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絲剝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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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絲剝繭
顏枿手指搭在車窗邊沿，感受著溫柔的江風，像是他坐在賀聞沁機車後座那晚的風，也像是賀聞沁帶他看日出時拂面的風。
賀母的溫柔可親，賀父的面冷心熱，或多或少安撫了顏枿內心的自餒，但還不夠，不夠他義無反顧地走到賀聞沁身邊。
賀聞沁給予他愈多，他想要的也愈來愈多，他從最開始的安於現狀便好，到貪享汲取賀聞沁的溫柔，再到現在那愈發膨脹的占有欲，他想站在賀聞沁身邊，更親近地站在他身邊，更自信有底氣地站在他身邊，甚至，獨占他身邊的位置。
那些別人賦予他的鼓勵欣賞不過是撐起他色厲內荏的外殼，他孱弱虛無的內裏依舊不堪一擊。
顏枿偏頭瞧著賀聞沁，他喜歡的人很優秀，外貌家世都是無可挑剔的，但為人又是謙謙君子，有教養有能力，年輕的上市公司老板，卻沒什麽架子，公私分離，會好好的享受生活，也會很多技能，家庭美滿和睦，處事妥帖溫柔，像是天上不可攀的星辰。
而自己，像是四面漏風的茅舍，破敗不堪。
顏枿看著自己的掌心，他要修高閣，方可摘星辰。
賀聞沁餘光瞥見顏枿在發呆，“想什麽呢顏顏？”
顏枿翻過了手掌，指尖握了握，“沒想什麽。”
賀聞沁也不是真要窺探顏枿的隱私，只是怕顏枿剛在家裏待得不舒服，陷入無端內耗，“改天還想來家裏玩嗎？”
顏枿摳了摳指尖，低聲說：“阿姨有邀請我。”
“那就是要來？”
“會覺得我打擾嗎？”
“怎麽這麽想？本來就是我，還有我媽想要你再來家裏的。”賀聞沁停下車，“等你忙完畢設了，剛好當慶祝你畢業了，我媽烤的蛋糕是真的不錯。”
顏枿點了點頭，“好哦。”他解開安全帶，不舍地跟賀聞沁告別。
目送顏枿回學校後，賀聞沁便驅車離開了，時間還早，便打算去騷擾一下夏可恩，順便請教他一些事情。
——
“顏顏，你最近又開始接稿了？”蘇蘊坐在顏枿旁邊，看顏枿雕刻最後一塊銅板。
“嗯，下周應該就能完成畢設了，我就想著趁不忙可以再賺點，等工作了應該就沒時間搞兼職了。”
“你什麽時候入職呢？”
“七月中旬。”
“那還有兩個多月呢，那要不要去畢業旅行啊？”
顏枿想了想自己六位數的存款，去旅行是沒什麽問題的，但……這些存款暫時無法讓他安心，要是再消耗一筆的話，顏枿抿了抿唇角，“我再想想吧。”
蘇蘊捏了捏顏枿的臉頰，無奈又心疼，“顏顏，別給自己太多負擔了。”
“我知道的。”
顏枿看著自己即將完成的畢設，想到了那天畫畫的母親，想到了那天去的賀聞沁家。
學藝術是很燒錢的，在家裏公司破產前，他可以毫無壓力地肆意施展興趣，但當意外接踵而來時，他便像是無風無帆的小舟，只能隨波逐流，而父親的死亡是壓垮這個家庭的最後一根稻草。
彼時他還尚未成長，單薄的身軀根本不足以支撐起支離破碎的家，自小嬌養長大的母親便撐起了他最後的家。他欠母親太多了，本該放棄的繪畫在母親日出晚歸的勞累下堅持到了現在，本該無家可歸的他，有了一個很幸福的家，哪怕落魄但他依舊滿足。
母親沒上過班，加上三十多歲的年紀，只能流連於各種最底層的出苦力的工作，他恨過自己的弱小，但無能為力，只能不辜負母親的付出，磋磨三年，他考上了本省最好的美院，但同一年，母親也累倒了。
他終於有能力了，開始兼職，為母親分擔，在大三時，母親又因為貧血昏倒後，他勸說了母親不再出去工作，他的稿費和在畫室的兼職以及大大小小的獎學金，足夠養活自己和母親了，但他卻還是愧於母親。
畫室的工作沒了，但現在也有了更穩定的工作去向，似乎一切都在變好，他會有不斷累積的物質來更好地經營自己的家，對母親的愧然也在母親拿起畫筆時釋然了，感情遲鈍的他也有了心悅之人，雖然他們相差甚大，但至少他不再像之前一樣只會一味逃避感情的矛盾，他想努力一下，努力去夠一夠他們之間的距離。
——
賀聞沁這周忙著給兩個大項目收尾，都沒時間去找顏枿，只能每天晚上抽空跟顏枿聊一會兒，但顏枿晚上也不知在忙什麽，經常都要睡了才看到他的消息。
此時好不容易閑下來的賀聞沁抱著平板摸魚，見不到顏枿，就想看看顏枿的照片解饞，但手機裏的那幾張照片他都快盤包漿了，遂又打開了顏枿學校的論壇，想看看最近有沒有顏枿的新美圖。
翻了翻熱門話題，沒見顏枿的名字，索性直接搜索，確實零星有幾張照片，但拍的不是高糊，就是背影，賀聞沁找了半天才勉強找到了一張，聊以慰藉。
但其中一個熱度中規中矩的話題樓引起了他的註意——
【#一周七換車的霸總狂熱追愛#但疑似兩人分道揚鑣#】
賀聞沁迷惑地看著標題，這是在說他嗎？後面這個話題是怎麽回事？
Lz：不知道大家還記得之前熱議的校花的霸總男友嗎？一周七天，七輛不同的豪車在校門口招搖過市，一輛比一輛貴，兩人連續約會了一周，本以為是甜蜜的熱戀，結果上周開始，兩人見面的次數開始減少，到這周，兩人竟然一面都沒見，李濤一下，這代表了什麽？
