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須後水，不能吃的。”懷明遠指著身後置物架上的透明液體。

攸寧這才意識她剛剛盯著看的是一瓶須後水，並且眼神十分饑渴。

她陡然一激靈，之前她偷瞄懷明遠，用的不會就是這種神情吧……

吹風機的聲音停下，攸寧還在扶額懺悔。

這次用的時間明顯比上次短了不少，攸寧有些懷疑，會不會是自己熱炸了，連帶著把身上的長毛都烘幹了。

懷明遠將她從浴室裏抱出來放到客廳的沙發上，順手打開電視。

江城衛視正在播放財經新聞，這兩天最引人註目的莫過於那場發布會，這檔節目甚至為此做了個專題。

屏幕裏的男人唇角揚起優雅的弧度，出口的話卻仿佛含著冰渣：“對於寧小姐，我有一句話要送給她。娶她，還不如娶只貓。”

攸寧感同身受，哀怨地嗚咽了聲。

懷明遠顯然不覺得自己做了多混蛋的事，嘴唇微彎，抱起她順了順毛。

他這幅閑適淡然的樣子落在攸寧眼中，簡直罪無可恕。

她從他掌心裏掙脫出來，勾著他的衣服往上攀沿。

質問人，當然要用居高臨下的姿態才有氣勢！

想象很美好，然氣急敗壞的她忽略了那根搖搖欲墜的浴袍帶子根本承受不住她的重量……

帶結散開，她失了支撐點，腳下一滑，整只貓摔趴在懷明遠身上。

更可怕的是，原本合攏的衣襟因帶子的散落而分開，露出了他腹部的大片肌肉。

攸寧好不容易穩住自己，一睜眼，光潔的肌理近在眼前，而她的鼻子，恰恰與之緊密接觸著。

“……”

兩相沈默中，就在攸寧覺得自己要被他的體溫煨熟的時候，電話響了。

懷明遠靠上沙發靠背，任由攸寧躺在他身上，單手劃開手機。

電話那端傳來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叫了聲“明遠”。

懷明遠心不在焉地摸著小貓，沒有應聲。

那邊安靜片刻，又開口了：“霍風家的閨女明天回國，你……”

“別來這套”，懷明遠突然笑了：“你們想去獻殷勤盡管去，別一副我礙著你們的樣子。”

說完，也不等那邊什麽反應，掛斷電話，把手機隨手一扔，調大電視的音量。

節目裏請來的專家還在分析著這場發布會對懷氏股票的影響，絮絮叨叨，一段話下來連氣都不帶喘的。

攸寧擡起腦袋看向頭頂的男人，他面色冷凝，眼睛盯著屏幕，眸色幽沈，仿佛望不見底。

懷明遠其實算不上平易近人，但良好的家庭教養讓他在交際方面極有風度，不驕不躁，永遠一副謙和清雅的世家公子風範。

從認識他以來，得他冷臉相待的就只有兩個，一個是她，一個是電話裏那人。

雖然，她認識他的時間很短……

攸寧撓撓耳朵，轉而想起另一個問題。

剛才打電話的人提起霍風的女兒，那是她現實世界裏的閨蜜霍昕瑤。

可現實世界裏，隨著她回國相親，霍昕瑤也追著回來了，怎麽這時候還在國外？

不過，霍昕瑤是現實世界中的人，本來也不該出現在小說裏。

對於時不時發現的新變故，攸寧已經學會很淡定了，只要她跟懷明遠鎮壓與被鎮壓的主客關系不顛倒就好。

她垂首看了眼爪子下光裸的肌肉，信念不是那麽堅定了。

就目前看來，倒黴的那個一直都是她啊。

* * *

由於這通電話，一整個晚上懷明遠的情緒都不高。

攸寧舔光碗裏的牛奶，打了個飽嗝。

一轉眼見他還姿勢不變地坐在電視機前，遲疑著向前走了兩步。

懷明遠似乎……心情不大好，要麽，勉為其難安慰一下他？

兩人相隔並不遠，這麽猶豫著，貓也到了他跟前。

擡爪在他家居鞋上拍了拍，等他低頭看來時，攸寧腦袋一歪，擺出個自認為可愛的造型，“喵~”

