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躁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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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毛躁躁
賀聞沁送顏枿回了家，想要跟著顏枿一起上樓時，被顏枿攔住了。
“沁哥，改天再請你去家裏坐吧。”
“顏顏。”
“我只是想冷靜一下，”顏枿終於給了賀聞沁一個眼神，他直視著賀聞沁的眼睛，“我想好後會聯系你的。”
“顏顏。”賀聞沁覺得自己像是突然站在了懸崖邊，明明前一秒還是寬闊大路。
顏枿轉身上了樓。
賀聞沁看著顏枿的背影，不由想擡手抓住，卻又放了下來。他就立在顏枿家樓下，不知站了多久，手機上沒有顏枿的消息，身邊顏枿的味道也已揮散，心臟像是血液幹涸了一般，又悶又痛。
這是一道無解的命題，答案只握在顏枿的手裏。
賀聞沁不求顏枿的諒解，只願上天能憐憫顏枿。
他擡頭看了眼顏枿家的樓層，失魂落魄地上了車。
他像是一個即將被審判的死刑犯，惶恐又心焦，仿徨又茫然，踽踽獨行，只求前面不是黑暗，救贖者會帶來轉機。
——
顏枿回到家裏時，唐毓珍正在陽臺打電話，護工阿姨沒有在家，他腳步有些輕浮地走到了唐毓珍身邊，隱約聽到了“辭退”的字眼。
“媽。”
唐毓珍被嚇了一跳，連忙掛了電話，“芽芽怎麽現在回來了，不是跟小賀出去玩了嗎？”
“媽你是不去上班了？”
“沒有。”
“你不用瞞著我，我只是怕你太累了身體受不了，才不想讓你去工作的，但我知道你肯定閑不住，只是沒想到一直瞞著我。”顏枿上前推著唐毓珍的輪椅到了沙發旁。
唐毓珍在腿上蹭了蹭手心，“芽芽，媽媽也是不想讓你擔心。”
顏枿在沙發上坐下，“我知道的，那是在做什麽工作啊，累不累。”
唐毓珍看著顏枿笑了笑，“不累，我倒是覺得你上學更累。就在咱家樓下那家超市當收銀員。”
唐毓珍猶豫了下，還是如是說道：“做了快一年了，但最近離職了。”
“怎麽不做了，離家挺近的，挺方便的呀。”
“這不是最近請假太頻繁，就……但他們也給了我補償金。”
顏枿抿了抿唇，起身幫唐毓珍捏著肩膀，“沒事，你只要做些不累的工作我還是支持的，所以不要瞞著我偷偷工作了。”
“好，知道了，媽媽錯了。”唐毓珍拍了拍顏枿的手，又想起問到：“所以怎麽沒跟小賀出去約會啊？”
顏枿的動作頓了頓，走到唐毓珍面前，蹲下/身擡眼看她，“媽，如果我是個小狗，你還愛我嗎？”
唐毓珍輕笑了下，“是你媽媽就愛。”
“如果是毒蛇呢？”
“你如果還記得媽媽，媽媽也愛你。”
“那……如果是怪物呢？”
唐毓珍摸著他的腦袋，語氣溫柔：“只要你是我的孩子，我會永遠愛你。所以怎麽了芽芽，突然這麽問？”
“我們今天去體檢了。”
“嗯，我知道。”唐毓珍緊張了一下，“是哪裏有問題嗎？”
“不是。”
“那是跟小賀吵架了？”
“沒有。”
“那是哪裏不舒服嗎？”
顏枿視線落在虛空中，“只是，好像檢查出來了我是一個怪物。”
唐毓珍焦急地詢問：“是身體哪裏生病了嗎？”
“也不算吧。”顏枿在唐毓珍的手心蹭了蹭腦袋，感受著唐毓珍身上散發出的溫暖，“醫生說我懷孕了。”
唐毓珍的手頓了一下，又恍若無事般繼續穿插在顏枿的發絲間，語氣一貫的柔和：“醫生確認了？”
“嗯。”
“多久了？”
“十四周了。”
唐毓珍蹙了蹙眉頭，神情嚴肅了起來，“芽芽，你和小賀在一起才一個來月。”
她深吸了一口氣，預想了所有最壞的可能，“是被人欺負了嗎？”
顏枿搖了搖頭，掌心搭上唐毓珍是手掌，“我們三個多月前就認識了，在我喝醉的時候。”
“那小賀呢？”
“他，也醉了。”
唐毓珍稍稍松了口氣，握住顏枿的手，“那小賀現在知道嗎？”
