雨,明天不下雨,就會有死蚌。’河蚌也對鷸說:‘今天你的嘴不取,明天你的嘴不取,就會死鷸。’兩個不肯互相放棄,於是漁夫把它們一起捕獲了。如今趙國將要攻打燕國,燕趙長期相持不下,百姓就會疲憊不堪,恐怕強秦就會成為那不勞而獲的漁夫。’於是惠王取消了攻打燕國的計劃。”

聞言,霍風沈吟片刻,問:“除了強秦,還有誰是漁夫?”

“自然是那個想退出這場持久戰的人。”

“泰禾……”,霍風輕呷一口茶,看向懷明遠,目含探究:“你怎麽知道?”

懷明遠笑了笑:“在與霍氏達成合約之後,泰禾對懷氏的項目,依舊感興趣。”

霍風蹙眉凝視著對面的年輕人,目光灼灼。

懷明遠卻似渾然未覺,神色自若地溫杯燙盞,身後綿延至天際的綠色皆成了映襯。

分明有求於人,卻是不急不緩,姿態淡然。

然而,只單單這不經意間的一舉一動,就讓人無法忽略他的存在。

半晌,霍風忽然哈哈大笑:“懷老真是養了個好孫子。”

懷明遠這才現出幾許雀躍,隱在幽深的眸色中:“謝謝霍叔。”

懷家糾葛對業界中人並非什麽秘密,霍風說的是老爺子而非他父親,其中所含的深意,他豈會聽不出來?

霍風“嗯”了聲,卻有些不是滋味,定下規矩的是自己,打破這個規矩的也是自己。說好的不談公事,人家年輕人還沒說什麽,卻是他自己先忍耐不住。

他掀眼看了懷明遠一眼,自嘲地搖搖頭。

人家年輕人挖了個坑,他還真就乖乖往下跳了。

心上生出幾分不服輸,霍風擡手指向倚在一旁的高爾夫球桿:“來一盤?”

懷明遠笑著答應。

兩人打了幾個回合,霍風是打慣了的,懷明遠這個半路出家的人自然不是對手。

十月秋陽尚暖,兩人出了一身汗,霍風看著自己的球再次準確無誤地滾進長洞,頗為得意地收住球桿。

懷明遠順勢認輸,兩人一同閑談著走出球場。

剛拐入室內,迎面跑過來一個女孩,視線從霍風身上掃過,轉移到懷明遠,眼睛不禁亮了亮。

她放慢腳步,停在霍風面前,親昵地挽住他的手臂,眼神卻不自覺往懷明遠身上飄。

懷明遠目不斜視,笑著向霍風道了別。

霍欣欣目光落在他遠去的背影上,狀似隨意地問:“大伯,那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攸寧:閹了我,你絕對會後悔的!

懷明遠不解:為什麽?

攸寧:……貓臉一紅

☆、暴露

霍風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了然地回頭看了她一眼:“那是懷氏集團的總裁。”

頓了頓,似是遲疑了下,才接著道:“也算是年輕有為。”

霍欣欣“哦”了聲,收回落在懷明遠身上的視線,若有所思。

離開如歸會所,懷明遠馬不停蹄,驅車趕往醫院。

今天是老爺子出院的日子,先前就約好了中午去接他。

車子匯入主幹道,放置在中控臺上的手機發出陣陣嗡鳴,隨即,便是一段彩鈴。

懷明遠凝眉看了眼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沒管,任由鈴聲響徹在狹小的空間中。

指示屏上亮起紅燈,他停下來,接通電話。

那端傳來低沈的男音:“明遠,爺爺已經接回家了,你不用再跑一趟醫院,直接到家裏來吧。”

懷明遠目光落在前方跳動的數字上,幾不可聞地“嗯”了聲。

掛斷電話,他大幅度打了幾下方向盤,將卡宴拐入另一側車道。

一路開得並不順暢,接連幾個紅燈,他眉目間漸漸凝了層淺淡的冷色。

直到最後一個十字路口的綠燈亮起,他才緩緩呼了口氣,踩下油門往懷宅駛去。

懷宅坐落在城郊,是老爺子一手置辦的一棟獨立別墅,他在那兒住了九年,直到大學畢業才搬出來。

車子開進庭院,懷明嬌已經從屋裏迎了出來,踢踢踏踏著邁下臺階:“哥!”