還不高興啊？

攸寧苦惱地咬了下唇，目光無意識地落在懷明遠身上，思索著對策。

懷明遠卻突然彎了彎唇，摸摸她揚起的小腦袋，話語間帶著安撫，“很萌。”

不對！

她是在安慰人，不是賣萌！

攸寧哀怨地瞥了他一眼，覺得自己一世英名都毀在他手上了。

叮咚——

懷明遠雙唇微動，還想說些什麽，門鈴聲卻在此時響起，打斷了他還未出口的安慰。

他眉間稍蹙，似是有些不悅，捏捏她肉乎乎的前爪，這才起身開門。

“哥……”房門打開，伴隨著一聲可憐兮兮的問候。

攸寧好奇心瞬間被挑起，邁著小短腿一顛一顛地湊上前去。

“哥，我來投奔你，你不會不收留吧？”懷明嬌拉高垂落下去的背包肩帶，及時抵住門板。

見懷明遠朝她身後看了看，她立即保證：“我一個人來的。”

懷明遠關上門，看了眼蹲在玄關換鞋的女孩，問她：“又怎麽了？”

“吵架唄”，懷明嬌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指著背後的書包說：“他們吵得我學習不下去。”

聞言，懷明遠倒水的動作一頓，向她看來。

懷明嬌立刻縮起脖子，聲音帶著幾分底氣不足：“然後我跟二哥也吵了一架……”

懷明遠看著那顆快埋進背包裏腦袋，頭疼地捏了捏眉心。

懷明嬌是家裏最小的孩子，也是最受冷落的那個。

許是處境相似，比起血脈相連的親哥哥，反而對他這個半路來的哥哥更加親密些。

後來懷明遠從懷家老宅搬出來，她更是三番兩次地找借口上門。

也因此，他與那邊的關系越來越僵化。

不過這些不是她這個年紀的小女孩能了解的，懷明遠修長的手指在膝蓋處敲了敲，直接做了決定：“先在這裏住一晚，明天送你回去。”

“哥，我今年初三，學習不能受打擾的”，懷明嬌埋在背包裏的聲音有些甕聲甕氣的。

不妨後腦勺被敲了一下，抱怨的話還沒出口，就聽懷明遠清越的聲音響在耳側：“這點事也值得哭？出息。”

“你發現了啊？”她從雙肩包裏擡頭，眼圈憋得紅通通的。

一起身就看見趴在懷明遠腿上的布偶貓：“這是發布會的那只貓？”

懷明嬌心癢得直咬手指，“好萌啊！”

比起懷明遠幹巴巴的那句“很萌”，小女生激動得都快變成星星眼了。

攸寧很受用地喵了聲，從他大腿上踏過去蹭懷明嬌的手心。

懷明遠掃了眼在妹妹懷裏打滾的小貓，神色淡淡的。

“好可愛”，懷明嬌被蹭得心都軟化成了水，有些期待地看向懷明遠：“哥，你還要養它嗎？”不要的話就給她吧？

“不是學習不能打擾？”懷明遠抱過撒嬌打滾無下限的貓咪，往墻上的數字鐘擡了擡下巴：“幾點了，還不去睡？”

想起明天還有課，懷明嬌眼睜睜看著小毛團被抱走，依依不舍地拎著書包回房。

走到半路，又掉頭回來，在貓咪潔白如雪的額上落下一吻：“明天見呀小可愛。”

明天見~

攸寧蹭了蹭她的臉頰，甜甜地喵了聲。

目送懷明嬌進了客房，攸寧便有些昏昏欲睡了，她打著哈欠，腦袋靠上抱枕，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懷明遠看著前一秒還在和妹妹黏糊，一下秒就睡得天昏地暗的小貓，幾不可聞地哼了聲，輕手輕腳地關燈，退出客廳。