“知道了。”
“有問醫生這種情況危險嗎？會不會傷害你的身體。”
“嗯，醫生不建議我流產。”
唐毓珍眼眶泛紅，“芽芽，你是怎麽想的呢？”
“我喜歡賀聞沁的，很喜歡。”
“芽芽，聽媽媽說，這件事不是你的錯，你們也沒想到會這樣，所以先不要責怪自己好嗎？”
“好。”
“所以你愛自己嗎？”
“我……”
“媽媽知道你喜歡他，也看得出來小賀很喜歡你，但你要先學會愛自己才能更好的愛他。這件事不要去聽別人的建議，你想留下孩子咱們就留下，不想要就不要了，這不會影響你們之間的感情，我相信小賀跟我都是會無條件支持你的。”
顏枿滿臉淚痕地擡起頭看向唐毓珍，“那我是怪物嗎？”
唐毓珍俯身抱住顏枿，哽咽道：“不是，你是媽媽的寶貝，最愛的寶貝。”
顏枿抱著唐毓珍哭了許久，護工阿姨買菜回來時看見這一幕又默默退出了門外。
唐毓珍摸了摸顏枿紅腫的眼皮，心疼的又要跟著落淚，“芽芽，去睡一會兒吧，等會兒吃飯了媽媽叫你。”
唐毓珍推著輪椅跟顏枿進了房間，看著顏枿睡著後才悄然離開。
顏枿睡著時，一直處在渾渾噩噩光怪陸離的夢境裏，像是脫水的魚一般，長吸了一口氣從噩夢中驚醒。
顏枿懷裏抱著那只小河豚玩偶，坐在床上平覆著過快的心跳，等身上的冷汗逐漸褪去，他才下床，有些頭暈地出門去了衛生間，洗了把臉，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漬。
唐毓珍推著輪椅到衛生間門口，關切道：“芽芽，用冰毛巾敷一敷眼皮，不然腫得難受。”
“嗯，我知道了。”顏枿又把擦臉的毛巾浸濕，敷到了眼睛上。
“正好，飯也做好了。”
顏枿沒什麽胃口地扒拉了幾口飯，就去一邊坐著，隨便放了個節目看著，實際上，他大腦放空，完全沒註意電視在講什麽。
唐毓珍也沒怎麽吃飯，幫著護工阿姨收拾了桌子，就去顏枿身邊一起看著電視發呆。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喚回了顏枿和唐毓珍的神思。
護工阿姨去開門，見門口是賀聞沁，在賀聞沁進門後便自覺出去了。
賀聞沁攥了攥掌心，越過玄關朝客廳裏面走去。
“顏顏，唐姨。”
唐毓珍看向一旁的顏枿，又招呼著賀聞沁，“坐這兒吧。”
賀聞沁看著低垂著腦袋的顏枿，躊躇了一下，沒有坐下，而是走近了兩步，“唐姨，我想跟顏顏說幾句話。”
唐毓珍看了看一言不發的顏枿，“好。”
顏枿卻按住了唐毓珍的輪椅，“沁哥，我媽知道了。”
聽到顏枿對自己的稱呼，賀聞沁是松了一口氣的，至少顏枿應該是不厭煩自己的。
“顏顏，”賀聞沁摸了下自己的口袋，繼續說：“我尊重你的一切決定，但我沒法什麽都不做就等著你主動聯系我，我害怕，怕再也沒了你的聯系，我知道這件事你難以接受，我現在也是依舊難以置信，但無論你做出什麽決定，我都會負責。”
賀聞沁舔了下幹燥的唇角，咽了幾下口水，緩解嗓子的幹澀，“我只希望你不要因為這件事而放棄我們這段感情。”
顏枿看著他，表情平淡，“我很膽小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太害怕了。”
顏枿手掌輕輕搭在腹部，看了看唐毓珍，又看向賀聞沁，“你會因為這個孩子而更喜歡我嗎？”
“顏顏，”賀聞沁嗓子眼發緊，艱澀地回答：“無論有沒有這個孩子，我都喜歡你，我愛你只是因為你是你而已，這個孩子現在對我來說只是帶給你危險的憂患，或許以後他會降生，那我肯定也是歡喜的，因為他是你和我的孩子，又或者他現在就此消亡，我也許會傷心，但只要你平安健康，其實這些都不重要。”
顏枿抿了抿唇又低下了頭，他應當是感受不到腹中的生命的，但就是莫名覺得手心處很溫暖，那裏此刻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跟他有血緣羈絆的生命，這世上現在唯一和他血脈相依的生命。