懷明遠揉揉她的頭頂,看向她身後站著的懷明深。

懷明深輕咳了聲:“爺爺等不到你,就由我們先接出院。”

懷明遠不在意地笑笑,隨他進屋。

屋裏,懷老爺子斜靠在搖椅上讀報,何卿坐在他身邊,削著一只蘋果。

見他進來,何卿微皺了下眉,語帶嗔怪:“怎麽這麽晚才來,爺爺都等急了。”

聞言,懷老爺子虎著臉抖了抖報紙:“到底是誰心急?我跟明遠約的就是中午。”

何卿吃癟,忙將手裏的蘋果遞過去,討好地笑著。

正要解釋,目光觸碰到老爺子冷峻的臉色,卻又不敢開口了。

“媽,你廚房裏還熬著湯呢”,懷明嬌看不過去,忍不住出聲替她解圍。

何卿樂得順坡下驢,轉身進了廚房。

一時客廳裏只剩下爺孫兩人,懷明遠尋了張凳子坐到老爺子面前。

懷老爺子看他一眼,無聲地嘆了口氣,說:“他們好聲好氣來接人,眾目睽睽,我不好太拂他們的臉面。”

“嗯,我知道。”

他們父子齟齬,最難做的其實是老爺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盡管偏向他,但也不妨礙與那邊血脈相連的事實。

懷老爺子心下一松,隨口問道:“幹嘛去了?一早上沒見到人。”

懷明遠語焉不詳:“霍叔約我打球去了。”

他的計劃最終勢必會傷老人家的心,能瞞一會是一會。

懷老爺子倒是讚許地看了他一眼:“想通啦?”

沒想到這麽久了,老爺子還在想著與霍家的姻緣,懷明遠無奈地睨他一眼:“霍小姐現在正跟裴謙打得火熱,我總不好再去湊一腳吧?”

說完,他有些心虛地摸摸鼻尖。

不過,朋友嘛,就是拿來擋刀的。

懷老爺子嘆著氣,將報紙翻了頁,才幽幽地說道:“裴家這小子眼光就比你好多了。”

沈默良久,沒等來懷明遠的回應,他突然來了氣:“去去去,別礙眼,我都一大把年紀了,你們就沒有一個讓我省心的。”

懷明遠順著老爺子的意站起身,往門口走去。

見他真的走了,老爺子這才著急了,追著喊道:“別忘了明晚霍家的商業晚宴。”

懷明遠腳步微滯,想了想,才恍惚記起還有這麽一回事。

他搖搖頭,徑自坐進車裏。

* * *

攸寧舒舒服服地睡了個回籠覺,神清氣爽地賴在地毯上,左翻一圈,右翻一圈。

一個人正玩得不亦樂乎時,門鎖發出輕微的轉動聲。

懷明遠回來了?

這麽快!

攸寧警覺地翻坐起來,定睛看向門口的方向。

才踏入家門,就見一只小奶貓仰著毛茸茸的腦袋,俏生生地望著他,眼珠子濕漉漉的,仿佛漾了一汪湖水。

懷明遠忍不住彎起唇角,蹲下來摸摸她的後頸:“小家夥,還是你好。”

那聲音幾不可聞,輕得發飄,落入耳中催生了幾分癢意。

攸寧抖了抖三角耳,認真看他一會,擡爪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被這麽安慰著,懷明遠心情不錯,從廚房裏拿出來一個貓罐頭,對攸寧晃了晃:“要吃嗎?”

要要要!