* * *

攸寧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有雷鳴般的聲響在耳邊炸開，猛然將她從睡夢中拖拽出來。

她驀地一激靈，手腳瑟縮了下才清醒過來。

下意識想要接聽，等一只短短胖胖的小肉爪出現在視野裏，她才郁悶地拍了下腦門。

忘記自己是只貓了……

趁著鈴聲還沒斷，攸寧快速跑到主臥門前撓了幾下：“喵喵喵！”

房門一開，她又竄向客廳，站在沙發旁沖懷明遠叫：“喵喵喵！”快來啊，你的電話在響。

等他終於接起電話，攸寧心裏已是挫敗得想吐血。

變成貓咪就是不方便，連叫個人都得這麽費勁。

靜謐的深夜，電話那端的話語伴隨著輕微的電流聲，落在耳中無比清晰，懷明遠面色轉冷，壓制住的不耐重新湧了上來：“你們又做了什麽？”

他周身氣壓降至冰點，連聲音也是冷沈沈的。

攸寧仰頭看他，不解地抖了抖胡子。

電話很快被掛斷，懷明遠繞過腳邊的貓去敲客房的門。

一下一下，極有規律，落在這樣的夜裏，卻有些悚然。

懷明嬌睡得迷迷糊糊的，半瞇著眼打開房門，觸及懷明遠難看的臉色，嚇了一跳：“發生什麽了？”

☆、住院

“爺爺住院了。”

“怎麽會？”懷明嬌驚訝地“嘶”了聲：“我出來時還好好的。”

被他探究的眼神一瞥，她立刻往門後縮去，聲音弱了幾分：“他們在爺爺面前吵鬧，我原本想過去勸的，被二哥拉住了，才跟他吵的架。”

“吵什麽？”懷明遠按壓著發痛的眉心。

“好像是和一個女孩子有關，爸爸希望二哥娶那個女孩，我媽不同意……”

懷明遠聽懂了，揮手打斷她的話：“走吧，去醫院。”

懷明嬌點頭，迅速換了衣服，紮頭發的時候想起攸寧，朝懷明遠喊：“我們都走了，小貓怎麽辦？”

懷明遠扣紐扣的動作一頓，看向蹲坐在角落裏的小貓，似乎真的在考慮她的去留。

“喵~”

攸寧連忙甩過毛蓬蓬的尾巴將自己圍成一團，蜷縮著趴在地毯上。

懷明遠走過去揉揉她的腦袋：“乖乖待著，我一會就回來。”

“喵喵喵！”快去啊，我很乖的！

回頭見懷明嬌杵在身後，他略皺了下眉，提醒道：“書包呢？”

“哦”，懷明嬌乖乖拿起書包，朝攸寧揮手告別，緊跟著出了公寓。

路上，她揪著書包帶子，小心翼翼地偷瞄駕駛座上的人。

揪一陣，瞄一眼，再低頭揪一陣，再瞄一眼。

“有事就說”，懷明遠被她看得不耐煩了。

“爸想讓二哥娶的那個姐姐，跟爺爺想讓你娶的那個，是同一個人嗎？”

紅燈，懷明遠停下車，透過後視鏡看她：“顧好你的功課，大人的事不要管。”

懷明嬌不以為意地應了聲，又問：“爺爺和爸爸都滿意的對象，我媽幹嘛不同意？”

接受到他不虞的眼神，懷明嬌捂住嘴朝他搖搖頭，示意自己不說了。

狹小空間裏又陷入沈寂，她安靜了片刻，又坐不住了，將手搭在前座的靠背上，“哥，我想住校……”

懷明遠側目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懷明嬌不喜歡老宅，從小學就開始鬧著要住校，直到現在，不知挨了多少打罵，仍未能實現。

後來他搬離老宅，這小姑娘竟收了滿滿兩袋行李前來投奔，嘴裏還叼著根棒棒糖。

意外的，明知這樣做會加劇她與父母間的隔閡，他還是心軟了。

留她住了三天，果然就被人找上門來。

懷明遠勾了勾唇角，將車速提上一個檔次。

“你說我再鬧一次，成功的幾率有多大？”