他似乎都感受到了掌心的脈搏和心跳，滾燙又劇烈，燙得他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顏枿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你們都會愛我嗎？”
唐毓珍心疼地握了握顏枿的手，摸著顏枿的手“芽芽，無論你問多少遍，媽媽都愛你。”
賀聞沁指尖顫抖地摸向自己的口袋，掏出一個戒指盒，撲通一下，雙膝跪地，震得顏枿跟唐毓珍都楞了一下。
唐毓珍伸手想去扶賀聞沁，“小賀，這是幹什麽呢？”
“這件事歸根究底就是怪我，但我真的愛顏顏，見顏顏的第一面我就喜歡上了，本以為頂了天也就是跟顏顏做個好朋友，結果讓我撞了運，我和顏顏談戀愛了。”
他哆哆嗦嗦地去摳戒指盒，摳了好幾下才摳開，指尖捏著戒指顫顫巍巍地遞到顏枿面前，“從和顏顏談戀愛的那天起，我就計劃著娶顏顏回家了，本來是籌劃著更正式一些的求婚的，但今天有唐姨你在場見證也就不顯得我過於草率寒酸了，戒指是我和顏顏在一起後我就找人設計做的。”
賀聞沁咽了咽口水，看著顏枿的眼睛，誠懇又真摯地說：“顏顏，我真的特別想娶你回家，本來是給你準備了很浪漫的儀式的，但我真的怕了，怕太晚你就不愛我了，我知道自己這樣會有些莽撞，但我真的不想失去你，我一想到未來沒有你，我就覺得心臟疼。”
唐毓珍看了眼顏枿，除了臉紅了點，並未有其他反應，唐毓珍怕兩個孩子就這麽僵著會尷尬，本想打圓場，結果顏枿起身了。
顏枿蹲在賀聞沁面前，“你是因為這個孩子才求婚的嗎？”
“是也不是，主要是怕我這次再不抓緊你就真的不要我了。”賀聞沁眼眶發紅，眼睛彌漫著水霧，他竭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以至於說話時聲音嘶啞。
顏枿擡手指尖蹭過賀聞沁的眼角，“沁哥，你會一直愛我嗎？”
賀聞沁毫不猶豫地回答：“會！直到死亡。”
顏枿溫柔地笑了笑，伸出手，指尖對著賀聞沁，“那我願意。”
賀聞沁大喜過望，對著顏枿的指尖套了好幾次，才跌跌撞撞地給顏枿戴上戒指。
唐毓珍在一旁滿臉柔和地看著他們，等兩個孩子訴完衷腸，才說到：“快起來，別跪著也別蹲著了。”
賀聞沁忍著膝蓋的僵硬，小心地扶起顏枿坐下。
唐毓珍看著他倆，表情依舊是溫和的，但語氣略嚴肅地問：“你們是想好了這件事嗎？”
顏枿點了點頭，賀聞沁也跟著點頭。
唐毓珍語重心長道：“其實你們才談了幾個月戀愛，談婚論嫁其實早了些。”見賀聞沁欲言又止，唐毓珍又補充到，“但你們是成年人了，該自己對自己的決定負責，我不會幹涉你們，但還是要提醒你們，每一個重大的決定都應當是深思熟慮後做出的，明白嗎？”
顏枿握了握唐毓珍的手，“媽，我明白的。”
賀聞沁就差以命擔保了，“唐姨，你放心，我會對自己說出的每一句話負責。”
“你們能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就好。”
賀聞沁悄悄握住顏枿的手，對顏枿粲然一笑。
顏枿另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和內心的糾結和解，“我想生下這個孩子。”
唐毓珍跟賀聞沁同時看向顏枿，“你想好了？”
顏枿點了點頭，“他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血緣羈絆了。”
唐毓珍輕輕嘆了口氣，垂頭斂目沒再多說什麽。
賀聞沁心疼地摸了摸顏枿的腦袋，“你想好了，我就支持你。”
“我想留下他。”
“好。”
唐毓珍忍不住看向顏枿：“芽芽，確定了？”
“嗯。”
“好，那媽媽也支持你。”
賀聞沁牽過顏枿的手，“那明天再去醫院仔細檢查一下好嗎？我跟夏肯說好了，無論是流產手術還是孕期檢查，他們醫院都可以保密進行。”