1L：有些人就是飯吃太飽，閑得慌
2L：我只是好奇而已，有說什麽嗎？一個普通校花都有腿毛了？
3L：你收起你的陰陽怪氣和嫉妒，就沒人說你了啊
……
18L：李濤什麽，李濤你是不是住在校門口嗎？
……
23L：不理解，人家談個戀愛，怎麽就一群人盯著呢，先是不知道怎麽就回回能拍到人家倆的照片，再到現在造謠人家分手，你們是太平洋警察還是村口的大媽？
24L：某些人自己太張揚了，還不讓人說一下嗎？
25L：怎麽就張揚了，是硬拉著你在你面前秀恩愛了？還是當著你的面親嘴了？總不能是用豪車的車門扇你臉了吧？
……
49L：不是，人家談個戀愛還要和你們報備一下嗎？你是24小時監聽嗎，怎麽就知道人家倆沒見面，感情淡了啊。再說，都是成年人了，還要用每天粘一起來彰顯恩愛嗎？
……
83L：沒想到真翻車了，看來靠臉傍大佬就是不靠譜
84L：確實
85L：人家這個分了，不還能靠那張臉繼續釣其他人
……
賀聞沁臉色陰沈，劃了幾下，下面也都是吵架的，基本還都是酸狗。
帖子是昨天發布的，過了一天熱度應該是降下了不少，但已經發酵了一整天的事情，誰知道影響擴散到什麽程度了。
賀聞沁放下平板，從電腦重新進了論壇，屏幕的熒光在他鏡片上折射出微光。
大概半個小時左右，賀聞沁停止了敲打鍵盤，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眶。
他仰靠在椅背上，腳後跟蹬著地面，搖晃著轉移，閑散隨意。
恰好趙晌來找他，手裏拿著一沓文件，推到了他面前，“老板，能找到的資料都在這裏了。”
“知道了，”賀聞沁擡起眼皮，“這件事……”
趙晌連忙保證，“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好了，去忙吧。”
賀聞沁蹬著轉椅到了桌前，拿過那沓資料，從第一頁細細看起。
剛才的放松，在看到第一頁資料時，就盡數消散，賀聞沁的眉頭越皺越緊，眼神裏的情感濃郁深沈，紙頁的邊角被捏得發皺，賀聞沁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但心臟卻難以自遏的發疼發緊，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裏面夾雜著幾張照片，是幼時的顏枿，奶乎乎的一團，我見猶憐的可愛模樣，是那種帶出門沒人不想逗一逗的乖巧軟糯，卻穿著不合體的破舊衣衫怯懦地站在人群角落。還有幾張顏枿小學和初中的照片以及一張高中的畢業照，穿著幹凈整潔的衣衫，臉上的嬰兒肥顯得稚氣未脫，賀聞沁想到現在的顏枿，臉頰依舊肉肉的，像是剛抽條但青澀的少年，和少時的模樣沒有太大變化。
賀聞沁指尖摩挲過每一張照片裏的顏枿，像是給每一個照片裏的顏枿一個遲來的擁抱。
他將資料仔細收好，把照片小心地疊放起來，拿過外套跟車鑰匙，起身下樓。
——
“學校這垃圾系統，論壇今天也崩了。”文昊邊扒拉飯邊劃拉手機。
“論壇能堅持這麽久也算是意料之外了，總比每學期必崩的教務網強多了。”蘇蘊在一旁看顏枿畫畫。
顏枿在數位板上描描畫畫，並未在意他倆的聊天。放在旁邊的手機因為靜音，只有持續亮光的屏幕在提醒著主人有電話來了。
蘇蘊餘光瞧見了，戳了戳全神貫註的顏枿，“顏顏，有人給你打電話。”
顏枿這才關註到手機上的消息，是賀聞沁的電話，他走到陽臺，接通了電話，“餵，賀哥。”
“吃飯了沒？我今天下班早，這會兒正好轉悠到你們學校門口了，帶你出去吃。”
“呃……還沒。”顏枿瞥了眼垃圾桶裏的打包盒，心虛地舔了下嘴唇。
“那我在門口等你。”
“好，我馬上下來。”
“不著急。”
顏枿進屋收拾了下桌面，拿上小貓掛件順帶的鑰匙，這幾天出門習慣帶著了，緊張時揪衣擺的動作已經要變成捏小貓了。
“顏顏你要出去？”
“唔，出去買點東西。”
“那你回來的時候能幫我帶份小吃街的雞架嗎？”文昊問他。
“好的，蘇蘇你要帶什麽嗎？”
蘇蘊看著他唉聲嘆氣，“感謝你還沒有見色忘友，忘了我。”裝模做樣地抹了抹眼淚，“我要一份錫紙金針菇。”
顏枿赧然地看了蘇蘊一眼，便往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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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枿翻過了手掌，指尖握了握，“沒想什麽。”