懷明遠輕咳一聲，話語間有著不易察覺的縱容：“你要能考上A中，連鬧都不必鬧了。”

A中是江城的重點高中，實行半封閉式管理制度，要求全體學生住校。

那就是說，只要考上A中，無論家裏人同不同意，她住校的願望都能達成。

有了這條明路，懷明嬌興奮地抱緊腿上的書包，乖乖抿著嘴不說話了。

* * *

深夜的醫院，人際寥寥，顯得走廊上雪亮的白熾燈有些慘淡。

懷明遠問清楚情況，快步往老爺子所在的病房趕。

空空蕩蕩的走廊響起腳步聲，引得病房外的幾人循聲望去。

呆坐在病房外的何卿看了眼跟在懷明遠身後的女兒，不悅地皺眉。

見老爺子身邊的李叔站起來，在懷明遠面前低聲說了句什麽，何卿冷哼了一聲。

“爺爺在休息”，她掃了眼他握住門把的手，低聲說。

不料懷明遠恍若未聞，推門的動作不見半點停頓。

何卿臉色微僵，咬牙瞪向緊跟在他身後的懷明嬌：“又去哪裏浪了，連爺爺生病都不顧？”

懷明嬌不傻，知道她這是要借題發揮，只說：“我不跟你吵，我要去看爺爺了。”

“死丫頭，你……”觸及懷明遠冰冷的目光，何卿不自覺停頓了下。

再要開口時，人已進了病房。

病房裏，懷老爺子並未睡去，靠在床頭看書。

見懷明遠進來，他擡了下眼，指著床邊的一張椅子：“坐。”

“爺爺”，懷明嬌從哥哥身後冒出腦袋，小小聲地叫人。

“怎麽連你都驚動了？”懷老爺子放下書，有些不滿：“小丫頭明天要上學，你何必半夜把她帶來受氣。”

轉而又對懷明嬌說：“我讓張叔送你回家，學習的事可別耽誤了。”

知道老爺子這是防著她，懷明嬌揪揉著手指，覺得眼圈漸漸滾燙起來。

她處境尷尬，家裏人談正事，從來不讓她在旁的。

懷明嬌點了點頭，對上懷明遠不放心的眼神，才扯出笑意，背著書包出去了。

房門被體貼地帶上，懷明遠揉了揉太陽穴，在老爺子身旁落座：“明嬌不是那種人，小姑娘有心親近您，何必讓她傷心。”

懷老爺子卻不打算接話，反問他：“股市怎麽樣了？”

“還好，懷氏根基穩重，這點小變動損傷不了什麽。”

懷老爺子搖搖頭：“你太任性了。”

懷明遠不吭聲。

那場發布會的確是逞一時之氣，誠如財經節目所分析的，由於首席執行官在公開場合發表的不適當言論，導致懷氏集團形象受損，在消費者和投資者心中地位也有所下降。

“你爸想讓明深進總部，在這關頭，我不能反對”，懷老爺子把書往他身上扔去，動怒了：“你說說你，多大點事就鬧得人盡皆知的。”

懷明遠接過書，整整齊齊地放到床頭櫃上：“他都要塞女人給我了，我還不能反抗？”

“再說”，他傾身給老爺子掖了掖被子：“董事會的人也不見得都對您心服口服。”

老爺子心下一跳，想到了什麽，問：“你想動董事會的人？”

懷明遠眉峰微挑，還未說話，身後的門被人推開。

老爺子聞聲看了一眼，見何卿提著保溫杯站在門口，臉上有討好之色：“爸，我熬了雞湯，您喝點？”

杯蓋旋開，立即有鮮美濃郁的香氣氤氳而出，逸散在整個病房裏。

熟悉的味道，讓懷明遠有一瞬的怔忪。

他饒有興味地往何卿手裏的保溫杯瞥了眼，站起身：“您休息吧，我回家收了換洗衣物就來。”