唐毓珍也勸說到：“再全面檢查一下，確認你的安全和健康，我們也好放心。”
顏枿既然決定留下這個孩子了，對於胎兒是否健康他也是憂心的，沒多猶豫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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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顏。”賀聞沁覺得自己像是突然站在了懸崖邊，明明前一秒還是寬闊大路。
顏枿轉身上了樓。
賀聞沁看著顏枿的背影，不由想擡手抓住，卻又放了下來。他就立在顏枿家樓下，不知站了多久，手機上沒有顏枿的消息，身邊顏枿的味道也已揮散，心臟像是血液幹涸了一般，又悶又痛。
這是一道無解的命題，答案只握在顏枿的手裏。
賀聞沁不求顏枿的諒解，只願上天能憐憫顏枿。
他擡頭看了眼顏枿家的樓層，失魂落魄地上了車。
他像是一個即將被審判的死刑犯，惶恐又心焦，仿徨又茫然，踽踽獨行，只求前面不是黑暗，救贖者會帶來轉機。
——
顏枿回到家裏時，唐毓珍正在陽臺打電話，護工阿姨沒有在家，他腳步有些輕浮地走到了唐毓珍身邊，隱約聽到了“辭退”的字眼。
“媽。”
唐毓珍被嚇了一跳，連忙掛了電話，“芽芽怎麽現在回來了，不是跟小賀出去玩了嗎？”
“媽你是不去上班了？”
“沒有。”
“你不用瞞著我，我只是怕你太累了身體受不了，才不想讓你去工作的，但我知道你肯定閑不住，只是沒想到一直瞞著我。”顏枿上前推著唐毓珍的輪椅到了沙發旁。
唐毓珍在腿上蹭了蹭手心，“芽芽，媽媽也是不想讓你擔心。”
顏枿在沙發上坐下，“我知道的，那是在做什麽工作啊，累不累。”
唐毓珍看著顏枿笑了笑，“不累，我倒是覺得你上學更累。就在咱家樓下那家超市當收銀員。”
唐毓珍猶豫了下，還是如是說道：“做了快一年了，但最近離職了。”
“怎麽不做了，離家挺近的，挺方便的呀。”
“這不是最近請假太頻繁，就……但他們也給了我補償金。”
顏枿抿了抿唇，起身幫唐毓珍捏著肩膀，“沒事，你只要做些不累的工作我還是支持的，所以不要瞞著我偷偷工作了。”
“好，知道了，媽媽錯了。”唐毓珍拍了拍顏枿的手，又想起問到：“所以怎麽沒跟小賀出去約會啊？”
顏枿的動作頓了頓，走到唐毓珍面前，蹲下/身擡眼看她，“媽，如果我是個小狗，你還愛我嗎？”
唐毓珍輕笑了下，“是你媽媽就愛。”
“如果是毒蛇呢？”
“你如果還記得媽媽，媽媽也愛你。”
“那……如果是怪物呢？”
唐毓珍摸著他的腦袋，語氣溫柔：“只要你是我的孩子，我會永遠愛你。所以怎麽了芽芽，突然這麽問？”
“我們今天去體檢了。”
“嗯，我知道。”唐毓珍緊張了一下，“是哪裏有問題嗎？”
“不是。”
“那是跟小賀吵架了？”
“沒有。”
“那是哪裏不舒服嗎？”
顏枿視線落在虛空中，“只是，好像檢查出來了我是一個怪物。”
唐毓珍焦急地詢問：“是身體哪裏生病了嗎？”
“也不算吧。”顏枿在唐毓珍的手心蹭了蹭腦袋，感受著唐毓珍身上散發出的溫暖，“醫生說我懷孕了。”
唐毓珍的手頓了一下，又恍若無事般繼續穿插在顏枿的發絲間，語氣一貫的柔和：“醫生確認了？”
“嗯。”
“多久了？”
“十四周了。”
唐毓珍蹙了蹙眉頭，神情嚴肅了起來，“芽芽，你和小賀在一起才一個來月。”
她深吸了一口氣，預想了所有最壞的可能，“是被人欺負了嗎？”
顏枿搖了搖頭，掌心搭上唐毓珍是手掌，“我們三個多月前就認識了，在我喝醉的時候。”
“那小賀呢？”
“他，也醉了。”
唐毓珍稍稍松了口氣，握住顏枿的手，“那小賀現在知道嗎？”
“知道了。”
“有問醫生這種情況危險嗎？會不會傷害你的身體。”
“嗯，醫生不建議我流產。”
唐毓珍眼眶泛紅，“芽芽，你是怎麽想的呢？”