攸寧吸吸口水,目光黏在他手裏的罐頭上,放柔語調:“喵~”

懷明遠好笑地穩住她蠢蠢欲動的身體,將罐頭打開,放到她面前。

濃郁的香氣溢出金屬外殼,攸寧不由得吞咽了下,也不管懷明遠如何反應,將腦袋埋進罐頭裏盡情吃了起來。

貓咪能吃的食物少,盡管攸寧不算吃貨,想起人類的大魚大肉,也被饞得不得了。

當然,這輩子她跟美食註定無緣了。

往嘴裏塞進滿滿一口肉,攸寧享受得眼眸微瞇。

自從發布會後,這是她吃過最香的一頓飯了,而這些,都是因為她給懷明遠爭了臉面才掙來的。

攸寧記起有家媒體曾報道過懷明遠,那篇文章裏有這樣一句話:強將手下不養廢人。

攸寧覺得這話放在她身上同樣適用,強將手下不養……嗯,廢貓!

懷明遠替她順著毛,見她這幅享受的模樣,輕笑了聲:“好好吃吧,吃完帶你去趟醫院。”

嗯?

醫院?

醫、醫院!

“咳咳——”,攸寧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不妨被滿嘴的肉嗆到,低頭咳了起來。

懷明遠連忙將她提起來,拍撫著後背替她順氣。

攸寧皺眉,一爪揮過去,格開他的手:“喵!”

懷明遠看了眼旁邊的罐頭,見她吃得差不多了,索性放開她,走到玄關去拎放在那兒的貓籠。

懷明遠這是來真的?!

攸寧猛烈地抖了下,弓起後背,在他拎起籠子的瞬間,炮彈似的飛射出去。

一矮身,藏進沙發底下的細縫裏。

懷明遠轉身的功夫就發現攸寧不見了,環顧了一圈,終於瞥見沙發底下露出來的短短一截尾巴尖兒。

他沈下聲音:“泥巴,出來!”

“喵!”攸寧從縫隙裏露出一雙眼睛,挑釁地叫了聲。

目光觸及他眼底的無可奈何,攸寧得意洋洋地朝他晃了兩下尾巴後,迅速縮回。

都說貓咪是水做的,任何時候,都不要小瞧貓咪的塑形能力!

“泥巴,聽話!”看著沙發底下一雙湛藍色的眼眸,懷明遠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一人一貓僵持中,懷明遠的手機突然接連發出幾聲微信新消息的提示音。

他收回視線,劃開手機屏幕進入微信,全是裴謙發來的。

裴謙:在嗎?

裴謙:明天商業晚宴,記得帶上你的貓。

裴謙:小道消息,霍大小姐是貓奴,看了之前那期訪談,看上你家貓咪了。

懷明遠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給他去了個電話。

那端小小聲地“餵”了下,做賊似的。

懷明遠皺眉:“你怎麽了?”

裴謙哀嘆一聲,“被霍大小姐抓壯丁了。”

接著,電話裏傳來他絮絮叨叨的抱怨:“你說霍昕瑤是不是有病,自己不想相親直說不就好了嗎?非要弄什麽曲線救國,讓我假裝她追求者去攪局。”

“別說我是裴氏的少東家,單憑我這幅樣貌,至於對一女人求而不得,還去撬人家墻角嗎?”

懷明遠及時打斷他,話語間帶著意味深長:“你跟霍昕瑤,什麽時候好到可以相互救急的地步了?”

“……”裴謙卡殼了下,撂斷電話,丟下一句:“我該出場了。”

懷明遠看了眼由亮轉暗的屏幕,勾了勾唇。

也許他在老爺子跟前胡扯的那些話,算不得胡扯?

低頭看向埋在縫隙裏的小貓,懷明遠難得躊躇了。

既然要帶著她去參加晚宴,是不是就不能去醫院了?