說完，也不管人如何反應，徑自離開了病房。

這麽一番折騰，走出醫院時，天已經微微亮了起來。

遠處有天光穿破厚重的雲層，投落在行道樹落盡了葉子的枝椏上。

在灰蒙蒙的背影中，那一點突兀的光亮，反而平添淒冷蕭瑟之感。

江城的深秋，涼意已有些沁骨。

懷明遠掏出煙盒，扣了根香煙夾在指間，頓了頓，送進嘴裏。

苦澀在口腔中漫開，懷明遠勾了勾唇，無聲地嗤笑了一下。

與江城喜用藥膳不同，南城人熬煮雞湯，更愛用馬蹄和陳皮，馬蹄增鮮，陳皮解膩，熬出來的湯水清亮，香味卻十分濃郁。

香煙很快燃盡，最後一縷輕煙隨著餘燼落下而消散。

懷明遠回過神，降下車窗散味，發動引擎，緩緩駛離醫院。

* * *

門鎖轉動發出細微響動，攸寧立刻翻坐起身。

自從懷明遠接了電話出門，她一直睡不安穩。

懷明遠蹲下來，輕揉她的腦袋：“沒事，是我。”

聞到他身上清淺的煙草味，攸寧聳了聳鼻子，打了個噴嚏。

“喵~”攸寧抗議。

這幅蠢萌的模樣逗得懷明遠輕笑出聲，忍不住點了點她嫩粉色的鼻尖：“這幾天要委屈你了。”

攸寧歪著腦袋看他，沒聽懂。

不過當那輛黑色卡宴停在寵物店門前，她馬上懂了。

這是要帶她去寄養的節奏啊……

寄養的寵物店不大，裝修得很溫馨，裏頭已有幾只狗狗在玩球。

懷明遠去辦手續，就有寄養師走上來，從他手裏抱走攸寧，帶她熟悉環境。

攸寧窩在寄養師懷裏四處張望，畢竟是新環境，她有些不安。

但知道懷老爺子生病，懷明遠沒時間照顧她，攸寧沒敢在他面前表現出來。

被寄養師抱進籠子裏，她就乖乖趴著不動了。

底下的狗狗玩鬧得起了勁，突然高聲吠了下。

攸寧警覺地擡頭，便見辦好手續的懷明遠正靜靜地盯著她看。

攸寧坐起來，前爪伸出籠子在他衣袖上拍了拍：“喵~”

這個舉動帶著安撫意味，但懷明遠顯然誤解了，握住她的爪子：“別怕，很快就來接你。”

攸寧縮回爪子，想了想，將自己盤成一團，仰頭看著他，用實際行動告訴他自己很乖。

懷明遠唇角微勾，又看了她一會，才轉身寄養師說起她的習慣。

聽他說著她日常的小習慣，攸寧訝異地甩甩尾巴，有些連她自己都沒留意過，他卻上心了。

寄養師接過他手裏的收納袋，真的要走了。

攸寧扒在籠子前的鐵絲上目送他離開，不防他猛然回頭，這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樣被他撞個正著。

“喵~”見他又回到面前，攸寧心虛地叫了聲。

懷明遠低頭看她，偌大的籠子給了她足夠的活動空間，卻也襯得她更嬌嬌小小的一團。

一雙藍眼睛泛著淚意，像掬了一捧措溫布湖水，明凈清亮。

“算了……”攸寧聽見他低低的一聲嘆息。

☆、霍昕瑤

接著，“吱呀——”一聲，籠門被打開了。

看看敞開的籠子，再看看站在一旁等待的懷明遠，攸寧奇怪地撓了下腦袋。

這是……要幹嘛？

“不出來麽？”

啊？

攸寧仰頭看向他，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懷明遠不給她反應的時間，直接將她抱出來。

“先生……”寄養師瞥見這邊的動靜，走上前查看。

見本該在籠裏的小貓又被放出來，她頓了頓，問道：“您這是？”