“我喜歡賀聞沁的，很喜歡。”
“芽芽，聽媽媽說，這件事不是你的錯，你們也沒想到會這樣，所以先不要責怪自己好嗎？”
“好。”
“所以你愛自己嗎？”
“我……”
“媽媽知道你喜歡他，也看得出來小賀很喜歡你，但你要先學會愛自己才能更好的愛他。這件事不要去聽別人的建議，你想留下孩子咱們就留下，不想要就不要了，這不會影響你們之間的感情，我相信小賀跟我都是會無條件支持你的。”
顏枿滿臉淚痕地擡起頭看向唐毓珍，“那我是怪物嗎？”
唐毓珍俯身抱住顏枿，哽咽道：“不是，你是媽媽的寶貝，最愛的寶貝。”
顏枿抱著唐毓珍哭了許久，護工阿姨買菜回來時看見這一幕又默默退出了門外。
唐毓珍摸了摸顏枿紅腫的眼皮，心疼的又要跟著落淚，“芽芽，去睡一會兒吧，等會兒吃飯了媽媽叫你。”
唐毓珍推著輪椅跟顏枿進了房間，看著顏枿睡著後才悄然離開。
顏枿睡著時，一直處在渾渾噩噩光怪陸離的夢境裏，像是脫水的魚一般，長吸了一口氣從噩夢中驚醒。
顏枿懷裏抱著那只小河豚玩偶，坐在床上平覆著過快的心跳，等身上的冷汗逐漸褪去，他才下床，有些頭暈地出門去了衛生間，洗了把臉，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漬。
唐毓珍推著輪椅到衛生間門口，關切道：“芽芽，用冰毛巾敷一敷眼皮，不然腫得難受。”
“嗯，我知道了。”顏枿又把擦臉的毛巾浸濕，敷到了眼睛上。
“正好，飯也做好了。”
顏枿沒什麽胃口地扒拉了幾口飯，就去一邊坐著，隨便放了個節目看著，實際上，他大腦放空，完全沒註意電視在講什麽。
唐毓珍也沒怎麽吃飯，幫著護工阿姨收拾了桌子，就去顏枿身邊一起看著電視發呆。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喚回了顏枿和唐毓珍的神思。
護工阿姨去開門，見門口是賀聞沁，在賀聞沁進門後便自覺出去了。
賀聞沁攥了攥掌心，越過玄關朝客廳裏面走去。
“顏顏，唐姨。”
唐毓珍看向一旁的顏枿，又招呼著賀聞沁，“坐這兒吧。”
賀聞沁看著低垂著腦袋的顏枿，躊躇了一下，沒有坐下，而是走近了兩步，“唐姨，我想跟顏顏說幾句話。”
唐毓珍看了看一言不發的顏枿，“好。”
顏枿卻按住了唐毓珍的輪椅，“沁哥，我媽知道了。”
聽到顏枿對自己的稱呼，賀聞沁是松了一口氣的，至少顏枿應該是不厭煩自己的。
“顏顏，”賀聞沁摸了下自己的口袋，繼續說：“我尊重你的一切決定，但我沒法什麽都不做就等著你主動聯系我，我害怕，怕再也沒了你的聯系，我知道這件事你難以接受，我現在也是依舊難以置信，但無論你做出什麽決定，我都會負責。”
賀聞沁舔了下幹燥的唇角，咽了幾下口水，緩解嗓子的幹澀，“我只希望你不要因為這件事而放棄我們這段感情。”
顏枿看著他，表情平淡，“我很膽小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太害怕了。”
顏枿手掌輕輕搭在腹部，看了看唐毓珍，又看向賀聞沁，“你會因為這個孩子而更喜歡我嗎？”
“顏顏，”賀聞沁嗓子眼發緊，艱澀地回答：“無論有沒有這個孩子，我都喜歡你，我愛你只是因為你是你而已，這個孩子現在對我來說只是帶給你危險的憂患，或許以後他會降生，那我肯定也是歡喜的，因為他是你和我的孩子，又或者他現在就此消亡，我也許會傷心，但只要你平安健康，其實這些都不重要。”
顏枿抿了抿唇又低下了頭，他應當是感受不到腹中的生命的，但就是莫名覺得手心處很溫暖，那裏此刻正孕育著一個小生命，跟他有血緣羈絆的生命，這世上現在唯一和他血脈相依的生命。
他似乎都感受到了掌心的脈搏和心跳，滾燙又劇烈，燙得他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顏枿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你們都會愛我嗎？”