將手掌伸到她面前,懷明遠輕聲哄她:“出來吧,不去了。”

攸寧半信半疑,沒敢輕舉妄動。

懷明遠無奈,嘗試著解釋:“明天有個商業晚宴要參加,不能帶你去醫院了。”

哦……

攸寧在心裏點點頭,勾住他的手指將自己從細縫裏拽出來。

懷明遠卻是動作一頓,臉上現出幾分驚異:“你聽得懂我在說什麽?”

完蛋了……

攸寧絕望地閉了閉眼。

她一心想躲過被剖腹的慘劇,完全忘了還有這一出……

這麽多天在懷明遠面前小心翼翼的偽裝,全白費了!

攸寧感覺到了心臟的急速跳動,仿佛下一秒就會掙脫胸腔蹦跶出來。

猶豫著,她無辜地瞪大眼睛,歪著腦袋,對他“喵”了一聲。

鎮定!懷明遠再怎麽聰明,也絕對想不到這只小貓的身體深處,竟然藏著一個人的靈魂。

懷明遠目光沈沈地看了她半晌,終究再沒有說什麽。

隨後,他似是妥協般嘆了口氣,起身去收拾她吃剩的貓罐頭。

攸寧松懈下來,渾身癱軟地趴倒在地上,回憶起方才千鈞一發的時刻,還興奮地揮了揮爪。

正沈浸在劫後餘生的慶幸裏,攸寧顯然不知道還有秋後算賬這麽一說……

☆、酒會

商務酒會定在霍氏旗下的酒店舉行,懷明遠到時,裏面已是人頭攢動。

會場上燈火輝煌,各種煙酒氣味交雜繚繞其中,並不好聞。

一踏入會場,攸寧就被嗆得接連打了幾個噴嚏。

沒辦法,變成貓後,她對於周圍的氣味也變得十分敏感。畢竟,貓咪的嗅覺靈敏度是足以和狗相媲美的。

懷明遠停住腳步,安撫性地摸摸她的鼻尖,直到她適應了,才走去與霍風打招呼。

今日的霍風與之前所見的不同,一身黑色西裝將他爽直利落的氣質修襯得恰到好處。

見懷明遠過來,他從侍應生的托盤裏端了杯酒遞給他,笑著同他閑聊,完全看不出兩人有過私交的痕跡。

打過招呼,懷明遠退出包圍圈,將霍風身邊的位置讓給周圍蠢蠢欲動的人。

會場外連著一個小小的露臺,與宴會廳隔著道玻璃門,懷明遠將酒杯遞還給侍應生,抱著攸寧推門而入。

站了一會兒,身後的玻璃門響起細微的推拉聲,懷明遠回頭看去,怔了怔:“寧伯父。”

寧旭顯然也沒料會在這兒碰見他,他是躲出來吸煙的,指間還夾著一抹猩紅。

那場新聞發布會後,兩人還是第一次撞見,想起酒會上那些意味深長的眼神,寧旭狠狠皺了下眉。

兩廂靜默,懷明遠有些尷尬,輕咳了聲,與他寒暄:“伯父近來可好?”

“老了,比不上你們年輕人會折騰”,寧旭的聲音仿佛浸透著冰水。

頓了頓,懷明遠的聲音緩緩響起:“是我任性了。”

寧旭冷哼了聲,並不搭腔。

又是一陣沈默,攸寧趴在懷明遠臂彎裏,感覺眼睛快不夠用了。

這位大叔很面善啊,眉宇間跟她父親有幾分相似。

看樣子,這就是懷明遠相親對象的父親了。

雖然不知道跟她有沒有什麽關系,但是,莫名親切啊!

攸寧眨眨眼睛,沖他“喵”了聲。

寧旭聞聲望過去:“這就是那只連我女兒都比不上的貓?”

話音未落,身後的門又是一陣響動,伴隨著一道嬌俏的女聲:“寧伯伯,我爸爸正到處找您呢。”

懷明遠抿唇,收起正欲出口的解釋。

寧旭目光沈沈地盯了他片刻,轉身離開。

霍欣欣走進來,面露好奇:“懷先生,你在這做什麽?”