“不寄了”，想起小貓可憐巴巴的模樣，懷明遠勾了勾唇。

嗯？怎麽就不寄了？

攸寧前爪搭在他小臂上，撐起來看他。

他眸色深沈，眼底蘊著似有似無的柔意，攸寧忍不住抖了下。

懷明遠真是越來越不正常了！

懷明遠原本的打算是把小貓送去寄養後就回醫院的，但現在計劃被打亂……

他看了眼副駕上獨自舔毛的貓咪，莫名的，不想送它回去了。

卡宴拐入醫院的地下停車場，攸寧看著驟然暗下來的天光，不由得喵了聲。

“帶你去探病，你要乖乖的”，懷明遠把她從車裏抱出來，囑咐道。

攸寧轉著腦袋四處打量。

原來不是要回家啊，她就說哪裏怪怪的！

不過，醫院好像不可以帶寵物……

眼看那棟白色大樓近在眼前，攸寧在他臂彎裏掙紮得愈發用力：“喵喵喵！”

混蛋！

你要丟人現眼不要拖我下水，我會被掃地出門的！

“別鬧，乖乖的”，腦袋被輕輕撫摸著，攸寧呆楞了一秒，重新掙紮起來。

鬧你妹！老娘不是在和你開玩笑的！

“大哥？”有陌生的聲音響起，攸寧下意識轉頭。

懷明深看清了那團毛茸茸的小團子，笑了笑：“沒記錯的話，寵物應該不可以進醫院的吧？”

你記得一點都沒錯啊小哥哥！

攸寧目光晶亮地看向他。

不可以麽？

懷明遠垂眸看了眼明顯亢奮的小貓，不著痕跡地用手擋住她的視線。

“要去看爺爺？我可以幫你照顧一會。”

“不用”，懷明遠避開他伸過來的手，轉身往停車場的方向走。

懷明深追上他：“霍小姐今天回國，我還以為你沒空來醫院了。”

懷明遠扯起嘴角，似是自嘲地笑了一下：“有哪個女人這麽瞎，敢往槍口上撞？”

心領神會地掃了眼他懷裏的小貓，懷明深搖搖頭，表情有些無奈。

攸寧安靜地窩著，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想起昨夜懷明嬌語焉不詳的話，迷茫地眨眨眼。

劇情越來越看不懂了，這兩兄弟之間火藥味頗重啊……

“你的貓好像對我很感興趣”，聽見懷明深戲謔的話語，攸寧才反應過來，她已經直勾勾盯著人家很久了。

連忙舔了舔後背的毛發，順勢將視線移開。

女人搶不過人家也就算了，要是連自己養的貓都被拐跑，懷明遠還要不要臉面了？

攸寧同情地看向他，幸好你遇見的是我啊！

懷明遠笑睨了他一眼，話語間帶著玩味：“我的東西就這麽好？”

聞言，懷明深臉色微沈：“爺爺在等你，我先回公司了。”

攸寧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不解地撓頭。

怎麽就生氣了呢？懷明遠也沒幹什麽啊。

懷明遠收回視線，看到的就是她望著那人，一副癡迷的模樣，忍不住捏了下她的臉。

小白眼狼！

懷明遠將攸寧放回車裏安置妥當，才獨自去了老爺子的病房。

懷老爺子只是一時情緒激動，導致血壓突升才發生的眩暈，並非什麽大病。懷明遠到時，他正靠在床頭看公司近來的財務報表。

“養病期間忌操勞過度”，懷明遠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他手中的東西。

“我還沒弱到那種地步”，懷老爺子擡了擡眼鏡：“明深前腳才離開，你後腳就來了。”

“嗯，遇到了。”

懷明遠答得隨意，倒是老爺子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見他真的沒多大反應，便也作罷，從床頭櫃上抽出張卡片遞過去。