唐毓珍心疼地握了握顏枿的手，摸著顏枿的手“芽芽，無論你問多少遍，媽媽都愛你。”
賀聞沁指尖顫抖地摸向自己的口袋，掏出一個戒指盒，撲通一下，雙膝跪地，震得顏枿跟唐毓珍都楞了一下。
唐毓珍伸手想去扶賀聞沁，“小賀，這是幹什麽呢？”
“這件事歸根究底就是怪我，但我真的愛顏顏，見顏顏的第一面我就喜歡上了，本以為頂了天也就是跟顏顏做個好朋友，結果讓我撞了運，我和顏顏談戀愛了。”
他哆哆嗦嗦地去摳戒指盒，摳了好幾下才摳開，指尖捏著戒指顫顫巍巍地遞到顏枿面前，“從和顏顏談戀愛的那天起，我就計劃著娶顏顏回家了，本來是籌劃著更正式一些的求婚的，但今天有唐姨你在場見證也就不顯得我過於草率寒酸了，戒指是我和顏顏在一起後我就找人設計做的。”
賀聞沁咽了咽口水，看著顏枿的眼睛，誠懇又真摯地說：“顏顏，我真的特別想娶你回家，本來是給你準備了很浪漫的儀式的，但我真的怕了，怕太晚你就不愛我了，我知道自己這樣會有些莽撞，但我真的不想失去你，我一想到未來沒有你，我就覺得心臟疼。”
唐毓珍看了眼顏枿，除了臉紅了點，並未有其他反應，唐毓珍怕兩個孩子就這麽僵著會尷尬，本想打圓場，結果顏枿起身了。
顏枿蹲在賀聞沁面前，“你是因為這個孩子才求婚的嗎？”
“是也不是，主要是怕我這次再不抓緊你就真的不要我了。”賀聞沁眼眶發紅，眼睛彌漫著水霧，他竭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以至於說話時聲音嘶啞。
顏枿擡手指尖蹭過賀聞沁的眼角，“沁哥，你會一直愛我嗎？”
賀聞沁毫不猶豫地回答：“會！直到死亡。”
顏枿溫柔地笑了笑，伸出手，指尖對著賀聞沁，“那我願意。”
賀聞沁大喜過望，對著顏枿的指尖套了好幾次，才跌跌撞撞地給顏枿戴上戒指。
唐毓珍在一旁滿臉柔和地看著他們，等兩個孩子訴完衷腸，才說到：“快起來，別跪著也別蹲著了。”
賀聞沁忍著膝蓋的僵硬，小心地扶起顏枿坐下。
唐毓珍看著他倆，表情依舊是溫和的，但語氣略嚴肅地問：“你們是想好了這件事嗎？”
顏枿點了點頭，賀聞沁也跟著點頭。
唐毓珍語重心長道：“其實你們才談了幾個月戀愛，談婚論嫁其實早了些。”見賀聞沁欲言又止，唐毓珍又補充到，“但你們是成年人了，該自己對自己的決定負責，我不會幹涉你們，但還是要提醒你們，每一個重大的決定都應當是深思熟慮後做出的，明白嗎？”
顏枿握了握唐毓珍的手，“媽，我明白的。”
賀聞沁就差以命擔保了，“唐姨，你放心，我會對自己說出的每一句話負責。”
“你們能為自己的人生負責就好。”
賀聞沁悄悄握住顏枿的手，對顏枿粲然一笑。
顏枿另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和內心的糾結和解，“我想生下這個孩子。”
唐毓珍跟賀聞沁同時看向顏枿，“你想好了？”
顏枿點了點頭，“他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血緣羈絆了。”
唐毓珍輕輕嘆了口氣，垂頭斂目沒再多說什麽。
賀聞沁心疼地摸了摸顏枿的腦袋，“你想好了，我就支持你。”
“我想留下他。”
“好。”
唐毓珍忍不住看向顏枿：“芽芽，確定了？”
“嗯。”
“好，那媽媽也支持你。”
賀聞沁牽過顏枿的手，“那明天再去醫院仔細檢查一下好嗎？我跟夏肯說好了，無論是流產手術還是孕期檢查，他們醫院都可以保密進行。”
唐毓珍也勸說到：“再全面檢查一下，確認你的安全和健康，我們也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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