“出來透透氣”,懷明遠朝她略一頷首,跟上寧旭的腳步走進宴會廳。

他儼然一副不欲多談的架勢,霍欣欣站在原地,微微嘟起嘴。

隨後,又追了上去:“你的貓真可愛,我堂姐也養貓,卻都沒有這小家夥可愛。”

她偷瞄懷明遠一眼,見他沒有不悅的神色,又說:“我可以抱一下嗎?”

攸寧看了眼她手上修得細長的指甲,前爪搭在懷明遠的胳膊上,挪動著轉了個方向,將後背對準她。

“喵!”不可以!

見狀,霍欣欣咬了咬唇,看向懷明遠的眼神也帶上幾分幽怨。

“怎麽了?”霍昕瑤走過來。

霍欣欣搖頭,收住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順勢退了出去。

見懷明遠若有所思地望著她的背影,霍昕瑤笑了笑,並不出聲打斷。

她低頭看向懷明遠手裏的小貓,笑容愈發親切:“小家夥,又見面了。”

攸寧轉過身朝她“喵”了下以示回應。

霍昕瑤眼睛發亮地盯著她看,問懷明遠:“這邊味道不好,要不要帶她到偏廳去,我專門帶了兩只貓咪給她作伴。”

嗯?

有貓?

那不去了……

想起之前被貓咪界山大王強行調戲的經歷,攸寧往後縮了縮。

懷明遠看了眼表,婉拒。目光越過她,落在朝這邊走來的懷明深身上。

霍昕瑤疑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時,懷明深恰好走近。

他端著酒杯站定,掃了眼窩在懷明遠手中的小貓:“霍小姐喜歡貓?”

懷明深投其所好,兩人很快搭上了話。

懷明遠扯了扯嘴角,無聲走開。

酒會很快結束,懷明遠跟霍風道過別,將攸寧抱進貓籠,提著她往外走。

還沒走出會場,就見裴謙火急火燎地趕上來,衣著似乎還有那麽一絲淩亂。

“一晚上沒見到人,我還以為你沒來。”

“別提了”,裴謙拉扯著領帶,滿臉郁悶:“給霍昕瑤那一大家子祖宗當了一晚上的鏟屎官。”

懷明遠眉峰一挑:“那你是挺有愛心的。”

裴謙擺擺手,一副不想多言的姿態。

和他並肩走了一會,裴謙記起來:“他們說難得在酒會碰上,想聚聚,問你去不去?”

懷明遠不答,將貓籠往上提了些許,示意他看裏面昏昏欲睡的小貓。

裴謙“嘖”了聲:“貓奴!”

這段時間因為霍昕瑤的緣故,這個詞在他生活裏高頻出現。

懷明遠微微皺了下眉,並不反駁。

剛拐入停車場,眼睛還沒適應昏暗的光線,裏頭便傳來一聲破裂聲。

清脆響亮,在閉塞的地下停車場,隱有回音。

兩人略一對視,俱都偏移腳步,借著車身擋住自己。

停車場內側聚集了兩撥人,其中一撥手裏還拿著空酒瓶,剛才那聲脆響,就是啤酒瓶掉地的聲音。

看樣子,應該是社會上的混混在對峙,裴謙覺得無趣,須臾便移開視線。

正待走開,卻見餘光裏懷明遠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裴謙湊近他:“認識?”

“不覺得很眼熟麽?”懷明遠看了他一眼,反問。

裴謙這才認真地望過去,微瞇了眼:“不是吧,任海豐?他被放出來了?”

裴謙還在絮絮叨叨地感嘆著,那邊不知達成了什麽協議,拎著酒杯的那隊人朝另一隊豎了下中指,大步離去。

被比中指的那隊顯然不服氣,有幾個橫著臉想追過去,被領頭的攔了下來。

“走吧”,懷明遠將貓籠扔給裴謙。

裴謙下意識應了聲,還沒來得及反應,懷明遠已大步流星朝那群人走去。

“什麽情況?”不是要回家嗎?