懷明遠翻開，大致掃過一遍，挑了挑眉。

老爺子生病恰巧撞上霍家的接風宴，不論懷明深打的什麽主意，至少這場接風宴懷家是沒機會參加了。

不過他倒不知老爺子這麽重視，現在就弄了張半個月後霍氏商務酒會的邀請函。

“一共兩張，另一張我給了明深”，見孫子漫不經心的，老爺子皺了皺眉。

“您折騰了這麽多，霍叔叔不知道？”

“這是互惠互利的事”，老爺子不讚同地瞪他。

“這是您以為的吧”，懷明遠將請帖放回床頭櫃：“霍叔叔只有一個女兒，室內設計畢業的。”

霍昕瑤作為霍家的獨女，能毫無顧忌地修讀與自家產業相隔十萬八千裏的室內裝修，一路考研留學，背後要沒有霍家默許，可就有些說不通了。

業界戲言，霍氏家大業大，唯一的掌上明珠又不從商，將來誰能得霍昕瑤青睞，那才是名副其實的乘龍快婿。

不過，以霍風對女兒的寵溺程度，想要入這位岳丈大人的眼，恐怕沒那麽容易。

這些老爺子也有所耳聞，略一思索，就明白過來了。

霍風重視女兒，自然不會考慮商業聯姻，他這麽殷勤地趕上去，反倒敗壞了孫子的緣分。

老爺子哼了聲，卻仍舊不滿孫子的態度，提醒道：“那也該上點心。”

“放心吧”，他站起身：“至少，懷明深不會有機會的。”

想起被鎖在車裏的小貓，懷明遠生出幾分焦慮，不再多說，索性跟老爺子告別。

在他老爺子不讚成的眼光中，他無奈地笑了笑，總算轉回來帶走那張邀請函。

* * *

接下來這幾天，攸寧每天隨懷明遠早出晚歸。

懷明遠到醫院照看老爺子，她就一個人……一只貓待在車裏。

地下停車場光線昏暗，懷明遠走前開了車內燈給她照明，暖黃的燈光投射在身上，恍恍惚惚的，催生出了睡意。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間感覺周圍到處都在晃動，攸寧不滿地皺了下眉，意識慢慢從夢中抽離。

地震了……

臥槽！

她嚇得一激靈，整只貓立刻清醒過來，定了定神，才發現自己還在車上。

心臟還在“砰砰”地猛烈跳動著，攸寧輕呼了口氣，轉頭看向窗外不斷後退的行道樹。

車子已經駛離醫院，此時陽光大好，照著滿樹枯黃的葉子，金燦燦的一片。

誒？

有人在打架？

攸寧趴在窗框上看得入神，不自覺“喵”了聲。

懷明遠側目看來，餘光裏一對男女站在另一側道路上拉拉扯扯，兩個人都有些眼熟。

他眉峰微挑，打著方向盤朝那邊駛去，停在兩人身旁，鳴了下喇叭。

推搡中的兩人動作頓了頓，都朝身邊停著的黑色卡宴看去。

裴謙撥開女孩的糾纏，幾步來到車子跟前，敲了敲車窗。

待懷明遠依言降下玻璃窗，他又指了指中控鎖。

等了幾秒，見懷明遠沒反應，裴謙立即跳腳了：“老大，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一句話未完，背後一個黑色包包以優美的平拋弧度砸來，正巧命中裴謙的右肩。

猝不及防肩膀一重，裴謙痛呼出聲，又轉頭朝路邊的女孩瞪去：“你有病啊！”

“你能治啊？”那邊也不甘示弱。

攸寧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好、好彪悍！

十幾年閨蜜，她從來不知道霍昕瑤還有這一面。

“老大……”裴謙揉著右肩，腦袋從車窗裏鉆進來。

懷明遠偏頭看了下路邊那人，勾了勾唇角，終於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按下中控鎖。

裴謙嘿嘿對他笑了兩聲，繞過車頭去開副駕的門。

攸寧懶洋洋搖了下尾巴，還沒彰顯自己的存在，就被他抱起來放到腿上：“小東西，你也在？”