賀聞沁也不是真要窺探顏枿的隱私，只是怕顏枿剛在家裏待得不舒服，陷入無端內耗，“改天還想來家裏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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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這麽想？本來就是我，還有我媽想要你再來家裏的。”賀聞沁停下車，“等你忙完畢設了，剛好當慶祝你畢業了，我媽烤的蛋糕是真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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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顏，你最近又開始接稿了？”蘇蘊坐在顏枿旁邊，看顏枿雕刻最後一塊銅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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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室的工作沒了，但現在也有了更穩定的工作去向，似乎一切都在變好，他會有不斷累積的物質來更好地經營自己的家，對母親的愧然也在母親拿起畫筆時釋然了，感情遲鈍的他也有了心悅之人，雖然他們相差甚大，但至少他不再像之前一樣只會一味逃避感情的矛盾，他想努力一下，努力去夠一夠他們之間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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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L：有些人就是飯吃太飽，閑得慌
2L：我只是好奇而已，有說什麽嗎？一個普通校花都有腿毛了？
3L：你收起你的陰陽怪氣和嫉妒，就沒人說你了啊
……
18L：李濤什麽，李濤你是不是住在校門口嗎？
……
23L：不理解，人家談個戀愛，怎麽就一群人盯著呢，先是不知道怎麽就回回能拍到人家倆的照片，再到現在造謠人家分手，你們是太平洋警察還是村口的大媽？
24L：某些人自己太張揚了，還不讓人說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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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賀聞沁擡起眼皮，“這件事……”
趙晌連忙保證，“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好了，去忙吧。”
賀聞沁蹬著轉椅到了桌前，拿過那沓資料，從第一頁細細看起。
剛才的放松，在看到第一頁資料時，就盡數消散，賀聞沁的眉頭越皺越緊，眼神裏的情感濃郁深沈，紙頁的邊角被捏得發皺，賀聞沁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但心臟卻難以自遏的發疼發緊，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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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聞沁指尖摩挲過每一張照片裏的顏枿，像是給每一個照片裏的顏枿一個遲來的擁抱。
他將資料仔細收好，把照片小心地疊放起來，拿過外套跟車鑰匙，起身下樓。
——
“學校這垃圾系統，論壇今天也崩了。”文昊邊扒拉飯邊劃拉手機。
“論壇能堅持這麽久也算是意料之外了，總比每學期必崩的教務網強多了。”蘇蘊在一旁看顏枿畫畫。
顏枿在數位板上描描畫畫，並未在意他倆的聊天。放在旁邊的手機因為靜音，只有持續亮光的屏幕在提醒著主人有電話來了。
蘇蘊餘光瞧見了，戳了戳全神貫註的顏枿，“顏顏，有人給你打電話。”
顏枿這才關註到手機上的消息，是賀聞沁的電話，他走到陽臺，接通了電話，“餵，賀哥。”
“吃飯了沒？我今天下班早，這會兒正好轉悠到你們學校門口了，帶你出去吃。”
“呃……還沒。”顏枿瞥了眼垃圾桶裏的打包盒，心虛地舔了下嘴唇。
“那我在門口等你。”
“好，我馬上下來。”
“不著急。”
顏枿進屋收拾了下桌面，拿上小貓掛件順帶的鑰匙，這幾天出門習慣帶著了，緊張時揪衣擺的動作已經要變成捏小貓了。
“顏顏你要出去？”
“唔，出去買點東西。”
“那你回來的時候能幫我帶份小吃街的雞架嗎？”文昊問他。
“好的，蘇蘇你要帶什麽嗎？”
蘇蘊看著他唉聲嘆氣，“感謝你還沒有見色忘友，忘了我。”裝模做樣地抹了抹眼淚，“我要一份錫紙金針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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