他呆楞片刻,連忙提著貓籠追上去。

懷明遠在領頭那人面前站定,雙手插在褲袋裏:“好久不見了,任海豐。”

“懷明遠?”任海豐斜眼打量著他,帶著幾分不可置信。

突然,他嗤笑了聲,話語間陰陽怪氣的:“是很久沒見了啊……”

眼光在男人溫和無害的臉上逡巡,任海豐突然記起,當年他也是這麽一臉淡然的,輕而易舉地就把他送進監獄。

任海豐有些感概:“當年是我有眼無珠,不識英雄,吃了四年的牢飯,也算活該。”

雖是這麽說著,他神色間不見半點悔意,隱隱的,還蘊了些許挑釁。

懷明遠看了眼地上散落的玻璃渣,聲音淡淡的:“明深進總部了。”

聞言,任海豐眼底多了幾分郁色。

他是電腦黑客,當年憑借一身過硬的技術,協助懷明深盜了多少商業機密,等到他鋃鐺入獄,這人卻像消失了似的。

“你想找我合作?”

不等懷明遠回答,他陰測測地笑了聲,又道:“我跟他是有仇,但你以為,咱們之間就沒有?”

一聲不吭地以經濟犯罪的罪名送他入獄,他們之間的怨隙,可比懷明深的深多了。

懷明遠卻依舊雲淡風輕:“你會主動來找我的。”

話落,他往任海豐手裏塞了張名片,不再做停留。

裴謙雲裏霧裏的,看看任海豐,再看看已走遠的懷明遠,決定爽了兄弟的約。

坐進懷明遠車裏,他拍拍駕駛座的椅背:“這人危險得很,你確定要用他?”

懷明遠啟動卡宴,引擎發出低沈的轟鳴。

片刻,車子駛離酒店。

就在裴謙以為自己的話被無視了時,忽聽懷明遠說:“我花了那麽大的力氣才把他弄進去,總不能讓他再跟懷明深聯手吧?”

“你也知道是你把他弄進去的啊”,裴謙懷疑地瞥他一眼,覺得這事怎麽看怎麽沒戲。

“他會答應的”,懷明遠胸有成竹。

“為什麽?”

“我手裏還有些資料,是他在入獄後才拿到的。”

* * *

一路無話,懷明遠將裴謙送到家,徑直將車子開回公寓。

第二天還要上班,他簡單洗漱了下,給攸寧盛好新鮮的貓糧和水,便回臥室休息了。

察覺到人走遠了,攸寧偷偷掀開眼皮,從半開的籠門中爬出來。

剛剛那人她認識,更確切的說,那是她創造出來的人物。

一段時間過去,她還真的是越來越適應貓咪的身份,有些分不清這到底是現實還是小說裏的世界了。

攸寧糾結得眉心擰成一個“川”字。

真真假假,又是現實又是小說,這到底是個什麽鬼世界啊!

攸寧沒糾結出答案,索性不想了,心大地找了個舒服的地方窩著,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時已被懷明遠拎上去公司的車上。

副駕駛有細微的響動,懷明遠側目看去,正對上攸寧睡得迷蒙的眼睛。

他彎了下唇:“睡醒了?”

攸寧還在迷糊中,下意識地對他點了點頭。

下一秒,就聽見他含笑的聲音傳來:“那有些帳,我們該算清楚了。”

☆、被搶

嗯?

什麽賬?

攸寧睡得迷糊,冷不防聽見他的話,一時反應不過來。

她琢磨了一路,直到被懷明遠抱進電梯,也沒聽見他再說什麽。

難不成又發神經了?

攸寧歪頭看他一眼,原本忐忑的心放松下來。

一口氣還沒舒完,頭頂的聲音幽幽傳來:“你聽得懂人話?”