掃過互動良好的一人一貓，懷明遠閃了兩下車燈，朝路邊擡頭示意。

“老大，你幹嗎？”裴謙頓時緊張。

霍昕瑤面無表情地往那輛卡宴看了眼，徑自坐進一輛剛停下來的的士。

沒等來霍昕瑤，懷明遠嘖了聲，似乎有些惋惜。

裴謙倒是松了口氣，心情很好地摸著貓，小聲嘟噥道：“還算識相。”

“你們認識？”

“兩年前在國外見過一面”，裴謙摸著下巴的劃痕：“看著挺溫柔一姑娘，爪子倒是鋒利，跟貓似的。”

攸寧抗議地喵了聲，貓咪可乖了好嗎！

“人家剛回國就追著你不放，你們這一面之緣挺深的”，懷明遠註視著路口，不鹹不淡地應答。

“老大，能別陰陽怪氣的嗎？”

被懷明遠一眼看來，裴謙往後縮了縮，再開口時語氣虛弱了幾分：“兩年前她幫朋友抓奸，好死不死的，我就被抓了……”

攸寧意外地挑挑眉，再挑挑眉，不大能消化這個事實。

抓奸這事她是知道的，因為被綠的人……是她。

那個男生從入學之初對她一見鐘情，前前後後追了小半年，攸寧漸漸招架不住他熱烈如火的追求攻勢，沒多久就答應了。

一個學期過後發現他跟班裏另一個女生逛街，舉動相當暧昧，眉眼相當傳情。

攸寧咬牙呆站了片刻，追上去暗搓搓拍下兩人的擁吻照，發給男友，兩人自此告吹。

這段感情結束得幹凈利落，攸寧也沒覺得多痛苦。

倒是霍昕瑤聽完兩人分手的原因，在公寓裏破口大罵渣男。

痛罵猶不解氣，還聯合了另外幾個朋友，出謀劃策要給渣男來個畢生難忘的教訓。

後來不知怎麽商量的，幾個人最終一致認為，最好在對方地盤上動手，打到他媽都不認識他！

於是霍昕瑤真的找上門去了……

可是為什麽誤抓了裴謙呢？

攸寧疑惑地撓頭，霍昕瑤跟那男生見過好幾次面，不至於認錯人啊……

☆、父子

“不是我！”裴謙被懷明遠涼涼的眼神看得一激靈：“那個男的剛好住我隔壁，她敲錯門了。”

原來是這樣……

攸寧若有所思地在心中點頭，隱隱覺得可惜，死渣男，便宜他了！

“既然是誤會”，懷明遠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怎麽在人家面前跟老鼠遇見貓似的？”

對呀，明明是霍昕瑤理虧，他怎麽還弄得這麽狼狽？霍昕瑤也不是不講理的人啊。

“……”裴謙努努嘴，答得勉強：“後來，還發生了些誤會。”

見懷明遠饒有興趣地挑眉，裴謙只好硬著頭皮解答：“我把人家給強吻了……”

“！”攸寧驚訝地瞪大眼睛，望向他臉上縱橫交錯的傷痕。

難怪被霍昕瑤抓成這樣，活該啊！

這答案懷明遠也有些始料未及，沈默了一會，他看向前幾天隨手丟在中控臺上的那張請柬，示意裴謙拿過去。

裴謙正對著後視鏡檢查下巴的抓痕，也不在意，順手撿起來打開。

“什麽意思？”看到請柬上熟悉的名字，裴謙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回過味，“嘶”了一聲：“不帶這樣的，你不想參加自己跟老爺子說去，拉我下水幹嘛？”

“我聽說裴叔叔最近有和霍氏合作的意向，裴氏的少東家跟霍家千金不和，不利於兩家的合作吧？”

那倒是……

裴謙點頭，戳著那張請帖不作聲，似乎真的在考慮參加的可能性。

他雖然混，有損公司利益的事卻是絕對不做的。

裴氏根基不如霍氏，且正處轉型期，如果裴霍合作能達成，於裴氏的未來發展肯定大大有利。

攸寧趴在他腿上，看著他一臉糾結的模樣，同情地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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