“咳——”

聞言,攸寧驚得嗆了聲,暗自覺得不妙。

這本是應激性/行為,不是她能控制的,偏偏落在此時,正好證實了他的猜想。

否則好好的,她瞎激動什麽?

懷明遠眸色幽沈,落在她身上,隱隱醞釀著沈郁的氣壓,看上去十分迫人。

攸寧有些承受不住,抖了抖身體,索性從他臂彎間躍下去。

懷明遠低頭,看向和他並排蹲著的貓,正要說什麽,手機卻突然嗡鳴起來。

他掏出來,目光掃過屏幕上的名字,接通。

電話那端的聲音順著聽筒,清晰地湧進電梯間:“懷總,南方分部出事了!”

懷明遠擰眉,示意他繼續說。

此時,電梯“叮——”的一聲,蓋過電話那端冗雜的敘述。

十二層到了,懷明遠握著手機快步走出去。

攸寧略一遲疑,沒有及時跟過去,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電梯門再次關上。

關、關上了?

攸寧眨眨眼,看著電梯門倒映出來的模糊影像,“啪”地一聲往自己腦門上糊了一爪。

幾分鐘後,樓下似乎有人按電梯。

一陣失重之後,電梯徐徐下行。

攸寧趴在地上默默等著,自我安慰地想,也許那人認出她是懷明遠的貓,沒準就幫忙給送上去了呢。

事實證明,她還是太天真了。

又是一聲提示音,電梯門緩緩開啟。

來人西裝革履,皮鞋鋥亮。

攸寧仰著腦袋,將他從腳打量到頭,然後……

沒認出來是誰……

希望落空,攸寧沮喪地垂下腦袋。

其實不能怪她啊,雖然來公司的次數不少,但每次一來就被拎進辦公室,並沒有什麽結識人的機會。

“懷總的貓?”這人踏進來,輕聲嘟囔了句。

誒?

攸寧再次仰頭,眼眸晶亮地看向他。

“還真是啊?”他半彎下腰觀察了會。

“喵喵喵!”是噠是噠!

攸寧快控制不住想要點頭的沖動了。

那人伸出根手指撓了撓她的鼻尖:“懷總怎麽把你丟在這?”

攸寧擡爪,勾在他手指上,可憐兮兮地朝他“喵”了聲。

她自認為這聲嬌嬌軟軟的喵叫足以打動人,那人卻直起身,不再說話。

電梯門一開,他看了眼腳邊的貓咪,匆匆走出去。

不是吧?又被丟下了……

攸寧急了,慌忙追出去:“喵喵喵!”

那人越走越遠,攸寧追了許久沒追上,氣喘籲籲地停下來。

等她順過氣,轉著腦袋環顧四周,眼中帶上了茫然。

這是在哪兒?

貓咪的視力有限,只能看清眼前幾米之內的事物,此外皆是一片灰蒙蒙,像罩上一層白紗的世界。

攸寧轉了一圈,沒什麽發現,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自己肯定沒來過這裏。

好在她沒有迷茫多久,剛才那人又重新回來了,身後還跟著懷明深。

攸寧瞇了下眼,一時不知該做何反應。

懷明深走過來,在她跟前站定。

與她對視了半晌,他蹲下身,擡起她的下顎:“長得挺可愛的,怪不得能這麽紅。”

前些天懷明遠那段采訪視頻,他可是來來回回研究了好幾遍。

他看向旁邊站著的那人,將車鑰匙遞給他:“把它抱下去,鎖在我車裏。”

那人應聲,揪著攸寧的後頸把她拎起來,向角落裏的樓梯間走去。

這什麽情況?

攸寧“喵”了聲,揮動四肢猛力掙紮。

可惜她輕飄飄的,這點力在人類眼中根本算不上什麽。

不過片刻,就被鎖進一片昏暗中。

* * *

掛斷電話後,懷明遠召開臨時會議。

兩天前,南方分部新開發的樓盤被搜出一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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